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也许是来回奔波太辛苦,抑或是前一天晚上回忆到了些不太美妙的童年记忆,陈宕这一觉做的梦光怪陆离却又感觉真实得吓人。

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他在震响之下,在哭声弥漫里,看着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跪在那里,陈宕就在他身后站着,任凭谁劝都不愿下跪,还试图拉起跪在那里的女人。

所有人要么站着要么坐着,只有那个女人跪在那里麻木地将手里的纸钱放进火堆里,火焰一下蹿得老高,一下又往她那倒去。

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类似于和尚的人嘴里念着什么东西,手上打着锣敲着鼓,一声一声震得人耳朵要发聋,一圈一圈围着灵堂转圈。

陈宕盯着灵堂上黑白的照片,竭力想要看清长相,却突然一声巨响,类似于棺材板落地的声音……

“我靠。”

熟悉的声音传入陈宕的卧室,剧烈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已经从梦里醒来。

浑身绵软无力,陈宕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好几次都没拿的起来。

他的火气没来由的窜起来老高,被冷不丁的声音惊醒,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

只是他刚刚下床走出去一步,没成想直接腿软地“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哥,你摔跤了吗?!”

江际的声音由远及近,跑进卧室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大滑步。

“站那!”陈宕高声喊住了要朝他扑过来的江际,手抓着柜门的把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大早上的叮叮咣咣的弄什么?”陈宕没好气地问道。

江际眨巴了一下眼睛,兴致高涨地回应道:“在拼你给我买的模型呀。”说完他举起来手机晃了晃,“而且现在已经下午了。”

陈宕闭了闭眼睛,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睡这么久。

“哥你饿吗?吴阿姨今天做了蒜蓉大虾,我都给你剥好了。”江际说完还朝着陈宕伸了伸手,“你闻闻,洗了好几遍手还有味儿呢。”

陈宕把江际的手轻打开了,嫌他挡路还推了推他,“话这么多呢。”

“干嘛?”江际本来站一边没动,看陈宕开始翻衣柜才有些着急了,“你要出门啊?”

“嗯。”陈宕鼻子出了个气算是回应了。

江际一听立马冲过去摁住了陈宕的手,语气都焦急了起来,“你在家陪陪我不行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还出去,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啊。”

陈宕本来还挺烦闷的,听到江际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起来,他用手肘推了一下江际,“起开,心里没你,别碍事。”

“那你带我一起去。”江际又凑了过去。

陈宕觉得江际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开,又加重力道推开了江际,转头往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烦不烦啊,几岁的人光黏着我干嘛?我约个会也得带你呗?”

江际刚才还满面春风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你要去约会?”

陈宕挑好了衣服,用肩膀撞了一下江际,随口说了一句,“关你屁事。”

江际跟着陈宕的动作移动着,拽着陈宕的手腕迫使旁边的人看向自己,“和谁?”

陈宕的耐心在此时也终于告罄,他的声音也冷了下去,“江际,别在我这耍你的少爷脾气。”

江际在与陈宕对视的那一秒,心脏骤然一紧,他害怕从陈宕眼里看到一丝丝对他的厌烦,于是他松开了拽着陈宕的手,苦笑了一声,“我没有,我哪敢呐。”

从来都是这样的,陈宕的好性格都是给别人的,留给自己的永远都是转瞬即逝的耐心,和一触即发的争吵。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问问陈宕,是不是世界上除了自己,他对任何人都可以很好。

可是他不敢问,他不敢去触碰那个岌岌可危的保护罩,那个可以把他和陈宕圈在一起的保护罩。

尽管,陈宕已经想走了。

“我不问了,我走了。”江际低下头,疯狂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只是他挪步到门口,又不甘心地望向陈宕,“我今年的农历生日和阳历就差一天,我昨天还没有吃长寿面,哥,你晚上回来陪我吃面好不好?”

陈宕整理衣服的手顿了顿,他看都没有看一眼江际,只是淡漠地回了一句,“说不好。”

意料之内的回答,江际都顾不上失落,像以往无数次希望落空那样,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的。”

说完,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陈宕的卧室。

只是这次终于有了不一样,因为在他顺手带上门的那一刻,他又听见陈宕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如果不怕晚的话,你可以等等。”

一句话,把受潮的火柴又重新点燃了。

“好!”江际刚才还垂头丧气的,现在又立刻满血复活了,他转过身重重地点了点头,“哥,你好好玩,我在家等你!”

“多晚我都会等!”

江际得偿所愿之后步伐轻快地离开了,陈宕站在原地没动,依稀还听见他安分地走了一会楼梯,最后干脆跳下了最后几节台阶,一声闷响像石头一样砸在了他的胸膛。

“心软可不是个好习惯啊。”陈宕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

江际不是小猫小狗,但是在陈宕眼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陈宕把刚才的妥协看做是对江际示弱的安抚,毕竟偶尔顺着他的毛梳一梳也没什么不好的,省的他变得更麻烦。

陈宕把积压的情绪花了十分钟清理了一下,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秒,他已经回归到了平时的陈宕。

原先定好的赴约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小时,陈宕有些抱歉地走进了一家咖啡店,对着窗边坐在电脑面前安静打字的男人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让你等这么久。”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着陈宕和煦地笑了笑,“正好手里头还有工作没做完,我还想着这会不会不礼貌,我还得谢谢你给我的办公时间。”

“每次和你讲话感觉都像上了一堂情商课。”陈宕忍不住笑了起来。

“滴水不漏不是我的人格本色吗,你说的。”

“邢大律师,别把我之前说的非主流语录再拿出来给我公开处刑了好吧。”陈宕无奈地叹了口气。

邢文奕勾了一下嘴角,“好的。”他习惯性地想拿起手边的咖啡,看到旁边的东西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你让我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这里有一些资料什么的,我都是花了大功夫找人复印的,你扫描成电子版之后留存好吧,有些东西不能放台面上,你把握点分寸啊。”

陈宕把那叠东西拿过来翻阅了起来,他低头“嗯”了一声,“我心里有数。”

“陈宕,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邢文奕本来注意力回到了工作上,沉默间思绪放远,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好也不好,如果说是物质上,我好的不能再好了,但是你知道的,没人喜欢飘在半空中,脚底下踩不着实的东西,手里不抓着点什么,风一吹就刮跑了。”陈宕把手头的东西放下了,他有些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想明明白白的活着。”

“明白了之后呢?还回来吗?”邢文奕的目光复杂,掺杂着说不清的意味。

他第一次见到陈宕的时候,对方在热闹非凡的酒吧的吧台里调酒,他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高定西装,身上的气质彰显着他和酒吧的服务生的迥然不同。

可就是这么格格不入的一个人,却在自己坐到吧台边,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点酒时,朝自己推过来一杯晶莹得像装了银河一样的酒,笑着对自己说道:“试试,好不好喝都不要钱哦。”

说完他就离开了吧台,顺便把掉落在地上的菜单捡起来放到了自己面前。

他没有说出口过一次关于他的心动,他只是努力认识对方之后,竭尽全力地帮他完成任何一个自己能帮上忙的事情。

他唯一一次越界,便是刚刚的询问。

陈宕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思考了几秒,给不出答案,于是他又说出了他的万能回复,“我说不好。”

“不过能肯定的是,江家,我是肯定不会回去了。”

“那你弟呢?”邢文奕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宕这回不说话了,他只是笑了笑,而后又低下头继续翻阅起来那些纸张。

那江际呢?割舍掉吗?

陈宕的答案一直都是毫不犹豫的是,只是答案太过薄情,他也不太好在别人面前提起,像是把江际贬低了下去,这不是他的本意。

和邢文奕在咖啡店一直坐到了天黑,在他拿火蹲在一个角落把东西烧完,把灰烬捧进咖啡袋子里扔进了垃圾桶之后,邢文奕才抽空约他吃个晚饭。

“今天neko五周年,方益和你说过了吧?”

陈宕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了前两天方益的确跟自己提了这么一嘴。

“你这不是也上班了吗,步入社会了,他说还要为你开个庆祝派对。”邢文奕小声地说道。

“多稀罕呐。”陈宕笑了笑,“行呗,直接过去得了,跟方哥也好久不见了。”

邢文奕闻言也跟着笑了,“那走吧,我也好久没喝你调的酒了。”

陈宕点了点头,跟在邢文奕的身后准备坐他的车,本来考虑到和江际下午的约定,想发个消息说些什么的,后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索性又把掏出来的手机又塞了回去。

又不是不回去,这算不上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