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5章 第4章 军雌,不要对宿敌露出触角……
高射炮击中山头,精准轰出一个内凹的洞坑。
腾图平缓下降,卡托努斯显然一秒也不想多待,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谁知他刚落地,腾图的掌风紧跟其后,袭向他后脑勺。
卡托努斯:“!”
受益于本能的危险感知,他当即向后挪动,有力的鞘翅将他推出十几米,躲开了这一下。
烈风吹走爆炸残留在地面的沙土与木屑,露出干净的旷地。
做完清扫工作,腾图单膝跪地,手指下垂,恭敬道:“殿下,小心脚下。”
哔。
驾驶舱门打开,安萨尔相当给面子地走了下来,路过卡托努斯时,削薄的眼皮一撩,视线在对方额头处短暂停留。
卡托努斯下意识一摸自己的头发,摘出了一片叶子。
应当是刚才的风扫来的。
他将叶片拢进掌心,再抬头时,安萨尔已经先一步进入山洞了。
“哼。”
一声短促又违和的低音传来,像是排气孔堵塞发出的故障音。
卡托努斯敏锐地瞥去,对上腾图炯炯发光的视觉灯。
小山般的机甲跪在洞穴门口的阴影中,歪头注视他,那一瞬间,卡托努斯竟从两个冷冰冰的集成灯箱里瞧出了一丝轻蔑和得意。
对方仿佛在炫耀说——
「瞧,我才是殿下最得力的助手,而你这只虫子,赶紧死一边去吧!!!」
卡托努斯:“……”
他微眯起眼,舌尖在口腔里小幅度绕了一圈,舔过发痒的森森利齿。
他猜,这台被安萨尔保护得太好的机甲,一定不知道传动中枢被军雌生生啃断的感觉如何。
由于操作精准,炮弹炸出的空间宽敞,纵深和容积充足,山壁坚硬,没有坍塌风险,可以住人。
安萨尔在洞穴内巡视一周,确认情况,一转身,卡托努斯正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旁。
他此时已经解除了虫化,桔色的瞳孔圆而凝实,与人类别无二致,只是被光脑探照灯一掠,反常地微微发光,如同深邃的烛火。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视线追逐着安萨尔,态度听上去很诚恳,如果忽略垂在身后的鞘翅和微微敞开的军装,他几乎是个对人类言听计从的仆人。
安萨尔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朝洞外道:“去拣点柴火来。”
“是要生篝火吗?”
“对。”
卡托努斯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安萨尔下逐客令:“你还有事?”
“十米。”
卡托努斯提醒道。
安萨尔眉梢一挑。
“不是你说的吗,不要离开你超过十米,我不想因为出门捡柴火这种小事送命,或者……”军雌直视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您愿意短暂施舍我一点自由吗?阁下。”
安萨尔思考片刻,向卡托努斯伸出手。
卡托努斯恭敬地垂首,眸光在幽深的黑暗中微微闪烁,他心跳飞速加快。
近在咫尺的指尖触在他眉心,然后……
弹了一下。
嘣。
轻微的疼痛叩在额头,卡托努斯一脸茫然。
“不要只在有求于我的时候用敬语,否则,下次的惩罚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安萨尔掠过他,淡淡道:“过来。”
卡托努斯:“……”
他抚过被安萨尔碰过的部位,亦步亦趋地跟上,见对方在洞口停下,朝着远处的密林颔首。
“去吧。”
卡托努斯的执行力比传闻中更恐怖。
劈砍树木这类繁重的工作对拥有锋利甲鞘的军雌来说不亚于热刀切豆腐,仅仅五分钟,他就举着半人高的柴火回来了——还是整棵树最内部的优质木材。
难以想象短短几分钟内,有多少无辜的巨树惨遭毒手。
星际战争中,虫族几乎没有‘扎营’这个概念,庞大的虫群堡垒能承载上万只军雌漂流星海,强悍的耐久力令他们无需过长的休整,堪称日夜不休的战争兵器。
安萨尔目送军雌进入洞穴,从腾图的腿部备用箱里拖出拔营时胡乱塞进去的睡袋,又翻翻找找,攥住火石,来到卡托努斯身边。
漆黑洞内,柴火被垒成篝火的形状,安萨尔刚要把火石递给军雌,只见对方右手倏然虫化,手指延伸出峭利甲壳,咔哒一碰,一簇火星闪烁,点燃了用来引火的枯草。
火光跳跃,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在粗糙的石壁上跃动,温暖光源填充了整片洞窟。
安萨尔:“……”
卡托努斯做完这一切,微微偏头,没事儿虫一般,眨着双大眼睛瞧着安萨尔,道:
“阁下,篝火生起来了。”
安萨尔将火石揣回兜里,淡漠地嗯了一声,转头走了,心里想的却是:
呵,真方便呢,军雌。
在他们移动的十几分钟后,远处天边聚集的乌云泼洒出深蓝色的雨水,被淋湿的草木冒出灰败的白烟,并逐渐向山洞处推移。
尚未记录于帝国星际气候考据书的古怪天象令人不安,安萨尔在山洞门口观望,卡托努斯靠在另一侧,与他隔着几米距离,同样神情严肃。
比起人类,军雌对自然环境变化更敏锐,两条触须颤巍巍从发间伸出,缓慢地收缩,如同天线。
“卡托努斯,有头绪吗?”
卡托努斯显然没有,但自尊心作祟,在‘绝不能在人类面前示弱’的坚定信念驱使下,他选择了更迂回的回答方式。
“这不是寻常的雨。”
安萨尔意有所指:“可惜,你的触角比以前没好用多少。”
卡托努斯一恼,反唇道:“谁说的,我现在可是……”
他话音戛然而止。
触角?
他猛地捂住头,指缝里,柔柔弱弱的触角不甘心地往上伸,顶着发丝随风摇摆。
他的触角怎么又在安萨尔面前冒出来了???
触角是军雌最敏感的部分,能辅助探测环境变化、对抗精神力扰动。但由于过分脆弱,无意识情况下一般不会伸长超过三厘米,更不会轻易暴露在其他生物面前,除非有令它舒适的其他因素。
安萨尔好奇:“你这延迟发育的后遗症怎么比以前更严重了,卡托努斯。”
十几年前还不是这样的。
卡托努斯抿着唇,藏在金发里的耳尖热度飙升,好在,古铜色的皮肤掩盖了他的窘迫。
他狠狠将触角按回脑袋里,张了张嘴,却没有解释,最后只闷闷道:
“我的病已经好了。”
“是吗,我看未必。”
卡托努斯:“……”
安萨尔眺望远方,微微蹙眉。
卡托努斯感觉不到,但这雨的伴生产物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丛林蒸腾的白烟中纠缠着庞大而杂乱的精神力丝线,融合在水滴与特殊的物质中,源源不断向大地与丛林中的生物供应精神力补给。甚至,安萨尔怀疑,由于巨兽的存在,整颗星球都沐浴在这份诡异的馈赠中。
这不是个好兆头,说明巨兽对这颗星球的掌控力超乎寻常。
受到雨带的影响,天色变得晦暗,气温骤降,洞口处呜呜灌风。
半跪在一旁的腾图适时提醒:“殿下,先进去避风吧。”
安萨尔颔首,看向身后的军雌:
“你需要觅食吗?”
卡托努斯摇头:“不必。”
“好。”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降温,腾图跪在洞口内侧,巨大的背部防护板撑起,隐藏在山壁的斜角中,隔绝外来的风雨。
洞内,明亮的篝火噼啪作响,这里的木材种类特殊,燃烧时果木的香气额外浓郁,一人一虫分坐两个木桩,彼此不远不近。
很快,洞外开始下雨,岩壁浸了水,阴森的潮湿感缓缓上泛。
安萨尔本是倚靠着石壁,顺便查看光脑悬屏上的数据,奈何湿漉漉的感觉越发强烈,他不得不换个姿势。
他一动,对面始终盯着他的军雌紧急垂下头,拨弄着篝火的浮灰,装作无事发生。
安宁,平静。
看似如此。
片刻后,安萨尔突然从光屏后抬起眼,冷然质问: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男人冷沉的嗓音如同落石,搅起了洞窟里的死水。
军雌一惊,啪地捏碎了手里握着的木头屑,齑粉顺着他指缝下落,洒进吞吐燎烧的火舌里。
跃动的折影透出朦胧光斑,落在安萨尔挺括的军服上,细银纽扣一排而列,堪比疏冷的眸光。
他彻底关闭光屏,眉眼淡淡压下,光线沉淀后,其中不虞的情绪越发明显。
留存在卡托努斯精神海里的烙印感知到主人的不满,开始自作主张地散发热量。
卡托努斯闷哼一声,低下头,挤出歉意:
“阁下,抱歉。”
安萨尔凝视他,削薄的眼皮遮着阴影,犹如利刺,扎进卡托努斯心里。
卡托努斯一阵战栗,短促吸气:“……我不会再犯了。”
这次,他的口吻诚恳了不少。
安萨尔移开视线,放过了他,压迫感也随之撤离。
卡托努斯长喘,抓了一把垂落耳畔的长发,手指曲起,青筋微鼓,竭力忍耐精神海中炽热的躁动。
安萨尔当然不清楚军雌的挣扎,他用树枝扒拉面前的土灰,拨出表面焦黑的土豆,在手里搓了搓。
咔嚓。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咀嚼。
军雌见他开始吃东西,得到开饭指令似的,从军服的侧袋里取出一支手指长的封闭剂,咬开盖子,仰头倒进口腔里。
他喉结一滚,全部咽下,抿着封闭剂的开口,湿润的舌尖舔了舔,像是在回味。
与重视后勤保障、执着于吃锅炒出来的热菜的人类不同,由于种族特性,军雌在外征战,通常携带高度浓缩的营养液以维持生存,口味通常一言难尽。
「这东西和刷锅水的区别在?」
年少时,偶然尝过一次的安萨尔曾如此问道。
对此,他见多识广的发小罗辛的回答是:军雌有着比人类迟钝百倍的味觉,以及强悍千倍的抗毒性,对营养标准的需求是热量高,外加吃不死,因为绝大多数生物都可以成为军雌的口粮。
极端情况下,军雌甚至可以通过摄入人类的钢铁来补充铁元素,或者食用同伴的蜕壳以保存体力。
彼时,未踏入战场、对真实虫族的了解仅限于自己捡到的某个雌虫的安萨尔大为震撼。
他迅速解决食物,起身去腾图身旁拿饮用水,喝了两口,偶然回头,发现木桩上的军雌突然不见了。
他精神一凛,刚要抽出粒子光刀,便见木桩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了出来。
军雌半跪在篝火旁,迸溅的火星宛如烛瞳的倒影,铁血却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从炭火里捡起一片被人类扔掉的、稍带着残渣的土豆薄皮,犹豫片刻,舔进了嘴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安萨尔:“……?”
这个军雌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给两只崽约了角色卡,以及蛞蝓猫塑,请吃(捧
第6章 第5章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绑起来。……
安萨尔藏进高大机甲的阴影里,观察卡托努斯的一举一动,十几秒后,得出结论。
军雌在品尝土豆。
或许用品尝这个词不太贴切,一方面是虫族没有人类般灵敏的味觉系统,品不出太有层次的味道;另一方面,添加大量防腐剂、储藏在军需库相当之久的烤土豆毫无美味可言。
因此,卡托努斯的行为充其量算是确认,确认这东西口感如何。
卡托努斯腮帮子动了动,由于碎屑很少,甚至无需吞咽,尝过后,他若有所思地蹙起眉,迅速将残渣重新盖回篝火下。
相当熟练的毁尸灭迹,啊不,掩盖行踪,就像从地里爬出来的甲虫临走时要伸出爪子刨平地上的土灰一样。
“殿下,我猜,他一定是在想怎么毒死你,下毒讲究的是不能破坏食物原本的味道。”
腾图将自己的声音转换成只能被精神力捕捉到的波段,在安萨尔耳边小声嘀咕:“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怎么下手,用土豆屑?我军没有毒死军雌的先例。”
腾图一顿,飞速在数据库里搜索,道:“不过我们有用引擎机油糊住蜻蜓种军雌翅膀的先例。”
单看卡托努斯虫化后钢利的鞘翅和前肢,就不可能是蜻蜓。
“你愿意贡献出你的引擎机油吗?”安萨尔瞥他。
腾图:“……”
它立刻警惕地抱紧了自己后背的机油箱。
它一动,肘关节发出声音,卡托努斯朝这边看来,安萨尔只好走出阴影,随意问:“你在做什么?”
“整理篝火。”
卡托努斯让出身前的位置,将对方的目光吸引到炽热的火簇上,底下不经意地伸出军靴,踩平掩埋土豆屑的位置。
安萨尔颔首,卡托努斯不肯说,他就没必要再多问。
饭后,浓云覆压整片天空,洞内的温度稳定下来,连绵的雨丝宛如白噪音,安萨尔光脑上的睡眠计时适时响起,催促他尽快恢复体力。
安萨尔将军用睡袋铺平在地上,保暖材料充气膨胀,隔开从地面上泛的潮气和寒意。
坐在木桩上的卡托努斯扭头看来,跃动的火光渡在眉眼,平添一丝温驯的意味。
“您要睡了吗?”
安萨尔坐在睡袋里,长腿散漫地支起,单手解开军服外套的细银纽扣,脱掉,嗯了一声。
火光跃动,如同流丝的糖蜜,肆无忌惮地舔舐内衫上的每一道褶皱、每一缕花纹。
卡托努斯视线自下而上,一点点将对方收入视野。
——人类脱掉了手套,搁在枕头旁。
从进入荒星开始,他始终戴着那双漆黑的牛皮手套,用以保护皮肤,手套剪裁恰好,每一寸都能紧贴指骨,保证操作的灵敏度。
——人类躬起脊背,像大型猫科动物舒展肢体,牵动肩膀到腰际的线条,流畅地伸开又收拢。
他瞥向卡托努斯,棕色短发修剪得恰到好处,衬得人硬朗又挺拔,视线乌沉沉的,命令道:
“尽快休息,雨停之后我们就出发。”
“好。”
卡托努斯应下,走到安萨尔对面,就着墙壁一靠,坐了下去。他屈起一条腿,手臂圈过来,给自己围了一个能搁住脑袋的空间,长发虚虚垂落,盖住半边脸。
安萨尔:“你就这么睡?”
“嗯。”
人类没有羽毛和甲壳的保护,需要行军睡袋来保持体温,但军雌是一种生命力无比强悍的生物,能适应除了极端环境以外的一切战场,他们没有睡袋,也不需要睡袋。
卡托努斯抬起脸,从鼻子里闷出声来,桔瞳在火光的映照下柔和、缱绻,像两颗甜度浓郁的水晶糖,不过,出口的话却没这么温馨:
“我是军雌,经受过最长十三天的日照拷问训练,睡眠对我而言不是必须的。”
十三天。
安萨尔罕见地沉默了。
就算军雌素质再强悍,这个时间跨度,也足以将他们逼至崩溃的生理极限。
“您看起来有些惊讶?或许您对军雌的了解太少了。”
卡托努斯的语气稍淡,藏着一抹他自己都发现不了的讽刺。
“军雌天性野蛮好战,不服管束,想要他们学会驯顺和服从,只能用严苛的训/诫和惩罚来锤炼忠诚,这是从军队到社会都认可的行事准则。”
“您大可放心,现在的我哪怕不休整,也和全盛状态时一样好用。”
令人窒息的沉默正发酵,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好用。」
说得军雌像什么机械,或者没有感情、只计数损耗的物件。
这种话都是谁教他的?
安萨尔蹙眉,咀嚼着这番话的意味,在卡托努斯垂下头的一瞬,问:“所有军雌都要接受十三天的拷问训练吗?”
“还是只有你。”
卡托努斯踟蹰地咬了下内唇,在对方直白的口吻中,不甘道:“……有的军雌也接受过。”
安萨尔了然:“看来,这是不听话的士兵才会享受的特殊待遇。”
卡托努斯:“……”
他啧了一声,像是不悦于对方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漏洞,又无法反驳,只好努力为自己找补:“我只是偶尔不听话。”
“比如?”
比如在他们强迫我跪下,逼我歌颂无能者的时候。
卡托努斯甫一张口,就见安萨尔歪着头,篝火尖端温柔的光晕为他凌厉的眉眼蒙了一层纱,目光如煦日般的温和。
他立刻说不出来了,他不想这些污浊溃烂的旧事脏了对方的耳朵。
安萨尔又道:“你迟迟升不上中将,难道与这有关?”
卡托努斯心里当即被猛戳一刀:“……”
该死。
他抬起藏在手臂后的眼睛,恶狠狠:“等我杀了你,就能晋升中将了。”
“那你继续等着吧。”
安萨尔点头,钻进睡袋里,拉上拉链,留给对方一个棕色的毛茸茸后脑勺。
卡托努斯:“……”
好气。
雨淅淅沥沥了将近八个小时,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山洞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安萨尔睡眠本身就浅,人也警觉,在危机四伏的荒星中根本无法彻底入睡。当他察觉到洞内有异样的响声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篝火快要燃尽,只剩底部的柴薪还在散发热量,聊胜于无。
他从睡袋里坐起来,略有起床气地掀起眼皮,烦躁道:
“卡托努斯,你别告诉我你是饿了,找不到吃的,在啃腾图的传动中枢。”
早就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腾图当即:“殿下,你快管管你带回来的虫子——”
“嗯?”
洞口,灰白天光从机甲防护板的缝隙中溢出,洒在水意潮湿的地面,卡托努斯正坐在木桩上,闻言回头。
光线给他的侧脸描了个边,朦胧似幻,怪好看的。
这时,安萨尔总算看清军雌在干什么了——对方正用自己前肢末端的绒毛,沾着水清洗背部鞘翅的甲壳和内须。
至于那诡异的搽搽声,是利角擦去甲壳上多余污垢的动静。
卡托努斯还没有清洗完,但安萨尔问话了,他便停下动作来答,身侧微微侧转,露出敞开的衣物前襟。
军雌块垒分明的胸肌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在白衬衫内额外扎眼。
安萨尔一瞥,发现对方为了更顺利地放出鞘翅,不仅脱了军服外套,甚至扯掉了胸肋与肩背的束/缚带。
空荡的衣摆没有按照规矩掖进裤子里,而是虚虚晃着,随风微扬。
他似乎没有人类的廉耻观念,又或者,军雌在军营里就是这样衣衫不整的,以至于哪怕在敌人面前,都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安萨尔想。
“阁下,我没有在啃传动中枢。”
“但如果您允许,我的确很想尝尝您机甲的口感。”
卡托努斯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觊/觎与邪念,注视腾图的两台能源灯,作势一勾唇角。
从十分钟前就在看军雌刷洗自己的腾图:“——哔哔哔哔!”
“机甲先生,你骂得太脏了。”
卡托努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颤动背后光洁的鞘翅,甚至准备朝腾图走去。
腾图:“救救救救——”
“卡托努斯,坐下。”
安萨尔坐在睡袋里,哑着嗓子命令。
卡托努斯当即坐回木桩,只是眼神一直恋恋不舍地游离在腾图黝黑反光的金属外壳上。
安萨尔缓了一会,披上外套,踱步到洞口,眺望阴沉天色。
虽然雨停了,但天色并不好,空气中飘浮着浓郁的精神力碎屑,宛如密密麻麻的静电,依附在茂密树丛中,联结成铺天盖地的大网。
随着这种控制的加强,他隐约能察觉到巨兽的意识正借由雨幕铺就的网络在移动、流窜、观察,甚至是搜寻。
它在恐惧、戒备,因为意外发现了一个与他同等位阶的危险在靠近,正焦躁地想要将其驱离。
“你为什么要早上起来洗自己的甲壳 ?”他问。
卡托努斯解释:“从下雨开始,我的精神海就一直躁动、严重胀痛,我需要做点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但出不去。”
言外之意,因为安萨尔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所以他只能靠在洞里洗刷甲壳发泄压力了。
听出这一茬,安萨尔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你的意思是,我被吵醒还是我自己的错了?”
“我没这么说。”
卡托努斯当即恭谦地垂下眼,摇头。
安萨尔眯缝着眼,敏锐地察觉到卡托努斯的唇线有一丝颤抖,然后,幸灾乐祸般微微上翘,幅度很小,相当克制。
这只军雌应该是想报复他很久,憋了这么久,才总算想出一个损招。
效率怪低的。
安萨尔瞥他一眼,没追究,只淡淡道,“以后我睡觉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这次念你初犯,我不追究,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绑起来。”
卡托努斯腹部一颤,当即低下头去,微微战栗,好半天才应道:
“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