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江际花钱从来都是大手笔,包下一个高级会所来过生日对他来说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陈宕对他花不花钱倒是无所谓,但是光是听这个阵仗就知道今天人来的一定不少,他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
刚才在车上陈宕的心情就不太美妙,这会站在门外听到里面快要闹翻天的动静让他更加烦躁。
“进去吗?”
崔顾阳摸了摸鼻子,看着陈宕有点不太敢推这个门。
“人都走到这了还能回去不成?”陈宕用脚轻踹了一下门,与此同时,崔顾阳在他身后连忙把门给推开了。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包厢里,在看到陈宕进门的那一瞬间,竟都不约而同地逐渐噤了声。
他站在门口,遥遥看着此刻坐在人群最中心的江际,他两只脚翘在茶几上,嘴里咬着哈密瓜,把那最甜的部分咬掉之后,其余的歪头吐在了旁边人的手心里,毕竟他的手这会正漫不经心地晃着那红酒瓶子玩。
陈宕一看就知道那是他爸放在酒柜最上层,年份最好的葡萄酒。
江际本来还在发呆,忽然察觉周遭突然安静下来,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表情难看的陈宕,想都没想就一下子站起身来。他刚才还摆弄的红酒瓶此时捧在了胸前,他朝着陈宕走了过来,伸手拉住了陈宕的衣袖,“哥,你来啦。”
陈宕不喜欢江际这个动作,像没长大似的,于是他往后退了退,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的手给挥掉了。
“这样好的酒是拿来给你玩的吗?”陈宕盯着江际的眼睛,神情严肃。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酒的事情,就是单纯心里不爽,随便找个由头对着江际出出气。
可是江际不知道陈宕的心理活动,只当是他哥生气了,于是赶紧道歉道:“对不起哥,我没注意,我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
江际刚才还神采奕奕心高气傲的,此刻在陈宕面前,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去了。
崔顾阳知道陈宕的不痛快,看着江际也抱有一点歉意,于是出来打了个圆场,“说不定他都不认识这酒呢,玩就玩了,不还能喝呢吗,江江把酒开了,让大家尝尝。”
陈宕转头看了一眼崔顾阳,没说什么,摆摆手径直往沙发那里走去了。
江际就像小尾巴一样地跟在陈宕身后,他嘴里还念叨着,“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我给你打包了鼎江楼里的菜,都是你之前爱吃的。”
陈宕的确饿了,他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拿来吧。”
江际听到陈宕应声了,比他爸妈给他转了一大笔生日经费还高兴,他屁颠屁颠地去喊了服务生,把打包好的饭菜热好了装盘又送了上来。
趁着江际离开的功夫,陈宕看着那一帮不敢轻举妄动的江际的朋友们,没忍住笑了起来,“你们刚才怎么玩现在还怎么玩,当我不存在,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一听这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有胆大的还夸了陈宕说了句哥哥好帅,气氛立马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饭菜一道道精致地摆在陈宕面前,隆重的以为今天过生日的是他呢。
陈宕深吸了一口气,“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江际却不以为然,“吃不了就吃不了呗。”
“你家迟早被你败完。”陈宕扭头看了一眼江际。
江际被这句话的头两个字刺到了,他微皱着眉头,“什么你家我家,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陈宕拿筷子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头也不抬地伸手摸了摸江际的脑袋,“行,一家。”
毕竟今天是他生日,陈宕也懒得计较这么多。
江际只有在陈宕面前才会这么好哄,换做其他人,一旦有人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对方绝对不是那么好脱身的。
几句话说完陈宕就安心地吃起饭来了,江际就坐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回忆起上次这样的情景好像都过去了好几个月了。
陈宕吃饭很快,而且总是不会等他,江际每次都是囫囵吞枣,想要跟着陈宕一起离开饭桌,但是每次都被父母拦下让把饭好好吃完。
他看着陈宕心里直冒酸水,就连今天这样的时光却都是他费了好大劲求来的。
江际如今弄这么大的排场根本都不是他自己爱玩,只是找个借口让陈宕回来而已,如果有他和陈宕两个人过生日的可能,江际绝对不想见到这么多的烦人精。
可是陈宕只有可能听听父母的话,这么大的一个局,其中也有些公子哥公子姐的,总要有人看着江际,不让他出任何差错的。
陈宕就是那根绳子,不会让江际离开那个安全圈。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不是江际不会,而且他不舍得。
不舍得离陈宕太远。
吃饱喝足之后陈宕心情终于好多了,连带着看江际都顺眼了不少。
他跟逗狗似的勾了勾江际的下巴,“哎,这么多人里有没有你喜欢的?怎么都不去跟人说说话?”
江际有些茫然,“喜欢什么?”
“喜欢的女孩子什么的啊。”陈宕放眼望去,目光像是搜寻着什么,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他拍了拍江际的肩膀,“那个,那个穿白裙子长头发的小女孩,长得好像那个明星啊,就那个…”
“你喜欢?”江际打断了陈宕的话,他的脸色变得很差,他盯着陈宕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她?”
陈宕回望着江际的眼睛,他感受到此时江际的情绪变得很奇怪,眼眸里的愤怒都快掩盖不住了,所以他勾住了江际的脖子,轻声笑了一下,“我喜欢什么,我都多大了,喜欢你们这些小屁孩干什么。”
江际闻言方才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了下来,他小声地嘀咕道:“才不是小屁孩,我都上大学了。”
“嗯,长大了。”陈宕随口敷衍道。
“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江际忽然开口问道。
也许是环境太嘈杂,也许是江际的声音太小,陈宕并没有听清江际的话。
“你说什么?”
陈宕把头往江际那里侧了一点,整个身子朝着他的方向倾斜着,江际眼睁睁看着突然间距离拉近,呆坐着一时间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心跳在这个片刻极速跃动着,他的喉咙发紧,嗓子干涩涩的,好像被压着都说不出话来。
他嗅到了陈宕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白鼠尾草的味道,陈宕总说这个味道可以抵消坏能量。
他骗人,这明明是勾起人欲望的味道。
“我说…哥你喜欢…”
陈宕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等着江际把说了一半的话填补完整。
可是江际却忽然不想再问了,他闭上眼睛,伸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陈宕,嗓音沉闷地开口:“哥,我好想你。”
陈宕也许是没有料到江际是这个反应,他愣了半天没有推开。
他被抱住的那一瞬间仿佛都能感受到江际高声呐喊的心脏,紧紧地贴在自己胸膛,都快要盖住自己的心跳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子心软了,陈宕给了江际半分钟的温柔。
“行了,都多大人了,你也不怕你朋友笑话。”陈宕说着就把江际推开了,他整理了一下被对方弄乱的衣服,在手拂过自己肩膀的时候,他摸到了一小片的湿润。
但是陈宕并没有戳破江际,而且站起身来对他说:“我去上个厕所,你把带的酒开了,别浪费。”
江际点了点头,手抵在眼睛上,像困了一样地揉着。
陈宕没说什么,转头就离开了包厢。
打开门,走廊上站着一排的服务生,看到陈宕出来,恭敬地走上前来问有什么需求。
陈宕摆了摆手,“别跟着我。”
陈宕是有烟瘾的,只不过他不喜欢被烟瘾控制的感觉,所以常常烟瘾犯了,他都会克制地去做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只是今天,他随着烟瘾点上了一根烟。
他回想着车里崔顾阳的话,他明白,在外人眼里,江际是一个挑不出错的好弟弟。
从小到大,江际对自己百依百顺,陈宕要什么就给什么,他听话得像自己养的一只宠物,只要陈宕不喜欢的事情,江际就会跟着厌恶,陈宕不喜欢的人,也有江际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解决。
要说讨厌,其实陈宕最清楚江际是那个最无辜的人,他根本犯不上讨厌江际。
可是他做不到和江际付出的那样同等的喜欢,就连一点点对弟弟的爱护也是他演出来的。
他承认,他对江际是一种上位者的施舍,他心情好了就给点笑脸,心情不好就搭理都不爱搭理。
那能怎么办呢,把陈宕强留在自己身边,江际就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不是吗?
陈宕的一根烟烧到了烟尾,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都没抽上几口。
他有些惋惜地扔掉了烟头,正准备重新点上一根烟的时候,一个身影闯入了自己的视线。
“陈宕哥。”一个甜腻的声音响起,陈宕顺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
那个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着浅浅的酒窝,身上有着明显的橘调香气,以一种侵入者的姿态吞并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不过脸瞧着的确是比江际乖巧多了。
“玩累了?”陈宕看着他笑了笑,“可以去大厅休息休息。”
“我是特意来找哥的。”那个男生也跟着笑了笑,笑得很坦荡,但是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倾慕。
“找我?找我做什么?”
陈宕把烟朝着对方递了过去,“抽吗?”
陈宕靠在墙壁上,身子微微向前倾着,递烟的手没有完全伸出去,似乎是引着对方过来拿一样。
那个男生弯下腰来,脑袋凑到了陈宕的手跟前,轻轻吻了一下陈宕的指尖,张嘴把那根烟叼走了,他抬头看向陈宕,勾了勾嘴角,“我叫赵言。”
这句话说完,赵言又轻声说了一句,“我没猜错,哥你果然是。”
陈宕仰了仰脖子,手捏住了赵言的脸颊,刚刚被他亲过的指尖划过赵言的耳畔,他歪着头看着对方,“果然是什么?”
他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赵言向着陈宕又靠近了些许,他扭头挣开了陈宕的手,一点点朝着陈宕的喉结凑去。
“陈宕哥,我们来玩点刺激的好不好?”
赵言的呼吸很急促,说话都带着喘息声。
陈宕勾了勾嘴角,他并没有着急躲开,因为他知道,但凡自己离开的久一点,有人就会迫不及待地追过来找他。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不远处江际的喊声,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哥,你好了没啊?”
赵言一听到江际的叫声,神色立刻变得慌张起来,他急忙想要往后退,却被陈宕眼疾手快地搂住了腰,他的声音极轻,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危险的,“招惹我,要付出招惹我的代价。”
这句话说完,赵言就听到不远处来自江际的声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宕清楚,江际在愤怒到无以复加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陈宕在江际说话的那一秒就松开了手,他的头又重新靠在了墙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这得问问你的朋友,他在干什么?”
赵言还没来得及说话,江际抬脚就狠狠踹在了赵言的肚子上,一声闷哼,赵言倒在地上,冷汗直流。
江际根本顾不上什么朋友的情谊,在他的眼里,这样的人根本都不配称为他江际的朋友。
他蹲在地上揪起赵言的衣领,此时的江际跟疯了一样,他满脑子都是赵言把陈宕抵在墙上的样子,他恨不得在这里把赵言杀了。
“我哥也是你能碰的?!”
他一拳一拳地砸在赵言的脸上,他下手跟不要命似的,他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哥只能是他的,别人碰都不可以碰。
赵言被打的连连求饶,他也不知道自己一脚就踏进了江际的禁区,江际此时就跟失去了控制的野兽,理智早就烟消云散。
陈宕在一边都没料到江际会这么疯。
“你这是要把人打死吗!”陈宕踹了一下江际的肩膀,把江际踹到了一边。
江际似乎没想到他哥居然会打他,他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瞪着陈宕,他颤抖着声音大喊:“你是在帮他是吗?”
“我他妈是怕你把人打死了傻逼。”陈宕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蹲下身看了一下赵言的伤势,还好,就是牙齿被打出血了。
陈宕扭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江际,气极反笑,“还算你心里有点数。”
崔顾阳这会跑了过来,“你哥俩上个厕所上哪去了?”
“我靠,这是咋的了,怎么打起来了?”
崔顾阳吓得人都炸毛了,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怎么都见血了啊,不会死了吧?”
陈宕懒得和崔顾阳解释,他指了指江际,“把人给我带走,再吩咐一下,把他送医院去。”
“我不走!”江际这会反抗地推开了崔顾阳要把他拉起来的手。
“不听我话了是不是?不听我话就别他妈认我这个哥了。”
陈宕说这话的时候几乎都没带什么情绪,结果这话就跟圣旨一样,江际臭着脸就站了起来,回头瞪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赵言,气鼓鼓地走掉了。
陈宕看到江际走了之后,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赵言,蹲下身帮他扣好了被江际揍开的扣子,对着他轻声说:“放心,我会给你赔偿的。”
“只是江际这个圈子,你再也碰不到了。”
他的额前有一缕发丝垂了下来,他笑着,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赵言眯着眼睛费劲地看过去,他猛然意识到,陈宕的笑,是他到这里为止,算得上最真心实意的笑。
像是猎物得手,猎人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