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六点的皇瑜会所,早已一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萧灼刚一下车,早在门口等候的赵以潭迎了上去,“来得挺准时啊。”
萧灼没有说谁,只是默默地拍开了赵以潭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带路吧。”
“无趣。”赵以潭撇撇嘴,还是领着萧灼往里走。
穿过流光溢彩的大厅,喧嚣和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径直走向最里侧的VIP区域,那里相对安静些,但同样聚集了不少人。
萧灼一眼扫过去,果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各家参与示范区项目争夺的年轻一辈,彼此心照不宣地点头致意。
“目标人物在哪呢。”
萧灼顺着赵以潭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抹略显局促的身影被人围坐在中间。
王松怀独女,王瑶。
萧灼拉开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是别人的目标人物,可不是我的。”
“什么鬼?”
萧灼拿起旁边的酒淡定地喝了起来。
赵以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下他的小腿,刚准备开口,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响起,暂时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赵以潭随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大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滑动。
“你还挺有雅兴。”萧灼冲赵以潭轻笑道。
“滚一边去。”赵以潭嘴上虽骂着,可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那女孩身上。
待到琴声结束,赵以潭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美人看到他时愣了一下,但还是挂着礼貌的笑容。
“琴弹得不错。”
“谢谢。”
美人垂下了眸,抬脚准备离开,赵以潭却将一个名片递了过去。
“有机会认识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便瞥到季听樾带着江屿,出现在门口。他心中暗骂了一声,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叫他们吧。
“那个,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赵以潭带着几分歉意冲美人说完,便跑去萧灼身边。
“我去,我可没叫季听樾啊。”
萧灼倒是很淡定,“你大张旗鼓的组局,能不知道才怪。”说完,便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季听樾一眼锁定了王瑶,刚准备上前,却被萧灼拦下。
“萧总。”季听樾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可以借一步聊聊。”萧灼说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了江屿一眼,“或者,你也可以先去找你的目标人物,毕竟不能白跑一趟吧。”
江屿无视了萧灼的目光,反而看向了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季听樾压下心头火气,硬是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端着酒杯朝王瑶走去。他惯于交际,几句话便切入主题,试图从王瑶这里打开突破口,但结果显然要使他失望了。
王瑶虽看似局促,应对却滴水不漏,只微笑着谈论艺术和留学见闻,一旦季听樾将话题引向项目或她父亲,她便巧妙绕开。
只能说,王瑶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和王松怀不愧是父女。
他转身,正对上萧灼略带戏谑的目光。萧灼不知何时已走近,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季听樾脸色一沉,刚想反唇相讥,但此刻也不得不意识到如今的处境。
“出去聊聊。”
季听樾眯起眼,打量了萧灼片刻,最终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喧嚣的人群,走到了露台。晚风拂面,稍稍吹散了室内的浊气和心中的焦躁。
“你想说什么?”季听樾率先开口,语气依旧不善。
萧灼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京港的璀璨夜景,“以王副处的性子,知道我们打他女儿主意,反而会弄巧成拙。”
季听樾沉默,他知道萧灼说的是事实。刚才的尝试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李处被调走,王副处上位,游戏规则已经变了。”萧灼继续道,声音平静,“相比个人利益,他更看重高效合作,谁还想抱着吃独食的心思,第一个出局。”
季听樾转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萧灼,“所以?”
“所以,”萧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盛川和名晟,与其互相使绊子,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还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不如联手。盛川在地产开发、本地资源整合上是强项,名晟在国际资本引入、高端运营管理上有优势。我们合作,才是最优解,也最符合上面的期望。”
季听樾愣了一下,内心虽然剧烈翻腾,但他爸那边的压力、项目推进的困难、王松怀的软硬不吃……种种因素交织,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
“说得轻巧,”季听樾冷笑,试图找回主动权,“怎么合作?利益怎么分?谁主导?”
“细节可以慢慢谈。”萧灼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当务之急,是展现出我们两家有能力,也有意愿共同推动这个项目。要王副处看到我们的价值。”
季听樾久久没有说话。继续单干,前路艰险,但后者,似乎隐约透着一丝更大的可能性。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看向萧灼,眼神复杂:“我需要考虑。”
“当然。”萧灼点头,并不意外,“想好了,随时找我。”
萧灼进退得当,留下季听樾陷入沉思。
他神色未变从露台外进来,依旧是那副沉稳中带着些许疏离的模样。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通往洗手间的相对安静的走廊入口,江屿正倚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柱,微微仰着头,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烟雾袅袅升起,将他清冷的眼神裹上一层薄纱,听到动静后,只是微微抬眸朝他看了过去。
萧灼扯了扯领带,“季听樾知道他的人给他做局吗?”
江屿掐灭了烟,朝萧灼脸上吐了口烟,“我只是将利益最大化罢了。”
萧灼没有躲,任由那口带着江屿气息的薄烟拂过自己的下颌。
“利益最大化?”他重复了一遍,向前又逼近半步,目光赤裸裸地盯着面前的人,“是你的利益,还是他季听樾的利益?或者说……”
他刻意停顿,随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是我们的利益?”
“有区别吗?”江屿伸手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些,“项目成了,大家都有肉吃。你提出的意见,我看到了可能性,就顺手推了一把,有问题吗?”
萧灼挑了挑眉,目光从江屿那张厌厌的脸,落搭在他肩的手上。
江屿还是那个江屿啊……
“江屿你怎么在这,季听樾呢……”
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江屿淡淡地收回了手,看向了喝得醉醺醺的吴初身上,“我也没见着他。”
吴彻暗骂了一声,抬脚走近些,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人。
“这不是萧总嘛。”吴彻说着,伸手拍了拍萧灼的肩,“你和江屿怎么呆一起了?”
萧灼瞥了眼江屿,“刚刚碰到便聊了几句。”
吴彻喝大了,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我跟你说啊,江屿这个人耍手段那是一流的,他现在是季听樾的人,你还是离远一点吧。”
萧灼冷笑了一声,将吴彻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吴总和你的未婚妻正筹备婚礼,还是少来这种地方吧,要是再被媒体拍到,吴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你……”
吴彻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整个京港谁不知道他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不过是一个三线明星,被他搞大了肚子,趁着公司招标跳了出来,他被迫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进了门。
江屿抬手看了眼腕表,自己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两人耗,便抬脚离开了。
江屿走出皇瑜会所时,晚风正急,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季听樾此刻沉着脸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外套丢在了江屿的手上,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回你那吧。”
江屿的小区不大,但好在是在市中心位置,上下班也方便。季听樾推开门就直接躺在了沙发上,江屿瞥了他一眼,往厨房里烧了杯热水递到了他手上。
他没有问季听樾任何话,而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一杯水的功夫,季听樾身上的戾气散去了不少,他牵过江屿的手,“萧灼提出了合作。”
“这是好事。”
“好事?”季听樾的手指收紧,捏得江屿指节微微发白,“我看他挖着坑等着我跳呢。”
江屿面色不变,任他握着,声音平稳无波:“挖坑又怎么样,至少现在我们都被利益捆在了一起,至于后面这个坑,谁掉进去都不一定。”
“继续。”
“现在合作的关键,不在于是否接受,而在于怎么谈。”江屿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季听樾的力道依然没有放松,“主动权,不一定在先开口的人手里。”
季听樾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猛地伸手将他拉近,几乎是鼻尖相抵的距离,呼吸间带着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江屿你最好清楚。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江屿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开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呼吸:“我知道。”
季听樾见他这样,满意的勾了勾唇,手绕到江屿的后颈处轻轻地磨着,“江屿,以前我特喜欢你身上那股犟劲,现在你听话的样子,也格外喜欢。”
江屿的手握紧了几分,但还是仰头乖顺的朝季听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