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尽管没有明说,康起瑜已经心知肚明。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同性恋的事被传得全校都知道,齐锐瞒不住自己的家人。进医院急救时,医生说他们逐一打过他手机里每一个号码,亲人朋友都不肯来看看他。那么养大自己的老人去世,齐锐带着尚未养好的伤回家凭吊,他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对待?
齐锐的亲人如何,康起瑜自认为还无权评论。因为被提及了家人,齐锐看起来再无睡意。康起瑜稍稍擦了几下男人的头发,脱掉上衣,光着膀子把他从浴缸里湿漉漉的捞出来擦拭干净。
“齐锐,”康起瑜摇了摇一言不发任他摆布的男人,“你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放假的时候会尽量补偿我,我想怎么做你都陪我——说过的话要算数哦!”
四十二
齐锐从来就是说话算话的男人。康起瑜说需要他的补偿,他就安静揽着浴袍坐在床边,看康先生从衣柜里拉出一个小纸箱,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他身边的床单上。但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红了起来,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神。
上次康起瑜虽然哄着齐锐同意他用了点东西,但毕竟不想真的吓到从前没接触过这些的他,所以选了几样比较易于接受的东西。这次齐锐自投罗网,康先生也不打算客气,直接祭出了自己所有的收藏。
他调高卧室的温度,把遥控器丢在一边,拉住齐锐浴袍的领口,慢慢把他的衣服褪到腰间,却没有去碰触浴袍下诱人的麦色皮肤。平时温柔又爱笑的漂亮青年,在情人间亲昵时反而没有微笑的习惯。他弯下腰,用手捏住齐锐的下巴,强硬地扳过他的头,垂下头与羞窘的男人对视,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掠夺的欲望。平时看了只觉得好看的人,因为眼神的变化,竟然有了一丝邪恶的味道,像是一只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在这种毫无掩饰的目光下,齐锐不安地移开了视线。康起瑜也不强迫,他把所说的话含在嗓子里,随着声线的颤动,用一种低沉又魅惑的声音说:“你知道我准备让你怎么补偿我么?”
“我要把你的手反绑住,掰开你的腿绑在床头……”康起瑜拖着长长的尾音说了以一句话然后俯身跪下,把自己的身体挤进齐锐的两腿之间,温柔地摩挲着齐锐窄窄的腰线,“这个姿势有点费劲,也许你的腰会不舒服。但它对我来说非常美妙,因为它会让你的屁股没法着地,也不可能扫兴地合上腿。”
“然后呢……让我想一想,”康起瑜立起身,用手指捏住齐锐胸前的一点,恶意地用指甲刮了一下,贴过去把它含在嘴里,略带粗暴地吮吸舔舐,用牙齿咬住研磨,等到它彻底充血变得坚硬之后才再次捻在手里,从床上的东西里挑出一个乳夹,贴在那褐色的小东西上刮蹭,“然后我要用这个夹住你的乳头,你看,这上面有个小洞,是用来挂跳蛋和砝码的——你知道吗,我绝不会浪费这个功能。”
齐锐震惊地低下头,看着在自己胸前不断磨蹭的夹子。他的胸口刚才被康起瑜舔弄得湿漉漉满是口水,现在被康起瑜拿着在那里摆弄的乳夹也被沾湿,塑料上闪烁着亮亮的水光。康起瑜用它逗弄了齐锐一会,却没有把它夹上齐锐的胸前,反而放在自己嘴边,伸出舌头轻轻添了一下。
康起瑜用它逗弄了齐锐一会,却没有把它夹在齐锐的胸前,反而放在自己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他的眼神和动作都太过情色,齐锐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被蛊惑一样垂下头。康起瑜把乳夹丢在一边,直起身揽住他的脖子,咬住男人送过来的嘴唇。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康起瑜就撤开了。他用手指按压着齐锐的下唇,“等一等亲爱的……别诱惑我,我还没有说完……”
这样说着,原本在腰部摩挲的手下滑,康起瑜把齐锐的腿撑开更多,探到他身体下面,轻点着会阴:“我记得上次那颗跳蛋让你很快乐,这次我可以给你更多——十颗怎么样?再加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你一定会喜欢。跳蛋会把你后面填得满满的,尽职按摩你的身体;狗尾巴可以让我看清你有多高兴,因为你一定会让它摇个不停。”康起瑜仰起头望着齐锐认真地说,想了想担忧地补充道,“可是亲爱的,我怕过程中你会忍不住不停的射出来……高潮的次数太多对身体可不好。不过不用担心,我可以把你前面绑起来~”
“等你这里站起来之后……”康起瑜把齐锐的分身握在手里,用拇指磨蹭着他的铃口,嗓音随着话里色情的内容而变得越发低哑,“你这里的形状很棒……既然加了皮具的修饰,就不该缺少一根尿道按摩棒。相信我,微量的电流加震动,你只要试一试,就再也不会忘记那种滋味。给你一个口塞咬住的话,你就会一直流着口水发出好听的声音……还有什么能试试的?——毕竟随便我高兴这种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
康起瑜摆弄着齐锐的性器。也不知是因为康起瑜的话还是他手里尽情施展的有技巧挑逗,它已经半勃起来,坏心眼的家伙忽然提高声调,用惊喜的语气问:“对了!你想试试我的那几根低温蜡烛吗?我觉得有几根蜡油的颜色很趁你的肤色……这样打扮一下,等到晚上小区熄了路灯,你可以戴上上次那个项圈,我们去外面转一圈。那个做仰卧起坐的运动器材——它叫什么来着,我想试试,你躺在上面让我做一次好么?”
齐锐脸上的血色随着康起瑜说出的话而慢慢褪尽。康起瑜眨了眨眼睛,放弃摆弄他让他身体完全兴奋起来的努力,屈起手指用关节划过他冰冷的脸颊,“怎么样,我说的这些,你同意吗?”
齐锐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到底没有说出同意。他的脖子也像是被灌了铅或者被康起瑜所说的话冻住了,对着康起瑜,既没有摇头也无法点头。
康起瑜仔细观察着齐锐的表情,一点点皱起眉,两条好看的眉毛紧紧锁在眉心。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表情,再抬起头已经是一种谴责的表情。康先生用这种谴责的目光望着齐锐,不耐烦地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同意吗?不同意哪部分呢?”
四十三
齐锐垂着头与康起瑜对视,漆黑的眼睛渐渐染上自暴自弃和悲哀,“不要出去……”
“你这么说……就是其他的都可以?”康起瑜扶着齐锐的膝盖,要努力克制才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他拽过床单上的麻绳站起身,“过来,我们先把你的手捆起来再说。”
齐锐主动拉了康起瑜一把,然后配合地跟着站起来转身,把手被在身后。康起瑜绕着他的手腕扎紧绳子,跳上床跪坐在中央拍了拍自己的腿,冷冷地对衣着凌乱双手被反绑的男人说,“到这里来,趴在我腿上。”
被要求的人顺从地上床,膝行着来到康起瑜身边,没有去看他,默默俯下身想把脸贴在康起瑜的腿上。但这和康起瑜想要的可不一样,他揪住男人的胳膊,把他整个向前拉扯。齐锐随着这股力道向前踉跄了几步,倒在康起瑜腿上。他的脸陷在柔软的被褥中间,半勃的性器撞在康起瑜的腿上,疼得打了个哆嗦。康起瑜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拍了拍他的背要求道:“把你的屁股翘起来!”
齐锐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挪动膝盖尝试着去达到康起瑜的要求。这和刚才康起瑜所说的并不一样,他不知道康起瑜想做什么,只能放空自己的大脑尽力不要去想太多,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就会去猜测……为什么想康起瑜这样的年轻人会看上他,这是不是因为他看起来身体结实禁得住折腾,是不是因为他安静听话,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拒绝过他那些不正常的要求。虽然这确实是他仅有的几个优点,他也会一直努力去保持它们,但如果真相确实如此,他发觉自己还是会感到难过。
康起瑜把齐锐的浴袍向上撩起,露出下面光溜溜的臀瓣。他用一只手漫不经心揉捏着男人绷得紧紧的一半软肉,另一只手则在身边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翻出一只皮拍。虽然吓唬齐锐时说了很多花样,可实际康起瑜不是一个真正的S,他喜欢欺负人没错,却从来没有从羞辱其他人、让他们感到痛苦的过程里得到过快乐。
皮拍是用来打人的,但当初会选这个买下来却是因为这东西一面是皮质而另一面包着好看的紫色软毛。康起瑜握住皮拍的手柄,用有软软绒毛的那一面轻轻搔过齐锐的挺翘臀部。软毛碰到齐锐皮肤的一瞬间,趴在他腿上的男人触电般弓紧了后背。他被反绑在一起的手上攥成了拳头,却并没有试着回头看看康起瑜打算用什么来东西施加在自己身上来开始他的游戏。
康起瑜也没有提前告知他自己要做什么的打算。他一只手用力按住齐锐的后背,另一只手灵巧地将皮拍翻到另外一边,高高扬起,然后啪一声落到齐锐的屁股上。男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发出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却被一早放在那里的手阻止了动作。康起瑜没有给齐锐留下思考自己处境的时间,没有丝毫停顿,啪啪地用力拍打一边的臀瓣。
安静的卧室里只有肉体被拍击的响亮声音,在一开始下意识的挣扎被制止后,齐锐迟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康起瑜在做什么。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到了头顶,他感到自己脑袋嗡一声响后,整个脸都涨得发烫。屁股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以及由于被这样对待而产生的强烈羞耻感,让他忍不住颤抖着想爬起来躲开。
“别动!——不是说只要不外面就什么都可以吗?”面对这种反抗,康起瑜移开一直压在齐锐后背的手按在他的腰上,把男人牢牢按在自己腿上。放弃已经被自己打得发红发热的一面,重重拍在颜色仍旧正常的另一边。之前从没打过谁的屁股,齐锐的挣扎让康起瑜有点慌,担心会不会打在他肉少的地方,给他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没有细想就严厉地责备说:“不要再动了!这么主动摇屁股,是在求我快点填满它吗?”
话一出口,齐锐的身体立即僵住,除了无法自抑的微微颤抖,整个人就再无任何动作,原本顶在自己腿上没有完全勃起的性器现在也软了下去。康起瑜用鼻子哼了一声,停下责打的举动,用拍子毛绒绒的另一面磨蹭男人垫在自己腿上已经红肿的半圆,“你这个笨蛋、傻瓜,大骗子!说什么都随便我来,结果一句不好听的话就受不了……你根本不知道我都可以对你做什么——刚才说的算什么,现在我把你绑起来,一会再把你的嘴堵住,关在屋里穿七八个环折磨到死,你又打算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齐锐现在的表情,但康起瑜觉得他的眼神一定又是会让自己心软到无以复加的样子。只需要一眼,他一定什么都不忍心继续再做下去。忍住想要把男人拉起来亲吻的欲望,康起瑜把皮拍放到一边,用手揉捏把玩着齐锐滚烫的臀肉,把那两瓣颤抖的软肉掰开,拿起一瓶润滑剂,毫不吝惜地挤在男人的股沟里。那些粘稠的液体顺着臀瓣间的沟壑聚集在会阴和睾丸之间,聚满后才溢出来,顺着阴茎淌到康起瑜自己的大腿上。
“好了,看来亲爱的你确实不喜欢只有痛感的玩法,”康起瑜低下头咬了一口不肯出声的男人,“那我们换一种好了……”
四十四
把食指探进齐锐已经被润滑剂浇湿的后穴里,康起瑜小心地抽插了几下,把更多的液体带入齐锐仍然干涩的体内。在确保一根手指已经可以顺利的活动之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将男人红肿双丘间的小穴扒开,将润滑剂小指粗细的尖头插了进去,把那些略低于室温的润滑液直接挤进狭窄的甬道。
感觉到冷冰冰的液体在身体里倒流,齐锐把脸向被里拱了拱,试图掩饰住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尽管刚才康起瑜打他时他没有忍住挣扎了几下,但真正让他难耐的只是心里的羞耻难堪而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毕竟康起瑜已经挑选了一个最不容易给他的身体造成伤害的部分来折腾,如果不是翘高屁股赤 裸着下体,他绝不会惊慌到忘了自己的承诺惹来康起瑜的嘲讽。
齐锐埋着头,感受到康起瑜拿开润滑剂换做更多的手指来扩张他的身体,心里充满了沮丧和悔意。他宁愿自己可以继续忍耐单纯的痛觉,而不是康起瑜现在所做的这类……因为比起那天晚上的游戏,明显是疼痛更容易忍耐——在和康起瑜做爱之前,齐锐从没想到这种事竟然可以带来那样极致的快感,可以有那么多的花样,可以让他完全无法自控。
这让他不得不想到自己少有的经验,在遇到康起瑜之前,齐锐只和白志怡一个人上过床。他也为此找过不少片子来看,做之前忍着羞涩去情趣用品店里买好润滑剂和保险套,进入之前耐心地做好扩张,结束之后也都仔细地清理。但白志怡显然从没从这些当中中得到多大的享受,也很少愿意让他做到最后一步。如果他遇见的不是自己而是康起瑜这种技巧高超的对象……
他们同样都是自信又从不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因为欢愉而失神时也不会显得丑陋,而是更加迷人耀眼……热辣辣的屁股上忽然被啪地扇了一巴掌,康起瑜不满的声音在身体上方响起来,“你在想什么?在这个时候走神……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说话间,温热的手指离开了他的身体,替换那个的是一块和手指差不多柔软但沾满了大量润滑剂、凉飕飕的东西。那东西不断嗡嗡震动着,被康起瑜慢慢按进了他身后同样被灌满了润滑剂的甬道,挤出不少粘稠的液体,发出淫靡的水声。齐锐紧张不安地喘息着张开嘴,想为自己刚才不恰当的走神和联想道歉,但他的对不起还没说完,很快变成了惊讶的闷哼。他本以为康起瑜塞到他身体里的东西时一颗跳蛋,就像周五那天一样……就算紧接着就会有第二颗和第三颗被紧接着塞进来,但那也是在他稍稍适应了这第一颗之后。但那震动着的东西后面却长得超过齐锐的想象。他紧张地收缩着括约肌,感到那震动着的跳蛋后面带着被手指更粗的 “尾巴”,阻止他合拢被撑开的穴口。
未知的不安让齐锐的感知比刚才更加敏感起来,促使他不安的扭头想要看清康起瑜的动作。但不幸的是康起瑜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坏心地不想任由他消除自己的这点不安,为此他迅速伸过一只手捂住了齐锐的眼睛,低声笑着低下头亲了亲男人扬起的后脑,“你这个坏孩子……不许偷看!”
实际上更为年长却被称为孩子,齐锐却不知道该如何不显得生硬的开口反驳,只能窘迫地把头重新藏进被褥间。
康起瑜继续在他身后摆弄着,把那东西继续向里面塞。齐锐感到原本就无法合拢的后穴又被撑开了一点……他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深呼吸竭力放松身体。更多滑腻的润滑剂被挤出身体,稍稍变粗的部分没遭遇什么阻碍,顺利地滑入了他的身体。但这仍然不是结束,康起瑜把那东西向里塞了一截,又慢慢抽出来,加快速度把第三个凸起按进他体内。
紧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随着越来越粗的东西被塞进体内,震动着的顶端不断被挤进更深的地方,齐锐呼吸急促起来,渐渐没办法控制自己主动放松身体去配合康起瑜。刚才康起瑜说起那些要对他做的事,齐锐虽然觉得羞耻难安,但他从前从没有接触过这些,唯一的经验就是康起瑜前几天做的那些而已。
虽然谈不上喜欢,不过这样做的人是康起瑜,所以并不是不能忍受——对于今天将经历的,齐锐原本也是这样想。但他渐渐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在塞进第五颗凸起之后,康起瑜暂停了继续塞进去的动作,小幅度的抽插了几下,忽然一口气抽了出来。
一种陌生的感觉嗖的一下子从下体窜上他的大脑,齐锐忍不住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和他的呻吟同时响起的。还有当震动着的粗大顶端被拉出自己身体时,他的后穴急剧收缩发出“啵”的一声响……
齐锐察觉到自己刚才软下去的欲望又开始抬头,正硬梆梆顶在康起瑜的大腿上。他身后的人不知因为他的哪一样失态而轻轻笑了一声,齐锐感觉自己因为这声轻笑,整个人像是被羞耻的潮水淹没一样,一瞬间简直无法呼吸。
“很舒服吗?”康起瑜一边问一边把手伸进齐锐两腿间,不断摇晃着轻撞他两边的大腿内侧,示意他把腿分开。齐锐死死埋着头,按他的示意分开腿,直到那只手满意地停止了动作。接着震动着的东西被按在他的袋囊上。
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要挣扎反抗,齐锐整个人都因为忍耐微微颤抖起来。康起瑜挪动着那东西划过慢慢鼓胀起来的阴囊和敏感的会阴,重新移回后穴,在穴 口慢慢地打转。齐锐颤栗着,感觉被浇了更多的润滑剂之后,康起瑜把东西一口气塞进已经经过扩张的甬道。在第五颗东西之后,比顶端更粗但同样震动着的障碍物压在他的穴口,康起瑜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把那东西顶进了他的身体。
康起瑜把第二颗震动珠向里面又按了按,齐锐感觉到又一个振动源贴上了他紧张得不停收缩的后穴。之前按进去的那段已经使最前面的部分撞上了前列腺,生理上的刺激让他眼角湿润起来,身体也随着呼吸不断起伏,但出乎意料,这次康起瑜却没有继续下去。他拍了拍男人即使沾满冰凉的润滑剂仍然火热的臀肉说,“好了,躺到床上去。”
齐锐不想康起瑜发现他发红的眼睛,慌乱用脸去蹭乱糟糟的床单。但康起瑜扳着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根本没去注意他的脸就把他斜着推倒在床上。红肿的屁股撞在床上,压着后穴震动的东西被身体压住,齐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低哑地呻吟起来,只是下意识想要翻身改变这个让他难受的姿势,但康起瑜先一步提起了他的脚腕。
身体的重量一下子集中在肩胛,齐锐尽力用被捆住的双手分担一部分体重,勉强也可以不让臀部接触到床单。康起瑜把他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垂着头握住他已经完全勃起的分身。身体被整个压弯,就算齐锐勉力把视线落在卧室干净的墙壁上,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处于比他头部更高位置的两腿之间……
康起瑜比他肤色白皙得多的修长手指灵活地在他的性器上活动着,从后穴里溢出的润滑剂把黑色的耻毛全都打湿了,一簇簇黏在一起,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随着康起瑜手上的动作颤抖着,身后仅仅露出一小块的粉红色透明胶体嗡嗡震动着,在这些东西的遮挡下还是若隐若现。
这个时候,齐锐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和之前最彻底的不同到底在哪里。上一次,虽然他也被捆住双手塞了东西,但康起瑜会在做之前把自己要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给他适应和拒绝的机会,尽量减少他因为这些行为而感到的难堪和羞耻。但这一次,康起瑜却似乎是打定主意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如何的被玩弄,为了得到一点温柔罔顾自尊到什么地步……
不管心里多么悲凉,齐锐的神志还是渐渐模糊起来,康起瑜手上技巧的挑逗加上后穴里从没有过的深入震动,让他再没有余力去考虑太多,只能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不断摆胯,一点点攀上欲望的顶点。
但就在他小腹抽搐着即将高潮时,康起瑜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堵住齐锐已经开始冒出透明前列腺液的铃口,从一边的情趣道具里挑出一个黑色的真皮套环,动作灵活地套在男人经脉突起的分身上,逐一收紧,牢牢束缚住他迎来高潮的可能。
齐锐用失神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分身好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虽然被无法发泄的欲望逼迫得几乎发疯,但他脑海里却诡异地安静下来……康起瑜用拇指揩去他铃口溢出来的粘稠液体,把一根毛茸茸白灰相间的尾巴扣在他后穴道具露出来的那段拉环上面,然后掰开他的臀缝,用食指用力把剩下最后一部分也压进他的体内。
齐锐睁大眼睛,整个身体都猛地向后仰,他用后脑支撑着自己弓起来的身体,张大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原来并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人,就可以容忍他对自己做任何事情。五官绷得太紧,被生理性刺激出来的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因为一直以来都被康起瑜非常温柔的对待,齐锐才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则合格想法错得多么离谱。恰恰是由于爱一个人,所以才会把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当作无比重要的事。那些温柔让他感到多么眷恋,现在这种羞辱式的单方面戏弄就让他感到多么痛苦。
康起瑜卷起齐锐臀缝间的狗尾巴,搔弄他鼓胀的阴囊和绑着黑色皮具的性器顶端,柔软的毛毛随着他的动作擦过男人敏感的大腿内侧。默默将一向缺少表情的男人快要哭出声的表情收入眼底……康起瑜感觉自己心里有一把火在燃烧。
他抓住男人的脚腕,用力把失神的男人整个掀翻掉了个个,把他摆成用肩膀和膝盖支撑着身体,屁股高高翘起的姿势。这个过程里,齐锐仍然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刚刚换了姿势,就立即把脸扭到另外一边藏起了自己的表情。
康起瑜把他的腿向里推,让他的大腿紧紧贴在自己小腹上,捡起刚才用过的皮拍,啪一声用力打在之前没怎么招呼过的那一边,大声骂道:“你这个笨蛋!”
这次齐锐再没办法和刚才一样无声的忍耐:疼痛让他反射性的收缩肌肉,一下子绞紧体内震动着的串珠,垂在两腿间的毛茸茸长尾巴因为身体的晃动擦拂敏感的皮肤……一贯不喜欢在亲热时出声的男人,从嗓子里憋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哽咽。
康起瑜没给他冷静和隐忍下去的时间,啪、啪、啪一下一下地用力打下去。
“随便我想怎么都没关系?”
“只要和你亲近,就是想要和你上床?”
“就算做两份工作,也可以等到休息时满足我?”
“问你为什么时,从来不解释——你瞧不起我的语言理解能力吗?”
在挥动皮拍的间隔里,康先生冷冷地质问,但齐锐根本没法注意到他的问题,他只知道自己因为撅起屁股被打,他竟然爽得连脚趾头都忍不住蜷起来,想射得要命……就算咬住床单还是会无法压抑住喉咙间发出的呜咽声,眼泪也不停地流出来……无论怎么觉得丢人,齐锐也无法在骗自己说那是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流下来的。
他终于忍不住剧烈的挣扎起来,支起肩膀向前爬。康起瑜抓住他手腕上的棉绳,齐锐用肩膀把他顶开,但片刻后康起瑜再次扑过来把齐锐撞倒。齐锐从没试着全力去反抗康起瑜,怕他会不小心伤到这个看起来就从小没吃过苦头的年轻人,也一直以为只要他真的想,绝对可以把看起来比自己单薄得多的康起瑜轻松的推开。
但这次他浑身没有力气,虽然开始时勉强可以和康起瑜对峙,但互相推搡了几下,康起瑜抓住机会一把扯住扣在他体内串珠上的尾巴,用力把串珠一把拽出来,他立即毫无反抗能力地像被抽光了力气一样倒回床上,分身剧烈的跳动着,却什么都没有射出来。在最初的几秒钟内,齐锐眼睛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居高临下望着他喘气的康起瑜脸上有怎样的表情。
“停、停下来——放开我!”齐锐难过、愤怒、恐惧又不知所措,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然因为不知是欲望还是气愤而浑身颤抖着,“就当我错了,我说话不算数!放开我!给我解开!”
他已经不指望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喊停,真的可以得到回应。同样身为男人,只要稍稍冷静下来,齐锐就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和火上浇油无异。康起瑜因为刚才和他纠缠,赤裸的胸膛微微起伏,平时白皙的皮肤因为刚才的身体纠缠泛着粉红色,宽松的睡裤也无法掩饰兴奋起来的分身。
他面无表情地俯视他,灰眼睛里闪着侵略性的欲望,“你不觉得现在拒绝……已经太晚了吗?”
他果然这么说,俯下身扯住齐锐短短的头发,拽住男人并不柔软的黑色头发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他的嘴,霸道地伸出舌头去舔弄齐锐喉咙间的小舌头,喉间的搔痒让男人下意识想要合嘴咬牙,但一想到被咬伤舌头会有多疼,又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他又完全不敢下口,只能扭动身体发出模糊的拒绝声。
康起瑜另一只手向下探,再次握住了齐锐被捆得紧紧的分身。满脸都被眼泪打湿了的男人全身都因为要害再次被碰触绷紧了,怎么办……齐锐茫然地想,分身上的套环被勒紧了一下,他紧张地闭紧眼睛,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全被挤了出去。
但那东西并没有继续收紧,反而很快就彻底地被解开,被康起瑜丢在一边。漂亮的青年把他抱起来,紧紧扣在自己怀里,帮他解开背后手腕上的棉绳,不断温柔地亲吻着他,抚摸着他的分身,没有一点滞涩地把他送上了顶端。
高潮后齐锐觉得自己已经耗了所有的力气,只能懵然不解地靠在康起瑜身上。在他眼里喜怒无常到极点的青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分身还硬得咯人,只是不停地摩挲他的后背,帮他平复无法马上停止的抽泣,用舌头舔他的眼角,拉起被单帮他擦脸,像哄小孩一样不厌其烦低声哄他“好了好了”、“停下来了”,……简直就像刚才那个用冷酷的语气问他会不会觉得拒绝得太晚的人根本不曾存在,一切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齐锐的疑惑是那么明显,康起瑜抚着他光裸的脊背,感觉到他已经渐渐平息下来才说:“亲爱的,你看起来还是不明白——你究竟把我想得多复杂?”
齐锐心里有太多疑问,一时也想不到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只是飞快地抬起头注视着说话的青年。康起瑜用那双深邃漂亮、不笑凝睇时就会显得忧郁深情的眼睛迎接这种目光,低声为他解释。
“其实你只要相信我、还有我说过的话,就不会不明白我的想法……也许你不愿意总是向我坦白内心的想法、有想要隐瞒的事,所以不会总是诚实——当然那是你的权力——但我并不是那样的人。也许你说愿意的时候,有时并不是真的愿意;但我说爱你的时候,从来都是因为真的爱你……”
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眼里满是不被信任的悲伤,“我想可以总是跟你在一起,想慢慢了解关于你的事。我问你的意见,想知道你的真正想法,想让你和我在一起时总是开心——我没那么聪明,总能猜中你心里的想法,但你说出来的话,我都会认真去听去尊重,可你呢?”
康起瑜声音抖了一下,一副倔强的小模样,抿住嘴唇不肯再说,只是沮丧地垂下头。他看起来那么可怜,像是要哭了——齐锐一直在专心地听他所说的每一字一句,他脑子里本来就茫然得厉害,一时间再想不起自己那些忧虑,以及刚才自己所遭受的对待,而是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我错了,”他忍耐着身后的疼痛,主动抱住康起瑜,渐渐用力收紧手臂,眼睛又有点发热,“我不太擅长表达自己,我也只是想让你高兴……”
“……”康起瑜仔细端详了一下齐锐的表情,发现他竟然真的完全是在歉疚!
小可怜康先生无力地扭头,用失意体前屈的心态啪一声把头嗑在齐锐宽阔的肩膀上。他从一开始就是要给齐锐一个教训,所以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沉迷情欲失去控制。假如不是如此,中途喊停什么的,他可完全没有自信能做得到。
在康起瑜无语凝咽时,齐锐跪直身体,把他更紧的拥进怀里。片刻后,他松开康起瑜,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虽然脸上已经再没有什么表情,手掌却在微微颤抖。他望着康起瑜说:“对不起,我确实想让你高兴……也怕你不喜欢我的脾气。”
康起瑜愣了愣,终于有点摸到齐锐的意思。怕他不喜欢他,所以麻烦的事从来不肯开口;怕他不喜欢他,所以从不拒绝他的要求……那么那个白志怡呢?康先生摸着齐锐的脸颊,意有所指又居心叵测地说:“齐锐,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一点小事不顺他的心意就讨厌你;同样的,讨厌你的人,也不会因为你一直忍让就爱上你。”
“至于我对你的喜欢,它还没少到需要你精打细算的程度。请放心挥霍,那是你一个人的特权。”他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温柔地说。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醋意,不要说那是过去的事,康先生打从心眼里就不觉得那种家伙有资格做他的对手。但为了杜绝齐锐这个笨蛋再被占便宜的可能,刚才还在表白自己从不说谎的康先生面不改色地补充道,“不过——不要私下里再和你的前任情人见面了。”
原本因为甜腻的情话而脸红的男人,果然因为这句话而再度紧张起来。康起瑜安慰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把被子掀起来披在他身上,自己跳下床,光着脚走进了卫生间。
四十五
三下两下脱光衣服,康起瑜打开撒花,在热水的冲刷下握住了自己的分身。他用一只手撑着墙壁,在水流的冲击下闭上眼睛,回忆着齐锐通红的脸庞、掺杂着啜泣声的喘息、被绑得紧紧无法反抗的强健身体、挺翘红肿的屁股和臀缝间延伸出来的尾巴,还有最后时小腹上挂着精液,下身被润滑液和肠液浸湿的样子……
今天齐锐实在太累,康起瑜不想他像上次一样做完后因为疲累而发烧生病,所以才会跑进浴室来自己解决。就算刚才已经答应过他要尽量坦白,但如果他不主动走开,齐锐八成仍旧不会有任何怨言地任由他做完全套——或者是两三套。正因为知道不会遭到拒绝,所以才要时刻提醒自己克制自己。可……这只是他们在一起的开始,等到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他习惯了这样的迁就和放纵,真的还会像最初一样么。
只是随便想象一下让齐锐伤心的可能,本身控制欲和破坏欲都比正常人强烈的康起瑜就像被人在心尖上揪了一下,既痛苦又莫名享受这种感觉。浴室蒸腾的雾气里,他修长的身体上每一寸皮肤都因此染上红晕,像被煮熟虾子。
康起瑜弓起脊背,把脸贴在凉丝丝的瓷砖上,垂下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发出轻轻的呻吟。被浇湿柔顺帖服在粉色脸颊上的漆黑头发打着卷,连同如画的眉毛和浓密的睫毛不停地挂住水珠。那些细小的水珠顺着他的头发、睫毛、眉毛和以及身上浅浅的汗毛汇成更大的水珠,在不停从他身上跌落下去。
齐锐拖着发软的双腿跟在康起瑜身后,迟疑了一会推开浴室的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虽然已经和康起瑜做过几次、平时里也知道他有多么好看,但因为康起瑜在性事上强势到让齐锐难以招架,根本无力去感受太多,所以这是齐锐第一次确确实实感受到……拥有优质皮囊的康起瑜在动情时有多么性感惑人。
明明身体已经很疲倦而且刚刚发泄过一次,但只是看着他自·慰的动作,听他低沉呻吟的声音,齐锐就再次有了感觉。他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愣神,几乎忘记自己跟过来的意图,直到康起瑜注意到他,用发着颤的声音问:“你来干嘛?”
齐锐终于回过神来,“你怎么……干嘛要自己来?”
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齐锐感觉到自己脸上像要烧起来一样发烫。刚才他只是察觉康起瑜不想做到最后,不想他就在身边的情况下却让恋人自己解决生理需求,但是现在……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关好门走到康起瑜身边,低声说:“我们继续吧!”
康起瑜没有睁眼,自然也没有发现齐锐身体的变化。面对这种诱惑,他烦躁地甩了甩头,“不……冲个澡去睡觉吧。”
齐锐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只好伸手按住他仍然上下撸动的那只手。他手缩得并不紧,但力道极大,康起瑜甩了一下没有挣开,终于惊讶地睁开了眼睛。齐锐见他停下了动作便放开了他的手,双手按在他的腰胯上,趁着康起瑜没有意识到他的意图,将面朝墙壁的年轻人扳成面对他的姿势按在墙上。
他这两下突然起来的动作完全没有留给康起瑜反抗的空间,让一贯显得成竹在胸的年轻人难得显出呆怔的神色。齐锐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极其幼稚的得意,好像终于证明自己一样。他扶着康起瑜的胯骨蹲下身,贴近他勃起的性器。
淋浴喷下的水帘让他完全闻不到什么男性的气息。大概因为混血的原因,康起瑜分明比他削瘦,分身却大了一号,看起来是透着点粉色的干净。齐锐从前从没有想过要为谁口交,说出来也许会被那些思想开放的人嘲笑,但他觉得这种方式像是放弃了尊严去讨好别人,是很屈辱的事情。
康起瑜显然不这样想,每次做起来都坦坦荡荡毫无扭捏。他的态度影响了齐锐,让他此时做起来也没有觉得多么难堪。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康起瑜分身的顶端,齐锐小心地用嘴唇和舌头包住牙齿,把眼前的东西整个含进嘴里。
真正做起来,齐锐才发现其中的难度。他尽力让康起瑜的分身更深地进入自己的口腔,但硬梆梆的东西被顶在嗓子眼上,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活动自己的舌头。为难的男人只好稍稍后仰吐出一点东西,再把它吞进嘴里。
好在康起瑜对这种笨拙的讨好似乎并无不满,相反他的反应给了齐锐很大的鼓励。他发出一声不小的吸气声,主动靠在墙壁上按住他的肩膀,没用多大力气地揪住男人的头发,不知是想要制止还是催促他更加努力一些。
嘴唇一直无法合拢,齐锐觉得自己下巴很快就酸涩起来,无法吞咽的口水也顺着嘴角流了出去。他忍住不断累加的不适,抱住康起瑜的腰,一次比一次更深地把康起瑜的分身送进自己嘴里。直到康起瑜抓住他头发的手终于用力起来,强硬地扯着他的头发把他脱离了自己的分身。
齐锐立即忍不住干呕起来,间隙里瞥到自己嘴里和康起瑜抽离的分身上扯出的银丝很快被淋浴浇断。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傻瓜……”康起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接着他就被人从地上捞起来,按在洗漱台上。康起瑜抬起他的一条腿架在雪白的洗手台上,把分身抵在他的身后,揪住他的头发扭到洗漱台前镜子的方向,用手粗暴的抹去镜面上的雾气,恶狠狠地说,“好好看着,这是你要的继续!”
经过刚才那些道具的开垦,齐锐的后穴湿漉漉并不紧涩。康起瑜也没有再做什么扩张,正对面的镜子里清晰的映照出那粗大的顶端撑开满是褶皱的穴口,一口气直插到底的模样。这个动作太过突然,齐锐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移开眼神或者闭上眼睛。
粘稠的润滑液不断被挤出来,齐锐盯着镜面,整个人都呆住了。疼痛和身体被彻底填满的感觉隔了几秒钟才慢吞吞涌上来,男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挡住眼睛。但康起瑜拉住他的手腕,抬起他的腰,抽出分身再次一插到底。
身体里最敏感的一点被狠狠的撞击,身体外面康起瑜的小腹和分身下的袋囊也重重撞在他仍然红肿发痛的屁股上,伴随着痛觉的快感让男人完全无法忍耐,扬起头发出短促的呻吟。就算他飞快闭上嘴忍住声音,但只要瞥到镜子里自己通红脸上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就感到自己的压抑和隐瞒毫无意义。
康起瑜埋头啃咬他的脖颈和耳廓,把舌头捅进他的耳朵里舔舐,坏心地朝他湿漉漉的耳朵里吹着气提醒他“不许闭上眼睛哦”,拉扯他的胸前就算没有人碰触已经挺立起来的乳头,用力揉搓他的分身。齐锐觉得自己也许是被康起瑜催眠了也说不定,他竟然就真的一时注视着镜子里放浪的自己,难耐地扭动身体像是在不停地主动迎合,直到眼神慢慢失去焦距看不清镜子里的人影。
康起瑜把炙热的液体射进他身体里的同时,齐锐也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次高潮。分身跳动着喷出液体的瞬间,眼前满是耀眼的白光,等光芒散去,累极的男人额头撞在镜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身体软软的向下滑去……康起瑜抱住他止住他下滑的趋势,才发现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四十六
高潮引起的昏迷并没有持续很久,齐锐很快就恢复了神志。康起瑜已经换过床单,把他抱回卧室的床上,正在用温热的湿毛巾帮他擦拭身体。虽然疲倦,虽然康起瑜的动作都温柔轻缓悄然无声,无奈只要被碰到就会惊醒,所以齐锐一直都没有睡熟过去。现实和梦境的区别相当模糊,他感到湿毛巾轻轻擦过下体,凉冰冰的东西被涂在发热的屁股上,身体很沉完全无法动弹,就像是被强势地按住马上又要被进入贯穿……春梦连着现实,让齐锐在睡梦间不时发出小声的呻吟。
他从早上睡到太阳慢慢西斜,中途被康起瑜从被窝里拽出来喂粥喂水量体温。年轻男人明明没有熬夜,但也一直占据着床的另一边,齐锐时而清醒过来就去看看他是在看书睡觉还是做什么,身边床垫的那点塌陷让他安心又踏实。
黄昏时康起瑜靠在床头接了个电话,刻意放轻了音量但没有避到别的房间。齐锐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慢慢清醒起来,听他小声用一种不知哪国的语言流畅地与电话那头交流着,语气亲昵欢快,注意到他的目光,还露出有点奇怪的笑容。等他挂断电话,齐锐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康起瑜见状立刻凑过来亲他,用脑袋蹭他的脖子,笑嘻嘻伸臂揽住他撒娇道:“亲爱的,你去办护照然后申请旅游签证好不好?今年圣诞节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家人……好不好嘛?”
四十七
齐锐去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递交了办理护照的申请,听说从制作到领取需要15个工作日将近一个月时间,加上办好后旅游签证也许耗时更长,他暗自松了一口气,隐约盼望着可以错过康起瑜所说的圣诞节探亲。
康起瑜提出要带他回家时,虽然吓了一跳,但齐锐并没有开口拒绝。毫无芥蒂地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也许可以解释为康起瑜并不在乎朋友知道他的性向,但在齐锐的认知里——即便他习惯先从最坏的方面思考问题,也仍然觉得,把交往的对象带到自己相距遥远的家里介绍给亲人,代表着一种认真的态度。就是这份完全超出齐锐原本预期的认真,让他无法对兴致高昂的康起瑜说出拒绝的话。
但康起瑜喜欢他喜欢得如此莫名,齐锐完全不觉得他的家人也会这样。齐锐想象着可能在康起瑜亲人那里遭遇的态度,以及之后康起瑜会有怎样的反应,就又异常软弱的希望可以尽量长久的保持现状。
康起瑜今年25岁,大概要到两三年或者更久之后,他身边的人才会开始关心他的恋爱和婚姻。而这段时间,如果他不到康起瑜家人眼前晃悠,他们也许本可以毫无阻力地一直在一起度过。
不过齐锐猜康起瑜绝不会喜欢他这些想法,他会说我的家人一定会喜欢你、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就像是十几岁相信真爱无敌的少年似的——当然这点也特别可爱特别难得——尽管再晚熟的少年也终会长大。
他辞掉了赚钱更多点的夜班工作,因为这样作息会比较正常。每天早起叫醒康起瑜,和他一起跑步,在早餐铺吃顿早餐,上楼冲澡换衣服,康起瑜开车送他去上班,有时候两个人也会一起挤地铁。
午休时齐锐会插空去超市买些家用,这样下班后可以早一点回家,给不挑食爱吃肉的康先生做晚饭。晚饭后他们会一起做很多事情,看电影、打电动,还有下楼打球散步买水果。工作日时康起瑜做爱总是很有节制,不会要求玩花样也不会商量用道具,所以结束后齐锐一般都会剩下爬起来收拾东西的体力。刚开始同居的客气勤快过后,不擅长做家务的康起瑜渐渐也不会再坚持要求帮忙,甚至发展到缠着勤劳的那个捣乱,不许他在收拾屋子洗床单时穿上裤子。
齐锐知道康起瑜有许多朋友,但他搬过来和康起瑜一起住之后,看起来爱玩又爱闹的年轻人却很少晚饭不在家里吃或者出去和朋友聚会。齐锐不知道他是本来就是如此,还是为了迁就自己。虽然不觉得他可以和康起瑜的朋友相处在一起,之前也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是在交往,但他还是主动问了问康起瑜,和他出去见了几次朋友。
过程没有齐锐想象的尴尬,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吃火锅,没说过任何他听不懂的外语或者接不上话的话题,只是一个劲打趣康起瑜,争先恐后向他揭露在他看来再完美不过的青年他所不知道的各种各样的糗事。有人起哄问到他们在一起的经过,坐在康起瑜另一边的青年就一把揽过康起瑜的脖子,大笑着代他们回答:“这还用问,当然是康小呆主动去人家窗户下唱情歌!”
一桌人笑得差点都跌到凳子下面。
“对对!他绝对干得出来!”
“从来都是小康追别人,因为别人追求他他根本就感觉不到!”
“所以跟他在一起不用担心他被别人拐走哈哈哈!”
“每一次都是初恋!”——这样说的人很快被按住灌酒。
齐锐坐在康起瑜身边,难得轻松自在地和这么多陌生人相处。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秋天就这么过去了。如果没有圣诞节会面的压力,一切简直完美得如坠梦中,甚至比梦想的还要更好得多。康起瑜驾轻就熟地帮他准备签证需要的材料,但日子越是接近,齐锐就越是后悔当初没有想个借口拒绝康起瑜的提议。
如今事情进行到一半,他比最初更加不知该怎么反悔,虽然没有主观的刻意拖延,但事实是那些必须由他自己准备的材料比如需要领导签字的工作证明等等,他总是不自觉得向后推,迟迟没有办好。
康起瑜催过几次后似乎也有所察觉,改口说如果怕请不下来假可以先辞职,工作证明由他来想办法就好,还可以多在国外待一段时间,等到过完年后再回国找工作。可虽然比一开始放开了不少,但齐锐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辞职后没有收入,由康起瑜出钱出国玩乐。
在他拒绝康起瑜的提议表示自己会尽快去跟请假后,康起瑜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认识了半年,齐锐已经算比较了解康起瑜这个人,他性格开朗温柔,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几乎不会失控发火,但这不代表他从不会不高兴。而若论如何分辨康起瑜不高兴的程度,齐锐也知道比起让他不满意到想些坏点子整人,明显是叹气却不说什么程度更深。
为了不再听到康起瑜叹气,齐锐也只好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带着准备好的材料上班去请假。
四十八
齐锐拿着材料去请假,康起瑜送他上班后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有很多好盆友,而好盆友就是来给你添麻烦同时也帮你解决麻烦的人,给康先生打电话的这个家伙联系几个人筹备了几个月,准备开着两辆越野车来一次跨越几乎整个祖国,耗时不短的自助游,却在准备动身的早晨被一屉肉馅不新鲜的包子击倒进了医院。
这种情况下,虚弱的倒霉家伙只好挂着吊瓶打电话给康起瑜,请他帮忙开几天自己的爱车出去玩几天,到他身体恢复就可以就近找个机场飞回家去。打通这个电话时朋友就知道自己绝不会被拒绝,康先生有工作时从来不会开机,能打通他的电话就说明他在休假。
康先生接了电话,听说有人出钱旅游还提供返程机票,立刻二话不说收拾好钱包驾照身份证甚至护照,从衣柜里掏出满是口袋的迷彩长裤,掏出合脚的黑色皮短靴,套上防雨绸厚外套背上登山包,最后仔细挑选了一副墨镜卡在头发上,朝气蓬勃活力十足地直奔医院去领车钥匙。
“你来得真快……”虽然是自己特意找来帮忙的人,但康起瑜开朗的英俊笑容还是让倒霉的好朋友有一种被闪瞎了氪金狗眼的不爽快感,他把车钥匙抛给因为要出去浪迹天涯整个人都闪闪发光的康起瑜,“别忘了走之前跟你家那口子说一声,别再因为‘对不起你像个风流浪子让人毫无安全感’这种见鬼的理由被甩掉 ——对了你有没有告诉他?”
康起瑜接住车钥匙,被朋友这致命的一击打出了暴击效果,整个人的亮度都下降了不止一格,摘下招摇无比的墨镜,露出忧郁深邃的灰眼睛。
“我一会给他打个电话……”
朋友一副“救命你没救了的表情”,把BEYOND的《海阔天空》改了歌词唱出来,“哼哼,原来我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从不怕有一天会跌倒——你想因为同样被甩掉几次?要跑出去旅游好几天,至少要当面跟人家说一声报备吧!”
想到什么从不犹豫拖延,立即投入热情,这是康先生年少有为的秘诀,也是他可悲的弱点。他委屈地把钥匙串在自己手指上晃了晃,争辩道:“我已经改掉很多了,这次绝不会被甩掉——我记得我跟你说的——我们认识了好几个月我才表白的!”
达到打击康先生的目的,朋友心满意足地躺回病床阖上眼睛,挥挥手赶走康先生,“好吧真了不起,而且你竟然忍到现在都没有在马路上单膝跪地送戒指和玫瑰花求婚,快走吧走吧,我们约好的时间快到了,记得先去找你家亲爱的请假。”
于是被打击过的康先生,只好穿着他闪亮的行头,开着越野车穿越小半个城市去找齐锐辞行。因为齐锐不喜欢太过引人瞩目,终于自觉一次怕自己太过显眼的康先生没有直接冲进齐锐工作的大厦,而是停车走进了第一天送齐锐上班之后打发时间的咖啡店,准备打个电话把齐锐叫出来聊几句。
他推开门时,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康先生默默摘下墨镜塞进兜里,以带着询问“怎么了我还有什么不妥”含义的目光与所有对他行注目礼的顾客和服务员茫然对视,然后……在角落里再次看到了本来该在工作顺便向老板请假的齐锐、以及齐锐那个爱借钱的EX白志怡。
一瞬间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穿越感,难道只要到这家店,就可以看到这两个人对坐喝咖啡么?!康先生暗骂一声SHIT,别无选择地像几个月之前一样微笑挥手,缓步上前。
四十九
齐锐望着微笑的康起瑜走近,表面看起来比上次与白志怡见面又遇到康起瑜平静得多,不仅没有失控地站起来,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他自己人知道自己事:他比上次严重几倍紧张和惊慌都瞒不过康起瑜的眼睛,还有多出来心虚的感觉——而且不仅是他,大概在聪明的青年面前,这些情绪也根本无所遁形。
几个月前那次巧遇后的性事,让他现在偶尔想起来还会面红耳赤。在那之后,齐锐也再没有说出过“随康起瑜高兴、他一定会配合”这种轻率的承诺。而康起瑜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一次因为求欢被拒绝而生气,平时说出来的话虽然总像是哄骗人的甜言蜜语,但偏偏总在兑现着。
所以齐锐自然就比从前更加认真的对待康起瑜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也没忘记康起瑜说过要他不要再私下里跟白志怡见面。那天他把欠条交给康起瑜,后来也按照康起瑜的意思打电话给白志怡,把康起瑜的电话号码交给白志怡,跟他说以后还钱可以直接跟康起瑜联系,然后把手机交给康起瑜,看他把白志怡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他不知道后来康起瑜怎么处理这件事,虽然对就这样屏蔽了白志怡怀揣着愧疚,但和让康起瑜不高兴比较起来,他宁愿选择对不住白志怡。尽管想法如此,可是今天白志怡直接找到他面前,说要谈一谈时,他想到确实应该和这个人说清楚,所以又再一次和他坐在这家咖啡店。
结果还没说几句话,康起瑜就出现了……齐锐默默注视着康起瑜微笑着走到他身边,像上次一样礼貌地和白志怡握手致歉说“对不起又打扰你们了,我有点事和齐锐说,说完就走。”,然后弯腰推了推他,用软绵绵的调子低声说,“让我在这坐一会……”
齐锐被康起瑜那个“又打扰你们了”的“又”字刺得心头一紧,愧疚地不敢去看他,急忙向里挪了个位置给青年让出位置。沙发向下陷了一块,康起瑜坐在他身边,对跟过来的服务员摆了摆手,“给我一杯柠檬水,谢谢你。”
这次齐锐听得明白,康起瑜的声音带着消沉和沮丧。他担心地瞥了青年一眼,惊讶地发现他已经收敛了笑意,正微微蹙着眉,趴在桌子上侧头望自己。
“你怎么了……”齐锐吓了一跳,一时忘记了自己正在背着康起瑜和从前交往过的男人见面,匆匆伸手试了试年轻人光洁的额头,“不舒服?”
康起瑜顺从地任他动作,没有躲闪也没有阻挡,只是不错眼认真地望着齐锐的眼睛,依然用那种疲倦和沮丧的声音低声说,“我挺好的……你请假了么?”
齐锐被他问的立即心虚起来,不由自主向后退开一点,“没……还没来得及说……”
康起瑜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睑,“我懂了……我不该勉强你的,可我就想让我的父母都见见你。”
齐锐惊慌地下意识抬头去看白志怡,发现他正惊讶无比地望着康起瑜,发觉他的视线,匆匆与他对视了片刻,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他们的眼神短暂相触又马上错开,重新落在沮丧的漂亮年轻人身上,康起瑜已经转过头,把脸埋在胳膊里面,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说,“我就是想让他们见见你……”
他看起来那么伤心,声音弱得像是已经哭出来,齐锐简直要被内疚淹没了。但没等他开头解释,康起瑜已经抬起头,眨着泛红的眼睛再次微笑起来,“真的不想去的话,就当我没说过这个吧……我不会一直这么缠着你了,我跟朋友出去玩几天。”
“等你有空的时候,别忘了给我打几个电话。”
康起瑜说着站起来,齐锐一时慌张得不知如何反应,只能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康起瑜朝他笑了笑,坚定地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推开,“别担心,我会回来的——就是散散心,等我回来,你对我好一点吧。”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但再小声也不可能避过就坐在对面的白志怡,在唯一观众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康起瑜对他虚弱又歉意笑了笑,“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上次自我介绍过,我是康起瑜……那笔钱还有两个月才到期,请不要着急,到时再找我就好。再见。”
说完,他重新掏出墨镜挡住自己的眼睛,像来时一样从容地离开了。
白志怡在几分钟之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齐锐,刚才那个康先生……他和你?”
齐锐没见过康起瑜这样的模样,惊讶得连追出去都忘了,听到白志怡的问话才失魂落魄回过神。他原本不希望身边人知道他和康起瑜的关系,那只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会很快被腻歪了他木讷寡言的康起瑜甩掉,所以不想等到分手时连工作和身边的正常人际关系都没有——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再那么想。
所以白志怡问他,他也就毫无遮掩地点了点头,“呃……我跟他现在在一起。”
“你跟他在一起?!真的是他缠着你?对了他还借了你钱……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回家……你……你不怎么喜欢他?”白志怡一时简直不知该为自己哪一个问题惊讶,“这样的人你都不怎么喜欢么……你有时候真是死心眼,虽说两个男人怎么也不能长久,但跟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也不吃亏啊……”
他有点犹豫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会是还……”
“不,你误会了!我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齐锐截断了。本来这种话齐锐平时断然不会说出口,但白志怡用那种带点怜悯的语气来谈论康起瑜,是他怎样也无法忍耐着听下去的。所以齐锐用力撑着桌子,用异常坚定的语气对白志怡说:
“他不用缠着我,他能看得上我是我的运气。不愿意跟他回家,是因为他无论哪个方面都比我强多了——我觉得他的父母会觉得我配不上他,然后反对我们在一起,我怕他听他爸妈的话不要我。”
白志怡愣愣看着昔日的恋人,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已经变得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逼迫得焦头烂额,就算依然算得上年轻,却总像是蒙着重重一层灰尘的影子。
他又有点像大学时自己偷偷喜欢上,鼓足勇气去表白追求的高大英俊又沉默寡言的学长……却又比当时那个学生成熟得多。被自己刚才没说完的猜测臊得脸红,同时又有点奇妙的惋惜……为这个男人放在心上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
白志怡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会,终于能笑着开口:“哈……什么啊,原来是小两口耍花枪,他知道我们在一起过吗?知道的话估计是吃醋了,快去哄哄人家吧,看着年纪挺小的,是大学生么?”
“他知道我们在一起过,”齐锐居高临下,晦涩地望着眼前这个几年前曾经爱过的人,没再理会那些闲扯出来的问题,因为他发觉,自己接下来的话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难以出口。
“……而且我答应他不会再跟你见面。对不起,但是下次不要再来找我了。”
作为许久木有献身的基友不知道多少号今天来冒个头~><~
康先生很欢乐,欢乐到QQ的可怜一对比也完全不觉得苦逼了啊!
五十
康起瑜走出咖啡店,踮着脚绕回门口,小心翼翼贴着玻璃窗往里面望了望,确定齐锐并没有跟在他身后直接追出来,又发现自己古怪的行为有遭到路人围观趋势,一时入戏地郁郁寡欢又叹了口气,才耷拉着脑袋转身开车去和临时驴友碰见去了。
其实在咖啡厅看到齐锐和白志怡时,凭心而论,他相当不爽。他不觉得齐锐这个前男友会在感情上给自己造成什么麻烦,但他看不惯齐锐总是因为太厚道而自责、而被其他人利用欺辱。
不可否认在发现他这种秉性时,他自己也在欺负老实人中得到了很多乐趣。但他却从不会真的占齐锐什么便。他也从不觉得太过善良老实是多么宜室宜家的美德。持久忍耐又有慈悲,这本该是给爱着的人的特权。
罗密欧·康先生恨不得指着白志怡和齐锐的鼻子告诉这两个在他看来无法理解的家伙:就你们当初那点破事,就算不去问前因后果,只说是换我和齐锐在一起,他去跟人打架,我怎么会在一边看着不动手?他被学校开除我可不会摘清了自己再和他分手。就算我这么做了,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不管这个打架的理由是什么!
但他不能在白志怡面前对齐锐生气发火,大喊大叫。他怀着幼稚的炫耀心理,想让伤害过他爱着的男人的家伙知道,齐锐现在过得简直好极了,有个比他好得多的爱人,愿意至死不渝死皮赖脸地爱他——当然了,在撑面子的同时,也要让齐锐知道他很不高兴。
开车走了一会,他接到了齐锐的电话。男人显然被他的示弱表演惊到,接通之后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在哪?”
康起瑜塞着耳机,一边看路一边分出点精力掂量着说:“我正要和朋友碰见,然后出城去……”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男人说:“对不起……我这就去请假。你别生我气,我不该和白志怡见面,你来接我回家吧。”
康起瑜打着方向盘转弯,有点心疼他语气里的不安,本想再装一下生气,但隔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放弃,“我没和你置气,找你就是要和你说,我要出去玩几天。”
齐锐静了一会,语气迟疑,“……这样啊,那等你回来,我给你赔罪。”
康起瑜哼了一声,居心不良地用叵测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十分钟之前说过的话.
“别担心,我就出去几天——散散心而已,等我回来,你就再对我好一点吧。”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五十一
请假果然不是很顺利,老板不肯在康起瑜准备的英文工作证明上签字,齐锐狠了狠心,索性辞掉了工作等康起瑜回来帮他解决。他独来独往了那么多年,不过跟康起瑜在一起了不到三个月,自己坐地铁回家,待在安静的屋子里,竟然发觉已经完全不习惯到做什么都不对劲的地步。
想到在咖啡店里康起瑜说有空要记得给他打电话,齐锐忍了忍还是再次拨通了康先生的号码。手机接通后,那头显得很嘈杂,能听到音乐声和其他人的笑闹声,康起瑜大声地笑着说,“喂!齐锐?大点声说话……”
听到他笑,齐锐就放了大半的心。他也放大音量说:“我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去哪玩。”
康起瑜于是顺着他的问题给他讲起了他们的计划,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突然出去玩,旅行路线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算特别清楚,常常说到一半就会移开电话去问身边人。齐锐靠在沙发上,听着那头年轻人发出的愉悦笑声,虽然还在为惹他生气而自责,却又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他知道康起瑜在白志怡面前的表现并不全是真的。就算再老实,他也能感觉到这个:虽然没见过康起瑜真的发火,但他假如生气,一定绝不会像那样自怨自艾,而是更加主动和强势地采取行动。
说了那样的话,大概也是想让他愧疚难受的意思。但除了最开始心虚的震惊,齐锐却一直都只是在烦恼该怎么让康起瑜消气,而不是烦恼康起瑜会不会原谅他,会不会给他修正自己错误的机会。
齐锐很少有这样笃定的体验。从小到大,他每次犯了错误,都会害怕就此再也得不到原谅。小时候,妈妈把他送到外婆家里,那时候周围还很少听说有谁家父母离婚,长辈们都恼恨他爸爸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和他妈妈离婚。他的眉眼很像他爸,家里人总说他多半也继承了那些不好的德行。
那时他不敢犯一点错,因为犯错就印证了他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那个女人不想养别人的孩子,他已经被自己的父亲撵出了家,妈妈也很快重新找了别的男人不能养他,如果他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姥姥和姥爷也因此不要他,他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亲人尚且如此,所以他才从没奢望别的什么人会容他犯错、容他依靠求助,容他迁怒争吵。直到比他还小的康起瑜对他说对他的喜欢很多,多到可以挥霍的程度……这个年轻的爱人完美到毫无真实感,像是童话或者什么小说里走出来的王子。
在此之前,齐锐从没想过他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偶然午夜梦回,他会下意识先去确认自己真的拥有这样一个爱人躺在身边,这次相遇不是他跳楼后陷入昏迷做的一个长长的美梦。
他并没有天真到相信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但至少现在,他坚信着康起瑜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几天之后回到家里。也许会使坏刁难他一下,但过后就会翻过这一页,把旅游间的趣闻讲给他听,分享沿途的照片和买回家的纪念品。
五十二
齐锐在家等着康起瑜回来时,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不习惯独处。从前他也知道康起瑜的这里很宽敞,但直到那个年轻人不在,他才发现这里空旷到什么程度。康起瑜家里并不是温馨的风格,装修得简单利落,很少有什么装饰。
齐锐是个勤快惯了的人,康起瑜不在家,他又辞了工作,虽然不需要早起,但早晨五点钟还是会按时醒来。既然醒了他也不会再赖床,照旧爬起来晨练。小区里早起锻炼的大爷大妈都喜欢嘴甜开朗的康起瑜,齐锐一个人出去,被问了一遍又一遍“你弟弟呢,是不是病了?”
为了不再被问更多次这种问题,齐锐把早餐带回家去。可吃完他就完全不知该做什么,收拾碗筷后发了一会呆,终于决定彻底大扫除一回。家里的东西他平时收拾得就干净整齐,但这次他是为了打发时间,干脆找块报纸折成帽子,从扫棚顶开始,把所有能洗的都洗能擦的都擦,到最后又用抹布把屋里所有死角和地板都擦得闪闪发光。
康起瑜不在家,他懒得正经做菜,简单下面对付了午饭晚饭。睡了一晚又想到新的注意,拿结算的工资买了家具蜡和地板蜡,把家里的衣柜床头和地板都收拾一遍。在做家务时齐锐暗暗想过很多次,和康起瑜在一起时他一直忙忙碌碌,是年轻人一次次迁就他的时间克制自己。
而实际上他还年轻着,无论外表还是心性。和个小孩儿似的喜欢玩乐,喜欢看电影玩游戏,喜欢出去旅游,喜欢和朋友聚会……还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新鲜的花样做爱。在一起这段时间,齐锐已经察觉到他做得那些,只要逼出他害羞窘迫的表情来就会满意。
虽然还没办法大方从容地配合他的那些把戏,但事后想想,这种爱欺负人的劲头,和小学里男生爱揪喜欢的小女孩小辫子把她惹哭有什么不同?只要想到这个,齐锐就觉得康起瑜实在是幼稚得不行——当然他也确实幼稚,总是像是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少年一样没有保留地对待他。
到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两个又都正好闲着……想到康起瑜不开心说着要对他好一点时的表情,趴在地上卖力给地板抛光的男人心里又酸又软,决心趁这段时间尽力陪他。
他想怎么玩,就陪着他,都随他高兴吧——就算他有时候确实恶劣,但谁让他年纪不怎么小却还没长大呢?齐锐默默地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虽然已经入冬,他身上却有点发热。
小时候是学习和做家务,长大后是不停的打工赚钱,其实齐锐非常不擅长打发空闲的时间。康起瑜说是两三天就回来,可是齐锐把家里所有能找出来的活都干完,康起瑜还是没有回家。
最开始那通电话里,康起瑜跟他说过白天要轮换着开车,齐锐不想自己打电话碰上他正好开车让他分神,于是只在干活间隙里,早上晚上各发一条短信。早上发出去的短信总是很快得到回复,康起瑜告诉他自己到达哪里玩过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晚上有时却得不到回复。
不过等到第二天,康起瑜总会回短信道歉,解释他只是玩得太累早早睡着了。但也许是有什么不方便,他也跟齐锐一样,一直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过。
五十三
虽然康起瑜还没说具体回家的日子,但到了他原本说是要回来的日子,齐锐在家待不住,就带着剩下不多的工资每天都去逛超市。遇见新鲜的水果、鲜肉,还有特价的零食,虽然自己不会去吃,但想到康起瑜快要回来,就忍不住一袋袋买回家塞进冰箱里储备起来。
康起瑜家楼下小区里的超市被逛了几圈后,没什么可以收获的男人就决定去附近更大的地方瞧瞧。他们住的和商业街挨得非常近,齐锐只要散步几分钟就可以到达。平日里行人如织的一条街道,在非休息日里一下宽阔了许多,齐锐难得悠闲的慢慢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个女人大声喊了一声“抓小偷”,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拽着颜色鲜艳的女式手袋冲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齐锐吃了一惊,觉得跑过来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他没时间去想那么多,只在小偷和自己侧身而过的瞬间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迈脚将他绊倒,顺着这男人倒下的方向把他按在地上把他的手别在背后。
这一系列动作太干净利落,被按住的小偷一时间像是被摔傻了完全没机会挣扎。齐锐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腾出手来把他偷来的手袋拽出来,想要递给后面气喘吁吁追过来、却犹豫着停了下来没有靠近的年轻女人,却发现对方不仅没有过来接住的意思,反而一脸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
齐锐警惕起来,扭头环视四周,果然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男人正迅速向他靠近,俨然是要把他围起来的架势。他把手袋准确抛到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女人怀里,控制音量沉声说:“到旁边商场去。”
失主抱着失而复得的包包,眨了几下眼睛,齐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商场里有保安。”女孩终于回过头来,苍白着脸转身跑掉了。虽然可能来不及,齐锐还是掏出手机按了110,但电话还没接通,人群里小偷的同伙已经冲到他的身边。
青天白日,冲过来的男人却从怀里亮出了刀子。齐锐瞳孔收缩了一下,闪身让过这一刀,趁着男人向前冲的惯性未消托住他握刀的那只手小臂,手肘狠狠向下磕。拿刀的男人痛得大叫一声,整个手臂发麻,刀就掉在了地上。
齐锐把刀一脚踢到马路中央车道里,顺便扫倒已经爬起来想要从背后偷袭的小偷,站稳身体沉默着瞪视将他围在中间的一群人。刚才躲闪那最先冲过来的家伙,他的手机就落在了地上,这会似乎刚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人声。
围住他的这群人中为首的那个,低头瞧了瞧手机上的通话提示,脸上挂着嘲讽恶意的难看笑容,一脚踩在齐锐的手机上,挑衅地望着他,用力把脚下的东西碾碎。
齐锐并没有冲上去制止他的行为,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机踩碎成彻底的碎片。他这种行为被人当作是示弱,周围几个人在确定电话已经不可能在履行它的功能后,都笑起来。
“欠X的死保安,少了几万块钱的味道怎么样?竟然没饿死你,还有精神不长记性来管闲事啊?”为首的家伙吐了一口吐沫,笑嘻嘻地说,“看来今天一定要打断你两腿狗腿,才能让你长点记性!”
在看到为首这个人时,齐锐就已经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刚才的小偷眼熟。当初他上班时抓过他们几个人送到公安局,后来也正是他们抢走了他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让他在和康起瑜定好时间后迟到了好几个小时,又两手空空去向自己喜欢的人道歉解释自己的失信。
当时他因为丢了钱急得不行,没注意追着摩托跑到没人的巷子里,加上白天晚上两份工作让他疲于奔命,才让那些人占了便宜。可是现在这里是城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他这几个月又一直吃好睡好,所以齐锐很有信心可以拖到警察过来把这几个惯犯抓住。
由于不善于和人口舌相争,他并没有反驳太多。虽然对自己的拳脚很有自信,但他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打倒这一圈的男人,只点了点头平淡地说,“打断我的腿没那么容易,你可以再试一次。”
青天白日,冲过来的男人却从怀里亮出了刀子。齐锐瞳孔收缩了一下,闪身让过这一刀,趁着男人向前冲的惯性未消托住他握刀的那只手小臂,手肘狠狠向下磕。拿刀的男人痛得大叫一声,整个手臂发麻,刀就掉在了地上。
齐锐把刀一脚踢到马路中央车道里,顺便扫倒已经爬起来想要从背后偷袭的小偷,站稳身体沉默着瞪视将他围在中间的一群人。
由于不善于和人口舌相争,他并没有反驳太多。虽然对自己的拳脚很有自信,但他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打倒这一圈的男人,只点了点头平淡地说,“打断我的腿没那么容易,你可以再试一次。”
五十四
这一群人里没一个真的练过,但单凭着人多势众又个个年轻力壮、还有从实践中锻炼出来的敏捷,齐锐应付起来也不算轻松。还好路上宽敞,他可以不断撂倒身边的人从包围中脱身。只要不被人从后面按住,避开要害挨上一拳被踢一脚短时间没并不会对他的速度和力量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一个人和几个人斗得旗鼓相当,原来纷纷避在远处的人群也逐渐围着他们聚拢过来。围着齐锐的几人想要教训他不假,但也没嚣张到敢像古惑仔一样当街械斗。人一多,加上发觉短时期内也没法把齐锐怎么样,就纷纷萌生了退意。
齐锐一察觉到这几人想跑的意图,立即暗暗盯上了这几个人当中为首的那个。他之所以跟他们大张旗鼓地打架,而不是趁着他们没围上来前跑进商场,本来就是打着要抓住这个人的主意。
只要抓住这个人,就算不能把所有被抢走的钱都拿回来,也总会追回一部分。况且刚才,这个人叫他保安、又提到他管闲事,齐锐才回忆起这群家伙中很可能有他在工作执勤时抓到过的小偷,被他们抢走钱根本就是这些人在蓄意报复。
如果真是这样,不把带头的人抓到,他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从齐锐绊倒抢包的小偷,到他们你来我往打成一团,也不过是几分钟时间。几个人见事越闹越大,相互打了个眼色。恰好齐锐被踹了一脚向后踉跄,这伙人撑着面子恶狠狠说“你等着!”、“小心点儿!”、“哪天再看见你要你好看!”,便都转身向不同方向跑开。
齐锐捂着肚子缓了口气,朝他定准的那人方向追了几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他刚才被打到腹部,疼得动作不怎么利索,索性借着身体下坠的劲打了个滚,把被他抓住的人从侧面拉到,拉着他的腿翻身卡住身下人的脖子。这一下完全是凭着一时的狠劲、没有收敛力度,看到被自己卡住的小偷痛苦的脸色,齐锐吓了一跳,心里慌了一下,以至于听到人群发出惊呼,才反应过来听到身后的声音躲闪。
原来这伙人中间竟然有小弟见到自己老大被抓,急红了眼睛转回来拼命。齐锐的动作迟了片刻,虽然没被刀子捅进后背,但侧腰还是被划了一道。他抓住从腋下冒来的握着刀的那只手腕,用力别掉那手里握着的东西。动作牵动了腰间伤口,虽然那把刀跌在地上,他却也没力气接着把握刀的人也拉到在地。
后背挨了重重的一下,身下的人也挣扎起来,疯狂扭动着想把他从身上掀开。齐锐发现他自己没法同时制住两个人,干脆放开背后那个人的手腕,按着地上的人也滚在地上。他和这个带头的家伙在地上扭打,另一个人一时也没法从他们身下把刀子捡回来,只能满头大汗面目扭曲地抓住时机在他们上下翻滚的间隙里踢打他几下。
要不是腰侧上的刀伤,跟两个人扭打齐锐根本不会狼狈到这种程度。但后来的那人特意去踢他的腰腹,偶尔正撞上伤口时,即使是惯于忍耐的男人也痛得眼睛发红,不由渐渐落了下风,最后竟给人机会捡起来地上的水果刀。
看到对方重新捡起水果刀的瞬间,齐锐突然有点后悔。他突然想起上次以为自己未来一片光明时,也是以一对多的群架毁了他当时的生活……还好没需要他想到更多,拿着刀的小偷已经倒下了,从他身后冒出两个穿着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
两个没跑掉的家伙被按倒在地上,有人把齐锐从地上扶起来。人群聚在他身边,让不习惯跟太多人相处的男人觉得头晕。他满身都是汗水,用力按住腰间的伤口,在哭着的失主蹲下向他道谢,告诉他警察马上就到,她这就会叫救护车过来时,虚弱地表示了拒绝。
“不用救护车,一会我打车去医院就行,”这个时候仍想着要节省叫救护车那几百块钱的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帮我把我的手机卡捡回来就行,麻烦了。”
五十五
腹部的刀伤并不严重,齐锐在医院里处理了伤口录了口供,很不好意思地被迫接受跟他过来医院的失主不断的道谢。他把小小的手机SIM卡在指尖转来转去的把玩,分神琢磨着早上已经跟康起瑜联系过,等晚上回家找他淘汰的旧手机用一阵子,应该可以把自己受伤的事隐瞒到年轻人心无牵挂的好好玩够回家来。
腰间麻药的药劲没过,有点涨涨的感觉,齐锐因为想到康起瑜而不由皱起眉毛,有点无奈地想:等他回来,没准又会被隐瞒而不满意,想出些花样来折腾人——他不知道自己想着这些的时候,表情是多么温柔,以至于坐在他病床旁边的女孩愣了愣,在男人心不在焉的走神下终于沉默下来。
结果这一天的采购计划完全泡汤,本想用来买吃的囤积起来等待康起瑜回家,结果钱包里剩下的钱却都扔进了医院。也许换做其他人会觉得懊恼,但齐锐却并没什么负面的情绪。麻药的药劲渐渐过去,他又急着把手机卡重新转进哪个手机里,于是尽管医院门口就有很方便的公交车,还是打了出租车直接回家。
康起瑜平时很喜欢把钱花在数码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上,在齐锐看来这是相当没有必要的浪费行为。但回到家可以直接翻出三四部旧手机,任意挑着借用时,他突然就觉得这也不算什么毛病。虽然没什么好说也不能告诉他今天遇到的事,齐锐还是在插好卡后给康起瑜发了短信,没话找话地问他在玩什么。
酸胀过去后,他今天新添的伤口慢慢疼起来,加上耗费了很多体力,齐锐强撑着熬了点粥吃过饭,疲倦得想要陷进床铺里马上睡过去。但他却发觉自己并不愿意去卧室睡觉,反而侧躺在客厅的沙发无聊地拿着遥控器不断的播台。
明明从前更难受的时候都可以一个人挺过来,现在却像个孩子似的想要找人诉苦。等齐锐发现自己正在等着康起瑜的回复,不由感觉有点好笑……他摆弄着自己并不熟悉的手机,终于决定就算有可能打扰到在开车的康起瑜,也要给他打个电话——不是告诉他自己受伤了、也不是真的向他抱怨,他就是想听听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因为真的很想他。
五十六
齐锐下定决心要打电话给康起瑜,翻了翻电话簿才发现了一个谈不上多糟糕的消息。他的交际面不广,除了给康起瑜打电话发短信,就是极为少有的打电话请假或者找人代班。不常摆弄手机,结果除了最早存下的一部分电话号码,跟康起瑜在一起后存下的他那些朋友的电话号码,竟然都忘记存在手机卡里备份,原来的手机碎了,那些新增的联系人也都不幸消失不见。
不过齐锐本来也不觉得自己会越过康起瑜去联系他的那些朋友做什么,所以也没有太过在意。他自从知道了康起瑜的电话号码,就把那十一位数字记得清清楚楚,而只要记住这串数字,其他的电话也总会回来。
按下康起瑜的电话号,齐锐突然有点紧张后悔,怕被康起瑜听出他的异样。没想到会听到忙音和“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样的提示音。他试着又拨了一次,确定确实是康起瑜关了手机而不是线路出了什么问题,终于放弃折磨电视遥控器,关掉电源,拖着毯子回卧室床上去好好睡觉。
这时候齐锐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微微失落。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伴随着并不怎么舒心的梦境,时常因为自己轻微的翻身而惊醒。白天那场打斗让他意外再次梦到了大学里的事,虽然只是些破碎的片段,但后半夜说不上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感概,他一直没能再次入睡。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甚至有了新的恋人,齐锐对还想着那时的事感到些许针对康起瑜的歉意。但他一直如此在乎,大概也是因为……他真的很想读完大学,也不想和家人闹到如今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康起瑜觉得他总念着旧情,甚至因此吃醋不开心,却不知道他对白志怡其实一直都有一份怨愤。
这怨气平时被他的愧疚压住,被他因为不愿意去推卸责任、总是习惯性先去检讨自己的思考方式掩盖,但它真实的存在着。当时要是没接受那个说喜欢他、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的学弟就好了;
或者不去纵容他,不听他的、强硬点制止他去见识传说中同性恋聚集的公园……他有时甚至会恶意地想,这一切明明不是他的错,要是白志怡没有招惹那些流氓,他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打架——他明知道白志怡并没有故意去挑逗那些人,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在遇见康起瑜之后,他才发觉会这样想的自己,也许根本就没有爱过白志怡——或者爱得远远不够——他只是太过贪恋他人的善意,无法拒绝任何亲近和温柔才会开始第一次恋爱。
因为假如换做康先生做出这些事,他绝不会去想这些。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他都对能和康起瑜相遇心怀感激。有人要欺辱那个总是快乐的年轻人,他也绝对无法忍受。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但假如有需要的那一天,他愿意替康起瑜挡下所有挫折磨难,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五十七
难得感性了一晚上,第二天齐锐终于恢复正常。给康起瑜发过短信,就算再想勤快做事,受伤的男人也只能躺着看电视打瞌睡。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迫切想和康起瑜联系,却仍觉得等待他的短信过程漫长。
中午时仍没得到回复,齐锐不放心地再次拨了电话过去,等到的仍是关机的提示,他终于开始察觉到不对劲。除去最开始出院后那段时间,康起瑜的电话几乎从不关机,见过遇到过不少意外的男人不由开始向坏的方向猜测担忧。
是在旅游区被人偷了电话,还是有什么意外?齐锐开始坐立不安,凡事都不由向最坏的方向推测的习惯让他多少有点反应过度,可涉及到康起瑜,他又不想让自己去想不吉利的情况。就这样被心底渐渐滋生的不安折磨着,下午时齐锐开着电视锁定新闻台,每隔一段时间就打一次电话尝试联系突然消失的年轻人,但无一例外都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他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去报警么?别说康起瑜现在身在几千里外,就算确定就在本市,警察估计也不会把一个成年男人一天无法联系当做笑话……找他的朋友?就在一天以前他还认为无关紧要的电话号码,现在却成了让齐锐头痛无比的麻烦。
到这个时候,齐锐才察觉他对康起瑜的了解是多么有限。最初他猜测康起瑜家里非富即贵,但年轻人只笑着随意解释自己家里其他人都定居国外,生活虽然挺宽裕但绝算不上什么有钱人。至于他自己,他讲过自己的事,提到确实从小学习很好,也说过自己毕业于哪个学校。他没隐瞒过自己的职业,解释过自己因为家庭背景能熟练掌握几门外语,是个没工作时比较清闲、赚得钱够自己花的翻译——总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意思,就是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了不起。
齐锐不好意思去反驳他的观点,却也不能认同。一个人只是随便闲聊,另一个也没存着细致打听的心思默默去听,导致康起瑜一关机,齐锐竟然没有别的途径去找确认他的行踪。
到了晚上,他已经担心到极致又毫无办法时,有人按响了家里的门铃。齐锐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伤口,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心里紧张得挑个不停。他瞬间想到这一切也许都是康起瑜刻意安排的一个惊喜,之前关机也许只是因为坐在返程的飞机上……或者只是想让他着急再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顾不得腰间的疼痛,齐锐一把拉开防盗门……然后他失望地发现门外并不是自己英俊的爱人,只是隔壁那个在康起瑜嘴里不靠谱无比的邻居朋友,只好掩饰着失望打了个招呼:“你好,康起瑜不在家……找他有事吗?”
“我知道他不在家……我是来找你的,”邻居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睁着无神的眼睛,游魂一样说,“本来该昨晚就过来,结果加班到现在。”
住在康起瑜家里几个月,齐锐和这位邻居也常常见面,知道眼前的男人虽然平时一副蓬头垢面的鬼样子,实际上也有不错的工作,似乎是计算机方面很厉害的人才。此时见他难得比平时还要狼狈几分的样子,打开门请他进屋。
但邻居先生摇了摇头,“不进去了我要回家补觉——康起瑜昨天上飞机前联系不到你,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临时接了个活儿要出国一段时间。你知道他一有工作就是个纯疯子吧?他让我告诉你他这段时间都不开机了,让你不要着急等他回来。”
“对了,他还说他会邮礼物给你的……”不知加班了多久的邻居迟钝地说着,不时停顿一下眨眨充血的眼睛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什么事了,晚安!”
齐锐目送着邻居艰难地打开自己家的门锁一头倒进屋里,放下担忧的同时,又觉得非常寂寞。
五十八
齐锐从小就很熟悉想念别人的感觉,比如他小时候被送到姥姥家,突然要学着看许多并不熟悉的长辈的脸色过活,他那时想念父母,晚上还会很没出息地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后来被学校开除后在社会上处处碰壁,童年时总是希望可以离开的姥姥家就开始变得让他眷恋……可惜那时家里人已经和他划清了界限,不愿再管他的死活。
但这些体验都是因为太长时间无法见面,或者干脆因为即使重逢也不可能再如从前那样。康起瑜已经托人告诉他自己的行踪,他总会回家,他回到家后一切也会和从前一样,可齐锐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难熬,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漫长。
理智上他记得康起瑜说过手机会一直关机,所以并没有再拨过那个电话。可晚上的梦里,他却经常克服许多荒诞的阻挠去寻找手机和电话,试图和康起瑜联系……不过就算找到了电话,他也总是突然记不清自己绝不会忘记的电话,要不就是一遍遍的拨错号码,在怎么努力也没法顺利地把电话拨打出去。
甚至早上醒来时,梦里的无力感也不会马上消散,影响得齐锐在新一天的开始就情绪低落。
他以为在最初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做好了心理准备,一直提醒自己总会离开康起瑜——毕竟人的一辈子那么长,就算男女恋人结为夫妻,也没多少可以相伴到老——但实际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康起瑜离开的时间越长,齐锐就越明白这一点,就算年轻的恋人总在想尽办法让他相信自己,始终本性消极的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即便是仍然在按部就班作息良好的生活着,但辞职在家总难免无事可做——他在日历上圈出圣诞节的那天,上网搜索着办理签证需要花费的时间。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等不下去的男人终于拿出钱来,开始物色旅行社代自己花钱代办。
虽然耽误了行程不用在今年就去康起瑜家里面对他家人的审查,这正是齐锐之前一直在心里默默期待的结果,但想到康起瑜离开时在咖啡厅里说过的话,他又觉得后悔,为自己的胆怯而愧疚。
……但直到街上店家已经在门口装饰彩灯和圣诞树、在橱窗里贴上大大微笑的圣诞老人,康起瑜仍然杳无音讯。腰上的伤口早就拆线,当初他还曾急着赶回家,就怕康起瑜可能会因为联系不到自己而着急,现在这种焦急显得实在多余。
到圣诞节的当天,齐锐想起他们刚开始时,他接到康起瑜的电话总是误会那人只是在约自己上床,因为实在腾不出时间,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只好一次次拒绝。那次康起瑜很不高兴,事后曾经对他抱怨过:“如果一个人总对另一个说他很忙,那只能说明那个人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对这句话印象深刻,康起瑜已经这么久没有联系过他,难免会觉得自己现在对那个人来说,是不是也已经变得不重要。
从前好几年,连春节都不得不独自一人的齐锐从来不会特意留意圣诞节这种有闲情逸致的年轻人或者孩子才会过的节日。但康起瑜说过要在这一天带他看望自己的父母,只要想到这个,在这个原本对他没有意义的一天里,他就实在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就那么待在家里。
所以尽管圣诞节当天街上饭店里全部都是情侣,消沉的男人还是找到一家街边便宜的小店,点了几盘菜,加了半打自己很少会碰的啤酒。他知道自己这样一个人喝酒看起来应该很奇怪,也知道自己已经是这家店里情侣们频频注目的焦点,但实在是不想回家。所以一向在乎别人看法,怕给别人添麻烦的男人竟然占着一个桌子一个晚上,把酒和菜全部消灭干净,最后醉得脑袋凝成了一团浆糊、看东西模糊不清,这才脚步踉跄地走回家去。
这一天太阳刚刚沉进地平线,天上就应景地飘起了雪花。到齐锐回家时,人行道上的积雪已经厚到足以没过鞋底。路灯亮起来之后,地上洁白的一篇把光亮折射到空气里,整个世界变成了温暖的橙色……
喝醉的男人与一对对男男女女侧肩而过,不时瞥到他们手拉着手肩挨着肩,把自己冻僵的手插进对方大衣的口袋里,互相笑闹搀扶着,咯吱咯吱踩着雪亲热快乐走在路上,偶尔向他投来同情的一瞥。齐锐紧了紧自己的领口,黯然的同时心底却涌起些微自己也觉得幼稚的不服——因为他虽然情绪低落,但并没有失恋。如果这些人知道康起瑜是什么样的人,大概会嫉妒他的运气。
酒量奇差的男人想着些有的没的,在回家的路上跌了好几跤,捂着被牵扯到又开始有点发痛的伤口费力的上楼,好不容易终于快到家门口,却忽然怔住,连腰侧的疼痛都忘记了,呆呆地直起腰。
因为他在家门口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英俊青年。
离开了一个月,那个人原来那些犹带年少青涩的削瘦完全不见了,在走廊声控灯下显得高大挺拔。原本略长的黑色卷发如今修剪得短短的,穿着剪裁合体一见就价格不菲的长风衣,衬得肩膀宽阔腰身修长,和平时穿着休闲体恤和牛仔裤的那个随和青年气质俨然像是不同两个人。
原本该让他惊喜的发现,却让齐锐感觉有一股冷气直窜到心底。因为那个他发觉自己已经离不开的年轻人,此时正把一个窈窕高挑的金发女人拥在怀里无比温柔缱绻的深吻着。
那些他所熟知的习惯性的霸道在这个吻里完全难觅踪影。站在楼梯间里的一对男女,他们的身高差看起来无比和谐,女人踮起一只脚的脚尖,另一只脚离开地微微翘着,整个人轻盈娇俏地挂在男人身上。
齐锐一时间简直想要揉一揉眼睛,晃晃自己迟钝的脑袋。他希望在楼道里拥吻的这两人只是他消极头脑弄出来的幻象,但实际上……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个拥抱着美丽女人的英俊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冷冷望过来。
他的眼神锐利而充满着压迫感,英俊立体的五官像是毫无温度的大理石雕像。在确定视线来源前,已经保护性地侧身,把尚且一无所知的女人保护性地揽在怀里,温柔地按住她的长发,似乎是不想她看到自己与刚才迥然不同的表情。
齐锐早明白自己是缺乏急智的那种人。在他完全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种情景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在青年的目光扫过来时,他退后一步,差点从楼梯上折下去。但一把拉住楼梯扶手稳住身体重心之后,之前已经被酒精麻痹的身体竟然奇迹般敏捷起来,他用手撑在扶手上,利落地翻过扶手跳到下面那一层的楼梯上,一步就迈下了剩下那基层楼梯,头也不回地飞快逃掉了。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追过来,似乎和他抱在怀里的女人交谈起来。齐锐跑到外边小区里时,那个人似乎打开了楼梯间里的窗户,对着他喊了一声“诶……齐锐?”
那种带着犹豫和不确定的语气,连醉得感觉都迟钝起来的男人都感觉得到。在确定不会被追上后,他扶着路边的大树,把晚上吃喝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之后还是不停的咳嗽干呕,脸上被寒风刮得生疼,他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已经没出息到满脸是泪。
五十九
把胃里能吐的东西都吐净后,齐锐在街边买了一瓶矿泉水拐进街边公园。圣诞节虽然到处都是情侣,但这时已经很晚了,室外气温太低又下着雪,公园里倒是没什么人,他找了一张长椅,把上面蓬松的积雪扫掉坐了上去。
漱了漱口,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为了让自己清醒点,齐锐把剩下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了肚子。快要结冰的冷水顺着食道流进肠胃,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握紧空的塑料瓶垂下头,这半瓶水带走了他身上不多的热气,似乎也带走了这几个月以来一直盘踞在他心里的不安、以及不真实感。如今这种处境大概在别人眼里实在有些可怜,但齐锐觉得这反而是自己更擅长应对的——尽管对于接受善意,他总是因为生疏而无措,但面对伤害和挫折时,他却要从容得多。
冷静了一下,齐锐就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样掉头跑掉的行为非常可笑:也许他看到的情景只是一个误会,也许是真的。但不论是哪种情况,总要确认和解决,有种事并不是他觉得难以接受就可以逃避的——从小生活早就教会了齐锐这个道理。
他揉着自己跳动着抽痛的太阳穴,一边心怀侥幸地想着这一切如果只是个误会,他大概会被康起瑜嘲笑很久讨要不少“补偿”……一边开始思考和康起瑜分开后都该做些什么。
首先,他要重新找个房子,尽快搬出康起瑜的家。租房子的钱不是小数目,这段时间他的钱都是和康起瑜合在一起,搬出去的话,手里的积蓄大概只够一个月的房租。只交一个月的钱很难找到房子……还不如直接找个提供宿舍的工作,假如没有合适的工作,大概只能先去租铺位吧?
就算分手,依康起瑜的热心肠,多半还会想要帮他。这次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再不能接受他的恩惠……这样认真打算今后的生活,齐锐终于能够平静下来,即便心里仍然难受。
康起瑜大概永远不能理解他们在一起之后,每前进一步,他为什么都显得那样懦弱又犹豫不决。因为一旦他们分开,康起瑜的生活一切照旧,甚至由于没有了个性沉闷的自己而更加称心如意。那个年轻人可以马上找到比他更好的恋人。可是齐锐呢……失去了康起瑜,他想再一次重新开始实在太难。他也再不可能找到像他那样的人。
但走到现在这一步,就算再困难,也总不能因为一次分手就要死要活。齐锐叹了口气,在想好最坏的情况该怎样面对之后,他终于活动着已经冻僵的身体费力地站起来,准备折回康起瑜家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六十
齐锐漠然走回几个月来已经被自己当成是家的那个地方。他停在楼下深呼吸,抬起头仰望,那套房子里果然亮着灯。窗台上积着白雪,有人在厨房的百叶窗前不时路过,留下纤细的阴影。齐锐的心沉了下去,一时又有些茫然。他不想和康起瑜闹翻到再见面无法平静相处的程度,所以难以决定自己该这样上楼、还是先打个电话。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康起瑜住的那一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齐锐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楼梯间一盏盏灯亮起来,三楼、二楼、一楼……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直绷紧了神经的男人急匆匆掏出手机,果然看到康起瑜的号码正打进来,他不由又产生了掉头跑掉的欲望。
但拨打电话的那个人似乎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情况。楼梯间里的脚步声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哒哒的让齐锐光是听着就可以想象出那个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的年轻人。他站在楼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康起瑜捧着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花,急不可耐地拽着楼梯扶手拐进他的视线。
他的样子果然成熟了不少,把头发剃成板寸后看起来少了很多稚气。但刚才看起来还让齐锐觉得结实了不少的人,这次在灯光下却又让男人觉得他其实是削瘦了许多,看起来疲惫又带了点稍稍违和的沧桑。
不过沧桑和疲惫没有让他看起来变糟,反而使他更好看——他穿着长款的风衣,里面是贴慰的白衬衫和西服,领带被扯散了,衬衫也有些凌乱,加上怀里的玫瑰,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见到齐锐的时候,这个男主角的眼睛像蓦地被点亮的星辰一样闪亮。
他几乎是直接跳下了最有一层那几阶楼梯,猛地拽开门扑过来,“亲爱的,我好想你!”
齐锐被他毫无滞涩的如常反应迷惑了。直到扑到他身上的人把他推到楼下的阴影里,按住他的头咬住他的嘴唇,想要把舌头探进他的嘴里,才被熟悉的感觉唤醒。虽然这是他思念许久的人,但齐锐还是在第一时间握住他的胳膊推开了他。怔愣之后回神,让他忘了控制自己手上的力度。康起瑜被他推得踉跄这倒退了两步,手忙脚乱才没把手里那捧花掉在雪地上。年轻人轻轻抽着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带着点委屈和不解地抬起头,似乎是想要抱怨什么。
但那些微小的不快很快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消失了,齐锐沉默着注视着康起瑜脸上慢慢荡起一抹红晕,和手里的花交相辉映。这个很少会害羞的年轻人在他的目光下渐渐局促腼腆起来,视线游移了一会终于落到自己手上,垂着头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些花太夸张了容易被人注意到?……可是我今天想试一试向一个人求婚,因为很可能会被拒绝,所以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诚意一点儿。”
康起瑜的话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可是齐锐还没来得及想到更多,便听到吱呀一声,三楼上康起瑜家厨房的窗户被人推开了,有个人拉开了百叶窗正站在窗台前向下望。即便逆光看不清相貌,齐锐也看得出那确实是一个女人。况且那个女人还探出点身子,用好听的嗓子温柔地叫,“小瑜,小瑜?”
齐锐心里霎时一片冰凉,他其实还没有完全醒酒,也没有力气去细想今晚所见的一切。在康起瑜明显想要从阴影里走出去回应那个女人时,他终于勉强自己平静下来,按照之前在公园里想好的台词麻木地说,“你要结婚的话……我们就分手吧。”
他没有注意到,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康起瑜的表情就像遭了雷击。
六十一
“你要结婚的话……我们就分手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算是康起瑜脾气再好,还是忍不住腾地冒出一团火气,脑海里就像有一座一直休眠的火山开始喷射铺天盖地的岩浆。哪怕他再喜欢齐锐,此时也只想扑上去打断他的鼻子。
就算带齐锐见过的那些朋友都以他颇为无厘头的恋爱为聚会时的谈资和笑点,可那是因为他们知道那并不真的是他的痛处——大家心照不宣,他不在乎那点嘲笑,因为康先生从没有真的被别人狠狠甩掉受过情伤,也因此那些家伙才拿这个打趣他来活跃气氛,让齐锐不会紧张和不自在。
可他们虽然是开玩笑,却有一点并没有说错。康先生每次谈恋爱,就绝对会以婚姻为前提和爱人好好相处,据说他这种态度会给别人很大的压力,是导致感情出现问题的一个主要原因。可是康起瑜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他喜欢一个人,尽力对他好,把自己的一切都和所爱的人分享——这有什么错?难道反而是有所保留才更可信。
如果齐锐说的是他觉得进展太快希望多相处一段时间,也许康先生会失望但不会太生气,但齐锐说的是提结婚的话就分开。康先生深深感受到一种被人始乱终弃玩弄感情的委屈,他被气得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睛里就泛上了泪水。
可虽然平时总是装可怜,但他并不喜欢被别人看到自己真正软弱的样子——尤其在伤害了他的罪魁祸首面前。深觉丢脸的康先生悲愤地眨了眨眼睛想要丢掉玫瑰花和口袋里的戒指马上回家去,但想到齐锐那悲剧的语言表达能力,还是深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引导道,“为什么我提到结婚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了?你刚才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需要更多的时间相互了解吗?”
他甚至忘了刚才Janice正在叫他,只是专注地望着齐锐,等待他的回答。
齐锐安静地望着他。那种神情,就像在看一个在大人大吵大闹讨要家里根本负担不起的昂贵玩具的小屁孩。就在康起瑜觉得齐锐不会给他答案的时候,齐锐终于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不能破坏别人的婚姻。”
“……FUCK YOU!¥%&&*@#”康先生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噎死。这分离两个月之后的重逢让他觉得无比荒谬,荒谬到他完全没办法保持自己的好脾气和好风度,想也没想顺嘴溜出他自己能想到的各国粗口,“你TM能告诉我什么叫‘别·人·的·婚·姻’吗?你明明是在破坏自己的婚姻!”
等一下……
大吼大叫时,康起瑜突然被自己下意识喊出来的内容提醒了。他内心的火山好不容易停止喷发,头上却仿佛点亮了一盏明灯。他若有所思地凑近莫名其妙让他伤心的男人,喜动鼻翼闻了闻,用自语般的音量说,“……好大的酒味。”
康先生冷静下来,退开一小步,和齐锐重新拉开距离,然后微微歪了头打量他。刚才没有注意,现在细看下齐锐分明也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他的脸上仍然是一贯的缺乏表情,但黑色的眼睛里却满是悲伤。
心里有了另一种猜测,于是康起瑜不介意让齐锐发觉一点自己的软弱。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点刚才被自己掩饰过去的眼里的湿意,忧伤地说:“你原来只是想和我在一起玩一玩,从来没考虑过以结婚为目的跟我交往吗?你这是在耍流氓,你知道么?”
他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酒量不佳却一身酒味的男人,看着他几次张嘴又无语地沉默,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刚才被拒绝时真的很难过,就像心口上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分离时有那么想念他。康起瑜觉得只要看着他,心里就又酸又软想被人攥成了一团。
他如此喜欢眼前的人,就算这个人有时会不明状况说些伤人的话,就算这个人刚才极为恶劣的拒绝了他的求婚还提出分手。可是康起瑜笃定他对待感情比谁都认真,只是笨拙了一点容易被人误解。
……所以无论如何都该问问他的理由,留出时间了解他的想法。
“我再完整地尝试一次吧,虽然明明被拒绝了还要再来实在很丢脸,”康起瑜微笑着自嘲,嘴角却不由自主也开始有些僵硬。他知道自己在紧张,但好在他一贯是那种越紧张便越显得从容的类型,“齐锐,你愿意考虑在未来和我结婚吗?等你觉得足够相信我,就让我们给对方一个承诺,这一生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是疾病还是健康,始终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他用低沉微颤的声音郑重地说,掏出口袋里的戒指逼近站在阴影里的男人。齐锐明显呆住了,康起瑜清楚地看到他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面带困惑的表情用力按住太阳穴,明显是想要清醒一点来面对眼前的情况。
“这……可、可是刚才我看到……”他再开口时明显有些语无伦次。
康起瑜捧着花走近齐锐,知道自己的鼻尖挨上了另一个人的,“刚才的事情可以一会再说,现在回答我,你要再拒绝我一次吗?”
齐锐整个人都混乱起来,他想问之前那个女人是谁,又直觉地认识到问出这个问题所蕴含的风险。犹豫了一会,他还是觉得自己必须知道答案,所以还是开口问:“刚才我看到你和一个女人……她是谁?”
如果他能再稍稍磨蹭一点,这个问题也就不再需要问出口了。之前被康起瑜震撼的求婚刺激到,齐锐根本就精力分神去注意除康起瑜之外的任何事。就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楼道的玻璃门被推开了,有个年轻的男人大步地走出来。
齐锐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刚才的对话被别人听到。但推开门的男人已经扶着门转过头来,冷冷地对康起瑜说,“小玉,你嫂子刚才在叫你,别跟我说你没听到。”
说完,他稍稍转移了视线,直视齐锐的眼睛,皱着眉第二次开口,“这位先生,刚才你见到我掉头就跑,我长得有那么可怕?”
六十二
齐锐睁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只要同时看到康起瑜和这个人,他就明白自己犯了错误:这两人拥有几乎相同的五官,一样深邃的眼窝和漂亮的灰色眼眸,偏白的肤色……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般的模样,穿着贴慰的风衣和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可只要他们站在一起,他们的分别也异常明显。
康起瑜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微微翘着、带着微笑,脸上线条残留着年轻稚气,眼神也干净而温柔;但是另一个人的嘴角却是平直的、严肃的,就算也很年轻,可是明显比康起瑜年长几岁,有一种比他成熟沉稳得多的气质。他的眼神冰冷又锐利,被他注视的时候,齐锐有一种被审视和评判的感觉——就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认错人了?
这个想法升起的同时,齐锐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呼吸急促起来。紧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急不缓地推门撑伞走近他和康起瑜,齐锐脑海里一片空白——也就是说,他在与康起瑜的亲人见第一面时……先是喝得烂醉,然后连招呼都没打就掉头跑掉。
……他似乎还推开特意带着亲人赶回来见他的年轻人,和他说了分手?
他不说话,康起瑜也没有开口。从楼里推门出来的男人站在门口撑开伞,慢慢踩着雪走近他们,把伞举在康起瑜头顶,沉默地望着齐锐。他的目光充满压迫感,一副“我在等待回答”的模样,原本就不善言辞的男人顿时觉得自己的舌头打了结,“不……我……我没那么觉得……”
拖延的时间越长,齐锐就越不知该说什么。想想康起瑜的家人对他会有什么样的印象,他干脆闭上嘴抿紧了嘴唇。
六十三
站在兄长身边的康起瑜瞥了一眼男人苍白的脸色,终于有点不忍心起来。
刚才他一头雾水被齐锐打击的怒火其实还在,但因为他从他们的对话里中察觉到这个笨蛋似乎误会他想和别的什么人结婚——所以就算还是生气,但他没办法直接发泄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不想放任这个误会存在,大吼大叫伤害彼此的感情。
所以当他大哥在他眼前欺负齐锐时,他怀着报复的心理没有帮男人解围。他太了解这个从小为了跟自己争宠争玩具争零食争关注,斗得风生水起不惜不择手段相互陷害的大哥了:康起琮先生说出来的话虽然冷冰冰的,但其实他的心情不错。
——因为尽管这位康先生看起来冷冰冰,大部分人对他的最初印象都是严肃、冷漠又较真之类,可惜他们不幸都错的离谱:康起琮打小时候起就是个满肚子坏水,仗着自己年长几岁气质可靠,闯了祸就栽赃给他自己可怜又无辜弟弟的家伙。
康小先生暗暗咬牙,觉得大哥分明是听到了他的求婚特意跑出来打断,兼且顶着他那张正直的脸欺负人玩。诚然他说的话证明了齐锐刚才确实弄混了他们兄弟俩,也帮他俩澄清了误会……但这分明是夺走了本该专属于自己的乐趣。
于是康起瑜拉了拉大哥的袖子,带着一种对兄长既敬且畏的、怯生生的表情说:“大哥,你别往心里去。我觉得齐锐他看到你就跑只是因为把你错当成我了——大哥真对不起,你看,齐锐喝多了……他大概是觉得我就走了两个月,回来就变老了这么多很惊悚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而且说话时附在康起琮耳边。由于三个人中唯一一个真正正直又可靠的男人还在抵抗着自己的醉意、不安愧疚地垂着头,所以并没有听得见。
六十四
康起琮对弟弟的挑衅不以为意,当做自己也只听到小康先生前半句诚挚的道歉一样,深沉地点了点头,对齐锐伸出手,“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开个玩笑而已——康起琮,我是小玉的大哥。”
虽然他说着是在开玩笑时也完全没有笑意,面无表情得像是在讽刺什么,但一双冰凉的手还是马上握上来,弟弟的男朋友惜墨如金地说,“对不起,我是齐锐。”
“好了,既然要找的人找到了,就快回家吧。”算作互相认识之后,康起琮率先说。说完他也不管另两个人的意见,自顾自走回楼门。余光里瞥见康起瑜似乎想留在外面再说些什么,不由特意坏心地催促说:“磨蹭什么,进点跟过来招待我们。我和Janice都还饿着肚子——特意圣诞节把我们叫到你家,你准备只给我们吃闭门羹吗?”
本该羞愧的弟弟从容地解释说,“对不起,我那班飞机不晚点的话,原本应该先到家一步的。”
康起琮扭回头,发现弟弟的男友却明显在惭愧着。
“冰箱里还有不少吃的,我这就去做饭……稍等一下就可以,”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说“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要向全世界道歉”,“圣诞节要吃什么……要不我先去买个蛋糕?”
大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弟弟喜欢的男人,忍不住逗他,“你会做西餐?”
明明比康起瑜高大强壮,但这个叫齐锐的人简直老实到欺负他会不由自主产生罪恶感的程度。康起琮看着他瞬间呆怔,无措得像是犯了错惹怒了饲主耷拉下耳朵的大型犬。他斜睨了弟弟一眼,心想这果然是他会喜欢的类型——因为这个弟弟从来都最喜欢好欺负的生物,并且从来和罪恶感绝缘。
果然爱装好人的小康先生凑近沮丧的男人,拉住他的手貌似好脾气的解释说:“我订了饭店的,我们一会直接去吃大餐就好了。齐锐做家常菜最拿手,就是今天太晚了,不然一定要让大哥大嫂尝一尝。”
他一边说一边幼稚地晃着那个男人的手,说完后还凑到人家耳边说,“不过亲爱的,我跟你说,我大哥比较没见识,没吃过几次地道的中国菜。你要想做得和他口味,就得往炒菜里倒点沙拉酱番茄酱胡椒粉之类的……”
齐锐充满感激地望了康起瑜一眼。康起琮注意到这个细节,在心底为已经深陷自己弟弟罗网里的可怜人掬了一把鳄鱼的眼泪。要不是他站出来转移矛盾,这个显然对康起瑜先生无限信任感激的男人还不知道会被他怎么收拾。
他知道自己这护短的弟弟要不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有气,绝对会在他跟这个男人说第一句话时就跳出来装可怜抹黑自己。康起琮对自己弟弟真是再了解不过,因为比他大三岁的自己非常不幸,从小就担负着照顾眼前这个小时候拥有天使外表的该死家伙的职责。就像方才他听到看到的,康起瑜明明已经猜到他这个恋人有可能是认错了人,却只一个劲地说些肉麻又似是而非的情话。他这分明是要套出更多的确切情况,也骗眼前这个倒霉到载到自己弟弟这种满肚子坏水的人手里的男人说出更多不妥当的话,等两者都多到让他满意,他就可以志得意满地讨要成倍的补偿。
不过作为康起瑜的哥哥,他当然帮亲不帮理。见到弟弟可以把他选择的伴侣吃得死死的,康大玉先生表示他很满意。
六十五
齐锐在上楼时一直在担心回到屋里要面对康起瑜的爸爸妈妈——还好,这次给他的“惊喜”仅限于他的兄嫂。虽然康起琮表示过想吃西餐,但康起瑜反驳说“特意回国吃西餐?大哥求你别这样!”。
于是他们还是吃了中国菜。齐锐因此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平时连肯德基和麦当劳都很少进,更不用说用几种不同的刀叉正经地吃饭。
他早猜到康起瑜必然有个温暖快乐的家庭,事实上果然如此,年轻人和他大哥的感情非常好。对待朋友或者他从来都很温柔谦和,即使口才很好却鲜少与人争辩的康起瑜,在自己大哥面前根本变了个样子,总是毫无顾忌地开些玩笑。
他的大哥也不在乎这些,偶尔熟稔地反唇相讥,更多时间却宽容地当做没有听到。齐锐原以为会多少要面临些关于工作和家庭之类的盘问,康起琮却仅向他解释了他们夫妻两个人出现的原因。
“这次过来是因为小玉的邀请,也是因为我们夫妻俩本来就在渡假。结婚这么多年,我忙于工作,Janice照顾我们的孩子,难得有一次放松的机会,我们顶多在这儿待一两天——小玉说过几天你们要去看望爸爸妈妈,到时在那边多玩一阵子,我们家的人都很高兴小玉找到了爱人。”
康起琮的声音是非常低沉有磁性的男低音,说话时措辞都正式得像是发表讲话。他话音刚落,他中音的弟弟就欢快地噙着笑接话道,“亲爱的,你猜我有几个侄子侄女?”
这么简单就被康起瑜的家人接受,让齐锐分外诧异。他为难地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康起瑜,又飞快扫了一眼用犀利眼光望向康起瑜的康起琮,不明白年轻人怎么就能毫无阻碍地对着自己大哥这样看起来就很严厉的男人开出源源不断的玩笑。
“……两三个吧。”他不确定地猜测。
康起瑜一下子笑起来,“大哥大嫂可厉害了!他们高中的时候一见钟情,十几岁就结婚了,现在我有……呃,现在我有四个侄子和三个侄女!”
康起瑜的大嫂跟着露出笑容,“孩子们都喜欢小瑜,因为他一回家就带着他们胡闹。”
齐锐望着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完全无法想象她是七个孩子的母亲,不由又一次目瞪口呆。Janice看着他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咯咯地笑出了声,“我们原本没想要这么多孩子的,不过我第一胎生了双胞胎,之后又怀了一次三胞胎。孩子多了简直是灾难——虽然他们都很可爱,但是连他们的爷爷奶奶都劝过我和起琮,说家里再不需要更多捣蛋鬼了。”
她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洋腔洋调,语气和神态也都温柔友好。就算齐锐很少注意到别人话里暗藏的含义,也接收到了她的友善。但她说着说着渐渐收拢了笑容,但湛蓝的眼睛里仍然满是善意,“据说中国人都讲究传宗接代,我最小的男孩从一出生起就最喜欢小瑜,我和起琮商量过,他以后可以叫你们爸爸。”
齐锐看着他们,康起瑜和他的兄嫂,不知该说什么。他明白康起琮和他的妻子并不是多么喜欢他。他们只是希望康起瑜幸福快乐,所以愿意待他好。他大概把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积攒起来,全部用来遇见康起瑜了。
六十六
一顿家宴,大家都只随意喝了点红酒,等吃完饭走出饭点,康起瑜才发现齐锐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走路都不稳当。他无奈地看着难受得像是随时会吐出来的男人,虽然早知道他酒量不好,呃……吃这顿饭前已经喝了不少酒,但还是为这糟糕的酒量深深地无奈了。
好在饭点离家并不远,康起瑜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大哥,把他们送上出租车,自己牵着喝多的齐锐走回家。
齐锐的酒品不错,喝多了也不会喋喋不休的唠叨或者耍酒疯。康起瑜拉着他,觉得他比平时还要安静听话。他们从装饰着圣诞老人和圣诞树的一排排商店门口走过,路过中心广场时康起瑜还特意抬起来,仰头看了会恰好碰到的放烟花。夜空里炸开橙黄色的火焰,康起瑜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齐锐。
他见自己停下了,就乖乖站在一边,康起瑜抬头,他也跟着仰头去望。这会康起瑜侧头看他,男人一察觉到,也就低下头,漆黑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烟花留下的璀璨光点。康起瑜飞快扫视了一圈周围,满意地发现没人会注意他们。
他挨近齐锐,蜻蜓点水一样轻轻亲吻了一下他凉凉的嘴唇。
齐锐仍然安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清醒着,一定会因为担心被别人瞧见而害羞。康起瑜笑起来,重新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家。
六十七
康起瑜以为齐锐会一直沉默下去,但走了一会,满身酒气的男人忽然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康先生疑惑地回头,听到齐锐小声说,“……戒指,把刚才你拿出来的戒指送给我好吗?”
康起瑜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就这样把选择权和主动权交给他了?但他确实像他大哥想的那样,欺负起老实人来完全没有节·操,“刚才可以直接送给你,但现在不行了。”
齐锐迟疑了会,似乎脑子一团浆糊没办法理解。尽管并不理解,但他醉后呆呆的黑眼睛里还是显出委屈的神色来。康起瑜不知自己是心疼他,还是想笑,但仍一本正经问:“圣诞节为什么要自己跑出去喝酒,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吗?——老实说出来,我就给你戒指。”
齐锐愣愣随着他走,听到这个问题却紧走了一大步,从后面伸出双臂,把康起瑜揽到自己怀里用力箍紧。这个反常的动作把康先生吓了一跳,真的有些担心起来。他停住自己的脚步,用手轻轻拍着齐锐的胳膊。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就在他想继续说些什么时,齐锐把头埋在他肩颈里,闷声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康先生吓得差点跳起来,差点失声问“你怎么知道?”。康先生作为一个同传,这次出国确实接了一个需要去局势不那么稳定的地区的工作。但他不想齐锐担心,也从不会透漏自己工作的敏感内容给亲朋好友,所以他努力咽下自己第一时间反应的问题,改为迂回又婉转地问,“亲爱的,你为什么这么说?”
齐锐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回答,“因为你一直不跟我联系。”
康起瑜愣了愣,揪着他的手臂把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平时就算木着一张脸也会小心揣测他的心情的男人,对这个略带粗暴的动作仍旧毫无反应,被拽开也没有抱怨,只是乖乖跟在康起瑜身边跟着他。
康起瑜牵着他的手一路走回家,停在自家楼下的邮箱前。他摸了摸齐锐身上的口袋,从衣兜里掏出他成串的钥匙,挑出其中的一个,插进贴着自己住户室码的邮箱钥匙孔,向外拧了一圈,推开对齐锐说,“打开看一看吧,你这个傻瓜。”
邮箱打开后,里面盖着异国邮戳的风景明信片和信跟着掉出来好几张。齐锐蹲下身去捡,看到明信片上满满都是黑色的漂亮钢笔字。被朋友嘲笑是永远的罗密欧的康先生,在每张的抬头上端正地写着“致吾爱”。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打一个电话只需要用嘴讲话。可是写下来化成字迹,用的是心。对我爱的人,我愿花费一辈子的时间用心对他倾诉我的爱意……”康起瑜跟着齐锐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张轻声念了一句上面的话,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说,“好伤心,似乎被误会是坏人了……我明明让对门那个死宅跟你说,我会给你寄信和明信片的呀。”
齐锐没来得及自责,也没来得及解释“对门的死宅”传话时那微妙的误差,他把膝盖压在雪地里,变为半跪的姿势,郑重地牵起男人的手,把那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又亲了亲他的手背,“让我难过的过错,就用你的一辈子来补偿吧。”
终章
康起瑜拉着齐锐,踩过仍然被白雪覆盖草地上的行人小径,路的尽头有一座小小的教堂。十字的尖顶和彩色玻璃的窗户,它看起来本该只存在于小朋友们的童话画本里。
康起瑜拉着齐锐的手,用手指肚摩挲着男人手指上的戒指,不时朝正在离开教堂或者和他们同去那里的人微笑,和他们拥抱给他们祝福,同时也接受同样的善意。有一对新人甚至从他们的花束里抽出一支玫瑰,康起瑜折掉它的长杆,把它别在齐锐西服上衣的口袋上面。
男人的脸很热,手也在微微发抖,但就算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比平时还要僵硬,但他黑色的眼睛里却溢满了笑意。透过他的眼睛,康先生可以看到笑得傻乎乎的自己的倒影,他知道自己其实也紧张得要命。
坐在教堂的长椅上,等待着排好的号码时,两个人都显得多少有些坐立不安。先他们一步的新人在牧师带领下宣读誓言时,齐锐看起来简直像是随时准备晕倒。
“要用英语吗?”他紧紧攥着康起瑜的手。
康起瑜忍不住笑了,“不用,到时你跟我一起,我们用汉语……我就是干这个的,你别担心,绝对不会翻译错的。但还有一个提问的步骤需要你自己回答,我会翻译给你听,你只要回答‘我愿意’就行了。”
“我们来演练一下吧,”他眨了眨眼睛,轻轻跟着牧师的步调低声说,“有生之年,你是否会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不论健康还是疾病,甘愿舍弃一切,也会永远对他忠诚?”
齐锐握着他的说,同样轻声说,“我愿意。”
康起瑜把额头抵在前排椅背上,“再来一遍……”
为了不错过时间,他们今天来的很早,他可以骗来更多的“我愿意”。
chapter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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