第1章
☆、(一)
生活每一天都有惊喜。
这句话说的真他妈对。
打个比方,如果你一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没躺在自己床上,没在自己房间,没穿自己的衣服,然后一照镜子,得,齐活了,自个也不是自个了……
这怎么可能?
又不是写小说,还重生穿越什么的。
但一觉醒来发现时间突然跳快了五年也很可怕好吗?这根本讲不通啊!
顾连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卧室还是自己的卧室,床还是自己的床。
照镜子也没太大变化——
他顺便对着镜子摆了几个表情,双手并用,硬生生把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几秒钟之后,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但就是不对了。
人一辈子有几个五年啊,他怎么莫名其妙的用掉了一个?
他坐在床边冷静了一会,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站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拉开柜子换上衣服。
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不论是品位还是气质,都有了很大改变。这就尤其表现在着装上,穿着明显是专门定制的衬衫长裤,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顾连峰动了动脖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利索的把领口的几颗扣子都解了,也把衬衫袖子解开,翻了几圈挽到了胳膊肘上面。
这种熟悉的空间里充满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待不下去。
就拉开卧室门出去了。
手机也没放在卧室,他想找来翻翻了解一下他二十七岁的情况,或者干脆给楚昊阳那个家伙打个电话问问?
就说自己失忆了。
顾连峰才这么想着,下一瞬,表情就僵住了。
然后差点没碎成一块块掉在地上。
他是想见楚昊阳没错。
但特么的谁说是这个样子的了。
楚昊阳是他发小,从小玩到大的,也是他兄弟。但从小到大,他还真没见过对方赤身裸/体的样子。
今天算是开眼了!
顾连峰半天冷静不下来。
楚昊阳全身没一件衣服绑着绳子带着口塞跪在门口的样子简直比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老了五岁的冲击还要大。
日了狗了!
顾连峰反复调整心情,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居高临下站在楚昊阳面前。
“哥们?”
对方没反应。
他皱眉,一抻裤子半蹲下,又叫了一声,“楚昊阳?”
对方低着头一动不动。
顾连峰就伸手推了推他肩膀,结果人身子一晃,直接要倒下去。他赶忙接住了,才发现入手之处滚烫滚烫的。
顾连峰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摸,果然烫得不行。
妈的。
他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人家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他做的孽,但就是把他脑袋撬开一个洞,他顾连峰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情况会让自己二十多年的好哥们这种跪在自个家门厅里。
也并不完全是想不出……
顾连峰就稍微想了两三种可能,顿时就打住了。
这太可怕。
他一使劲,用力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看楚昊阳脸上发红,眉头皱着,难受的不行的样子。就给他把嘴里东西取了,完了又去解那个绳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绑的,从肩头到胸口再到腰臀到两膝,绑得还很紧,腿都直不起来。
顾连峰费了好大劲儿,都硬是没把那个绳结解开,他出去翻了个剪刀回来来回剪了几下剪断了。
绳子绷了一下,然后就松开了,他把绳子从人身体上揭下来的时候,楚昊阳不自觉发出了一两声呻/吟。闹得顾连峰都不好意思了。
取了绳子下来,他身上还留了不少印子,都是勒出来的,泛红,淤血,腿也半天伸不直。楚昊阳身材好得很,肩宽腿长,八块腹肌,本钱也足。顾连峰有心给他揉揉活血化瘀,都有点不知道从哪下手。
心想算了反正这家伙体质好,睡一觉就不是事儿,拉过被子想给他盖上。就发现楚昊阳还是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眉头紧皱,嘴唇泛白。
顾连峰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担心他哪里还带着伤,就又给全身检查了一下。
结果就发现了点什么……楚昊阳恐怕是被折腾得狠了,两条长腿酥软的张开着,顾连峰看了眼顿时脸红得不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看楚昊阳是真难受的劲,终于鼓足勇气给小心翼翼抽出来了。
楚昊阳上大学的时候就是足球队主力,经常踢球,屁股结实挺翘,随着顾连峰的动作,喉喽里无意识含糊着不知道是难受还是什么的声音。
顾连峰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扔,扯过被子给盖上了,见楚昊阳还哼哼唧唧,就俯下耳朵靠近了听。
结果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特么的这货怎么这时候叫他的名字?
顾连峰没敢深想,原地踌躇了一会,拉开门就出去了。在客厅里找到自己手机,翻了一遍,又去书房打开电脑看了一圈。
然后给好几个人拨了电话,来来回回套话,渐渐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表情复杂极了。
这算是什么事?
他是知道楚昊阳家里情况好,但却从来不知道有钱有势是这么用的。
先是找人坑自己一把,完了又来当援军?这……也太不对味了。
刚打电话那人还问他,楚昊阳昨个不是跟你道歉了去吗,你们怎么回事啊?都这么久的兄弟了,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了好。毕竟他也不可能真坑你?
顾连峰一抚额,这可就不一定了。
看现在这架势,昨晚上指不定谁坑谁了呢。
☆、(二)
外面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楚昊阳醒来了。
他睁开眼还有些恍惚,浑身软绵绵的,手脚发酸,皮肤上被绳子勒住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胀痛。但他又好好的陷在床铺之中。
而且还是顾连峰的……
这是顾连峰的卧室!
他眼睛陡然睁大了。
身体一翻就想要坐起来。但是浑身又确实没一点力气,尤其膝盖和手臂关节的地方,一下下针扎一样的刺麻。
他知道这是昨天在地上跪的时间过长,凉气钻进了骨头里。
但他现在竟然躺在床上。
楚昊阳心里就是一惊,突然听见脚步声朝着这边走过来。他顿时一个翻身直接从床上扑到了地上,手掌狼狈的一撑地面,膝盖落地跪住了。
顾连峰本来是准备叫人吃饭的,结果一推开门千疮百孔的小心肝又一次受到了惊吓。
但他从小到大都不会把心里想的挂在脸上。身边玩得好的朋友,常常都说摸不清他的心思,喜怒不定埋汰谁呢?
但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楚昊阳。
但这会看着眼前低头跪在床边,浑身光着,一直胳膊还搭在床沿上,揪着床单不知道忍耐什么东西的家伙。
他突然就不怎么想和对方心有灵犀了。
目光从楚昊阳低着的下巴,绷紧的嘴唇,到光滑的胸膛,形状漂亮的腹肌,再到下面……他陡然收回视线,漫无目的的落在对方撑在床边的胳膊上。
因为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楚昊阳这个样子……很有种味道。
这要给楚昊阳知道,他非给揍死不可。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本来揪着床单支撑身体的手指开合了两下,慢慢松开了,然后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本来被折磨了一夜的身体就已经非常虚弱无力,这么失去支撑之后,身体不稳,险些歪倒。
顾连峰立刻上前一步,但对方异常迅速稳住身体跪好了,只在他靠近的时候偷偷抬了下眼,但那个高度最多看到他腰带的位置。
顾连峰腰一动,有心要扶他起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和楚昊阳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义是做不了假的,就算楚昊阳做了再对不起他的事,他最多狠狠揍他一顿,再恩断义绝罢了……像现在这样折辱人的,他做不来。
但他才微微一动。
跪在地上的人马上就挺直了背脊,沙哑着嗓音道:“主人,笨狗知错了,笨狗不该睡在主人床上,笨狗……”
“起来。”
笨狗?他是不是要庆幸一下对方没自称什么更不敢听的?
顾连峰俊秀的眉峰微微一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简单道:“去洗个澡,出来吃饭。”
楚昊阳身体一僵,然后脚步声就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他抬头看了眼已经紧闭上的门,有些失落的收回了视线。然后扶着床站起来,慢慢挪进了浴室。
谁遭了这种事都不会有胃口吃饭。
顾连峰干脆也就没提筷子,坐餐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搅着绿豆汤,顺便等楚昊阳出来。
他也挺烦心的。
刚去看了下公司的账务,就是他上半年……好吧,五年前的上半年刚刚和同学一起创办的,现在已经完全属于他名下。
并且发展的还很不错。
至于那个在他记忆里,不久之前还一起吃饭打球的同学,早在四年前公司发展出现危局的时候提出撤资,跑到了国外。由此可见他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毕竟对他来说和同学合作还是前两天的事,这种分分钟打脸的感觉,还真是微妙。
那段时间应该是这五年里最难挨的,为了不让那些股份流落到竞争对手手里,他抵押贷款,四处借钱,殚精竭虑,头发一把一把掉,最后终于凑够,其中还有不少是楚昊阳帮他的……
楚昊阳……
完了,现在一想到这三个字他就觉得脑仁疼。
然后那个让他脑仁疼的对象就湿哒哒的过来了。
依旧是君子坦荡荡。
哥们我知道你身材好,但也不能这么着招摇过市吧?
顾连峰额角一跳,真想劈头盖脸骂他一顿,或者痛痛快快打一架。
但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刚试着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和五年后的自己相比,他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他必须非常仔细,非常谨慎,才能应付五年后得心应手的东西。
而面对这种怎么看都不正常的情况,他就必须更加的有耐心。
这么想着,顾连峰压下脾气,甚至温和的说了句:“屋子里开着冷气,不嫌冷吗?”
然后也没等对方回答什么,不容拒绝的命令道:“去穿上衣服。”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和裤子。”
楚昊阳迅速看了他一眼,在他脸上看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于是低低的道:“是,主人。”
等了一会楚昊阳就衣冠楚楚的出来了。
顾连峰上下打量了一下。
果然么,这才是他印象中楚昊阳的样子。
这家伙说好听了是性格洒脱不羁,说难听了就是飞扬跋扈,对谁都不肯低头,从没见有知书达理的时候。要不是楚昊阳和他从小玩到大,打架上又从来没讨到好处过,肯定照样不会对他服气。
说起来,这家伙傲气冲天的性子,怎么会乖乖跪在自己面前叫什么“主人”“笨狗”的,难不成是自己……
顾连峰越想打了个冷战,眉头皱了起来。
别啊,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别五年后自己变得阴险狡诈心理变态对铁哥们都不放过了?不管是阴险狡诈,还是心理变态,他两个都膈应。
看到他皱眉的样子,楚昊阳显然觉得顾连峰是生气了,他立马跪下了,膝行过去,慌慌张张的道歉:“主人,是不是笨狗太慢了,求主人惩罚笨狗。”
“那我要怎么罚你?”顾连峰都没过脑子就顺嘴接了一句。
楚昊阳却眼睛一亮。
“主人想怎么罚都可以。”他说着又小心翼翼跪着靠近了几步,偷眼看到顾连峰没有反对的样子,更加靠近,把脸贴在顾连峰小腹上,偷偷圈住了他的腰,然后把脸埋了上去,慢慢向下移……
喃喃道:“只要主人还允许笨狗服侍主人,笨狗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他这么说的同时,张开嘴隔着裤子咬住了顾连峰安安静静的地方,口腔的热气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一烘上去,顿时就安静不下去了。
顾连峰立刻回了神,一把就把他推开了,并且自己还站起来,换到了旁边一个椅子上。
他冷静了一下,看了眼孤零零跪在地上,一脸不知所措的楚昊阳,他真有种日了狗了的感觉。
真他妈日了狗了。
他刚才差一点就硬了。
顾连峰内心压根冷静不下来,但他还是不带感情的开口,让楚昊阳坐上来吃饭。然后他就再没看对方一眼,提起筷子吃起来。
顾连峰厨艺好得很,凭这个加相貌,他高中到大学没少换女朋友,从来都在男欢女爱的康庄大道上走得笔直笔直。
现在他差点对一个男人起反应,这他妈的还是他好哥们。谁能告诉他,这五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是怎么变得荤素不忌……顾连峰心里一凉,突然想到,难不成一早上看到的劳什子玩法真是自个的杰作?
卧槽啊透心凉心飞扬。
可千万别吓我。
他拿着筷子就没忍住看了眼楚昊阳英挺俊美的侧脸,比自己偏文秀的容貌要男人多了,打小儿就让他羡慕嫉妒恨。他咬牙控制了下呼吸,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和声和气的跟他说话:“好不好吃?”
楚昊阳顿时动作一停:“主人……”
顾连峰马上打断了他:“你叫我名字。”
楚昊阳一惊,眸光一动,终于露出点熟悉的神色,但马上就被藏得看不见了,他嘴唇张了张,迟疑道:“……连峰。”
“哎。”顾连峰终于舒了口气。
然后就不动声色问对方问题。
主要目的是从中套话。
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情况特殊,问的很谨慎,对楚昊阳态度也很克制。
好吧,克制中拉开距离。
吃完饭之后,楚昊阳马上站起来主动收拾碗筷。他从对方手里把空碗接回来,漫不经心的说,“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他本来意思是让楚昊阳回床上躺着,他也看出来楚昊阳气色不佳,通过昨晚上到刚刚收获的信息,他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自个鬼迷心窍造的孽,自然不能再奴役病号。况且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也不能这么就把人放走。
他说完端着碗就进厨房了,自然错过了楚昊阳一瞬间惨白的脸,还有瞬间阴狠下来的表情。
顾连峰在里面洗了碗,出来收拾桌子,看见楚昊阳还站着,就问了句:“站那干嘛,怎么还不走?”
楚昊阳肩膀一颤,低低叫了声:“主人……”
顾连峰低头收拾最后几样,压根就没听见。
但在楚昊阳眼里,就好像是故意在无视他一样。
等到顾连峰弄完了出来的时候,房子里就已经没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谢谢亲爱的。
那啥,还是提醒下,这个是短篇。
☆、(三)
顾连峰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下意识就要给人打个电话,刚拨出去几秒,又被他飞快挂断了。
那家伙打小身体就好得像头牛,昨晚上都这么着了……睡一晚上就能自个出门回去,想必没什么问题,他还是省省心吧。
说不定楚昊阳也根本没脸见他呢。
顾连峰现在有正事要做。
他要把电脑里的所有文件过滤一下,结果没一会就要摔鼠标。
自己的电脑。
自己的文件。
自己设的密码。
他自己竟然打不开!
楚昊阳那事儿虽然都已经被他强制挥之脑后了,但稍不小心,那些画面就出其不意窜出来。顾连峰已经把他觉得可能的数字字母组合试过一遍,还都不行,突然鬼使神差把楚昊阳的生日输了进去。
密码错误。
他松了口气。
又顺手试了下楚昊阳三个字的拼音组合……
打开了。
一连串图片的预览文件出现挨个加载出来,顾连峰扫了一眼就没敢看第二遍,立刻退出去了,至于最后面那两个视频文件,更是丝毫没有打开的想法。
他闭了闭眼,曲起中指用力按压了一下额头,平心静气,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
五年的改变非常之大,缺失了这五年的经历,对他来说影响是致命的。他的公司主要做互联网这一块,五年,在互联网领域里,几乎是一个评估良好产品的寿命周期了。
之后,顾连峰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里,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五年缺失的信息都补上,才能确保公司平稳运转。
工作告一段落已经是一周之后。
顾连峰洗澡出来,翻出手机看了看,挑了几个名字打过去——其中几个早就认识又一直玩得不错,另外几个则这五年新认识的,全都约到了一家娱乐会所,叙旧,其实是为了混个脸熟。
他收拾好出门,也没开车,打了辆的。
G市本身就是沿海新兴的发达城市,五年来面貌改变不小,顾连峰一路张望,惹得司机频频看了好几眼,下车找钱时顺手给他塞了张旅行社名片。
顾连峰哑然失笑。
他推门而入,里面已经座无虚席了。
顾连峰本来就是特意来晚来了几分钟,一进去一圈人就嚷嚷着罚酒。他本来就有心喝酒套话,这会目光一飘过去,解开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挽起袖子,痛痛快快喝了三满杯。
这爽快劲儿,一下子就把带头起哄的李怀安和王实给镇住了。
俩人立马就觉得不妙。
顾连峰是什么人啊,笑一下,脸上褶子都有三个弯儿呢。
平时那是你把唾沫说干了人嘴唇都不碰一碰,今这怎么说怎么不对。
果然了,顾连峰一喝完就开始挨个劝酒,引经据典,顺手拈来。在场的没一个招架得住,没一会酒量差的就纷纷壮烈,其余人也是就酒酣耳热,套起话来基本都能做到举一反三了。
这几年事情就让顾连峰弄清楚了七七八八,只是相关楚昊阳的,没人能说出七七八八。问多了就一句:“谁和楚昊阳关系最好啊?怎么这个人还来问我。”
本来大家都是出来玩的,结果给顾连峰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劲儿,全给放到了。
等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就他一个还坐着,端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点葡萄酒,在手里晃荡着,不禁有些寂寞。
一觉醒来,全都不一样了。
周围这些七倒八歪的,按理说都是他多年的朋友,他却没有多少熟悉的感觉,反而陌生得不行。而曾经肝胆相照,以为是朋友的,却已然分道扬镳。
这世界变化太快,他有点适应不来。
顾连峰抿了口酒液,冲淡了嘴里白酒的苦味儿,突然冒出个想法,会不会是他精神出现问题,或者眼前这些其实是幻觉?
正这么想着,肩上突然压下了个爪子,顾连峰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李怀安给他比了个手势,出去说话。
他知道李淮安酒量一直不错,刚那个样子八成是在装醉。
两人出去之后顺便带上了门,到前台点了个人去门口特意关注着,就顺着保龄球场后面走了出去。黑色的保龄球你追我赶的朝同一个方向滚过去。有人舒展着身体,有人嘴里叼着烟,笑嘻嘻的彼此说话。
顾连峰和李淮安直接走了出去,外面是个大平台,紧着着屋顶露天泳池,周围摆了一圈遮阳伞。李淮安当先走到一个最远的栏杆旁边,掏出火机点了根烟,抬头看了眼顾连峰,用眼神问他要不要。
顾连峰摇了下头。
李淮安深深吸了一口,和他随意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他和楚昊阳好了没。
顾连峰夹了跟烟没点,在手里转着玩儿,听这句手上一顿,沉吟了一下,才慢慢地道:“这我不太清楚。”
这话里面意思深得很,李淮安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楚昊阳前几天去给顾连峰负荆请罪了,还以为两人都和好了呢。圈子里谁不知道,顾连峰和楚昊阳打断骨头连着筋。
楚昊阳之前疯了似的对顾连峰穷追猛打已经不可思议至极,毕竟两人事业上的合作千丝万缕,杀父之仇姑且不论,假使真有夺妻之恨,也必然要咬碎牙忍下去的。
他隐约打量着对方,就见顾连峰把那根烟在手里折断了,漫不经心道:“我和楚昊阳闹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是去找你道歉了吗?”
“你觉得这事儿是道歉能管用的?”
李淮安这回倒是一哑。
顾连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家伙八成知道点什么。
可惜他后面试探几句,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李淮安最后把手里烟一掐,叹口气,劝道:“毕竟你们这些年的交情了,你要有空,就去看看他。前几天发烧转肺炎,进了我叔的医院,看着是有点严重。”
顾连峰却没应承什么。
里面那一摊是他约的人,也是他把人灌醉的,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顾连峰自觉过去买单,给他们在楼上开了房,请人一个个给送上去安顿了。把买好的俱乐部会员卡,一人一张摆床头。
弄完这些,抓着外套刚一出门,就让李淮安抓了正着。
不由笑道:“你还没回啊,不然咱俩找个地方再喝几杯?”
李淮安自动忽略了这句话里不怀好意的成分,直接把他拽到了停车场。
一拉车门才想到两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
顾连峰外套搭在肩膀上,站那不疾不徐:“哥们,你这要去哪,能给个话不?我也好叫人来送。”
李淮安一手把车门甩上了:“刚我二叔打电话过来,说楚昊阳才一睁眼就要出院,站都站不稳呢也竟还能闹起来,就CALL我马上去收拾烂摊子。不过你看了,楚昊阳哪是我消受得起的?”
他没说完顾连峰就要转身,李淮安连忙一勾他肩膀,顺势把腰搂住了:“连峰,这可只有你能帮我。楚昊阳发起蹶来就是哥斯拉小怪兽,就你制得住……”
“跟你说松手啊!”
“你不管我今儿就不松开了,你要动手就动吧,别打脸就成。”
顾连峰硬是给他的无赖劲儿给逗笑了。
“谁给你说我不去了?”
他一使劲把人挣开,楚昊阳身体那样好竟然都进医院了,稍一联想其中原有未免就有些心虚,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看看。
李淮安也就跟他闹一闹,见顾连峰松口了立马站直身,理理衣服,恢复了人模狗样。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刚到下午吃饭的点,住院部走廊上一股子食堂饭菜的味道。这家医院是G市数一数二的,但市中心的住院部毕竟有了年头,楚昊阳衣食住行上挑得不行,一眼扫到缺了一块的吊顶,顺着看进去里面生锈了的管线,顾连峰觉得他还挺能理解对方闹着要出院的心情。
李淮安和他二叔碰了头,带他们去楚昊阳的病房。
李淮安他二叔是这副院长,和楚昊阳碰过几面。
昨晚上楚昊阳是叫便利店值班的小伙子给送过来的,那边送人过来直接就走了,医院这边也很是尴尬,毕竟现在医改,损失的钱都是要医生自己掏腰包的。挂上点滴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刚好让李淮安他二叔碰上了,才把人安顿到了一个独立病房。
李淮安和顾连峰被带到病房门口,李茂把门口负责治疗和看守外加看热闹的一群医生护士都招呼走了,给李淮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自己解决。
李淮安马上转头,原封不动的传给了顾连峰。
顾连峰袖子挽在胳膊肘,双手插兜,外套正挂在胳膊上,只一抬下巴,示意李淮安推门。
病房是双人间,但现在只一边床上躺了人。地上倒着一个医用手推车,药瓶,镊子,注射器,酒精棉签什么的散了一地。静脉注射的支架和一台不知道干什么的仪器也折在地上。
满屋狼藉。
李淮安看了眼楚昊阳歪着头陷在枕头上的样子,就有数了:“肯定是给打了安定,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咱俩先去吃个饭吧。”
顾连峰站那看了会:“你去吃吧,给我和楚昊阳也带一份。”
李淮安略略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顾连峰走近了几步,自上而下盯着楚昊阳看。
他脸上红得不行,额头上还在冒汗,嘴唇却干白干白的。身上穿的衬衫竟然还是那天离开顾连峰家里穿的那一件,领子的地方已经有些脏兮兮了,一条拇指粗细,已经肿起来的淤痕,从解开的领口探出来。
顾连峰伸手碰了下,冰凉的手指落下去,滚烫的皮肤立刻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他只要稍一回想,就能勾画出这具身体上有多少条这样的痕迹。而且楚昊阳身上伤到的地方还不止这些。
他眉头皱了皱。
又翻过手背试了下额头上的温度。
入手还是烫的。
顾连峰把外套往床脚一搭,出去找了医生。过了一会拿了个托盘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又去反锁了房门。
楚昊阳右手上扎着针。
顾连峰看了看手背上青起来的好几块,就知道医生也怪不容易的。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掀开被子,开始解楚昊阳的衬衫。
最后一粒扣子一崩开,整个上半身就全部露出来。
那天的那些捆绑勒痕,全都纵横交着错肿了起来……病房里白晃晃灯光一照,不堪入目得可以。
顾连峰额角一跳。
还是面不改色拆开了医用卫生棉,用镊子夹成一个一个,蘸足了碘酒,从最上面一条处理起来。
大约是绳子磨破了皮,又一直没处理,加上被衣服捂着,这个天气,不发炎才奇怪了。很快一瓶碘酒就用完了,顾连峰又开了一瓶,用镊子夹起一个棉球,压在了胸口的勒痕上。
这一条刚好从右边肿了过去,乳/晕周围磨破了皮,不正常的嫣红着。
顾连峰敢指天发誓,他那会绝对是一派磊落,风光月霁。
结果药棉才在周围碰了一下,那一小块嫣红的肌肤就突然缩了缩。
等到他全部按上去。
头顶就传来一声紧促却又绵长的喘息。
顾连峰动作一顿,面不改色抬起头,就对上楚昊阳紧张到略有些瑟缩的眼睛。
他注视了几秒,又重新低下了头。
继续用镊子上药,只是匆匆抹了抹,那一小颗就自己立了起来,亮着润泽的光。
本来这也没什么暧昧的。
顾连峰略微偏了下眼,手上动作大了点,捏子冰凉的金属边缘用力擦了过去——
“啊!”
顾连峰一抬头就看见楚昊阳用力超后仰起的颈部和滚动的喉结。
再往上,就是微微张开的嘴唇……以及有些湿润的眼睛。
他把目光下意识闪了闪,脖子锁骨再一直滑落到胸口小腹……竟觉得有些挪不开眼。
顾连峰动作停顿了一会,就继续了下去。
冷静迅速的处理了胸口,腾出手准备褪下楚昊阳的裤子。
结果一低头……
妈的,这小子居然硬了。
顾连峰心里骂了几句,脸上没表现出什么,还是利落的解开了皮带,拉开拉链褪了下去,也都没管,继续处理小腹和大腿。
楚昊阳那玩意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俩高中那会一块打架,看黄片打枪,还比过大小。
既然这会人醒了,那他们必然有话要说,再加上李淮安没一会就要回来了,顾连峰没心思叽叽歪歪,特别专业的加快了动作。
先把腹肌处理完,然后是大腿,尤其大腿内侧是重灾区,顾连峰碰两下,楚昊阳就一声低吟。不过只要他抬头看一眼,楚昊阳立时就忍住了。
只是等让他翻过身,给肩背上上药,大约是看不到顾连峰的眼睛,楚昊阳喉喽极力吞咽着的声音最后还是呜呜咽咽泄露了出来。
从肩背到腰肢,淤肿的红痕滑进山谷,又攀延到红肿的臀峰。
顾连峰手指一收,脑子里莫名浮现起他把那条不知什么珠子从深处拉出来的画面。
他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分明苦恼的神色。
旋即摇摇头,打开消肿化瘀的药膏,没有找到橡胶手套,他看了一圈,只好挤在指尖上。
“别乱动。”
顾连峰先是嘱咐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不许出声。”
然后把沾了药膏的手指落了上去。
☆、(四)
李淮安敲门的时候,顾连峰刚好按揉完了,拉过被子给楚昊阳盖上,喊了声:“等一等。”转身收拾药品托盘。
他弄好了要去开门,就看见楚昊阳在那动作艰难的往没挂水的那只胳膊上套袖子。
顾连峰把手里东西一放,过去帮忙。
顾连峰手一碰上去,楚昊阳立马不动了。等顾连峰低头给他扣扣子的时候,又偷偷抬头注视了好几次。
顾连峰也不是没察觉到,但他真心不知道对这个他应该发表什么意见,也就当做没看见了。
等给李淮安打开门,顾连峰让对方先进去,自己去还医药盘。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淮安靠门口墙边站着,手里拿着根烟想抽又不敢抽的样子。
毕竟这是医院,还是他二叔的医院。
就是顾连峰不懂了,李淮安干什么站门边不进去。
等他一走近,李淮安腿一收站直了,把左手上提着打包的饭菜往他怀里一推:“我就先走了啊。”说完就扭头转身,干净利落得不行。
顾连峰哑然一笑,把袋子提到手里,推门进去了。
恐怕还让他说对了,李淮安八成真知道点什么。
他进去的时候楚昊阳正坐在床头往腿上套裤子。
旁边本来插在手背上的输液管垂在空中,药液顺着针尖滴答滴答往下落。
顾连峰把手里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楚昊阳像是被雷声惊了下似的,马上抬起了头。
“你要干什么去?”顾连峰让自己不去管他这个反应,把袋子解开,取出里面的饭盒:“有什么事你吃了饭再办,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把饭盒拿出来,顺手给楚昊阳递了一个。
结果打开一看,李淮安买的是牛腩饭。
顾连峰不怎么吃牛肉,他吃东西挑嘴得很,要吃牛肉,就一定要处理得没半点腥膻味儿。只是这会也没得挑,用筷子把连着的四五片一气夹起来,本来是准备丢进垃圾桶的,余光看见楚昊阳那副被辣手摧花的样儿,想起这家伙最爱吃牛羊肉,手腕一拐,就给夹到他饭盒里了。
楚昊阳身体往后倾了一下,明显是有点受宠若惊。
这小子到底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儿了?
顾连峰也在那纳闷。
楚昊阳是他什么人?交情到这份上了,早就不是朋友俩字儿能概括的。
是哥们儿,更是兄弟。
就不说两人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就说楚昊阳数次在危急关头对他施以援手,说句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然而呢,他电脑里居然存着那么些照片,居然还有视频……以他的性子,总不会是留下自个观赏的吧?
别,可千万别!
顾连峰轻笑了一声,打定主意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把最后一口吃进嘴里,抽出一张湿纸巾一根根擦干净手指。
楚昊阳很快也放下了筷子。
看他面红唇白的惨样儿,明显是还虚着,这会儿坐在床头,照样背脊挺得比直,一举一动都倍儿端正漂亮。
顾连峰等他把筷子放了,索性不拐弯抹角:“你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楚昊阳扶着桌子站起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顾连峰可不敢受此大礼,再不说这还是公共场所呢,一回生二回熟,他眼疾手快把人胳膊架住,往床上一丢:“坐着说。”
楚昊阳声音略哑,垂头僵坐着,全然没有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劲儿:“主人……”
“好好说话!”
顾连峰愁得提了提鼻梁,真想撬开他脑袋,把那根不知道怎么就搭错了的弦给接上。
“以后叫我名字,听到没?”在楚昊阳偷偷抬眼偷看时,顾连峰放下了手,俊秀的脸上倒是仍旧看不出声色:“也不用这样自称,说吧,这几天你都怎么了?怎么会让送进医院。”
要是对着的是他印象中的楚昊阳,顾连峰肯定不会这么个口气,但是他发现,碰着面前这个,只能这么着才能好好说话。
果然听出了他话里强硬命令的意味,楚昊阳说话果然正常了许多:“这几天,一直在忙工作,晚上便利店买东西,有点低血糖晕过去了。”
说最后几个字,饶是隐藏极深,顾连峰也还是听出了几丝羞耻。
也是,这家伙从高中时就踢足球,体力这么差也够丢人了。
不过顾连峰马上就反应过来,探究的问:“那你这些天都没换衣服?”楚昊阳明显还穿着离开自己家的那一身。
楚昊阳却紧闭着嘴,不肯说了。
顾连峰眉头慢慢簇起,最后干脆拧在一起了。
楚昊阳明显没对他说实话!
楚昊阳谁啊,从小掉颗眼泪都是金豆子,锦衣玉食三十年,什么时候这样折腾自己?
还“忙工作”!笑话了!忙工作忙成这个惨样儿?
就是生意明天就要破产,楚大少也不至如此。
要说刚才是有点发愁,这会就有些愤怒了。
好歹你楚昊阳也是有钱有势,放你那二代圈子里,也算是成功人士了,这么个糟践自个算是什么?恩?
他现在也不想去管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恩怨,就算是以后两人形同陌路,他也不想看楚昊阳这个样子。
难看!
顾连峰把自己搭床脚的衣服拿起来,侧脸看向楚昊阳:“以后你别来这一套了,好好的鲜衣怒马挥金如土,别自个给自个找不痛快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以后咱俩就当不认识。”
他心里还堵着气,终于还是把那俩字蹦出来了:“难看。”随即拔腿就走。
没想到突然“咣”一声!
好好的输液架也不知道得罪谁了,给人七零八落掼地上,楚昊阳撑着胳膊站起来,脸上表情又狰狞又愤怒。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顾连峰,你要反悔不成?”
顾连峰还真不知道自个要反悔什么。
不过听这意思也知道,估摸是两人有什么约定。
他现在也懒得管那些,不管五年后自己是因为什么这么做,现在的他都接受不了也压根不想玩这一套,因此就痛快点点头:“是,我反悔了,我不玩了。”
“哗啦!”一声。
床头柜上花瓶水杯一股脑给抡在地上,畸零的花瓣混杂在沾了水的玻璃渣里,一片红一片白的。
楚昊阳胸口起伏了几下,明显发了狠,一下没了之前做小伏低的样,阴沉沉看着他:“你别忘了,只要我一句话,你看G市还有谁敢帮你。”
顾连峰也不痛快了,倒不是对楚昊阳,而是对自个。
他怎么都想不出,五年后自己虽说是功成名就了,却也变得这样没有胆色!竟因为这种威胁放弃自己原则,搞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他越想越闹心,头也不回,冷冷道:“你要怎么着随意,总之我不玩了。”
脚步一顿:“就当这些年兄弟白做了。”
说完他甩上门就出去了。
结果还没走几步,身后“砰”一声门打在墙上,然后就一阵风,一个人直接从后面撞了上来。
顾连峰给那个劲儿一扑,就给带倒到地上。
楚昊阳那脑子抽风的货,光着脚就追了出来,还一把把他扑倒了。
眼看人就围上了看热闹,顾连峰心里气得很,一翻身就把他掀开了,揪着他领子站起来,也是楚昊阳病弱,没什么还手之力,直接就被他拖回了病房。顾连峰把他往里面一丢,拳头握紧了好几次,气得浑身都发抖了,终于却只是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结果才走出几步,突然站住。
在他心里,楚昊阳还是那个两肋插刀的兄弟。
他向来不易与,但对楚昊阳,却总是容易心软。
等医生端着药进去了,他靠墙站直,看着地上蹭着一长溜的血迹发怔。
流这么多血,该是多深一到口子,这么追出来,自己没感觉吗?
被他这么拖回去,脚上该成什么样?
医生没进去多久又给出来了,直直走向顾连峰:“病人不让人碰他,这怎么处理啊?你劝好了再叫我,医院这么忙,不知道多人等着呢。”
顾连峰只好给人道歉。
走到门口叹了口气,还是推门进去了。
他刚那撂下话就走的利落劲,该有多帅?这下又折回去,真挺没面子的。
顾连峰虽然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看楚昊阳脸色发白坐沙发上,自个作出来的玻璃片子铺了一地,脚下血迹从门口一直蹭到沙发边上。
看见顾连峰进来,楚昊阳还是一言不发,背却绷得更直了。
顾连峰还不知道他?
爱面子呗,觉得没脸了呗。
顾连峰懒得费功夫给他做思想工作,过去把外套一丢,直接贴着楚昊阳坐了,弯腰抓着他脚腕就提起来放自己腿上。
妈呀这脚底都血淋淋一片,还嵌着个玻璃片子,不知道扎进去多深。
就这还不给医生发光发热?
这不是自虐就是……顾连峰嘴角一抽,说不准还真就是自虐呢。
他一使劲,把人想抽回去的意向给镇压了:“能耐了?把医生赶出去谁给你做处理,你就这么晾着不成?”
楚昊阳冷着脸。
等顾连峰不紧不慢又问了一遍,他才绷不住,嘴角颤抖着反问:“你真不知道?我现在根本受不了你以外的人碰,你非要我这么说?”
顾连峰着实吃了一惊,看楚昊阳嘴巴颤抖,胸口起起伏伏,脸上表情一会愤恨一会羞耻一会委屈交错变幻,显然是气狠了,顿时不敢深问。
“现在必须得处理,你忍一忍吧。”
顾连峰叫了医生进来,眼看楚昊阳还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把人双脚往怀里一放,摁住了,示意医生动手。
他手在楚昊阳□□的脚腕上扣得紧紧的,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本来光滑的脚心扎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片子,显然是发力的时候根本没顾得脚下是什么。医生搁那拿镊子夹,按理说应该疼得不行,楚昊阳却偏偏咬牙忍住,但只要人大夫手上稍微不小心碰到他一下,楚昊阳就跟被蛇咬了似的,拼了命想把脚缩回去。
顾连峰觉得这多半是心里原因,脚上伤成那样子,手指头碰一下能有什么感觉,他也不说什么,空出一只手把外套拉过来,直接盖到楚昊阳脸上,总算是消生了一点。
刚听楚昊阳威胁他那几句,他心里还以为捋顺了,以为是这小子捏着什么把柄威胁他玩这个……见鬼的游戏。说不得就是楚昊阳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呢。结果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
谁能自个把自个折腾成这样呢?
医生带上门出去了,楚昊阳还窝那一动不动,顾连峰就去把衣服拉走了。
胳膊就被揪住了。
顾连峰看过去,楚昊阳皱眉,显然忍着什么。
目光再往下,就给吃惊了一下——
病号服宽松的裤子下面,明显胀起来一大块。
这该不会是……从刚才到现在?
顾连峰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楚昊阳那句“根本受不了你以外的人”,可不要是玩大发了?
两人都没什么动作,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顾连峰鬼使神差把手放了上去,然后缓缓握住,仔细打量着楚昊阳的表情——
紧蹙的眉峰一松,马上又更加紧张起来。
然而他整个人却缓缓放松了。
☆、(五)
日了狗了,真他妈日了狗了。
哗啦啦的水声里,顾连峰面无表情的来回搓洗着手心手背,这么一会功夫,卫生间的洗手液已经下去了大半瓶。
手指一震,几滴水珠就被甩了出去,镜子里修长的青年转过去,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顾连峰其实有点心理洁癖,这个事情除了楚昊阳谁都不知道。小时候流行玩打仗游戏,翻墙啊上树啊地上打滚啊……顾连峰从来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他长相斯文俊秀,小时候更偏向清秀,皮肤又白,乍一看多半以为是小姑娘。他最烦别人拿这个打趣。也最见不得谁说他像女生,一撩就火。偏楚昊阳不知死活,见顾连峰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非说他“扭扭捏捏小姑娘”。
顾连峰当场着了,硬生生把他揍到爹妈不认识。当然顾连峰自己也没讨好,小半个月没去上学。不打不相识,两人就这么铁上了。
后来长大了倒不会像小时候那么严重,但拿手去碰那玩意儿……顾连峰脸青了一下。
极力忽略掉掌心怎么都洗不掉的那种绵密的触感。
顾连峰在医院陪了两天,楚昊阳身体底子好,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从外面推门进来。
就见病房里多了张轮椅,李淮安他二叔带了个医生在那和楚昊阳交涉什么。
楚昊阳就着之前躺沙发上的样子,眼皮也不抬一下,完全不合作的态度。
李淮安他二叔挺烦,看见顾连峰进来连忙立刻跟他走到一边,开门见山道:“二环的连环车祸,刚接进来十多个重伤,现在床位很紧张。”
目光在病房的两张床上转了一圈——你们这一占就俩。
顾连峰也不去和楚昊阳商量,表现的十分痛快:“那成,我一会就去办出院手续。”他知道楚昊阳不是不配合,而是眼下情况说不出尴尬。
目光在对方特意盖在腰上的外套上徘徊了一下,他找了包纸巾丢过去,收了就医卡身份证诊单之类,拉上门就去办手续。
等他回来的时候,楚昊阳显然已经收拾妥当了,扶着沙发想把自己挪到一边的轮椅上。
看他动作困难的样子。
顾连峰内心里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那点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顾虑抛在了脑后,两步过去附身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抱到了上去。
出门之前,顾连峰让楚昊阳在大厅里等等,特意去和李淮安的二叔道谢。
然后叫了辆车,动作自然把楚昊阳抱了进去。轮椅已经还给医院了,等到了楚昊阳家楼下,他也直接把人抱出来。
司机还问需不需要搭把手——呵,没必要!
顾连峰不是头一回这么着抱人,楚昊阳绝对是头一回给人这么抱着。
从他脸色就能看出,这会心情压根没法用语言形容。
饶是顾连峰臂力不错,楚昊阳也知道这个姿势多费力气,只不过他想自己走也没办法,脚上包着纱布,拖鞋都套不上去。又忍不住担心顾连峰胳膊一软把他摔下去,手在那来回比划了半天,终于还是圈到了对方脖子上。
顾连峰肯定是不喜欢这样的,但他没说什么,反而把人托着屁股往上抬了抬。
楚昊阳家他当然不是头一次来,但这套房子……顾连峰一边随意的打量一圈,找到主卧的位置,用脚踢开门,把楚昊阳放到了床上。
然后他堪堪直起身,结果就看到了什么?
床头上这这这照片……不就是他顾连峰自个吗?
他一路上早就酝酿了一肚子促膝长谈推心置腹循循善诱……打了七八遍的腹稿到这一看,得,直接给跑题了。
他盯着床头的照片不放。
偏偏楚昊阳喉结滚动,还又解释了一句:“那是你非要照的。”
这话更是让顾连峰面皮一抽,略不自在的拾起相框。
照片的右下角,显示这是两年前的冬天。
雪花飘在他们肩上,匀铺了薄薄一层。背景是虚化的街景,来往如织的人流。
他捉着一条大红的围巾圈着楚昊阳脖子拉近到自己近前,含笑看向镜头。
同时轻轻吻在对方嘴角。
要说照片上这两人是好兄弟的关系,有人信吗?
呵呵!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满心以为楚昊阳走火入魔利用权势威逼利诱,他心清骨正威武不屈,最后还是没经得住考验。
顾连峰感觉自己的处变不惊快要给挥霍的差不多了。
手里的相框被人拿了开去。
楚昊阳握着相框,自己挪了两下靠近他,另一只手按在了他手腕上,目光不动,语气和缓极了:“连峰,有什么,我们好好商量。”
他语声缓慢,声音略哑,听得顾连峰心里骤然一颤。
“你也不想我们闹得太难看吧?”
顾连峰凝视着楚昊阳的双眼,终于在那浮于表面的威胁里面,找到了一丝丝按捺不住的紧张和急迫。
和楚昊阳对视了几秒,他突然笑了,摇摇头,似乎也挺遗憾:“我当然不想,应该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说……”他感叹着:“我们怎么能闹成今天这样呢?”
楚昊阳捏紧了手里的木质相框。
“你要的我都给了,你现在就是想反悔也不可能。”
顾连峰微微倾身,水墨淬过的双眼看住他:“是么?”
“是么?”楚昊阳握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先是一松,又是一紧:“顾连峰,你提的条件,你又来反悔?”
顾连峰仍旧看着他:“如果我真的想反悔呢?”
楚昊阳手抖了抖,却竟然笑了起来:“你把我弄成这个样,现在却又抽身而去?”
顾连峰心里咯噔一下,像伽利略手里的铅球似的,噗通一声直接触底。
就在他以为对方下一句就要质问他——
毕竟听对方的意思,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就听见对方阴凉的语调:“你觉得我还有可能放手吗?顾连峰!”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
半响传来顾连峰调笑般的声音:“那你要干什么?破坏我的生意?封杀我的公司?把我搞到家破人亡不得不去求你?”
他顿了顿,从对方手下抽出手腕,反而压在他肩上,用力缓缓压了下去。
顾连峰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对方:“但是,你觉得可能吗?”
他取过电话丢到床头:“给你的医生或者随便什么人打电话,你现在可顾应不了自己。”
说完他拉门就要出去。
结果背后就爆出三个字:“顾连峰!”
他扭头看去,楚昊阳那家伙双脚竟然直接踩到地上,脸疼得扭曲了一下,还是冲过来把他压在了墙上。
“你要干什么?”
他凝视着明显肾上腺素分泌过盛,已经不知道疼了的这一个。
回答他的是猝不及防的一个吻。
凶猛,忐忑,一触即收。
落在他嘴角。
“顾连峰。”楚昊阳声音低沉下去:“你还想怎么着,你说。”除了隐隐的退让和示弱,仿佛还有天大的委屈。
“我都答应还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