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清明节的时候,肖雨跟钟叔请假回了趟老家。

家里已经没有人了,自从奶奶走后,肖雨这还是第一次回去,刚离家的时候是不敢回,后来则是没脸回。

简陋的居民楼由于长时间没人居住,越加显得颓败,门前砖头下放置的钥匙也已经生了一层铁锈。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门打开,家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到处都蒙了厚厚的一层灰,本来就不向阳的屋子,显得更加阴暗和潮湿。阳台上还放着奶奶常坐的那把藤椅,只是有些藤条都已经疏脆,一坐就会断掉的样子。

墙上正中间挂着奶奶的遗像,布满皱纹的慈祥的脸,明明是黑白的,却还是觉得生动,还有两边父母年轻时候的照片,其实本来是要挂遗像的,不过那时候奶奶坚持不让,于是就换成了父母平时的一张合照。

肖爸肖妈是在工厂的火灾中去世的,那时肖雨才刚满四岁,小小的年纪什么都不懂,看着奶奶一夜苍老的脸,连声安慰都不懂得讲一句,只是呆呆地看着家里安丧的人不停得来来去去,直到人全部走光,才走过去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奶奶不停淌着泪水的脸。全然不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家里就只有奶孙两人相依为命。

想起那时候的情景,肖雨就一阵苦笑。其实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直到奶奶也离开自己,才开始知道一个人有多难。生活又有多残酷。

到墓地的时候,意外地没有看到杂草丛生的荒芜景象,爷奶和爸妈的两座合墓上面都很干净,甚至还可以看到有新填的土,看样子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打理,这让肖雨一阵恍惚,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还有谁会来。

在两座墓碑前各放了束鲜花,跪在前面对着照片磕了几个头,又坐了会儿,肖雨才离开墓地。本来打算的扫墓也不必了,已经有人代劳了。

回去的时候又去一中看了一眼,校门还是那个校门,只是进进出出的人却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传达室的大叔几年间都快苍老成大爷了,正拿着报纸,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肖雨心想不知道现在溜进去会不会被发现,不过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打扮,也明显不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了,刚转过身准备朝马路对面走,就听到身后一声叫“肖雨”的声音,声音似乎有点耳熟,转过头,才发现是原来住一条巷子的黎威,一身西装的正经摸样倒是和以前总是邋邋遢遢的样子相差很大。

这么多年不见,肖雨没想到他居然还认得自己,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不过这小子一向很自来熟,以前就是这样,就算打个酱油遇到个陌生人也能天上地下地侃半天。

肖雨对黎威的印象还不错,是小时候少有的几个没欺负过他的人之一。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这么多年不见了,看样子混得还不错哦,回来缅怀母校?”黎威龇着一口白牙,好像因为再遇肖雨而显得很高兴。

肖雨从小读书就不行,要说对学校有多深厚的感情也不至于,今天过来也只是因为回到老家一时感慨而已,于是不尴不尬地笑了笑,“顺路过来看看,你呢?”

这小子还是改不掉以前的习惯,不好意思的时候就小动作不断,只见他搔了骚头,又“嘿嘿”笑了两声才道:“我在这儿当老师呢,教高二的生物,正准备回家去的,既然见到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肖雨虽然奇怪他对自己特别的热情,不过也不好拒绝,就和他一起去了家学校附近的餐馆。餐馆里大都是学生,两个大男人倒显得有点突兀,时不时地还有学生过来跟黎威打招呼,这让肖雨感到有点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黎威似乎一直故意将话题往祁渊身上绕,肖雨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好几次,没话找话地问了他一些关于学校的事。

这几年,肖雨一直尽量地避免听到任何有关祁渊的消息,却没想到今天遇到个不开眼的,本来因为回到老家而变得收敛的脾气又有了冒头的趋势。

快速地吃了饭,肖雨就表示要走了:“我还得坐车回G市,今天就到这儿吧,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你也在G市?”

肖雨因为黎威的问句而一头雾水,“是啊,怎么了,还有谁在G市?”

黎威也很吃惊,“祁渊啊,你不知道?你们以前不是很好的兄弟嘛?!”

肖雨闻言一时惊得险些拿不住正打算喝水的杯子,祁渊也在G市!这也太他妈巧了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匆匆地和黎威道了别,肖雨就逃一样地出了餐馆。

走在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肖雨全身都经不住地微微发抖,双腿也因为心低不寻常的波动而一阵阵地发软,五年了,整整五年了,绕来绕去,逃来逃去,居然还是走到了同一个城市!

祁渊……祁渊……

老天还真他妈会捉弄人!

本来打算今天就回去的,肖雨现在却如论如何都提不起去车站的勇气了,浑浑噩噩地回了老房子,在布满灰尘,又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呆了一宿,直到第二天接到钟叔的电话,才憔悴不堪地去了车站,坐上回G市的列车。

出了站,意外地发现居然是李远航来接的人,看到站在车旁边一脸悠闲的男人,肖雨心里也随着放松了一点。

李远航还是老样子,一副总是很沉默的样子,只是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西装革履,换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要年轻了不少。

肖雨知道李远航其实年纪不大,三十来岁,却已经拥有了B市几家最大的俱乐部,现在又有向其他城市扩大业务的打算,是个很能干的男人。但除了这些,肖雨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其实一无所知,他的家世,他的家人,以及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只是同为GAY这个事实把两人联系在了一起,但李远航,却对自己的所有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这次回老家,李远航似乎都知道。

不过此刻,有个人来接自己也算件值得安慰的事,肖雨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走到李远航的车前面。

李远航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肖雨一眼,就沉默地坐回驾驶座,肖雨站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打开车门坐进去。

上了车,李远航才说了句:“把安全带系上。”

肖雨没在意。

男人发动车子的间隙,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把安全带系上。”

肖雨这才侧头看了看他,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毛病,这么件小事值得这么在意嘛,刚想开口,却发现李远航看着自己的眼神居然带着一股莫名的执拗。

肖雨没精神跟他争,也不想去计较他的较真,伸手将安全带系在自己身上。

然后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酒吧的时候,酒吧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小绿在外面帮着给客人端酒,一看到李远航和肖雨回来,就高兴地跑过来打招呼,他一直都是直接叫肖雨的名字,只有在叫李远航时会认真的叫“航哥”,对李远航很是恭敬。

肖雨觉得他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人看起来也简单得很,却不明白为什么李远航一定要让他跟着自己。

钟叔坐在里间查看着什么东西,李远航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的,就和肖雨一起上了肖雨在酒吧楼上的房间。

李远航似乎看出肖雨情绪不好,也没多说话,只是在肖雨进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抽烟。听着卫生间传出哗哗的水声,又四处看了看肖雨的屋子,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又脏又乱,墙上贴着几张男明星的海报,只有床上一处地方称得上干净,又扫了眼床头,看到那张照片还在,眼神突然就变得有些凌厉。

肖雨在里面呆了很久才一身湿漉漉地出来,看到李远航站在屋子中间,就朝他挑了挑眉问:“你要不要洗?”

李远航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肖雨的身体,头发,脸上和上身的水都没有擦干,水滴顺着白皙瘦削的身体一滴滴地往下滑,在腹部打个转停住,又慢慢地滑向浴巾下面。

肖雨由着李远航打量,直到看到他的眼神滑下自己身下的地方,才带着痞气的口吻道:“怎么,想做?”说完也不等李远航回答就一把解开身下的浴巾,浑身赤|裸地站在李远航面前。

李远航任由他走到自己面前,看着他搭上来的手却没有动,然后绕过肖雨,进了卫生间。

等到李远航出来的时候,肖雨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李远航看着他还带着憔悴的睡脸,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躺在床的另一边,手环上肖雨的腰,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