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狗血小番外(下)
程朗手抽了抽,黑犬黑犬的把机器人拖进门。为了不扰民,他轻轻的把门阖上,当着机器人的面上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开门权限提到最繁复,再把家里的护卫机从休眠状态唤醒,调来二十四小时看守大门,这才满意回身,把机器人轻轻一推,就推倒在了沙发上。
机器人侧头看着人类。他知道人类在生气,也知道关上门是不要他自己走掉……当程朗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他时,机器人悄悄伸出手,扶住因为沙发太窄而向下滑的主人。疼痛那样的感觉不过是模拟而已。既然是假的又有什么好怕呢,只要不被程朗丢掉就好。
机器人抬起头主动蹭了蹭程朗的面颊,人类眯起眼睛打量他,一会后露出挫败的神情,然后机器人如愿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吻。可是人类轻啄他的嘴唇后,抬起头仍然是眯着眼睛不满的神色,轻轻在机器人耳边说:“别想我这么放过你。”
衣服被褪过头顶,机器人配合的举起双臂。人类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直接拉掉衣服,而是抬起一只手抓住机器人的双手,卷曲着上衣把他们缠在一起。然后他用褐色的眼睛专注的观察了机器人的反应,确定他并没有畏缩,才调笑道:“下次再担心被我丢掉,可以试试这样。我总不能把自己也丢掉罢?”
分明还在忿忿,可是人类明显的克制住,慢慢的消化自己的怒气。机器人在人类的唇舌和手指下慢慢找回了在门外丢失的体温,放任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沙发又软又窄实在不好着力,人类进入之后还要分出一只手去与他的纠缠在一堆衣服里。运动间汗珠便不停的渗出来,滑过光滑的皮肤和肌理紧凑的胸腹,一滴一滴落在机器人身上,或者干脆滑入两个贴近的地方汇成小小的一滩。
机器人总是被这些汗珠搅得分神,不自觉地随着它们滑动自己的视线。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是却因为一种干渴的感觉一直做着无用的吞咽,直到程朗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明显,才勉励稳定住自己的声音开口问:“主人……我来好不好?”
程朗只是吃惊了一下,很快从善如流的抱着他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把自己翻在了机器人下面。小A吞了一口气,把双手杵在程朗小腹上,朝向沙发里面的腿曲跪着支在沙发背上,另一条腿却滑下了沙发。
机器人试了试,实在没有办法将这条腿的重心放在沙发上面,只好姿势怪异的抻长身体直挺挺跪在地上。还好他身量高腿也长,虽然将自己拉伸的姿势古怪,但还支撑得住。
程朗支起身仔细欣赏了一下机器人的姿势,抓过一个抱枕放在机器人的腿下面,就躺下等着。机器人支起身体试着扭了扭腰,慢慢坐下去再抬起身来。这个姿势很是辛苦,机器人的小腹绷得平直,微微后仰着身体,认真注视着程朗的反应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因为太认真,没意识到自己比平时更加放纵的表情和声音,也没注意到渐渐开始颤抖的大腿。毕竟这些都没有人类因为沉溺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更重要,也没有因为他忍耐着不主动而是纵容的表情更抢眼。
也许自己的反应都是虚拟的,但是人类的却都无比真实。释|放之后机器人伏在程朗的身上失神片刻才撑起身,带着尽管疲倦却也掩饰不住快乐的神色凑到程朗耳边,哑声问:“主人,再来一次好不好?”
这次修理程朗并没有在门外等待着。他坐在机器人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交叠着双腿默默摆弄便捷式电脑。拥有高度仿真的触觉并不是好事,切断触觉感应系统失去对大部□□体的控制也同样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前几天程朗可以坦然地在外面工作,把这些都交给专业人士去安抚和解决。但是几天后当他已经改变了想法。
坐在一边简单的浏览些感兴趣的内容,当察觉到机器人目光的时候伸出手摸一摸他还有知觉的头部,揉一揉黑色的短发。没有什么亲热的动作,但也足够一边忙活着的张磊认识到他与机器人现在的关系。
张磊这个人,和固执到有点天真的辛乐宁不同。他虽然比辛乐宁更加了解和热爱机器人,但毕竟开门做这个的生意活口,这方面看过的听过的事情太多太多,接受能力与辛乐宁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程朗料定张磊是不会对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提出什么意见的,却意外的发现朋友皱起了眉。
当维修结束后,张磊脱下手套,对着道谢之后准备离开的程朗说:“程朗,机器人管理局那边,有人调查了你的领养手续……”
程朗正在帮感知能力尚未完全回复的机器人穿衣服,听到这样的话动作却没有停顿,灵巧的系好一个扣子应了一声,“我觉得咱们的手续经得起检验。”说完抬起头,给机器人一个从容的微笑。
张磊看了看因为意识到他话里意思而骤然缩紧瞳孔的前?军用机器人,再看了看几乎无动于衷的朋友,忍不住抱怨:“这么快被找上门,说起来真是多亏你第一时间发的失物招领启示。”想了想又补充挖苦道,“还有删帖都删不利索、竟然能暴露个人信息的初学者技能……”
程朗对朋友的挖苦并不在意,只是笑笑,“虽然我确实不精通这方面……但这次我是故意的。”他耸了耸肩,斯文又含蓄的笑着对朋友解释道,“你不知道,我前些天申请调换了工作……”
要说程朗调换工作的问题。他是个和吃的打交道的人,再这么调换也不打算换行。不过和吃的打交道的方式还是有很多的,比起现在泡实验室这种,还有一种,算外勤的。要求从业者走出地球迈向宇宙,去新开发的行星为自己的工作抢先调查可食用物质,整合第一手资料,注册专利。这种工作很有挑战性,公司也是从政府那边竞买下来项目再着手进行的,因为会给员工更好的待遇。比如为了在情况不明确的星际出差中保证调查员的安全,他们可以申请一定配额的军用配置。
程朗申请调换的就是这个。时间可以具体到他和小A第一次做|爱后,去上班的那天。虽然没问过小A,但是无论谁有满脑袋的战斗技能、却被困在软弱的身体里完全无法施展,应该都不会觉得愉快。程朗也不愿意机器人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处处让人担心。而程朗有了配置军用产品的权限,就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还原机器人离厂时的状态。
当前的时代,医疗技术已经可以让人类轻松健康的活到120+,未满30岁的程朗还年轻。他早有计划出去看看,虽然之前没打算这么早,这个调职也算不上突兀的决定。与张磊一提,了解他的朋友便明白了,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样的话,谁来找你的麻烦,我还真是有点同情他啊。”
只是机器人还恪酢醍懂,程朗也没细说他换工作的事,就是拍拍他的肩膀正经道:“小A同志,如果我的专职申请通过了,工作时就得需要机器人随行保护了。你愿不愿意再通过次改装,今后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全?”
机器人在脑内搜索了一下从前做过的保卫工作,调换对象为现任主人程朗,然后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抬手拉住程朗腰间的衣服用力点了一下头说:“我愿意。”
程朗愣了愣,无语望天,但是很快又忍不住失笑。在一边看戏的张磊则是半点也不含糊的噗嗤一声,继而哈哈大笑。
调职申请批复的速度挺快。不出几日程朗已经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具体事宜,和张磊一起商量小A的再次改造计划,安排日期进行培训,将日程表安排得无比充盈了。
机器人这次的改装不是张磊那种小店可以做的,程朗带着机器人进行了一轮复杂严格的登记报备,然后坐在指定改装点的实验室外等着领他的机器人回家。
透过实验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墙,机器人侧过头就可以看到安静等待的人类……低着头,细碎的头发垂在光洁的额头上,带着些许倦意地阖着眼睛休息。当他看得时间长了些,人类便会有所察觉,转过头弯起嘴角朝他笑一笑。
这时候机器人会觉得有点迷茫。
他遇到这个人类尚不满一个月,深刻意识到人类所说的命运有多么匪测。比如在出厂时他绝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躺上操作台醒来,会变得多么软弱无力;再比如后来随便哪个人类都可以轻易把他制服的时候,他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有变回从前的一天。
下了操作台人类被叫进来,目的是亲自测验他现在的各项身体指数。不过程朗进来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他躺着的操作台旁边弯下腰来伸出手问:“小A,感觉怎么样?”
机器人习惯性的递上自己的手,握住伸到眼前的。然后他注意到人类皱了一下眉,接着又舒展开,笑着嘀咕:“天哪……这是什么手劲……”
“不是告诉你检查结束前先不要接触吗?”交握的手飞快的被工作人员扯开,机器人被拉到一边,有工作人员拉起程朗的手检查。
如果是改装以前,工作人员用的力气足以让机器人整个跌出去。而此时机器人退开,却只是顺着别人的力道退让着离开程朗身边。隔着人群,机器人看着人类克制地微笑着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慢慢的伸屈手指。他从前一直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除了在床上张开腿没有半点用处而暗自不安着,这时分明不用再担心无法帮助人类,他却又有了新的忧虑。
改造后机器人的检查结果是,对力量控制不熟练,外星作业经验为零,必须参加一段专门培训。对这个培训,程朗知道机器人必然要吃一些苦头,可他是真的希望机器人可以参与到他的工作中来,而不是要随身带着一个玩具或者宠物,所以并没有做推掉的打算。
不过到底还是查了查小A所参加那期培训的教官,搜索了一下其他机器人主人对他的评价。然后带着小A回家,找了一身较为好认的名牌塞给机器人换上,自己也换了一辆比平时开的车更好的悬浮型飞艇上路。
培训基地报名入口,教官候在门口,将先到的仿真机器人逐一排入队伍里。程朗下车,给小A一个毫无暧昧味道的友好拥抱说:“加油!培训结束我来接你。”然后靠在车门口点燃一根烟,看着机器人捧着发放的迷彩服换装入列,融入一片挺拔的身影中等着剩下的学员。
香烟燃烧的一头冥冥灭灭,程朗并不一直看着小A的那个方向,仿佛只是在那里透透风过一下烟瘾。他送机器人时掐算的时间很准确,正好提前了十分钟。一支烟抽完,整齐的队伍已经进入基地。程朗掐灭烟头,转身上车回家去。
“将来一定不能要孩子…”路上,程朗把胳膊支在车窗上暗想,“实在操不起这个心。”
在培训基地里,没人会叫机器人小A,他又变成了人类口中的54725。训练很难完成,比他服役时那些更加不容易。毕竟,再怎么改造,他也是一款稍嫌落伍的机型。基地里受训的机器人,像54725这种属于私人财产的机器人不多,大多还是隶属于公司之类的地方,培训出来做护卫工作的。这些机器人作为一定范围内的公共财产,绝大部分都是高端产品。54725与这些机器人相比较,确实谈不上有什么优势。
还有一项麻烦事。54725应对外界刺激远比其他接受训练的同胞们敏感。集训中教官们毫无意外的迅速发现了这一点。培训开始没几天,当机器人们完成了一天的训练量,回到宿舍里做短暂的休息时,监管他们的助教士兵就来到了54725的宿舍,站在门口把着门对机器人说:“54725,出来!”
所谓的机器人宿舍,其实并没有床铺,这有排得整齐的座椅。机器人其实并不需要睡眠,他们只要有充足的能量,就可以一直运作。但是出于对维护的角度,每天一段时间的放松仍然必不可少。不过因为这种放松被不拘于平躺睡眠,所以为了节省空间,机器人们都是端正的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54725听到自己被点名,立即站起来,挺直脊背走出去。余光里一屋子端坐的机器人,没有一个睁开眼关注无关于己的事。
站在门口的助教等54725走到门口,不耐烦地伸出手拽住机器人的胳膊把他拉出来,一把甩上宿舍的房门。负责的教官从旁边的宿舍里走出来,后面也跟着一个机器人,眼神随意扫到54725的时候,停滞了一下,皱眉对自己的副手说:“你怎么挑这个?这是挂名在个人名下送来的……去去!换一个,别给我惹麻烦!”
“有什么关系,只是借用一下护卫用机,很少有人为了这种小事找别扭吧?”拽着54725的男人皱眉,用手指刮了一下54725的脸,“机器人虽然长得不怎么出挑,可是干起来一定比其他冷冰冰的家伙有意思多了。”
教官打掉助教的手,推了54725一把说:“你,回屋去。”转头对自己的下属不耐烦地教训道:“你啊,要不是和你哥是老同学,谁提点你这个?!你以为咱们为什么每期都在门口傻站着?就是为了接着些**?你就不看看送它们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别的不多说,刚才你拽着的那个机器人,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的,那是你一个月的工资!还有它主人开的那辆悬浮车……”
54725回屋关好门,房间隔音效果好,他立刻就听不到门外两个人在说什么。被助教手指刮过触觉久久不散,机器人抬起胳膊用袖子蹭了蹭,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
程朗送他来之前要他换的衣服,用隔离带包裹得好好,一直放在衣橱的最里面。那并不是主人带他上街买来的,而是比他资历更老的、属于程朗的私人财产。机器人闭上眼睛,把后脑靠在墙壁上,所以……为什么刚才那两个人类觉得可以对他做那种事?他是不会服从他们除了有关训练之外的任何命令的。
他们都不是他的主人。
培训转眼到了头,结束的前一天,54725端坐在宿舍中,有些心神不宁。他觉得奇怪,自己身上并没有损伤,但就是无法保持平时的静坐姿态。也许是想要再去操练场地跑一跑,跳一跳,也许是做点别的……总之不是这样静静坐着。
因为这样,会觉得时间过去的格外缓慢。
因为其他机器人休憩的时候都没有变换姿势这一说,所以54725的几个动作尽管轻微却很是明显。坐在他身边的机器人破天荒低声搭话说:“明天培训就结束了。”
这个机器人语气平淡,54725却非常诧异。虽然机器人们在培训期是时刻聚在一起,但他们之间除了完成任务时的配合之外,几乎从不私下交流。这也是第一次有机器人主动对他说话,虽然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还是平平的附和道:“是的。”
从前54725从来没有特别注意其他机器人都是什么模样,这次将注意力放在身边这台身上,马上发现这个机器人神态举止类人度异常高,听到他的回答极为自然地笑了一下,几乎看不到机器人特有的刻板,随意变换了话题说:“出厂有些时间了吧?”
54725认为这个问题不需要隐瞒,所以直接回答:“5年多。”
身边的机器人笑容扩大了一些,“看来我比你老很多。”
作为护卫型机器人,到可以参加这种培训的程度,都属于消耗品。54725的五年并不都是做这种用途,已经估测出自己与刚出厂相比磨损了很多。比五年更多得多的话,机器人瞥了一眼身边的同类,这位正侧头望着他,眼里的戏谑让54725想起自己的主人。
“我原以为你会有十岁左右,”机器人说,“你表现过很多不同情绪。”
54725愣了愣,扫视屋里其他机器人,然后明白了身边这个的意思:那些刚刚出厂的机器人,他们的表情会比自己丰富很多,但是他们也只不过是有表情而已。
“要不要交个朋友?”那个机器人又问。
54725跟着重复,“……朋友?”
那个机器人轻轻颔首:“没错,你有过朋友吗?”
54725摇头,又有轻微的迷惑,“要那个干吗?”
年长的机器人明白54725的反问并不是因为词库里没有朋友这个名词的资料。眼神柔和地回答,“你现在没有想要过?那么等你再老一点就知道了。”
54725点头,接受建议,设定自己在3-5年后重新提取并思考一些这个问题。身边的机器人紧接着报出一串号码说:“我的通讯号码,我们保持联系怎么样?这样可以为你需要朋友的时刻做一下资源储备。”
“我没有通讯器。”机器人诚实的回答。
年长的机器人挑眉,“可以用你主人的。”
54725沉默。他思索了一下,认为自己并不愿意向主人提出要求,也不想浪费主人的财产。
“别担心。你大概不清楚,大多数人类支持他们的私人机器人之间保持友谊。看过公园里面遛狗的人类吗?他们哪个不是乐于让自己的宠物和其他狗保持友好关系的。”身边的机器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着劝道,“你的主人现在很喜欢你吧?以我的经验,等你真正觉得需要朋友的时候再去开口,就会比较困难了。”
机器人敏锐的理解了年长者的未尽之意,眼神黯淡了一下。
年长者收了点笑,细细的指点道:“联系不联系随你。不过刚开始的联系时要挑你的主人在家,清闲的时候。当然,我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与你通话。就我现在的情况,要挑我的主人绝对不会使用通讯器的时候,也就是每周的周一到周五,早九点到晚十点间……”
培训最后一天,教官带着列队整齐的机器人们进入考核场地。54725稍稍挑高些许目光,很容易就找到在观众席悠闲俯视的程朗。机器人对人类美丑的评定只是概念而已,54725知道程朗在人类中属于“美观”一类的,但让他能很快发现程朗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个:
年轻男人身量颀长,即便低下头也高出大部分人类一截,更重要的是,这次也他先一步看到他的。机器人只要顺着注视他的目光看回去,就能看到这个人类。
培训考核成绩合格,代表着这个机器人可以走出营地。成绩优秀,则可以让主人们开心。54725希望取得好成绩的愿望是强烈的,可惜事实很残酷。评分的规则各个考题的完成情况加上教官评分,机器人的教官评分部分拉低了整体分数,于是在功能性上没有优势的机器人很可惜的与“优秀”失之交臂,只得到一个极度靠近优秀的“良好”。
他拿着这个大众化的成绩报告,在分离了月余后再次站在人类面前,想到分离时艾文——那位年长者担忧的眼神,觉得窘迫又惭愧,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无言地睁着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程朗,等待他的评价。
人类在机器人考核结束后,其实已经在观众席上听到了他的成绩。这时拿着成绩单,瞧着机器人如临大敌把成绩当成命根子的模样,实在想笑,但他克制着使坏说:“良好啊……我念书那阵子可从来没得过这个成绩。”
机器人仍然瞅着他没有低下头,但是肩部的线条一下子绷直了。程朗其实也只是停顿了一口气的时间,接着说:“……记得那时最好的成绩就是及格。可是明明大家都说我表面看起来就像是读书的料。”
人类在临走时花了点钱,特意带走了纸质的培训班毕业证书,仔细收好。机器人跟在他身后,余光捕捉到基地后操场上空一股腾起的黑烟。
这种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培训,大批量接收机器人为公司培养护卫机时是拥有减员名额的。护卫用机在这种培训中受伤被淘汰,能再次被专卖的几率非常小。所以那些烟……其实54725在部队里也常常看到。
程朗这次并没有开车来,机器人培训结束,他已经订好了星际航班的票。临行前去父母家辞行小住了几天,父母家离培训基地很近,于是他就遛达着来接小A去那边,让自己的父母也瞧瞧看负责自己安全的机器人,叫他们放心。
机器人听说要去见程朗的父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程朗笑笑也没有安慰,两人慢慢走过街道进入小区坐电梯按门铃,母亲没几秒钟便开了门,笑着说:“从进小区就看着你了。”
程朗先进屋,脱下鞋子换拖鞋。换完后才侧身指指小A说:“妈,这就是到那边负责保护我安全的机器人。”说完也不再管他,径自走进厨房去,对做菜的父亲说:“爸,晚上都做什么菜?你出去歇会,我来弄吧。”
程朗的母亲给机器人找了一双拖鞋,等他换了鞋把人拉过来细看了一会,扬声问:“朗朗,他的考核成绩信得过吗?”
程朗在厨房里已经套好围裙,闻声随意回答:“挺好的,合格证在我兜里。”
程朗妈妈找出纸质的成绩证书仔细瞧了瞧,拉着机器人随口问了问,转到厨房有点担心地问程朗,“朗朗,你的那个机器人好像算不了最好的护卫型机器人吧?”
程朗正把一盘红烧排骨装盘,闻言解释说:“我的工作危险性没那么高,机器人更新换代那么快,总买最好最先进的多烧钱……再说公司也会再配给我一两个的。”
听说程朗工作的危险性不高,程朗妈妈明显送了一口气,接着瞪了他一眼,“更新换代?!我说朗朗,你能不能不要总去买那些电子产品。这么大的人了,买点能保值的东西成不成?就这种事上最舍得花钱!”
程朗手里的活不停,侧过脸朝自己的母亲诚恳地保证:“好好,妈,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程朗的母亲又瞪了他一眼,接过排骨端到餐厅去。转过来盛饭时问:“你这个机器人用不用吃饭啊?”
程朗摇头拿筷子,“添点燃料就好,吃饭多麻烦。”说着到客厅去叫看电视的父亲,落后一步把遥控器递给机器人,“想看什么自己播。”
一顿饭一家人吃得随意又和谐。程朗年轻,他的父母也同样算得上年轻,对孩子离开地球几年这种事,秉承着男孩子就是要出门去闯的原则,虽然少不了唠唠叨叨的叮嘱,却不至于有什么离愁别绪。只是吃完饭后端上水果,程朗的父母少不了老生常谈一下。
“朗朗,你也不小了,别老是谈朋友,琢磨着找个伴定下来吧。”
“你喜欢的是男人,也不用愁在外面不稳定不好找,要是看上哪个,能在一起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程朗露出些许不耐烦,哼哼哈哈地应和,不时嘟囔一句“我还不到三十……”、“打算四五十再考虑”。他说的这个年纪结婚也不算离谱,正是现在的主流趋势,于是父母也是拿孩子没辙,这个话题又一次略过。
帮忙收拾了碗筷,程朗招呼上机器人,与父母告别,回自己那边。出了小区范围,才拽住机器人的手腕把他拉近问:“这么多天没见,想我了吗?”
从重见就几乎一直被冷落着的机器人愣了愣,侧头看人类,老实回答:“想。”
程朗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脸,“在训练营过得怎么样,交到朋友了么?”
机器人被拽得只能歪着身子走路,眼神却显出愉悦来,“有个叫艾文的机器人,留了他的通讯号码。”
程朗看着机器人情绪明显的变化,想到他在父母家的拘谨,忍不住有些唏嘘。父母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喜爱一样东西——学习和工作除外,十分的话最好藏住三四分。他们总是忌讳自己的孩子因物丧志。比如程朗小时候喜欢打游戏,同样的休息时间,父母就会更愿意让他去看电视。而小A不是可以随意转手或者雪藏的掌机……所以三分四分都不够。
“我给你买个通讯仪吧。算是祝贺你顺利通过培训。”
程朗拉着机器人去卖场买通讯器。前面说过程朗是个机械迷,他对数码产品也充满着爱。这时透过橱窗看着新款的通讯器又不自觉鸡血起来,一个个专柜的逛过去。虽然也照顾着机器人不时问他觉得那款更好,但自己也是不是向导购小姐要来不同款式摆弄。
机器人跟在后面看着那些设计风格迥异但无不光鲜的新品时,总是侧着头仔细注意程朗看着这些款式的眼神。他知道程朗说让他自己挑喜欢的就是真的要他拿主意,可是他自己对这些东西并无喜好。如果程朗喜欢,他带着就会开心。
最后机器人挑出的那款,并不算高阶价位,但确实是程朗最喜欢的。试机后人类很高兴的摆弄了一会儿菜单才恋恋不舍的把它扣在小A手腕上。
机器人从没见过主人如此孩子气的神态,低头看着手腕问:“我不用新的,用主人用旧的好不好?”
程朗正打量着通讯器,闻言楞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机器人。机器人低着头看不到更多的表情,只能看到微微翘起的嘴角。注意到人类的注视,也许怕被误会成是嘲笑人类,急忙抿起嘴角扯平那个小小的弧度。
“戴着吧,”程朗啄了一下机器人的下巴,“给你戴着不也是我的?你都是我的。”
机器人搓了搓手腕,再次用力抿了抿嘴角,低声答应了一声“嗯”。
程朗在父母家是吃过晚饭才出来的,又和机器人一起去买了趟东西。再出来时天已经黑下来,路上行人也眼见着比白天稀少很多。两个人在公车站等了一小会,程朗一早准备好零钱。等公车停在站点,先上车投了两人的票钱,找了个中间两个座位并排的空座,侧身让机器人做到靠窗的位置去,自己在外侧坐下来。
程朗所在城市的公共汽车,是样式古老的观光巴士,车速慢悠悠开起来咣铛铛。程朗坐在这种车上就有些困,把头抵在前排的座位上,侧着脸对机器人说:“把车窗打开点。”
机器人听话的把车窗推开一条小缝,程朗的头发被吹得翘起来,他的目光越过机器人放到车窗外,轻轻舒了口气,“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这里了。”
夜风凉爽,车上又安静得只有车窗和车门晃动的声音,所以人类慢慢阖上眼睛浅眠过去。机器人挺直身子挡住一些直扑到人类脸上的风。待了一会后,也悄悄放松了姿势,学着人类的样子把手伏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然后低下头枕在手上面,和自己的主人头对头。
一站两站三四站……机器人觉得眼皮发重,有点想要阖上眼睛。但这并不是因为疲倦劳累缺少能源,他就是觉得,阖上眼睛放任身体随着车子晃悠会很舒服。可是机器人又舍不得……程朗闭着眼睛,他不用担心程朗注意到他的关注。
其实相比每一次程朗都会及时回应机器人的注目,54725更希望他可以一直如现在这样注视着人类。因为前者总是令机器人惶恐,后者才是他在遇到程朗后埋藏在记忆区最角落里、对未来的奢望。
公共汽车上报出下一站站名就是程朗家附件的站点时,本来也没睡熟的程朗眼皮抖了抖,眼看就要醒过来了。一直注意着他的机器人连忙重新背靠着座位做好。人类醒来后迷迷糊糊看了机器人一眼,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去扶车门边的把手。
下了车两个人也就这么拉着手慢慢走,走了几百米机器人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扶了一下睡得迷迷糊糊一直没彻底清醒的人类,在他耳边低声说:“主人,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程朗虽然吃惊,到底克制住仍然慢悠悠从前走没停步回头。机器人用了点力气拉着程朗,示意他跟着自己走。程朗自然跟着机器人,两个人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
地形的关系拐过去后面的人就看不到他们,他们却可以观察后面到底是什么人。两个人挨得紧紧的悄悄探头看后面。程朗很明显的感觉到机器人身体瞬间僵成石头状。
他虽然也探头去看了,却没有看到什么认识的人。顺着机器人的视线去,才找到一个看起来挺年轻岁数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年轻,身边带着两个看着做工不那么细致的护卫型机器人。
程朗拍拍机器人的手臂,凑在他耳边问:“这人你认识?”
机器人继续愣愣看了那个加快脚步走过来的人类两眼,才一激灵回过神来。他点点头没吱声,只是黑漆漆的眼睛重新落到程朗身上时有点呆。这功夫那个小青年又走近了几步,程朗看到他肤色很白,但是脸色不太好,比自己矮一点瘦一点,看起来就是缺乏锻炼的样子,又问:“是你之前在外面认识的人,还是你从前那个主人?”
机器人这时又把视线转回了那个人身上,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很像自言自语。他说:“从前的……现在不是了。”说完错开视线,想要得到人类附和样子格外明显。
这次换程朗拉着机器人带着他走,并且低声命令道:“走路正常点,别让他发现我们看到他了。”机器人马上收回注意力,走路恢复到常态。不过程朗可知道,他手里拉着的那条胳膊上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和常态两个字不沾边。
这片地方程朗熟得很,哪里可以走捷径哪里是死胡同他是一清二楚。这时带着机器人慢慢往人少的小巷里走,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抓着机器人的手腕拿下新买的通讯器,调到录像功能,踮起脚安在堵头新砌起来没两天的矮墙上,顺手用破砖头和垃圾遮掩了一下,站好了等尾随他们的三个家伙。
真是巧了。本来以为眼瞧着要走,估计没什么与这人照面的机会。程朗等听到脚步声,才拉着机器人往回折,边走边大声抱怨:“CAO,这么几天没走就堵住了,这是谁TMD这么招人烦!”这时他与机器人同后面跟上来的人已经几乎照面,程朗笑眯眯冲来人打了个招呼:“哥们,别走了,此路不通。”
当然他没办法与这人擦肩而过,因为跟来的三个已经把一条窄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本来就是跟着他们来的人,当然不会轻轻松松退回去。为首的人类青年向后退了半步,犹疑着伸出手,说:“那个…其、其实我一直想要叫住你的…您好,先生。您的机器人和我几个月前走失的很像。”
因为清楚这个人有心的话早晚能找来,程朗在心里没少琢磨机器人的前主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怎么对付。
找关系买退役军用机,对机器人一点点亲自改装,这都不是上了年纪的人会做的事情。因为当上了年纪的人想要满足自己一些独特的爱好的时候,一般会直接选择去买专门为此设计的机器人。对机器人很痴迷,平时会自己搞改装,热衷于可以欺凌强者的游戏……程朗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说话时犹带着局促、明显并不擅于与人沟通的年轻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人比他想象的好对付多了。可因为太好对付,所以格外让人唏嘘。
拉着机器人的手点头,用另一只手跟这个人握手,程朗用敷衍的语气回答:“是么,真巧。”
青年愣了愣说:“不、不是的。我在网上看到招领启事……从那个贴子里插到您这边的地址,已经在这一片找了好多天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撤销了贴子,但我还是很感谢您帮我找到我最喜欢的机器人。希望您能把他还给我,为了表示感谢我愿意支付您一定的酬金。”
“最喜欢的机器人啊……真看不出来呀,”程朗用一种稀奇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说,同一时间手指轻轻挠了挠机器人的手心安抚着说,“可是因为一直没人来认领,我已经办好申请手续,获得他的主人权限了呀。”
看到眼前的青年因为他小声嘀咕的前半句一下子涨红了脸,程朗又加了一句,“我原以为这个机器人是被遗弃的……没想到给您造成了损失,可是我为了他在改、装、上的一些小问题,已经花进去不少钱和精力了,不如我支付您一笔钱,把机器人留给我吧?”
“不行……”眼前的人类脸红的程度再次加深,心虚地看了程朗一眼然后飞快的错开头去,干脆指着54725对身边的两个机器人下达命令道:“抓住他!”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丢到程朗怀里,一副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抢人逃走的架势。
程朗特意带着尾巴跑到没人的巷子里又加上摄像机,原就是想挑拨身后的人来点主动攻击然后让他正当防卫一下。可他本以为交锋刚刚开始,正准备了更多更明显刻薄的话慢慢端上来制造暴力磨蹭,拼着让自己的机器人也不舒服也要找到机会。却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脸皮这么薄这么禁不住吓。
也许他在父母朋友同学同事眼里都是腼腆又不善交际的好人,他以为他对机器人所做的一切,也不过就是高度仿真的三维H游戏,或者他只是不够爱惜一个高级一点的充气娃娃?
程朗当然不会去管那几张钞票,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要逃跑的年轻男人。这人身边两个机器人本来是一起扑向小A的,这时启动护卫型机器人基础程序,分出一个来挡程朗。可惜他的胳膊还没伸到程朗眼前,就在程朗身边的小A一脚踢出老远。另一个可能是因为前主人将小A的危险级别设置成了最低档,在小A踢出一脚的时候竟来得及改变动作,仍是轻描淡写地伸出手去抓机器人后领,然后没有悬念的被军用机一拳打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极为迅速,程朗把想要逃跑的年轻人一把抓住,这家伙发现自己跑不掉倒也没窝囊的只会抱头挨打,再怎么瘦弱毕竟是成年男性,一时间竟也回头给了程朗一拳。这时两个护卫型机器人已经爬起来又冲向小A。
一直斯文有礼的温柔年青程朗同学,舔了舔被打出血的嘴角,制止想要迅速打倒护卫机过来帮忙的机器人:“一边打去!这用不着你!”照原样回了一拳,诚恳而沉痛对他的对手说:“好好的你怎么能动手打人?暴力是不对的你明白吗?暴力只会让人觉得疼,你明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童鞋们,这篇文的存稿发完了。
我现在写文比较慢,一天也就五百字吧,看文的同学们有想每天看五百字的吗?我估计应该没有吧?所以这文周更一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