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异瞳————小白龟的猫

异瞳

再没有比一连坐十个小时的飞机,转两个城市参加一个葬礼更让人觉得沉闷不值的事情了。时间就是生命,把生命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对我来说,实在是心痛加肉痛。

时间要我自己出,钱也要我自己出。这些倒还则罢了,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我这厢花钱花时间花力气为的竟然是陈天养。

他死了倒是一干二净了,连累我真真的不够意思。

若不是实在怕了那些所谓的江湖兄弟情谊,我才懒的来参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葬礼。

他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早几百年前就该死了,拖到现在已经是对不起社会对不起祖国了。

我真想在他的灵位前好好的大笑三声,以庆祝他成功离开人世间。

不过,这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人活在世上还是要遵守人情世故,如今我好歹已经42岁了,又不是当初24。

坐坐坐,十个钟头的飞机,坐的我不光屁股疼,连黑眼圈都冒出来了。连个酒店都来不及定,就被一阵阵催命似的电话催到头疼。

平常倒没见这帮人来显现所谓的兄弟情谊,人死了倒一个个忙不迭的跳出来对我轮番轰炸。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这伙人催命似的叫我回来参加陈天养的葬礼,还不是想着拉我入他们一派,好在龙头争夺战里多一份势力和胜算。

什么叫兄弟情谊,什么叫江湖规矩,这就是。

一路坐出租车赶到半山的青松馆,在蒙蒙然然的细雨斜风中,我轻呼口气下车。青松馆门前是道长长的石阶,除非你直接飞上去,否则就只能乖乖自己走上去。

据说这地方是陈天养自己挑的,真是好闲情逸致,死了死了还害人为他出身臭汗。

石阶旁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色车子,可算是给天养哥面子了。

用手掸掸落在头发上细雨,抬脚刚要迈上石阶。冷不丁的从旁边蹿出两穿一身黑西装的人来。

两特严肃的小青年一人一只胳膊拦在我前面。

先生,有请帖吗?

请帖?参加个葬礼都要请帖了?好家伙,我看陈天养这不是死人,到是二婚呢。

没请帖就不能上去?我用手指推推鼻子上的墨镜笑着问。

先生,对不起,没有请帖就不能上去,请合作。那两小青年倒还算客气。

OK,既然是东升的人说没有请帖不能参加,既然是东升的人催我来却不寄给我请帖,我横竖是到过了,上不去已经不是我的错,我索性就这儿一走了之。

笑着摆摆手,我满不在乎的退后几步,转身要走。

幸好幸好,我已经42了,要换成我24那时候,人不让我上去,我打也要打上去。

时间果然能彻底改变人。

沈少,是沈少吗?请留步!

一声叫唤之后紧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急匆匆从石阶上奔下。

我停下脚步。

你们搞什么,这是沈少,是我们东升的老前辈,是天养哥的拜把兄弟。竟然敢拦着他不让上去,你们还想不想做了。男人大声的喝斥那两个小青年。

权哥,我们。。。。。。

你们,你们什么,还不快一边做事去。男人不容他们分辨,又喝斥道。

两个小青年面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的低头走开。

这批人新丁仔,越来越不知道规矩了。中年男人喃喃说了一句,抬头看我还站在那边,急忙几不跑过来。

沈少,你可来了。雷哥已经在里面等您很久了。他一脸笑意融融的对我说。

这男人我略摸有点印象,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雷胖子叫他阿权。

这人是雷胖子的心腹,一直跟着他十几年了。

难为他还记得我。我不以为然的笑笑。

沈少哪里话,雷哥一直惦记着您呢。他笑着做个请的姿势,邀我一起上去。

我不是很情愿和雷胖子搞在一起,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的,人家客客气气的上来,我也不能不给面子不是。

扯扯脸皮,我抬脚迈上石阶。

真不知道雷胖子是怎么走上这一百多节石阶的,看到他那副比十年前我记忆中还要巨大的身形时,我忍不住的猜测。

雷胖子也算是给我面子了,难为他还能来灵堂门口亲自接我。他现在是东升的二把手,陈天养一死,他做下任龙头的呼声最高。

他比我记忆里愈发的胖了,看来这十年他过的挺滋润的。

阿默。他大叫一声,圆球一般的身体晃动着,滚向我。

雷二哥。我淡淡的叫了一声,伸手接住他滚向我的身体。

我可不想让这肉球碾到我身上来。

阿默,你小子一去十年,可真够狠的。你就一点也不念我们兄弟情份吗?雷胖子一双肥嘟嘟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一双细眼瞪着我。

二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扯扯脸皮,轻描淡写的说。

回来?等天哥死了你才回来,你。。。。。。为了个女人,至于和天哥闹成这样?雷胖子不依不饶起来。

二哥,人都已经死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口气略微硬了硬。

雷胖子一双细眼盯着我直看了一阵。

好,过去的事情我就不提了。你这次回来,可得好好二哥好好招待招待你。我们兄弟一别十年,可得好好叙叙旧。他那胖手一拍猛我的背,一双细眼笑的都快看不见了。

我被他这一下子砸的够呛,他也不看看他那是多肥的手,这一拍力道倒是不算重,就是那肥肥的感觉腻得我发怵。

什么兄弟叙叙旧,说的好听,他哪是要和我叙旧,他是要我站在他那边。虽然我离开东升十年了,可我不是不知道一些东升的事情的。

说实在的,我对东升的事情是没有多少兴趣的,但总有人要来我这儿多嘴,我也没办法不听着。

现在东升虽然是雷胖子势力最大,呼声最高,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顺理成章稳稳当当的做上龙头的位置。

目前雷胖子最大的对手是个叫邵子安的人。

论势力,论资格,邵子安不是他的对手。但邵子安有雷胖子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年轻。

邵子安虽然在东升的资格很浅,但他有资本,有时间,有实力,在东升新生代里很有影响力。

听说现在东升来钱的生意大多在他的手下,有钱好办事。

新老势力,都眼盯着这一把空空的龙头交椅。

我自己想想自己怎么着也离开东升十年了,按说也和东升没什么瓜葛了。东升新一辈的,我几乎全不认识,没我半点势力。东升老一辈的,死的死,退的退,我认识的除了面前的雷胖子,也就躺在里面那个已经死了的陈天养了,算来算去也没我什么事了。这龙头的位置,我没兴趣去争也没实力去争。

这雷胖子这么热络的把拉着我为的是什么?

我皮笑肉不笑的敷衍雷胖子。隔着墨镜打量他那张快挤成一团的胖脸,想找出他算计我的地方来。

灵堂里突然嗡嗡一阵骚动,一个看起来十分斯文整洁的年轻男子从里面急匆匆出来,后面跟着同样形色匆匆却步调整齐的一帮人。

这一帮人一个个斯文整洁,看起来倒不像是混社团的,更像是大公司里的白领精英。

雷胖子那双笑的快看不见的细眼一看这批人,眼中精光乍现,随即便又云淡风清,什么也没有了。

我知道刚出去的是东升的新生代,领头那个年轻人就是雷胖子最大的对手邵子安。

看他这么形色匆匆的跑出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阿默,来来来,我们一起进去,天哥一直等着你呢。雷胖子伸手要拦我的肩。

我不留痕迹的避让开,皮笑肉不笑的随他一起进入灵堂。

里面到处是交头接耳的嗡嗡声,雷胖子一出现,声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全朝我们看来。

看来雷胖子的威信不错。

雷胖子一到里面便不再笑嘻嘻的了,一脸严肃的领着我径直走到最里面。

来,阿默,给天哥上香吧。雷胖子从手下那儿拿过一柱香递给我。

到了里面,见了陈天养的灵位,我再戴着墨镜摆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我抬起手缓缓摘下一直戴着的宽大墨镜。

把眼镜叠好收进衣服内袋里,我转身看向雷胖子,伸手要去接他递过来的香,却发现他一脸诧异,直勾勾的看着我出神。

二哥。我叫了他一声。

你这双眼睛…..真是漂亮.他拿着香出神的看着我,低声喃喃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出门的时候我就想该不该戴上彩虹片.我以为雷胖子看了我十几年也该看惯我的眼睛了,我以为戴着墨镜已经能避免大部分麻烦了,却原来一切还是白费.

我用手掩掩眼睛,不自然的稍微别开脸.

阿默,你。。。。。。你怎么一点也没变。雷胖子看着我,把手里的香递给我。

都十年过去了,你怎么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老。不像我,都已经是个糟老头了。唉。他用手摸摸自己早已经秃了大半的脑袋,有些感慨的说。

二哥你开什么玩笑,哪里会有不会老的人。我不以为然的笑笑,恭恭敬敬的给陈天养上了香。虽然我不待见他,但死者为大,不容我轻篾。

雷胖子也笑笑,细细的眼睛里有些嫉妒又有些我看不清的东西。

他说我眼睛漂亮,哪里漂亮了?不过就是因为虹膜异常基因的关系,两只瞳孔颜色有差别。不仔细看又看不出来的。这说穿了是种基因缺陷,哪里又什么漂亮可言。

还说我不会老。我又不是妖怪,哪可能不老。十年了,我都42岁了,已过不惑之年,黄土都快埋到胸口了,还不够老吗?比起他雷胖子来,我自然是显的年轻多了,我又不似他这么糟蹋自己的身材。

若真要说不老的人,那也只有躺在里面已经死翘翘了的陈天养了。他可算是修成正果,永远不老了。

抬眼看看这黑鸦鸦聚满人的灵堂,这些平时里杀人放火贩毒无恶不作的黑道大哥一个个装着一副如丧栲媲的模样在这儿演戏。

不是东升的,等着看东升好戏。

是东升的,各就个位等着演一出好戏。

为名为利为权为势,各人都有各人的算计。

斜眼瞟了身旁的雷胖子一眼,这家伙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邵子安那边的人,看样子他是打定注意要和邵子安争这个龙头的位置了。

兄弟情谊,哼,我不作声的冷笑。

陈天养啊陈天养,这就是你的兄弟,你的情谊。

来送他这最后一程,也算我沉默对得起他陈天养了。亏他当年那样对我。

他曾经是我最信任,最尊敬,最爱戴的大哥,可是。。。。。。

死者为大,若不是看在他死了的份上,要我回来见他,没有可能。

很多东西,很多事情,死亡可以带走,时间可以冲淡,但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带走,时间也不能冲淡。

为他当年做的,我已经背负十年,原谅他,谈何容易。

兄弟情谊,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陈天养一手打碎。

阿默。雷胖子从手下那儿拿了柱香,靠过来也恭恭敬敬的给陈天养上了香。

你。。。。。。还是不原谅天哥吗?

我闭上眼深吸口气,他还真是哪壶不开就提哪壶。

为个女人至于吗?

你这一走,把兄弟,手下,势力,场子全抛下。值得吗?他轻轻的问,细细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

不管值得不值得,我都已经抛下十年了。过去的一切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没兴趣过以前的日子。二哥,你不必顾忌我。我也看他一眼,浅笑着把该说的话说出口。

我知道他心里对我还有堤防,想试我的口风。

听我这么一说,他便嘿嘿一笑。

阿默你还真想的开。他拍拍我的肩。

送完天哥这一程我就回去了。可能以后不会在回来了。我淡淡的说。

阿默,你。。。。。。真是够。。。。。。话到嘴边他却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怎么想你二哥我,可是,阿默,我是有苦衷的。他叹口气,拍拍我的背说。

我跟了天哥二十几年,做了二十几年的二哥,临到老了,当一回大哥过过瘾也不为过吧。他有些无奈有些为难又有些恳求的看着我。

阿默,你是对这些不在乎,看得开。可你二哥我这么些年拼死拼活下来,就这么点小小愿望,也不算过分是吧。毕竟我没对不起天哥,我这不是犯上做乱。

雷胖子看着我,我别开脸,看着陈天养的遗照。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自己不看重这所谓的江湖地位并不代表他也不看重。二哥跟着陈天养风风雨雨二十几年,且不说他的功劳,就是苦劳也该他做一回龙头的份了。再说陈天养已经死了,大哥死了二哥上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论才干论魄力,二哥始终是差陈天养一大截的,但论资格论功劳,二哥做龙头也是应该的。

只是龙头是个香饽饽,如今想咬一口的人可不止他雷胖子一个人。

我明白,二哥你别多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用手掩着嘴低低的说,口气顿时软了下来。虽然当年的事情他是间接帮手,但毕竟他也是无心无知之过。当年的事情雷胖子并不知情,他帮陈天养不知道会那么害我。不然以他的为人,不会任由陈天养那样对我。

在他的认知里,始终以为我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和陈天养闹翻的。

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一场,到头来,却是生死两茫茫。天哥去的早,阿默你又一直在外面,就剩我一个人在东升,真是寂寞。有时候我常想起我们以前混街头时的日子,虽然时常居无定所,朝不保夕的,但兄弟几个吃在一处,睡在一起,到也其乐无穷。那时候阿默你最勇猛,天哥脑子好,我最苯了,打架不如你,想法子不如天哥,可我雷胖会拼命,我们三个那时候多威风,从这条街杀到那条街。后来钱越来越多,日子越过越好,小弟越收越多,生意越来越大,原来就我们三个的东升也越来越壮大。可是我们兄弟几个却各住各的,各管各的起来,感情也淡了许多。

阿默,其实天哥一直都想你回来的。他就是大哥当久了,磨不开面子。他在的时候常和我说起你。为了个女人,你们俩这又是何必呢。

二哥你别说了。我匆匆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眨眨眼睛,深吸口气。

我要说,天哥到死都没说,我不想等我也死了就没人和你说了。雷胖子瞪着我,语重心长的说。

不就是个女人而已。洪美玉是个美人没错,可女人再好看能比兄弟情还重吗?当年天哥为了救你,带两把刀只身独闯三合会,身上被砍了十几刀。这豁出命来了的兄弟感情怎么会比不上个女人?阿默,你怎么就不能原谅天哥呢?有什么大不了的恩怨要记恨他十年,到他死了你才回来。

天哥当年也不是存心要和你争洪美玉,是洪兴胜要他娶他妹妹。你也知道当年东升和洪兴为争白粉生意打的你死我活,天哥接受洪兴胜的建议娶他妹妹,我们两帮喜结联姻。这也是为了东升,为了所有的兄弟们不再打打杀杀过日子啊。

天哥为了兄弟们牺牲,阿默你怎么就不能也牺牲一点呢?

我知道你和洪美玉两个是自由恋爱,看对眼了。这些天哥也不是不知道的。当年天哥也和洪兴胜说过,让你代他娶洪美玉。你是东升的三把手,也配的上他妹妹了。可洪兴那边不松口,一定要天哥娶才算。你说天哥又能如何?

阿默啊阿默,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天哥的难处呢。你这么负气一走了之,知道天哥有多伤心吗?天哥对你好,还不怪你,想着你的不痛快,在兄弟们面前处处维护你,可你倒好。。。。。。唉!他长叹口气,一脸对我的失望和不满。

我就知道,只怕是到我死,我也无法摆脱这黑锅了。

陈天养啊陈天养,人人都道是我负了你,谁有能知道当年你是怎么负了我呢?

可是这一切我是断不能说出来的,我不想也不愿让别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没那么不在乎,我没那么不看重,相反我很在乎,很看重。当年的事情,它应该随着陈天养一起进坟墓,一起烂掉,消失掉,永远也不要被人翻出来。

只要别人不知道,我宁愿人人都以为是我负了陈天养。

二哥你别说了,他。。。。。。天哥他毕竟已经死了,而我毕竟也回来了。你不用再说了,不用再说了。我将闷在胸口的气缓缓吐出,低下头淡淡冷冷的说。

唉。雷胖子长叹口气。

十年了,我就想把这心里的话全说给你听。以前你总不回来,现在你来了,我也就说了。说出来了就舒服了,没有遗憾了。不像天哥,到死都没能把心里的话对你说。他有些感伤的说。

我没做声,雷胖子的话闷的我心里直发酸。他提起当年的情谊,我不可能不动容。只是岁月以久,世事已变,再提也只剩下伤感二字,往日的激情热血,已再难寻觅。

我和雷胖子在这边感伤,那边邵子安热闹哄哄一大伙人又回来了。

这一大帮人簇拥着一个男人朝我们这边走来,看样子是要来给陈天养敬香。

我想退让开,却被雷胖子一把拉住。

洪兴胜是老熟人了,阿默你不用见外。他哼哼一声,仰着下巴说。

洪兴胜!

这名字在雷胖子嘴里被提到不下一只手了,可一旦得知真人正朝我走来,我脑子里还是轰的一下,眼前差没黑漆漆一片。

他怎么会来?他要来干什么?

我该怎么办?我要走,我不想见到他,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

沉默!

熟悉的声音缓缓而有力的唤出我的名字。

我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还是那么高大,背依然那么直,身材不错,看起来勤于锻炼,倒没像雷胖子那么糟蹋自己。十年不见了,他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两鬓已经有了些许白发。就是那眼睛,还是那么狂妄自大,看人的样子还是和十年前一样,赤裸裸飞扬跋扈的可以。

我缓缓吐了口气,没去理会他。

眼睛。。。。。。还是那么漂亮。他看着我,嘴角高高的翘起,用种轻挑的口吻半认真半调侃的说。

你倒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我冷笑一声,鄙夷道。

哈哈,能被你讨厌也不错,至少你还记得我。十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老啊。沉默。他却不以为然的哈哈一笑。

雷胖子,你能把沉默叫回来,本事可真不小呢。他转过脸去朝雷胖子皮笑肉不笑的说。

洪爷你过讲了。阿默是天哥的拜把,是东升的老资格,这种要紧关头,自然是要回来的。雷胖子十年不见,口才进步不少。

洪兴胜又是哈哈一笑。

是的是的,沉默好歹也算陈天养的拜把。他说。

子安,来见过你家大哥的拜把,论辈你可该叫他声叔呢。洪兴胜朝身边那个高挑的年轻男人说道。

沈叔,我是邵子安,请多关照。那个年轻男人朝我客气的微微鞠躬,伸出手。

我这才看清楚邵子安是何许人物。

我自认为自己身材已经算是高挑的人了,就是瘦了点。洪兴升并不比我高,但他比我壮比我看魁梧。虽然这些年来他装扮的一副正经生意人的模样,但言谈举止之间还是难掩的江湖味道。然而邵子安却又是另一种感觉。他明显的要比我还高,身材看起来结实但不魁梧,手脚十分的修长,穿着西服的样子很是斯文好看。正如前面我说的,他看起来更像是大公司的白领精英年轻财俊。而不像是个社团大哥。

不过据说他确实有很优秀光彩的文凭学识,这样的人也混社团,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了。

虽然我对他第一印象不错,但错在他跟错了人,好死不死和洪兴胜搞在一起,平白无辜的倒人胃口。

我懒的在陈天养的灵堂里和洪兴胜纠缠,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人选,我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二哥,没事我先走一步。于是我别过头轻声对雷胖子说,将邵子安的手晾在一边。

邵子安的修养脾气颇佳,面对我的冷淡依然面带笑容,脸色自然的收回自己的手。

也好,你来的急,还没定住宿吧。雷胖子知道我和洪兴胜不对盘,也就不留我了。

我点点头。

那我送你吧。雷胖子也不鸟他们两个,径子伸手朝外,要送我。

我知道他也不喜欢这两人,也好,我们凑一对。

将那两人甩在灵堂,雷胖子送我出门。

走到石阶前,我示意他留步。

他那圆桶身材,还是不麻烦他走台阶了。

真不想住我那儿?他看着我,语气挽留。

不打搅了,我还是住酒店方便。我说。

也好,你一向自在惯了。他无奈的笑笑。

那我先走一步,二哥你留步吧。我抬脚跨下石阶。

阿默。雷胖子突然声音一高。

我回过头。

你。。。。。。要不要我安排见下洪美玉。他说。

我停住身。

这。。。。。。恐怕不好吧。我低下头,抿抿嘴唇。

见见她吧,这十年来,她也不好过。雷胖子叹口气说。

我没做声,依然低着头。

我安排,到时候通知你。他说。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点点头,然后挥挥手示意我走吧。

我有些感激的看他一眼,然后缓缓转身,拾阶离去。

匆匆定个酒店,天黑没多久,我便早已洗漱完毕,上床休息。

岁月终究不饶人,试想以前,三天三夜不睡觉我也照样能抗下来,现在才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累的我够呛。到底是年纪大了。

42了,半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

迷迷糊糊里梦到很多以前的事情,在梦里纠缠来纠缠去。

许是回到故地的缘故,那断我最不想记起的陈封往事竟然在梦里又浮现出来,将我紧紧困住。不管我怎么大喊大叫,终不能摆脱。

在大汗淋漓中从梦里惊醒过来,我气喘嘘嘘,一脸惨白。

一看床头的时钟,是半夜十二点一刻。

看来我也没睡多久,用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只见一手的冷汗。躺回床上想继续睡,却发觉自己已经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以前听人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看来我已经是后三十年了。

从床上起身,我拿出手机拨了雷胖子的电话。没想到他也没睡,一打就通。

我向他借了辆车,他爽快的答应了,还吩咐小弟直接把车送到我酒店来。

睡不着觉有没事情做,除了到处逛逛,我也无事可做。

雷胖子还算给我面子,叫小弟开了辆漂亮的凌志来,就是颜色老气,是他一惯的黑色风格。

开着车行驶在熟悉的陌生街道上,我心绪万千。

时间已过凌晨一点,街道上依然热闹缤纷。在宁静的小镇待了十年的我,一下子真不能适应这种越夜越醉的气愤。

想来也可笑,以前我沉默也是夜生活的忠实热爱者,泡夜店,混酒吧,声色犬马一个不落。刚去那小城镇待的时候,差没把我憋出病来。

难得回来一趟,竟发觉自己已与这熟悉的氛围格格不入起来。

以前这城市,这街道是我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家。现在,这个城市,这些街道已经陌生的让我找不到任何一丝熟悉的痕迹。这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寂寞,我很寂寞。

将车开到夜色门口。难得这家夜总会竟然还在老地方。

门面已经全然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也不知里面还有我认识的人不。

十年了,可能性很低了。

泊车小弟迅速的上来招呼客人,我心里寻思不知是否是东升的地盘,但转念想想,如今我早不是江湖中人了,还管他是谁的地盘,谁的小弟。

把车交了出去,我在门童的热情招呼下走进夜色。

才一进去,就有服务生上前来招呼。

倩妮姐还在吗?我问他。

妮姐正在招呼客人,请问先生有何吩咐?服务生急忙回答道。

就和她说沉默来了。

好的,那么我先领先生去包间好吗?

我点点头,让他带我去个包间。

先生要叫什么样的小姐来陪您呢?他等我坐下后说。

让倩妮招呼我就行了。

先生要开什么酒。

我随便点了瓶酒,那服务生便拿了单子出去。不一会儿,便有另外的服务生把酒和杯子送了过来,开了酒为我倒了一杯。

服务生在我的示意下离开包间,我这才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吐口气。

没想到倩妮还在夜色,十年了,她还没找到可以上岸的男人吗?

没等我在包间里孤独感叹一会,门便被人啪的打开,风风火火的闯进一团火红的身影。

沈少!真的是你!一个一脸浓装艳抹的女人指着我大叫。

是我,我来看看你。我淡淡的笑笑,轻声说。

眼前的人可不正是倩妮,隔着浓妆,就着暗灯,我看她不大真切。

面对我平和淡然的招呼,她显得很茫然。也难怪她,在她的印象里,我从来就是个肆意纵情,飞扬跋扈的人。

还没找到可以上岸的男人吗?我扯扯嘴角,翘起腿,将手搭在沙发背上打趣她。

许是这熟悉的举止和话语点醒了她,倩妮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好男人哪里去找。我原还想等你沈少,你却一去十年,音信全无,真是个薄情之人。她走过来在坐下,打趣我。

我现在来了,可愿意跟我一起回去?我朝她眨眨眼,笑容更深了些。

你这薄情郎,我可惹不起。她急忙摆手,不要我。

不来你怪,来了你又嫌,我好难做的。见她嫌我,我装出一副委屈样。

去去去,你在外面也不知又惹了多少风流债,我可不愿再为你锦上添花了。

听她这么说,我只是笑。

想当初我沉默确实仗着自己的样貌势力到处粘花惹草风流潇洒。那时候真是年轻气盛,处处恣情纵意,全然不顾别人的感情,将风流债当做自己的锦上花,不嫌多不嫌滥。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个滥人。许就是如此,老天才那么罚我,给我这清心寡欲,死水不澜的十年。

我该爱的我不爱,不该我爱的我却硬要爱。该爱我的爱不了我,不该爱我的强爱我。

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也许我内心的不自然浮现在了脸上,倩妮看着我,眼睛闪了闪。

这什么破酒,是人喝的?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便骂道。

快给沈少拿好的来。她朝门口的服务生吼道。

没关系的。我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沈少你是贵客,来的又难得。这批不长眼的给你上这种酒,真是没规矩。倩妮依然愤愤不平。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气愤。

也就她还拿我当贵客,叫我声沈少。如今的我,走出去又哪里还有半点威风。沈少,那是记忆里的称呼了。

服务生拿来了好酒和全新的杯子,倩妮亲自开了酒给我倒了一杯递过来。

我接过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年纪大了,喝酒伤身。

来来来,我们唱歌。以前沈少你是夜色的K歌之王,好久没听你露一手了。倩妮拿起话筒邀我。

我摇摇头直笑。

不提唱歌也罢,一提我就想起以前的事。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自己真是歌王,其实也不过是别人给我面子,封我什么K歌之王。就我那嗓子,一般水平也是夸我了。

现在有自知之明了,要我唱歌实在是不敢当了。

我们聊聊天吧,许久没见了。我说。

聊天也好。沈少,你变了很多。倩妮把话筒放下,有些落莫的笑笑。

年纪大了。我笑着说。

你这些年过的如何?我问。

混呗,日子总要过的。她用手拢拢头发,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下半杯。

沈少你怎么样?在外面发财?

没有,我买了个农场,在放牛。我说。

放牛?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一脸的不相信。

真的,有快一百头牛了。我用手支着脸,看着她说。

你一个人养一百头牛?

哪能,雇了三个人帮我照顾。上个月有头母牛一下生了两只小牛,把我忙了好一阵。

沈少你还给牛接生?她张大嘴巴看着我。

是啊。我点点头,歪着脸笑着看她。

真不能想象,沈少你做这些事情。她眨眨样拍拍胸,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

想不想去看看我的农场?去帮我一起放牛。我轻轻的问她。

她用牙咬咬嘴唇,眼睛呼闪呼闪看着我。

我。。。。。。我不合适吧。。。。。。她喃喃低语,有些不好意思。

去看看再决定也不迟,那儿有很多好男人,帅小伙。

她呵呵的笑。

我也笑着。

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和我一起走。这感情无关乎男女,只是多年的朋友。我希望她能离开这风尘之地。她是个好女人,该有个好男人爱她。夜色不是个正经地方,她一待十几年,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我和她正聊着,突然一个服务生急忙忙进来。

急什么呢?我正招呼客人,你懂不懂规矩,还想不想混了。黔妮见这服务生如此失礼,勃然大怒,将杯子摔在茶几上。

妮姐,8号包间点你的台。那服务升喏喏着说。

我这儿有客呢,不去。

妮姐,8号包间里都是要命的人物。那服务生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黔妮眉头一皱,牙咬着嘴唇不说话。

要紧的话就去吧,我没关系的。别为我得罪了人。我拍拍她的手,笑着说。

没关系的,难得你来,我要陪你。她看着我,一把抓住我的手。

别说傻话了,快去吧,工作要紧。我在这儿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宵夜。我朝她露个大大的笑脸。

她点点头,慢慢起身。

给沈少叫两个聪明漂亮的小姐来,要安静点的,陪沈少聊聊天解闷。她朝那个服务生嘱咐道。

我其实并不想叫什么小姐,但她这么安排,我也不好拒绝。

于是,倩妮随那服务生离去,我的包间里又来了两个陌生的小姐。

好在她们确实安静,也确实漂亮,我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道也不闷。

聊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包间的门又急匆匆被打开,我以为是倩妮回来了,定眼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小姐。

不好了,不好了,8号包间出事了。那小姐手舞足蹈的大叫,一脸的骇色。

8号包间,不就是倩妮去的包间。

出了什么事?倩妮怎么了?我刷的站起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小姐的手,急忙问道。

我不大清楚,听外面的服务生说,不知道妮姐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里面的大哥,正打她呢。

8号包间里来了很多大人物,妈妈要去里面说情,也被扔了出来。怎么办,妮姐怎么办?那小姐急的直跳脚。

听到黔妮被打了,我心头火烧火燎。

快,你带我去那儿。我猛一拽她的手臂,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