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伴随着从天而降的漫天火焰,龙的骸骨突然崩塌。那些一根根沉重无比的肋骨次第砸落,脊椎一块一块分离散开堆叠在下面的骨头上,带动整块地基颤鸣下沉。狄克推多想要后退避开,头顶上方一块骨骼突然倾塌下来,来不及躲闪的召唤师只能下意识伸出双手支撑住。巨大的压力让召唤师全身一颤单膝跪了下去,火焰持续不断地坠落,就在此时,斜后方一块带有骨棘的巨大骨骼倒下来,锋利尖锐的骨刺“噗嗤”一声穿过了狄克推多的胸口。召唤师全身一僵。没有疼痛,没有鲜血,但身体被压迫折磨的感觉却那么真实清晰,这样恐怖的感知一直存在,连死亡都无法缓解。失去支撑的骨堆轰然垮塌。『天启:您受到来自陌生人莫非王土的攻击。』『天启:您已死亡。请选择回营复活/原地复活/等待救援』『天启:好心的陌生人月耳弯弯对您使用技能生命赞歌,您已复活!』好重。『天启:您受到来自陌生人莫非王土的攻击。』『天启:您已死亡。请选择回营复活/原地复活/等待救援』『天启:好心的陌生人月耳弯弯对您使用技能生命赞歌,您已复活!』好难受。『天启:您受到来自陌生人莫非王土的攻击。』『天启:您已死亡。请选择回营复活/原地复活/等待救援』『天启:好心的陌生人月耳弯弯对您使用技能生命赞歌,您已复活!』好痛。『天启:您受到……』他的人物等级正在飞速减退。每一次复活狄克推多都试图用颤抖的双手支撑起身体以及背上的巨大负荷,每一个轻微的小小的手肘挪动,都会让他清楚感受到胸腔里冰冷的异物。DL还原太真实,真实到可怕。狄克推多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虚弱,好像有什么在不知觉间蚕食着他的大脑、他赖以生存的武器。一点点,一点点,到最终,他的意识会坠入永恒的黑暗,在这堆如烟海般浩淼的数据世界中消失殆尽。"狄克推多。"法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遥远得像隔了千山万水。"玩得开心吗"他笑着说。"为什么不回应我因为你已经无能为力了吗"他笑着说。"狄克推多,你为什么不站起来,你不是很嚣张吗"他笑着说。"狄克推多,你在等奥菲莉娅吗"他听见了,他在笑。"她再也回不来了,我说过,你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他记住了,他在笑。"狄克推多,你们当初对我的践踏,我今天全部还给你。看在曾经一起公测的份上,我送你在DL中的最后一程。"奥菲莉娅……狄克推多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他的世界摇晃颠倒,漫天火焰陨落,巨大的骸骨在火焰的炙烤中熏染出灼热的红色。一切都如此灼烫,这个世界仿佛被高温扭曲,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恍惚有一个人影正在向他靠近。她穿越龙骨的阻隔,穿越火焰的焚烧,来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她的裙摆在热浪中起伏,就像火焰中振翅欲飞的蝴蝶。"奥菲莉娅……"狄克推多艰难地颤动手指。他的意识已经不清楚,瞳孔在火光中扩散成圆。但他努力睁大眼凝望着面前模糊的轮廓,神色温柔,像在寒冷的冬夜里抓住一缕脆弱的阳光。"找到你了,病毒。"她的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没有任何温度。"是谁给你勇气,在我的国度放肆"狄克推多骤然睁大眼,瞳孔一瞬间缩成针眼细小。如同一刹那置身冰天雪地,狄克推多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他看清眼前的人,面上倏然血色褪尽。那只是一个脸庞稚嫩的女孩,只有七八岁大,穿戴着一身不合游戏背景的冬装,冷蓝色的格子围巾严实地缠绕在脖子上,连带下巴都遮去了一半。她的黑色长发藏在围巾下面,和短裙裙摆一起在背后的地面散开,宛如一对收拢的宽阔羽翼。在战斗模式的视野下,她的头顶没有称号,脚下没有血条蓝条。像一个误走进游戏中的真实存在的人。她俯头,目光冷漠而深邃,仿佛注视着整个世界。狄克推多动了动唇,嗓音沙哑:"天启……"幼女站起来,慢慢举起藏在袖中的手,五根短短的指头张开,带着孩子气的可爱。她说:"到此为止了,不该存在的人,消失吧。"上空,一支巨大的骑士枪浮现出来。它不受火焰与龙骨的影响,悬浮在空中,犹如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笼罩在无尽的压迫与沉默中。这是天启的攻击,不是游戏技能。天启不是在驱逐他,而是在抹杀他。狄克推多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支庞大的骑士枪。它已化作了万千致命的数据的模样,其中流动翻涌的任意一条都可以摧毁召唤师的程序。莫非王土看不见天启,但他的笑声已为狄克推多唱响了死亡的序音。"请坠。"天启软软糯糯的童音清晰说道。骑士枪轰然坠落。莫非王土忽然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月耳弯弯深皱起眉,没有说话,只是不安地环顾四周。骸骨之下的天启仰起头望着天空,因为意外而微微张开口,清澈的眼中布满愕然。在方才一顷刻间,头顶的那片天空忽然褪去了美丽的外衣,露出底下可怕的真实模样。那些方块行的天空颜色斑驳,交错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数据飞快流窜——这个数字世界真真正正地还原呈现在所有玩家面前,带来末日降临般的惶恐。世界频道沸腾起来,所有玩家——不管正在做什么——都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事,仰望着上方离奇的天空。然而,他们的身边,房屋、街道、山峦、树木、花草……通通开始蜕变成失去包装的数据形态,逐渐解体消失。当第一只野外怪在玩家面前自动破碎消失,尖叫声终于在《洛斯兰蒂》响起来。这个世界,正在被未知的黑暗吞噬。"怎么了……"天启伸出手想要触碰坏掉的天空,然后她愣住了。她的手也开始透明数据化,和那些坏掉的世界一部分一样,她也开始坏掉了。她认出来正在她身体中,那些异常的符号和组合顺序。被进攻了。『天启:各位亲爱的玩家,由于系统异常需要维护,三秒钟后将强制大家退出游戏登录。请各位玩家做好下线准备。』『天启:三。』『天启:二。』『天启:一。』"哐"——沉重的舱门被推开,耶伦萨扶着舱沿喘了口气:"唉,这种粗俗的体力活果然不适合我这样的天才。""如果你够聪明,就会知道旁边有个自动开门的按钮。"舱体内传出一个年轻沙哑的声音。耶伦萨转过头,发现躺在舱底的人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正目光冷淡地注视他。耶伦萨不正经地笑起来,歪歪斜斜地行了一个鞠躬礼:"日安,我的陛下。"他笑时,眼角下方那颗泪痣便分外醒目起来。泪痣青年抬起头凝望安静躺在游戏舱内,浑身被输液管与数据线包裹的男人,目光微微暗沉下来,语调无比轻柔:"……欢迎重回人间。"舱里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吃力地抬起自己好像多年未用、已经锈迹斑驳的手臂,慢慢地把身上的东西全部清理下来。做这些事他花了很久,然后他将手臂搭在游戏舱的舱沿上,试图借力让自己坐起来。但他失败了。那条苍白到血管都纤毫毕现的胳膊就和它看上去的那样脆弱无力,长久的休眠已经让它失去了正常工作的能力。青年看着它,脸色苍白如故,没有丝毫变化。耶伦萨一声不吭主动上前,把青年从游戏舱里扶起来。他连触碰青年都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拥抱的是一片薄如蝉翼的二十一世纪玻璃。坐稳后,青年稍稍喘了一口气,哑声问道:"你怎么来了"耶伦萨看着他,再次笑起来:"我来救您啊,陛下。你看,我再不来,你就死在这里面了。"青年不说话,疲惫地垂着头,久未修剪的头发垂落在突兀的锁骨上,覆下一片阴影。耶伦萨走到一边,捡起被扔开的输液管,挑出他要找的那一根,仔细端详片刻:"嗯,使用未超过一个月的新导管。这说明,至少一个月前,他们让人过来帮你换过营养液。但您在这匣子里躺了显然不止一个月""……六个月。"青年回答。他说得很慢,因为稍稍激烈的气流和动作,都会伤害到他六个月没有使用的喉咙。耶伦萨看着他,目光流露出复杂的神色。输液管从他手中落回去,他转过身来,轻轻蹲在游戏舱外,双手扣着冰冷的舱沿,抬头仰视,眼角的泪痣仿佛一滴真实的眼泪:"需要我带您去清洗身体吗,陛下"青年缓缓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情绪:"不用。它比你想象中高级很多。"青年屈指轻叩了叩,游戏舱发出厚重合金属的沉闷响声。“自带清洁功能。”耶伦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视线落在那扇他之前掰坏的游戏舱舱门上,嘴角愉悦地扬起来:"啊,我就知道,这个小恶魔。他们都是恶魔,虚伪又邪恶。"青年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耶伦萨套在外面的护理工制服,淡淡说道:"你大费周章偷渡进来就是来和我说废话的吗""当然,不!"耶伦萨扬起一侧眉毛,"我说是来救您逃离地狱的啊,陛下,您竟然不相信我!"青年不动声色缓缓抬起右手,向他圈了一个"零"出来。耶伦萨秒懂:"陛下我哭给你看啊!""如果逃得出去,你就不可能还在这里看见我。"青年低哑地说,瘦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已显出陈旧的舱壁。耶伦萨面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而后他别开脸,半晌,才重新挂起微笑:"不要紧,太阳就在天空上,总有一天我们能够自由地……仰望它。""如果这是你为之奋斗的信仰。"青年平淡的回答,剩下半句话藏在穿过喉咙的呼吸中,他缄默不语。耶伦萨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拖出一个用白布包裹的轮椅。他把还没有组装完整的轮椅拖到游戏舱跟前,随意地用白布抹了几下,然后蹲下去把剩下的部件安装起来。"咔嚓"。耶伦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偷瞟着上方,青年正凝望着金属制墙壁出神,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耶伦萨暗松了口气,埋下头准备再拯救一下被他谋杀的轮椅。说话声冷不丁从头顶传来:"小天才,当年你的机械课老师一定抱着你痛哭流涕吧"耶伦萨打了哈哈,站起来:"我去隔壁帮您借个轮椅过来,请稍等,陛下。"隔了会儿,耶伦萨果真从隔壁搬了一台轮椅回来,还是完好无损已经组装好的。他把旧轮椅挤开,然后弯下腰将青年从游戏舱中抱出来,动作轻柔地放在轮椅上,笑着说:"陛下,刚刚我过去,发现您邻居自杀了。""嗯。"青年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回应。耶伦萨很久没再说话,最后他俯下身,轻轻埋在青年的肩膀上,发出叹息:"还能看到您,真好,陛下。""我想要走的路还没有走完,当守的道还没有守住。"青年没有侧头,径直推开了自己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此之前,我会让他们一直夜夜难眠。""我相信,您是我们的……您是奇迹。"耶伦萨顺着对方的动作移开头颅,轻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也是我来找您的主要目的。""我帮你拿到了探监权。"耶伦萨低头,"要去伊阿卢看望奥菲莉娅小姐么,陛下"青年动作猛然一顿。"……你干了什么"青年回头,目光中流露出些微难以置信。"我黑了他们的主控系统!"耶伦萨抬着下巴一脸骄傲,"除非那几个特级网络工程师,没有人会察觉出你的探监权有问题。他们太信任智脑了,不过可惜,这是我们的专长。""所以我是特意来带您出去的。只要离开了'明珠',军方就再也无法阻止您的行程,伊阿卢是政党的重要地盘,即使知道是您,他们也不会愿意让军方把手伸进自己的裤子里。""不过……"耶伦萨迟疑了一秒,"只有七天自由时间。一旦超出期限但您没有回到'明珠'内,默示就能检测到您越狱的信息而全国下达通缉。如果惊动了那些特级网络工程师,我们之前的一些秘密很可能会被查出来。""抱歉。""我攒了六天假期。"青年侧过头,目光平静,"预支这个月,刚好七天。"耶伦萨猛然抬头盯着他,震惊地张大嘴:"我……我的天,简直神了,陛下,您不会早知道我要这么做吧不对,六个月前我还没这念头,你怎么知道会有这件事发生""你的特级网络工程师资格证是黑来的吧""怎么可能!能黑得了那个系统我还有必要去考证!"青年笑了。

【SEC.十四】

因卡希罗过了六天与世隔绝的生活,期间还和一个匿名人在虚拟世界上掐了一架。不过好在对方似乎没有特别的恶意,试探几局后就草草收手离开,否则因卡希罗绝对会疯掉。那时候他已经四天没有睡觉了。面对默示庞大的数据海和资料库,整个研究室一起彻夜不眠奋斗了六天才堪堪结束任务。期间因卡希罗只小憩了一个小时,没有更多了。网络工程师绝对不是人干的活。所有人都像从地狱里捡回一条命,死狗一样东倒西歪趴在操作台或地板上。其中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拼命地捶着自己肩膀,哀嚎到:"雷因斯我快死掉了!快来帮我捶捶肩不然它一定会废掉的,我可是国家的栋梁人才,废掉了会是国家巨大的损失啊!"因卡希罗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但因为神志不清,反复收拾了好几次才弄好。他打了个大呵欠,轻飘飘地从白大褂年轻人身边"飘"过去,含糊不清道:"那等废了再来找我吧……""喂!没人性啊!"年轻人还在嚎,被后面埋头补眠的同事一巴掌掴后脑勺上。"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因卡希罗强撑着精神看路,感觉整个人行走时都是飘的,像DL中开技能凌空冲刺一样脚下没底。不过这要是一跤摔下去,大概召唤不出战魂来帮忙回血。说起来也好久没上游戏了,不知道狄克堆多会不会想他……大概会有一点点想"唉呀!"因卡希罗忽然迎面撞上一个东西,手里的文件资料洒了一地。对方发出一声惊呼,顿时把因卡希罗吓得清醒了不少。"非常抱歉,您没有受伤吧"因卡希罗苦笑着快速扶住对方,顾不得去捡自己的东西。他非常不幸地撞到了一位活泼的少女,依照对方的装着来看,还似乎并不是国科院的人。那位风风火火的少女本来皱着眉,但在看清因卡希罗的一瞬间,愣住了:"没……没事。""没事就好,都怪我走路没有专心。"因卡希罗温和地笑着回答她的话,蹲下去拾掇自己的资料。对于少女这种反应他已经习以为常,反正,只要保持好微笑,他就会很少再受到这些小姐女士的责怪。"那个……"少女疑惑地将手指搁在唇前,似乎在苦苦冥思什么。"嗯"因卡希罗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她想事情,捡完东西,礼貌地打了招呼后便准备离开。这时,前面的拐角处跑来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一边追赶一边喊:"爱丽丝!你给我跑慢点啊!"因卡希罗停下来,那年轻人看见他意外了一下,顺势收住步伐:"雷因斯你们工作结束了""日安,阿奇莱林殿下。"因卡希罗恭敬又不显疏离地行了一个简礼,面带笑容,"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不过这份工作太辛苦了,我能不能向陛下申请涨工资呢""嗨,还涨工资你每个月赚的比我这个王子一年零花钱还多吧!我倒是想求你能不能多缴点税,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阿奇莱林王子殿下一脸严肃沉重。因卡希罗笑而不语。"嗯你要回家对吗"阿奇莱林王子殿下注意到他手里夹的东西,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来接你的车早就在外面等着了。祝你好梦。""那么,下次再见。"因卡希罗已经等不及要回家扑到自己的床上去了。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在车上就睡着,不知道艾格助理会不会愿意帮忙把他搬运到房间里去。一直目送那个金色卷发的青年走远,少女才回过神来:"哥哥,刚刚那个人……是神豪……呸,是因卡希罗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模一样的脸还需要猜吗……不要小看他,那家伙是我们国家五个特级网络工程师中之一,有钱还是次要,人贼着呢!"阿奇莱林忽然反应过来,奇怪地转回头,"咦,原来你也在玩DL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正好,你莎莎姐最近也在玩,来找我们吧,哥哥我带你们啊,我可是高手!""不要。"少女对着他扮了个鬼脸,"我早就有老师啦!""嘁,有自家人不用去找不靠谱的外人。"阿奇莱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在仍然不断回头看神豪的妹妹头上揉了一把,"走吧!别看了,再帅能有哥哥我帅吗""可比你帅多了。"少女小声嘀咕,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哥哥……因卡希罗前辈好像一直没有上游戏,推多大神退游的事不告诉他吗"阿奇莱林揽着妹妹的肩膀一直往前走:"狄克推多那家伙的事啊……不用了,他上游戏自然会知道的。你这阵子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吗""推多大神可是我男神!"少女不满地哼哼,"那些大坏蛋都不会有好下场!我要变得很厉害然后给推多大神报仇!""得了吧。"阿奇莱林拍了拍她肩膀,"不要把这些太放在心上,它们再真实也终归只是游戏而已。虚拟世界毕竟还是虚拟的,人除了游戏之外还有很多东西。""总有人要离开你的生活,也总会有人进来取代空缺。"因卡希罗坐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路睡到家门口,直到下车时才醒过来。不过他仍然感觉头晕得厉害,艾格助理好像在和他说些什么,因卡希罗一心想着家里的床,也不知道自己模模糊糊应答了些什么。终于回到家后,因卡希罗送走了喋喋不休的艾格助理,关闭了一切与外界联通的设备,倒头就睡了整整一天。等他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因卡希罗是饿醒的,但他并不会煮饭,也不喜欢家里电子机械制作的食品。客厅的仿二十世纪古钟已经将指针转过了十二点,因卡希罗不好意思这时候还去打扰人工外卖,就从橱柜里翻出一管营养剂草草了事。端着牛奶盒子回到卧室,因卡希罗靠坐到床上,打开了自己的光脑,点击开信息编辑页面。面对空白的信纸界面,因卡希罗想了想,输入第一行字。"亲爱的D.L:好久不见,最近好吗"有了开头,后面就顺畅多了。因卡希罗咬着牛奶吸管,一面把牛奶盒子吸得呲溜呲溜响,一面一字一句认真地编写他的邮件。"你已经半年没有回信给我了,是遇到麻烦了吗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事吗我喜欢的那个人,虽然听人说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我观察到他们很久都没有见过面,我觉得我还有机会。我想在情人节那天告白,情人节活动出的奇迹烟花需要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活动一出我就去刷制作图纸。你觉得我能成功吗请祝我好运吧,亲爱的D.L。(另,如果真的遇到麻烦,请一定告诉我。)你的L.L"写完邮件,因卡希罗照常编写了新的程序为它加密,然后通过天启独立于默示的网路通道传送出去。因为收信人有着不能透露的特殊身份,所以他不得不如此小心翼翼。只有天启才拥有能越过默示而不被发现的能力、最大限度保证邮件的安全性不至于被陌生人拦截下来。毕竟……在很早以前,天启还并不是只一个游戏系统。然而现在,天启的其它功能只能被迫关闭,仅仅是偶尔帮他传递一下秘密信件而已。要说暴殄天物,因卡希罗也无可奈何。生活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人妥协,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生活,他也不想再奢求更多。因卡希罗打了个呵欠,放松身体靠在床头上,刚拿过放在一边的游戏装置准备进入《洛斯兰蒂》,通讯器忽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因卡希罗吓了一跳,手中的游戏装置差点滚落到地上去。"喂"因卡希罗无奈地放下东西,先接通通讯器。通讯是国科院的网络发来的,备注显示为"栋梁"先生,但虚拟光屏展开,那头却没有影像出现。因卡希罗心里猛地忐忑起来——不会他前面刚离开那边默示就被黑客入侵了吧因卡希罗等了两三秒,那头才开始传来急切的喊声:"雷因斯!你去DL论坛了没"因卡希罗道:"没有。你那边怎么没有影像""哦,我刚刚不小心把通讯器的摄像头撞坏了。哎那个不重要!你快去论坛,出大事了!"对方催促他。因为对方看起来实在太着急,因卡希罗只好暂且搁置登录游戏的计划,通过光脑登录了DL的官方论坛。因为论坛帐号与光脑IP绑定,默示检测到光脑信息便自动登录帐号,因此因卡希罗一进入论坛瞬间被上万条AT淹没了主页。因卡希罗简直吓傻了!开什么玩笑,这是论坛被黑了还是那些人终于决定要开始组团刷管理员了平常几百条AT还算正常,突然之间涨到几万条也太可怕!他点进去大略浏览了一遍,发现……嗯没看懂。但能大概知道他们似乎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因为这几千条里夹杂了许多不同但内容完全一致的留言。"雷因斯你进论坛了吗"通讯还没挂断,那头的青年催问到。"嗯,收到了很多留言。看来接下来要忙一阵子了。"因卡希罗一边回答,一边在虚拟屏幕上飞快滑动着长长的留言列表。几千条留言的列表,能把人手指都滑软。"不用管那些!去论坛里最前排那几个帖子,看了你就懂了。"对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兄弟,看完了不要太激动,做人要学会淡定!"因卡希罗:"……好的。"挂断通讯,因卡希罗忽然感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知道这意味什么。特级网络工程师,他们所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强大的头脑、过硬的知识掌握、灵敏的应变能力。区别他们与普通高级网络工程师的关键之处在于,他们还拥有远超常人堪称恐怖的预感。那是一种当今科学还无法解释的能力。对于特级网络工程师而言,人类可达到的运算极限已经不足够,正确的预感和判断才是真正引领他们在数字战争中制敌取胜的刀剑。他们不是智脑与光脑的服从者,而是征服科技文明的主导者。强大而剧烈的警铃已经在神经上敲响,因卡希罗忽然不敢去浏览论坛上的内容。他下了床走到窗户边,凝视着下方修剪整齐的花园,试图让躁动的神经冷静下来。徘徊了半晌,最终理智推翻了心底深处的抗拒。因卡希罗坐回床上。不论如何,终究都是要去了解的。有些事情,并不是回避就能真的解决一切。退出了留言界面,他的目光落到主页最前排也是楼堆得最高的几个帖子上。《大神已跪,制敌流何去何从》一楼:『爱不是情』事实证明,制敌流召唤师弱点太可怕!现在连推多大神都跪了,我们这些玩制敌流的小召唤师今后该怎么办未来在哪里!以后还有没有召唤大神崛起二楼:『花间』转成暴力召,妈妈以后再也不担心我被仇杀啦!三楼:『吻你吻得太逼真』删号重练,召唤师最弱职业不解释。四楼:『未闻风声』推多大神![表情#大哭]五楼:『永眠之夜』楼主的问题我也在思考。但制敌流的确已经走到极限了,希望推多大神不要放弃,带领我们制敌流召唤师走出另一条崭新明媚的康庄大道!十楼:『青春与美丽』楼主太悲观了。狄克推多跪了是因为不可抗因素,莫非王土是亚一服第二法师,战魂龙骨简直叼炸天,换了谁都得跪。十三楼:『明明如月』闭上眼我看到了制敌流的未来。二十五楼:『芦苇花sad』即使狄克推多跪了,他也是我心中永远的男神!因卡希罗没看太久便退了出来。他沉默地将手中捏扁的牛奶盒扔进垃圾筒,重新点开紧挨在上面的一个帖子。帖名叫《你是我的信仰》。楼主是个熟人,亚三服赫赫有名的大神,经常在论坛发布一些技术指导贴,给不少玩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建议,在论坛中声望很高。从标题风格看很明显是个抒情帖,和这位大神以往的画风大有不同,实在难得一见。就算它没有被顶在最上面,冲着楼主大名因卡希罗也会进去。因卡希罗猜得不错,这次大神发的的确不是技术帖。一楼:『海边的足迹』你是我的信仰,是我世界中永不坠落的星辰。致诸神征服者——狄克推多。玩了很多年的DL,来论坛的时间也不短,有很多朋友熟悉我,但可能更多的人还不认识我。现在请允许我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是亚三服的愿风裁尘,制敌流召唤师,亚三服第一公会无罪的会长,亚三服个人战力排行榜第九名,勇者排行榜第十三名,周赛双人竞技固定前三,迄今为止有三次出前三记录。今天这个帖子,无关任何游戏技术讨论,只为一个人而写。我想通过我的一点微薄之力,能让更多人了解他理解他——就像我曾经分析过的每一个战术每一个副本那样。他从来不上论坛,但我想你们应该都多少听说过"狄克推多"这个名字。狄克推多远比我出名,不仅仅因为这次的轮杀事件。论坛里有很多狄粉,嗯我也是其中一员,也许很多人都在疑惑,为什么狄克推多没做过什么却有那么多人支持喜欢,我所能给出的答案是……大概是从众心理吧。也许这种话会让一些朋友心里不舒服,但真的来说,一千个狄粉中可能只有一个能说到根源。剩下的大抵都是:长得帅,听起来很厉害,很多人都喜欢我也喜欢好了……能有人和我喜欢同一个偶像让我高兴,但同时我也很难过,因为这些肤浅理由堆砌起来的喜爱实际上意味着狄克推多正离我们所有人越来越远。因卡希罗也很帅,克罗克司尼也很厉害,地狱大公的人气同样高,但他们都不是狄克推多。我希望所有爱他以及黑他的人能够真正了解他,了解他一路走来的经历与改变,了解当年被时间埋没的辉煌,了解他为什么能被喻为诸神征服者,为什么被奉为传奇。

【SEC.十五】

狄克推多,亚一服第一召唤师,玩过暴力流、盾毒流,目前致力于制敌流,此前等级排行榜第一名。他永远是DL中第一个满级的玩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先手率全DL第一当之无愧,无论是技能释放还是冷却时间。他和神豪因卡希罗组成了无敌队。他能够越级二十轮杀带满级祭司的暴力召唤师,别忘了,他是制敌流召唤。他是唯一敢只带一个队友(不论队友质量)就能通关大型团队副本的玩家。上一次血天使周赛他只拿过一次冠军,但据分析他是唯一一个已经集齐血天使灵魂石的玩家。妖精图结束时的联服争霸赛狄克推多和神豪挺进前五名,据官方统计当届一共有八十八万人入选淘汰赛。狄克推多开创了今天的极限制敌流。梦魇周赛一共十二场,狄克推多和神豪获得十二次冠军,现在DL唯一的梦魇在神豪手里。妖精梦副本的攻略是他总结的,他是第一个通关妖精梦副本的玩家,第一个得到星辉独角兽的玩家。一代人族地图结束时联服争霸赛,狄克推多是盾毒流召唤,单人赛挺入前十名,官方统计当届共五十三万人入选淘汰赛。他是人族地图战力排行榜第一名,勇者排行榜第一名,等级排行榜第一名,英灵排行榜第一名,伤害排行榜第五名(作为盾毒流召唤师)。DL公测结束正式上市前的神王赛,第一名诸神陨落者是法皇奥菲莉娅,第二名诸神征服者是召王狄克推多。公测玩家共计一万人,彼时克罗克司尼进入百强,莫非王土进入五十强。狄克推多是现在唯一拥有黄金战魂的,平民。公测期间他是纯粹的暴力流,战力排行榜第一名,等级排行榜第一名,英灵排行榜第二名,伤害排行榜第二名,勇者排行榜第一名。与他并肩的是奥菲莉娅,各项排行榜成绩第三名永远比他们少一位数。所以在公测时代,最厉害的职业是法师,其次是召唤师。作为控制系的职业,既要提升自己又要照顾队友,那时的召唤师和现在一样充满迷惘,而狄克推多为我们走出了希望和信心,告诉我们召唤师也可以强大如此。对于之前亚一服那个所谓第一暴力召唤师女神,无论是"第一"还是"女神",都请允许我默默呵呵一下。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狄克推多是整个召唤师职业的领导者,是公测时代所有召唤师的信仰和支撑,是他撑起了召唤师的辉煌时代。迄今没有召唤师能超越他,也许将来也不会有。他曾经是所有公测玩家都敬畏的存在。后来公测结束新服务区时代来临,一切重新开始,奥菲莉娅女神离开,一部分公测玩家A游,狄克推多还留在DL,但改变正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狄克推多徒有虚名,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经历过那段法召争锋的时代。如果你们有耐心去论坛精品区找两年前的帖子,看过那时关于狄克推多的战斗录像,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才叫精彩,他的成功绝对不仅仅是先手率高这么简单。我只能遗憾如今神豪锋芒太锐利,狄克推多和他组队根本没有再显露身手的必要。后来的狄克推多的确让很多老玩家都感到失望,所以很多熟人相继退游,但我始终记得当年推多大神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凡事因人而异,而人因事而异。我不知道今天还有多少老朋友还站在这里听我妄言,但我只想告诉你们:无论是什么让推多大神改变想法,我会尊重他的选择和意志。信仰之所以为信仰,是因为它始终存在并且高不可攀,从不迁就任何人。所以我所信仰的狄克推多,也不需要迁就任何人。他做什么都可以,因为他会自己承担代价,他不需要同情,也不在乎被评价。我会怀念往昔的辉煌,但绝不强求它的缔造者,因为敬仰,因为尊重。现在他已离开了这里,黑暗重临,但无论他去往何处,信仰只在我心底。我会继续走下去,我想走完他没有走到尽头的路,我想了结他没有了结的遗憾,我也想再造他的辉煌给所有人看。这条路很长,也许永远走不到终点,但我会竭尽全力追赶他的步伐。生命不息前进不止,一路有你做我的勇气我就无所畏惧。你是我的信仰,是我夜幕里永不熄灭的灯火。谨以此帖,感谢曾经和你相遇。愿风裁尘记于公历2153年五月十三日。二楼:『邻居家的碎花裤』看哭,原来推多大神以前辣么霸气!各种榜首闪瞎我眼!三楼:『默哀三秒钟』已黑转路人。四楼:『如歌如泣』尘大大我也是!超级喜欢狄克推多!……不过以前还不知道这么多,谢谢尘大大分享出来[表情#大哭]五楼:『合情合理的借口』希望推多大神不要离开,感觉以后玩游戏都没方向了。六楼:『有点小头痛』奥菲莉娅我女神!!!老子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干翻狄克推多娶走女神!十楼:『爱来不来』裁尘好励志哇!不过这么明目张胆告白真的好吗,小心神豪和腿子兄出没哟!十九楼:『黑暗之骨』推多大神求别走[表情#大哭]二三楼:『孤城』大神不哭站起撸!二七楼:『老板偏头痛』论裁尘大神苦逼的暗恋之路。不过那个奥菲莉娅是谁,怎么没听说过三五楼:『精品专区』这种时候怎么能没有腿子兄!AT抱大腿可好说起来最近没看见腿子兄出没耶三七楼:『CCC、』三五楼说得好!这种时候怎能没有腿子兄!AT抱大腿可好四二楼:『蓝楼柚』上面几楼简直丧心病狂,怎么能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同为狄粉,裁尘大大我挺你!话说谁知道神豪的论坛赶紧把神豪召唤过来。四六楼:『家庭123』四二楼才是真丧失。同挺裁尘大,求推多大神不要走!求推多大神重回暴力流!五四楼:『我和你的天空』我只想问,这次推多大神出了这么大的事,神豪在哪里就算模范夫夫是开玩笑,但最佳搭档总是真的吧如果连这也是虚的,我就真对这个世界绝望了。AT抱大腿可好管理员求人肉神豪论坛六八楼:『支持灵感』如果推多大神退游,那我也不玩了。暴不过剑士拼不了法师防不赢骑士控不住祭司追不上射手,召唤师以后都没拿得出手的,有什么意思。七三楼:『时代的象征』好不容易这次改版分配到了亚一服,结果男神被逼走了……麻痹的莫非王土。八九楼:『温文尔雅菜小花』怎么感觉,狄克推多在倒着走以前和现在也差别太大了吧。顺便那个奥菲莉娅谁啊听起来好牛逼。九五楼:『可爱的你』同七三楼,系统维修后一登录游戏,人简直都要疯了!卧槽狗男女去死啊!一一四九楼:『大漠驼铃』游戏维修后,推多大神就再也没上过游戏。以前总是能看见推多大神在线的,所以……推多大神可能是真的走了。一三五二楼:『思渚念黄泉』麻痹的谁被从满级轮到四十几级还有心情继续玩游戏啊狄克推多退游根本很正常。不行这仇必须得报!AT抱大腿可好腿子兄求内部莫非王土求神豪!二四七七楼:『最后一次』谨以此帖,悼念我曾经的信仰。手指停在这里再也动弹不了,因卡希罗没有继续看下去。各种思绪在他杂乱无章的脑海中浮涌,像黑暗中拼命冒出水面想要求救的溺水人,带着窒息的绝望又不肯放弃那丁点儿缥缈无踪的希望。他的预感被证实了。即使一遍一遍对自己强调,事情没那么糟,一切都会如想象中美好。可是既定的事实永远不会为外力所改变。因卡希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自己曾经骄傲和自豪的天赋异禀而深深痛苦。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想要否定预感和事实的正确性。这是一种危险的行为。网络工程师绝对不能就预感正确与否对自己下达任何心理暗示,否则他们将会被主观思维左右,逐渐失去这项天赋。因卡希罗沉默地切断了电源,无力地靠着床头,怔然了良久。最终,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闭上眼睛。脑电波活跃指数扫描、心跳机能检查、身份信息核对,经过三道检测程序后,因卡希罗站在了登录界面中。"欢迎回到《洛斯兰蒂》,亲爱的勇者,现在是巨龙时代。您已有六天时间未登录游戏,根据你的等级,共计累积离线经验一万三千零六十八。请确认是否领取"出现在他面前、披着一袭火红的华丽皮草的女人笑语盈盈地看着他。女人灰发红眸,身段妖娆魅惑,典型的恶魔族特征。因卡希罗辨认出来,这是恶魔宫中七罪君王之一的暴怒君王瑟蕾娅。这很奇怪。虽然玩家的接待NPC最开始会从《洛斯兰蒂》全体数万名NPC中随机抽取一名,但确定后就不会再改变。可因卡希罗清晰记得自己以前的接待NPC是人族的英雄王迈阿坎忒德,不然他也不会采纳对方的建议选择剑士职业。"确定领取。"因卡希罗道,态度礼貌尊敬,"您好,美丽的女士,请容许我询问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请问您知道我从前的指导者迈阿坎忒德去哪里了吗"暴怒君王瑟蕾娅掩唇一笑:"小家伙,这是真神降下的旨引。为了新的命运,星空已被命令重新安排,不过你很幸运,你仍然留在曾经的故土亚一世界。"因卡希罗把她的话翻译了一遍,大概意思是:为了某种目的,所有玩家打乱顺序重新随机分配服务区,引导NPC也换了人。而他很幸运,还留在原来的亚一服没有变动。瑟蕾娅口中的真神,就是游戏主脑天启。虽然那个"为了新的命运"听上去很有噱头,但因卡希罗清楚:天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擅自进行如此重大的改动,除非有人对它下达这样的指令,或者……更严重的情况。没有人能够越过他的权力对天启的程序进行修改,至少现在不可能有。看来是第二种了。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因卡希罗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说道:"扫描脑电波,接入中央网络,指令LL,连接主脑天启。"暴怒君王瑟蕾娅目光呆滞片刻,随后整个人化作数据消失在因卡希罗面前。周围环境一暗,仿佛落入了宇宙,无数散发着流光的数据在远处闪烁,因卡希罗的前方倏然亮起了一团微光。戴着冷蓝格子围巾的年幼女孩出现在因卡希罗不远处,她默默望着青年,安静得像一幅画。因卡希罗摊开手,他的手掌下一瞬间弹出无数程序框,DL的后台数据密密麻麻地环绕了他的周身。女孩看着他,完全不加以干涉。因卡希罗只低头看了几秒钟,便再次抬起头,平静地问:"怎么回事""清除病毒的时候,被黑帝入侵了。"女孩张口,轻声回答到。"已经及时关闭系统进行反击与修复,但仍然丢失了不少数据。只能,尽力修补,不得已重新分配了服务区,用来掩盖缺失的数据。""这样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因卡希罗无奈地看着她。女孩望着他的眼睛,眼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天启自己可以解决,不必麻烦因卡希罗。系统还在稳定运行,没有受到后台错误的干扰。"女孩缓缓走到因卡希罗跟前,拽着他的食指,仰脸望他:"天启可以做好。天启很厉害。""我知道,天启是最棒的孩子。"因卡希罗蹲下去拥抱她,温柔地说,"但遇到困难,我更希望我们能一起分担。我们是家人,天启。""所以有麻烦的话,请一定告诉我。"天启小小的手臂抱着青年毛茸茸的脑袋,她张了张口,低下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因卡希罗看了看那些明显有大问题的数据,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它们全部收拢起来在指尖聚成一个小点。既然天启坚持要自己解决,那么他还是不插手了。直接进入游戏,熟悉的风景映入视野,金发剑士出现在下线前最后滞留的地方。随后,因卡希罗便忽然收到了系统提示。『天启:恭喜您已达到满级!千名内满级礼包已发送至您的背包,八十级等级奖励已发送至您的背包,请注意查收。祝您游戏愉快~』『天启:您已解锁八十级强力技能荆棘光环,快去查看吧!』阅读完,因卡希罗没有理会自己角色的新改变,而是打开好友列表。排在第一位的还是那个人,只是这次对方的名字终于熄灭下去,可怜的"LV43"缀在名末,格外刺眼。这个永远亮着的名字,今天终于灰了下来。因卡希罗忍不住关闭好友列表,然后再次打开,重复好几遍,列表上的信息依然上没有任何改变。英俊的剑士轻轻点击着好友列表最顶端的名字,但那个灰色的只是安安静静地,仿佛它的主人只是一次普通的下线而已。什么事也没有,他只是…不在线而已。只是……终于不在线了而已。最终剑士放弃那个徒劳无功的举动,有些不舍地关闭了好友列表,转而打开留言箱。一大堆信息跳出来,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上百条留言几乎挤爆他的留言箱。但因卡希罗并不急于查看内容,他耐心地一条一条往下翻动,目光仔细搜寻着留言人的大名。滑到底端,没有一条是来自那个名为"狄克推多"的游戏帐号的留言。因卡希罗不放心地复查了一遍,终于放下心来。他相信狄克推多不会不告而别。比起这个,作为特级网络工程师却出现了错误的预感这种事几乎不值得一提。当然,特级网络工程师再强大也是人,只要是人,谁不会犯错呢没有了压在心脏上方的沉重负担,因卡希罗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一贯干净明亮的微笑。青年指尖率性地一扬,那长长的操作界面便排列打开来。『公会』因卡希罗:推多的事具体怎么回事

【SEC.十六】

莫非王土最近心情十分愉悦,一是因为狄克推多,二是因为月耳弯弯。对别人视若珍宝却无法得到的东西弃如敝履,当年狄克推多和奥菲莉娅联手打他脸的情景,莫非王土永远也忘不了。也许当事人已不知事起何源,可那又如何他们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犹如喉中鲠眼中刺,让他夜夜难以入眠。而月耳弯弯,这个他挚爱的人,他终于快能拥有她了。近日来月耳弯弯心中免不了有些焦虑忧愁。她所担忧的不是奶四海的重金悬赏和整个祸遗千年公会的威胁。反正她从没说过自己差钱,而对方对他们妖精梦公会也并非全然无所忌惮。月耳弯弯真正放心不下的,还是一直没有上线的因卡希罗。她原本打算先解决最具威胁力的奶四海,然后才处理碍眼的狄克推多。这样的顺序比较符合情理,但仙仙镜里的事让她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先死女人后死兄弟变成兄弟死了女人还活着,奶四海本来就对狄克推多上心,这下不定得怎么在因卡希罗面前火上浇油。这种无法捕捉的事态发展才是让她心绪不宁忐忑难安的真正缘由。她无法揣测,所以会惧怕因卡希罗事后的反应。人本来是易受言论影响的动物,听得多了,原本不坏也得认为是坏的。游戏维修完后,祸遗千年公会的人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们不放。尤其是那个叫FFF团在法师榜上排名第五的小女孩,月耳弯弯几乎次次带人下本都会遇到她。无奈之下月耳弯弯只好尽量和莫非王土组成固定队伍,看那臭丫头和莫非王土谁爆得更厉害。莫非王土就是妖精梦公会的王牌,有龙骨战魂,谁见了都得避其锋芒,饶是克罗克司尼过来时也不敢从正面硬碰硬。无论谁,有多厉害,和他们作对只有一个下场,狄克推多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果然,自那以后前来找麻烦的人就少了许多,那个FFF团出现的次数也开始少起来——尽管每次远远看见,她眼中依旧是刻骨铭心的憎恨与阴暗。不过对月耳弯弯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坐在高位上的人不必要俯首去倾听脚下匍匐的那些人心中在想什么。然而这次月耳弯弯和莫非王土路过枯骨涧的时候,竟然又看见了FFF团。月耳弯弯大为讶异,白色卷发的女孩站在正对面拦截他们的道路,脸上带着冷笑,分明是故意为之!她居然还敢来月耳弯弯皱眉看着她,旁边的莫非王土已迫不及待抬起了法杖:"霜花之唱!"在有水的地方冰魔法最为顺手,几乎在莫非王土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女孩脚下站立的溪水便猛然炸开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丛丛锋利的冰荆棘,仿佛是一捧繁茂盛开的巨大花朵。『天启:您受到来自陌生人因卡希罗的攻击。』『天启:您已死亡。请选择回营复活/原地复活/等待救援』法师FFF团化作了自动回营复活的碎光点,但同时莫非王土也躺进了溪水中。月耳弯弯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懵,直到涉水声在她背后再次响起,她才猛然回头。英俊的金发剑士向她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宁静令人沉溺:"好久不见,提拉斯小姐。"月耳弯弯张口,脸色微白:"……雷因斯。"因卡希罗点点头,算作回应。他退到让女士感到安全的距离,不靠近也不再远离。"你、你……"月耳弯弯蓦然紧张起来,她左右别开头试图避开直面对方的尴尬。不小心看到还躺在水里的莫非王土,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队友,忙不迭抬起法杖拉活了法师。"龙骨!"法师复活后第一动作不是从水里爬起来,而是直接召唤战魂困住对面的剑士。巨大的骸骨坠落下来,即便敏捷值高如因卡希罗也躲避不开,像蚂蚁一样被兜头罩下去。激烈的水花飞溅在山崖壁上,森白庞大的龙骨几乎占据了整个山涧。"降寒术!"只有因卡希罗被困在龙骨里莫非王土才安心,他一边爬起来一边用技能将整条山涧带入隆冬。白色的冷雾开始弥漫,万物披复上一层白霜,他们脚下的溪水结出一层脆薄的冰面。月耳弯弯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惊骇地回过头:"不!住手!""霜星——"月耳弯弯死死压住了莫非王土欲释放技能的手,愤怒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法师暴躁地一把甩开祭司:"霜星陨落!"刹那间,无数锐利的冰锥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布满枯骨涧的天空,场面恢宏而惊心动魄。一连串的爆响震耳欲聋,整个山涧都为之摇晃动荡。半晌之后,当法师的技能效果终于平息下来,所有的一切都已变得面目全非。月耳弯弯看过去,眼前尽是满目疮痍,中央的骸骨上插满森寒的巨大冰锥,让人再没有勇气去想象骸骨之下的画面。"你……"祭司面色怆然,在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扶住法杖差点跪在冰冷的溪水中。"混蛋……"莫非王土扭头盯着她,神情阴冷:"爱,难道你会不知道因卡希罗今天来找我们是什么目的吗"他轻轻蹲下去,抬起祭司的下巴:"想想我们上次是怎么对付狄克推多的,来吧,爱。不要仁慈,因为他也不会给你丁点儿怜惜,你要明白,既然他今天来到这里,那么他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一切。""不会。"月耳弯弯拍开他的手,愤恨地看着他,"不要用你的思维去揣测所有人。雷因斯他……他和你们不一样!""你还在对他抱有妄想,但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莫非王土面目狰狞地咆哮起来,他攥紧月耳弯弯的手腕,双目几乎发红,"从你们进入游戏这几年来,他明明知道你在,但他多看过你一眼吗你艰难的时候他帮过你吗你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他为你站出来一次过吗我说过他心里从来没有你,他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渣!""闭嘴!"月耳弯弯忍无可忍,愤怒地尖叫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侮辱他!""凭我比你更了解他!"莫非王土吼道,"他如果真的对你有一点心,他就不会无动于衷地呆在祸遗千年公会!他在乎奶四海在乎狄克推多就是不在乎你,他来就是给狄克推多报仇的,他可以只为了一个狄克推多而来伤害你!""这样的男人,你为什么要喜欢他……"莫非王土喊到嗓音沙哑,悲哀地凝望他所爱之人,"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始终看不到我。"月耳弯弯蠕动着苍白的嘴唇。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用力将手腕从莫非王土的桎梏中抽离出来。"安德,人心很小。"女祭司低声说道,"而他会是我将来的丈夫。懂吗"那一刻莫非王土猛然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在最后关头及时死死遏制了欲望,盯着月耳弯弯目眦欲裂。莫非王土感觉自己快要给逼疯了。法师说:"你把他当丈夫,但他从来没有当你是妻子。这样的人……你也要嫁""雷因斯只是……责任心永远大过私人感情。我理解他。"法师嘴角抽搐几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把他想像得太伟大了,爱……"你根本就不清楚,那个家伙的本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冷漠。""喀嚓"。寂静的四周忽然传来硬物碎裂声,两人一惊,蓦然扭头看向龙骨的方向。那庞然大物在短短几秒内扩散出了遍布全身的裂纹,看上去恐怖至极。最后一声钝响,战无不胜的龙骨竟然哗然崩碎,灿烂的星点挥洒满整个山涧。"不可能——"莫非王土失声大喊,然后戛然而止。执着长剑青年的轮廓在飘飞的星点中渐渐出现,仿佛一杆坚挺笔直的长枪般苍劲有力。跟在他背后的还有一个巨大的虚影,全身绷带,胡狼面具——审判官欧里西斯。审判官被动技能——当自己或主人所受攻击值高于生命上限的50%,审判官将触发完全格挡,免疫此次伤害。莫非王土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知道也许因卡希罗不会像狄克推多那样容易对付——只要抢占先机就等同于取得胜利。但他没想到过,因卡希罗会翻盘得如此轻松。除了奥菲莉娅和独裁者,还从没有其他人能打破他的龙骨。狄克推多不行,克罗克司尼也不行。但因卡希罗做到了,这也意味着,对方现在的战力已经远远超过他,或者他的攻击与暴击已经到达了一个无限恐怖的高度。而以上无论哪一个,对莫非王土而言都不算好消息。如果龙骨困不住因卡希罗,等同于莫非王土失去了最后与其抗争的筹码。涉水声停止。因卡希罗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两人的不远处,带着已经成为习惯的笑容看着他们,温柔静默。他没有急于动手报复,只是默默地望着前面的一男一女,好像在思索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因卡希罗的沉默让月耳弯弯眼中亮起光芒,然而这种充满期待与希望的光辉深深刺痛了莫非王土的心脏。他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也不再管大敌当前,拽着月耳弯弯的手把她往前拉扯了一步。"你可以亲自问问他,问他过来是干什么的。我们高尚伟大奉行绅士原则的雷因斯先生可是从来不会说谎,尤其是在面对女士时,对吧"莫非王土挑衅一笑,话音里讥诮味浓郁。月耳弯弯皱着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因卡希罗身上,迟疑了一小会儿,小心翼翼而又饱含期待地问:"雷因斯,你……你来是……因为狄克推多的事吗"她希望因卡希罗提起其它话题,或者告诉她这只是情非得已的行为。从月耳弯弯自己的角度来想,她也不希望因卡希罗因为狄克推多的事处理不周到而受众人指责。因卡希罗的微笑黯淡下去,变得有些严肃。他看着月耳弯弯,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提拉斯小姐,我的母亲曾经告诫我: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们在行动前,就应该先思考自己是否能承担后果。"月耳弯弯一瞬间脸色惨白。莫非王土阴冷笑道:"听见了吧我说……"月耳弯弯一甩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可置信地盯紧剑士的眼睛,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将气息从胸膛挤出来:"可是雷因斯……我、我可是你……未婚妻啊。"自己在未来丈夫心中的地位竟然比不上一个外人,这让月耳弯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她不要求那么多,因卡希罗可以不把所有精力放在她身上,可以不时常来关心她,可以和别的人亲密,可以和她的敌人呆在一起,甚至连对方不闻不问的冷漠她也通通接受了。但是,身为未婚妻,她却至今为止连一个撒娇的特权也没有得到。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人,却连一个小小的原谅也吝啬给予她。月耳弯弯觉得,只要因卡希罗要求,她可以去向狄克推多道歉,甚至补偿。只要因卡希罗愿意,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因为至少这样还能证明他们之间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但是这个男人,他选择了最疏离也是最残忍的方法。柔弱的妖精祭司站在冰冷的溪水中瑟瑟发抖,美好的面孔上满是哀恸与乞求。为什么你总是站在我的对面,好像和我形同陌路,好像你身边那些人才是你的家人。"因卡希罗……雷因斯。"她轻声说,眼泪顺流而下,"我等待你的一个拥抱……等了太久。"因卡希罗满脸茫然地望着她,呆滞良久,才忽然迟疑地问道:"但是我们的婚约两年前就早已解除了,伯父难道没有告诉你"空气倏然凝滞。月耳弯弯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因卡希罗很善意地解释道:"两年前伯父因故解除了我们之间的婚约,并为你重续新缘,你的合法未婚夫不是我,而是陪在你身边的安德先生。我一直以为你是知道的,毕竟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提拉斯小姐"很显然,月耳弯弯不知道。两年前、两年前她也许正在忙毕业的事情,她马不停蹄地赶来DL世界,在这里重建人生,坚强地面对所有挫折。她以为自己是在追逐爱情,靠近幸福,为的是垂暮之年能和爱人与孩子一起坐在炉火旁回忆当年勇敢无畏。可事实上,一切都只是她自以为是而已。她所追逐的幸福在她开始奔跑前就已远去,她所仰慕的爱人在她靠近前就已成为陌路。两年来的坚持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仍愚昧地朝着错误的方向奋力追赶。原来她根本没有资格责怪因卡希罗的冷落,原来她根本没有资格嫉妒奶四海和狄克推多。原来这个男人早已不属于她。"安德"月耳弯弯迟缓转头,声音颤抖地望着身旁的法师,"婚约的事情,你早就知道""爱……爱,"莫非王土慌张起来,他没有预料到这个他想要隐藏的秘密会在这种时刻被别人捅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好,那你解释给我听。"月耳弯弯深吸一口气,竟然平静下来。莫非王土反而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要听他解释,一时竟无话可说。"拿不理由来吗"月耳弯弯失望地注视他,疲惫地扭开头,看向前面的金发剑士。"狄克推多的事,我很抱歉。"之所以肆无忌惮,是以为自己拥有被原谅的资格,没有什么比原来一切都是误会更令人心碎的了。"但是道歉大概什么也弥补不了,所以,如果你想为他报仇的话……请便吧。"月耳弯弯把法杖丢到水中,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反抗接下来将要遭受的一切。为一个人报仇,最糟糕的也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因卡希罗没有动手,他带着无奈的笑容,说:"我的父亲从小就教训我——男孩永远不要对女孩动手,除非她是你的敌人。"月耳弯弯呆呆地凝望他,半晌后她笑了,眼中水光闪烁:"雷因斯,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如果对方回答是,她依然愿意不顾一切。她实在是,爱惨了这个优秀的男人。只要对方回答"是"。哪怕只有可怜的一小点,她就可以付出自己的全部。剑士温柔得甚至不真实,他湛蓝的眼瞳仿佛是一片浩淼的大海,可以包容世间所有悲伤与罪恶。"抱歉。"他的回答温和而残忍,"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有多喜欢"月耳弯弯执着地追问,眼底漂浮着不甘心,"我可以知道我哪里不如她吗""两年前。你很好,提拉斯小姐。"因卡希罗真诚地注视她,原话奉还."只是人心很小。我所有的感情都已用来等待他爱上我。""那万一她一直都没有爱上你呢"月耳弯弯继续问道。"……"因卡希罗默然微笑。"很多东西也许我们注定得不到。""但努力争取总好过坐在原地悔恨。"还有,是他而不是她。

【SEC.十七】

月耳弯弯笑容难看地弯了弯嘴角,勉强到不行。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自己难堪的伪装,她低下头遮住了眼睛,压低嗓音企图掩盖哽咽:"我知道了。那……祝福你。""谢谢。"似乎想到什么,因卡希罗的微笑加深,眼中流露出几分由衷的向往。"另外,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帮狄克推多拿回之前被爆出去的那些东西。""……在公会里,我会让仙仙收拾好然后转给你。"月耳弯弯点开自己的游戏面板,她的目光缓缓掠过上面的所有数据,好像在回顾过去那两年不断追逐信念的时光。那时候,即便痛苦也包裹着甜蜜的味道,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只不过是糖衣炮弹。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敢作声的莫非王土终于有了强烈的危机预感,他仿佛已经预见什么,惶恐地抓紧祭司纤细的手腕:"不,爱!"月耳弯弯缓缓侧过头看着他,沉默着一言不发,放在面板上的手却没有停止动作。『公会操作』『天启』:月耳弯弯已将会长职务转让给副会长莫非王土,审核成功,向我们的新会长莫非王土表示热烈祝贺吧!『公会操作』『天启』:公会成员月耳弯弯退出妖精梦公会。妖精梦的公会频道一瞬间炸开了锅,但此时月耳弯弯已彻底脱离了那个她一手建立曾耗费无数心血的公会。所有发来的消息信函她一概没有理会,直接点击了那个结束一切的按键。『天启:您正在申请注销您的游戏帐号,游戏帐号注销后该帐号一切数据将会删除,是否确认』"爱!你冷静一下,你听我说!""正是因为很冷静,我才会这么做。"月耳弯弯冷漠地盯着他,眼中的疏离与锐利竟让莫非王土失去了直面的勇气,"我们的事,让我们到现实里处理。"她是为了更靠近因卡希罗才追来DL,现在既然前方已没有了等待,那么这条路也就没有了继续前进下去的意义。这一跤摔得月耳弯弯很疼,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想触碰这个世界的一切。虚拟世界,从一开始这里的一切就是虚幻的。点击确认。冰冷的溪水中只剩下一片空荡,仿佛那个穿着蓝白纱裙的妖精祭司从未存在这里过。莫非王土呆立在原地,盯着自己的好友列表,他不断触摸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系统提示一遍遍弹出来。『天启:很抱歉,您所联系的好友不存在。』『天启:很抱歉,您所联系的好友不存在。』『天启:很抱歉,您所联系的好友不存在。』『天启:很抱歉,您所……』"……"莫非王土抬起头,阴郁地盯着前面的身姿挺拔沉默的剑士,沙哑地开口,"你是故意的,因卡希罗雷因斯。""说什么不动手却逼她删号,这就是你的所谓绅士风度。雷因斯你真是好样的,为了给狄克推多报仇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呵。"因卡希罗微笑着保持缄默。"可怜我的爱人,她还以为你夹在道义中左右为难。我知道其实你的生命里根本没有'仁慈'这个词,既然不爱她,就不要还留给她希望。"因卡希罗开口:"你那么爱她,可还是让她绝望。""和狄克推多呆了两年,你倒把他那张嘴学了个十成。"莫非王土哂笑,"可惜你也看到他的下场了。雷因斯,总有一天你会被扒下那层虚伪光鲜的外衣,把你的所有丑恶都曝晒在阳光下。"因卡希罗笑:"不,那的确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如果是推多的话,他大概会说——追个女人还需要依靠情敌才有勇气,莫非王土你真是可怜可笑,卑微到了尘埃里,不过就你那连半张纸都写不满的资本,这大概也是你能做到的极限了……这样。"法师脸色霎时铁青。但他尚未驳斥什么,便被正面袭来的强力掼倒在水中,剑士一剑贯穿了他的胸膛,法师身下的血条急剧下降。英俊的金发剑士单膝跪在他身上,双手牢固地压制着长剑。莫非王土瞪大眼,对方向他俯下头来,面上的微笑比阳光还要刺眼:"我说得对吗,安德先生""向提拉斯小姐隐瞒真相,即使看着她在欺骗中徒劳奋斗也无动于衷。你所希望的,是等到一个机会让她主动放弃曾经的感情然后趁虚而入;你所惧怕的,也不过是担心对方不肯接受与你的婚约吧"对方一字一句,让莫非王土逐渐感到彻骨寒意。"安德先生,接下来我会开始向你偿还推多遭受的痛苦。你要决定删号吗"因卡希罗十分礼貌地询问。"做梦!"莫非王土恶狠狠道,"你以为我是女人吗,被你吓几句就——"因卡希罗猛地拔出长剑,微笑:"那就太好了。"血量瞬间清零,莫非王土的身体顺着剑刃抽离而剧烈抽动了一下,不再动弹。『天启:您受到来自陌生人因卡希罗的攻击。』『天启:您已死亡。请选择回营复活/原地复活/等待救援』莫非王土毫不犹豫选择了回营复活,化作一团光点消失在枯骨涧中。他才不怕因卡希罗的威胁。那家伙没有龙骨,堵不了半公开副本,穿虚空套就打不破他战魂的防御,只要卡不住自己,攻击再高速度再快又如何遇上因卡希罗的追杀,他大不了死一次回公会。DL中要一分钟内连死三次以上才掉一级,他挨因卡希罗一剑也不过就是损失点装备耐用值而已。更何况DL这么大,因卡希罗也不是大闲人,哪能有那么多精力时时刻刻来找他茬。莫非王土丝毫没有把因卡希罗放在眼中,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公会的复活点。然后……然后莫非王土就躺尸了。『天启:您受到来自陌生人因卡希罗的攻击。』『天启:您已死亡。请选择回营复活/原地复活/等待救援』莫非王土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死死盯住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他尸体旁的因卡希罗。对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朝他摇了摇手里的传送卷轴。卧槽!莫非王土觉得因卡希罗简直胆大包天!这可是敌对公会里,他莫非王土的地盘!他就不怕追杀不成反被轮吗莫非王土果断躺尸不起,直联系了蹲在公会里的元老。虽然月耳弯弯的突然离开让妖精梦公会的众人有点茫然失措,但莫非王土作为副会长的威信也不低,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妖精梦和祸遗千年两个公会之间的仇恨值那是妥妥的。妖精梦成员听到新会长在公会频道里通知神豪杀进家里来了,顿时一个个热血沸腾得跟打了鸡血似的,二话不说操家伙组队准备去刷神豪。开玩笑,没有狄克推多也没有奶四海,一个剑士居然敢单枪匹马来抄敌人老窝当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在妖精梦众人气势汹汹赶过来,摩拳擦掌准备砍翻神豪干场大的给祸遗千年公会的人看的时候,因卡希罗已经给莫非王土扔了三次复活道具"生命符文"。没有守尸道具不要紧,没有复活技能不要紧,只要把人堵在复活点他一样可以开始轮杀模式。反正他有钱,买再多生命符文也不心疼。莫非王土一瞬间从八十级掉到七十九级,各项属性和战力值猛跌,直接滑出各个排行榜首页,眼睛都红了。但他打也打不过因卡希罗,跑也跑不过因卡希罗,要么从背后的复活点走出来给对方杀,要么躺地上浪费对方"生命符文"然后被杀,结果都一样。此刻在他看来,公会里那些人积极行动的速度简直比龟爬还慢,叫他连杀人的心都有。终于看见了那些人奔过来的身影,因卡希罗停止了对莫非王土的虐待,拿剑身轻轻拍了拍法师的脸,笑容温柔而灿烂:"安德先生,我很高兴您依然愿意留在《洛斯兰蒂》中。""从今以后,无论阁下身在何处,我都会立刻赶到您身边来。"剑士笑时眼睛仿佛一弯漂亮的月牙。他垂眸俯视,那片明媚的蔚蓝色便沉没进深不可测的阴影中去,唯有声音依旧磁性动人。"除非……""你再不踏出公会一步。""雷因斯,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你坏我的事,你这生也休想得到所爱之人的回应!"莫非王土恶狠狠地瞪着他,恶毒的目光如蛆附骨,面孔扭曲,"孤独一辈子吧,畜牲!"从地面的角度往上看,英俊的剑士无比高大。对方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就像国王在俯视他的臣民。因卡希罗看着他,什么都没说。第一发音速箭射来这里前,因卡希罗撕开了传送卷轴。出现在公会的一瞬间,四周响起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因卡希罗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喷了一脸彩带和麦酒。"干得好啊神豪!那句话怎么说的"穿着皮甲的弓箭手哈哈大笑走上来搭着他的肩膀,朝同伴们抬了抬手里的酒瓶,猛拍了一下因卡希罗的胸膛,"对!不会叫的狗咬人最痛,说的就是你这种!""箭在弦上你说什么呢!到底会不会说话"小法师FFF团扬着眉毛佯怒瞪着他,轻哼一声把人从他胳膊底下拽出来。"可算是给推多报仇了!我每次看见月耳弯弯那女人恨不得扒了她的皮!"FFF团啐了一口,仰着脖子高傲地说,"会长说看在你为全公会作贡献的份上,今晚请客带大家去哈流莫德镇吃大餐!""看来会长这次要下血本了。"因卡希罗笑着把头上的东西全部摘下来。"妈的可解气,莫非王土那个小贱人终于遭报应了哈哈!"洗碗猫正拉着今夜无人和哪里有鬼两兄弟拼命摇酒瓶,笑得猖狂。"这次没了会长,连莫非王土也成了咱们家神豪的手下败将,看他们妖精梦公会以后还怎么嚣张,看他们老不顺眼了。"祸遗千年公会能来的人基本都在这儿,地上满是酒瓶和庆祝用的彩花,现场闹腾得像刚刚打了一大仗似的。因卡希罗慢条斯理把身上弄干净,一抬头看见了翘着二郎腿高坐在最顶端会长大金椅上的绿发妖精。女人精美而高傲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由衷的笑意,与因卡希罗对视的目光中充满赞赏。因卡希罗见状,挤出欢腾的人群向她走去。奶四海注视着剑士朝自己靠近,冷笑道:"你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敢动我们的人,他娘的活腻了。""悬赏我不会撤销的,不逼得他们妖精梦公会从DL消失老娘名字就倒过来写!你的仁慈我可做不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敢动我们公会人的下场。"奶四海笑着,咬牙切齿间带着狠厉,"狄克推多那家伙再欠收拾也轮不到他们外人来管闲事,妈蛋如果不是FFF团他们几个死拦着我,老娘早就去操翻那群只会乱吠的狗了!"因卡希罗无语:"会长,你是祭司。"奶四海笑眯眯地看着他:"没见过祭司操人""……"因卡希罗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和女流氓呛声,转开话题说道,"今晚你们庆祝吧,我不来了。""你是主角怎么不来"奶四海挑起眉,妖精气质的面容格外冷艳,"我可告诉你,现在狄克推多已经跑了,你要是再不归队,老娘就抽得你连狄克推多以后都认不出来!""……"女流氓。"不,是真的有事。"因卡希罗真诚地解释,"不然我们等推多回来再一起庆祝"奶四海忽然不说话了,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别过头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狄克推多那家伙,绑他来参加宴会比不穿装备刷团队副本还困难。"但现在最困难的,反而不是去绑那个人过来。人都没有,上哪儿绑去。"那家伙,整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这次这么大的事,只要他告诉我们哪怕一丁点儿,事情都不至于变成这样。"总是把事情一个人扛,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们是一个集体,是DL中的家人。因卡希罗顿了顿,微笑道:"他会回来的。"奶四海看了看他,明显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摆手道:"随你吧。但以后的集体活动你不能再缺席,最好把以前偷懒的份都给我补回来。""遵命,女皇陛下。"因卡希罗开玩笑道,在奶四海嫌弃的驱赶下重新回到了人群。"喂,雷……呸,因卡希罗。"一个人忽然从旁边抓住因卡希罗,把一脸莫名其妙的剑士拉到了角落。在疯狂的人群里混迹却依然还保持着优雅仪容的男法师严肃看着因卡希罗:"因卡希罗,跟你商量个事儿。""呃,什么"因卡希罗作出愿闻其详状。"上次你不是在拍卖会上和我抢了一件贪婪套的鞋子吗"法师提醒他,毫不客气地说,"反正狄克推多也不回来了,你那儿的召唤套装留着也没用。我妹妹也是召唤师,你卖给我怎么样"因卡希罗看着他,难得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他会回来的。""可是你看他都这么久没上游戏了。他职业玩家吧职业玩家不上游戏他喝西北风去啊他狄克推多肯定要么换阵地了要么转行了,反正再回来的可能性我看不大。"因卡希罗不说话,任顶着"无神论"大名的法师怎么劝说都不肯松口。无神论实在被他搞烦了,但揍又揍不过对方,只得退而求次道:"得,我不要你那套装了。你身边位置空下来了对吧,带一把我妹妹怎样"因卡希罗疑惑地问:"你妹妹不是召唤师吗""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经常跟狄克推多在一起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狄克推多玩儿召唤师那一套我就不信你丁点儿都没学到,你就按以前和狄克推多处的模式指点指点她,这比其他半吊子召唤师乱教靠谱多了。"无神论摆着手无奈地说:"召唤师能拿得出手的没几个,分到各个服里就更少了。仙仙镜里已经被狄克推多整报废了,我本来琢磨着想去找'我有一个小召唤'看她能不能带一下莎莎,但一来她是个纯盾毒流估计教不了其它东西,二来我跟她以前也从没打过交道,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卖这个面子。""可是我不会带新人。"因卡希罗为难地说。"不要紧,多熟悉熟悉就会了。"无神论淡定地回答。"我真的……""雷因斯,你还要不要工资了""……我尽力吧,殿下。

【SEC.十八】

"拿瓶水给我。"青年说道。耶伦萨推着轮椅走到街角边的自动贩卖机边,用刚搞到手的私人光脑在验证区上兑了一瓶水出来,递给坐在轮椅上肤色苍白的青年。"陛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青年摇摇头,有些费力地握住那瓶并没有太大重量的包装水。他袖口露出的手腕带着病态的纤弱无力,皮肤下的静脉清晰可见,即使只是握着一瓶水,也仿佛正承受难以负荷的重量。青年试着拧开水瓶盖,但吃了一下力,失败了。不仅如此,水瓶还差点从手里滚到路上去。耶伦萨当场就变了脸色,不安地偷偷打量青年,见对方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陛下,我来吧"青年摇头,把水放在膝盖上,平静道:"走吧。"他们要去的地方没有浮空轨公车到达的专线,耶伦萨才刚刚把这个私人光脑弄到手,不知道给计程公司下订单的功能设在哪里,只好站在路边临时拦了一辆。耶伦萨把青年抱进后座,折好轮椅后才坐在青年的旁边,对司机说:"去伊阿卢。"开车的司机闻言,很是古怪地回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很有职业素养地把脑袋淡定扭了回去。车内智能导航重新通报了一遍地名,梭空车平稳地浮起到空中,以飞快的速度汇入了城市半空川流不息的交通中。伊阿卢是建立在帝都郊外、与人类社会远远隔离开来的巨大建筑。帝国的人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称它为"伊阿卢",古老神话中死后所归往的福地,然而,它森严的正大门顶部题写的巨大标识却是——帝国特殊精神疗养中心。"对不起,你们没有允行的黄卡,不能通过。"守在大门入口的卫兵目不斜视一脸冷漠地说道。青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耶伦萨松开扶持的轮椅推手,笑眯眯地走上前去,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中敌人腹部再回身一拳干翻两个卫兵,拽下了他们胸口的绿色卡牌:"没有黄色,绿色也可以吧""真丑。"耶伦萨对着通行卡牌评价道,然后递给青年一个,"不过凑合吧,陛下。咱们不能总是对这些家伙太挑剔。"直接刷了两名卫兵的绿卡,检测口嘀的一声响,那扇三米高的沉重合金大门缓缓朝里拉开,露出深邃广阔的内部。这头匍匐在荒野的巨兽,向两名拜访者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致以欢迎。他们走进去。入口的正前方挂着一块漆黑的屏幕,耶伦萨推着轮椅和青年接近时,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自动启动。"欢迎来到帝国最高级特殊精神疗养中心,我是这里的智脑艾西斯,你们可以称呼我艾西斯小姐。"屏幕上出现一个棕色短发的女性头像,用着字正腔圆的西塔尔帝国语说道,"请拜访者出示预约资料及权限,审核通过后我将为您指示正确的路线。本疗养中心是一座非常庞大且复杂的建筑,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请配合我的工作。"耶伦萨好奇地问:"陛下,如果我们直接走进去会怎样""会被墙壁里的镭射枪打成卡林牌鲜肉酱,纯天然肉料不添加任何防腐剂,不过化学污染会有点严重。"青年根本懒得看他一眼,"伊阿卢和明珠不同,比起军方所倚仗的人类武装力量,政党更相信科技是所向披靡的。""我喜欢这个地方。"耶伦萨笑意加深,眼角的泪痣愈发显眼起来,"明珠那个鬼地方连个监控器都找不到,天网信号范围全面积屏蔽,真不知道里面那些军队狗没有网络是怎么活下来的。"耶伦萨推着青年走到屏幕正下方,智脑艾西斯注视着他的动作,机械地重复道:"请出示您的预约资料及权限。"耶伦萨打开自己的光脑,直接从入端口连上了艾西斯的系统,他抬起头笑眯眯地说:"美丽动人的小姐,借点东西给我吧。"屏幕上艾西斯的脸闪现了几下,随后被一张宽大的图框覆盖住,墨绿色数据在上面飞快流动。半晌后,耶伦萨断开连接,点开光脑,里面在前方空中投射出详细完整的伊阿卢内部布局图。"传说中的艾西斯系统也没那么厉害嘛。"耶伦萨得意地调整着地图大小,"分分钟控制不要太轻松,现在伊阿卢是我们的了,陛下。""如果连最基础的普通模式都解决不了,你该回去把你的高级网络工程师资格证明吃掉,吃到肚子里好歹还有点东西。"青年斜了他一眼,自己推着轮椅吃力地往前滑了几步,打开艾西斯的启动按钮,"你只是触发了艾西斯的休眠程序,三分钟后如果普通模式还没有回到正常状态,艾西斯会自动强启第二模式,用暴力清扫可疑入侵者。"耶伦萨抗议:"……陛下,我拿的不是高级是特级证书!""是吗抱歉我不太清楚这些。痕迹处理干净了就走吧。"耶伦萨重新回到青年身后推动轮椅,他们的正前方就挂着那张大地图。重启的艾西斯被耶伦萨清除了刚才的入侵记录,在检查过两人的预约资料及其权限后她爽快地打开了对应通道。墙壁上嵌着白光灯,伊阿卢内部的通道中空无一人,脚步声及轮椅轱辘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格外清晰。这里是不需要人为看守的堡垒,艾西斯会负责好一切。这里网络与科技无处不在,只要进了伊阿卢,谁也逃脱不了那个被称为"暴君专制"的高级智脑的控制。其实耶伦萨最喜欢这种地方了。进伊阿卢可比他当时摸进明珠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经过一扇扇严丝合缝的不明合金门,这条漫长的通道远得仿佛没有尽头。耶伦萨也偶尔会在这样漫长的压抑中升起恐慌与不确信,在对于艾西斯的事情上他就出现过失误判断,还好陛下及时做了补救。可是他没办法再继续确定现在的道路是否安全正确,这是否是已经看破他们的敌人故意指往通向地狱的道路。和假扮工作人员偷渡明珠不同,现在他不是独身一人,他手上还同时握着陛下的生命。不知道走了多远,耶伦萨一直紧绷的神经在片刻放松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唱歌。那是一种很轻柔缥缈的旋律,也或许是歌者刻意拉长了音符,那些听不真切的歌词像咖啡氤氲的热气撞碎在流动的空气里。又走了一段距离,耶伦萨才察觉出来,歌声来自他身边。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在哼歌,歌声低沉婉转,像暮霭笼罩苍茫大地,希望隐没在最后一缕余晖中。青年的声音带着沙哑,却能让人回忆起他从前声线的清越与美好。但这种记忆对于耶伦萨而言是一种痛苦,它们提醒他无论作出多少补偿有些失去的东西终将无法再回来,就好像五年后的今天他们再次见面,而他的陛下却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青年不是喜欢唱歌的人,因此耶伦萨侧耳仔细倾听模糊在旋律中的歌词。那是首他不熟悉的歌。"WillyoustilllovewhenI'mnolongeryoungandbeautiful."(当我已容颜不再,你是否会依然爱我如初。)"WillyoustilllovewhenIgotnothingbutmyachingsoul."(当一无所栖遍体鳞伤,你是否会依然爱我如初。)这首歌不是青年在唱。不,是不只有青年在唱。耶伦萨缓缓从歌声中抬起头,凝望正前方已经逐渐线路轮廓的大门。歌声穿越门扉,已经清晰起来。轮椅上的青年只不过是在和歌,真正唱歌的人在门后面,是个女人。艾西斯为他们打开大门,耶伦萨推着轮椅停在门口,目光落在里面那个不断旋转的纤柔身影上。阳光从天窗洒落下来,不停翻飞在空中的裙摆仿佛在尘埃中飞舞的蝴蝶,每一段漂亮的起跃弧线都是一次绝望的振翅。如果不是周围的铁栅栏,冰冷的金属牢笼,耶伦萨会以为他看见了尘世精灵。青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注视着阳光里旋转的身影,早在艾西斯打开门前他就停止了和唱,像是怕惊扰了沉溺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提醒耶伦萨推他上前。荣华过场,舞阶流光。时空流转,冠冕新王。仲夜夏梦,放纵轻狂。你盛装登场,独为我唱。……那个身影踩着颠簸的节拍,散开的裙袂扬起满地的纸片。当我已容颜不再,你是否依然爱我。当一无所栖遍体鳞伤,你是否依然爱我。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悄然落地,青年抚摸着手中透着凉意的水瓶,打破了一室静谧。"奥菲莉娅。"阳光下,那个纤柔的背影毫不犹豫转过身来。兴许离得太远,或者阳光太刺眼。那一刻耶伦萨没有看清奥菲莉娅面上的表情,但看见她在一瞬间不顾一切地飞奔过来,飞蛾扑火般撞在坚固冰冷的铁栏杆上,发出令人心惊的沉闷声响。"狄亚奇——""狄亚奇——""狄亚奇——"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她脆弱的呼唤,她想要伸长手臂抓住什么,却被拷住双手手腕的枷锁卡在铁栏的缝隙里,无论如何也无法伸展。耶伦萨有些不忍,心底流淌开一层凉薄的悲伤。他看笼中的女人,她带着重逢的喜悦与渴望,而轮椅上的青年依然神情淡漠。"开门。"青年对耶伦萨说。耶伦萨把轮椅推到铁牢的门锁处,然后用光脑重新联接了艾西斯。奥菲莉娅就倚着铁栏守望他们,满目盛放开苍凉。青年隔着铁栏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嗓子哑了。"奥菲莉娅拧开水低头小抿了一口,然后用她修长柔美的手掌穿过缝隙。然而套在手腕上的枷锁被卡住,让她的指尖离青年膝盖只有几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伸长丝毫。"狄亚奇。"她的声音像吹干荒野的风,"它怎么了"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平静道:"七年前出了一些意外。"奥菲莉娅抓着栏杆,跪在地上仰望他:"四年前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青年顿了片刻,回答:"没必要。站着还是坐着对只能躺一辈子的人而言没有意义。"奥菲莉娅哀伤地看着他。咔嗒一声,耶伦萨通过艾西斯打开了铁笼门,然后推着青年走进去。"刚到这里那一段时间我常常梦到你。"奥菲莉娅轻声说,"我梦见很久以前,或者很久以后,你抱着书从长廊里奔跑过。""那一定是我又忘记交作业。"青年俯身,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要再露出这样的目光,奥菲莉娅,我没事。"奥菲莉娅任他蒙住自己眼睛,继续喃喃道:"我怀念小时候庭院里下午茶的味道,还有屋前那棵老树上的秋千。我想救你,可我总是失败。""你没有失败,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青年低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当年我能再小心一点,不那么自负,就不会落到他们手里。也不会害你替我顶罪,从明珠转移到伊阿卢来。"青年缓慢地为她顺了顺长发,说道,"不过,现在看来也是好事。伊阿卢比明珠更适合你。"他知道奥菲莉娅是个坚强的人,伊阿卢可以囚禁她的足迹却困不住她的灵魂。奥菲莉娅飞得很高,只要心中的火焰没有熄灭,再强的打击也会成为她的踏脚石。是的。披着光鲜外衣与冠冕堂皇名头的伊阿卢与明珠,都不过是一座被鲜血浸染的秘密监狱而已。而对于奥菲莉娅而言,躯体的衰亡远比精神的消亡更可怕,明珠才是会真正毁灭她的地方。狄亚奇也无法想象,一辈子躺在游戏舱里了无生气的奥菲莉娅,再也无法起舞无法跳跃的奥菲莉娅。奥菲莉娅靠在青年的膝盖上,微微侧头,用一种悲伤到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顺服无害的青年。她轻轻搭着青年与她交握的手腕,这具身体的脆弱穿透皮肤清晰地传达到她指尖。曾经那么高傲的狄亚奇,却被明珠磨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终于开始学会妥协,奥菲莉娅却再也高兴不起来。如果这就是代价,那么她宁愿狄亚奇仍然像当年那样,即使会被外面的世界折伤满身的利刺。有什么关系,如果这样能捍卫他们的自由,无论多么强大的风暴她都能够去扛。但她已经没有机会了。她总是想保护他们,竭尽全力去做却最终还是失败。她想保护的人都已经自己学会了成长,用血泪筑起了坚强。"天启怎么样了"奥菲莉娅轻声问。"老样子。你来伊阿卢后,不少人都跟着你一起退游了,游戏没意思,工作更没意思。"青年说,但将自己的行踪再次被天启发现还差点被对方抹杀的事情隐瞒了下来。"伊阿卢让你做些什么"这次换青年提问,"每天都一个人吗""嗯,什么都不用做。"奥菲莉娅老实地回答。伊阿卢和明珠的宗旨不同,是源于军方与政党之间理念上的差异。明珠会拖垮它的所有犯人,压榨他的剩余价值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而伊阿卢则是希望逼疯这里每一个成员。它不提倡死亡,但它有足以代替死亡的手段——从精神上毁灭一个人。本质上是大同小异的,每一年明珠和伊阿卢中自杀的人数相差无几。但奥菲莉娅不怕伊阿卢,即使日复一日独自呆在狭小而一层不变的地方,她也不会寂寞到疯狂。她有自己独特的调节方法。"雷因斯会来看我,每次都带好多东西。我还画了一些画。"奥菲莉娅说,忽然站起来跑到一边,把满地耶伦萨以为是废弃物的纸张全部捡起,整理好后递给狄亚奇。青年接过来,十分认真地一张张翻看。奥菲莉娅低头注视他许久,无人可以揣测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然后她忽然抬起头,对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耶伦萨说:"我去拿水,你们想喝什么"耶伦萨愣了一下,:"呃……我随便吧。陛下比较喜欢什么"他偏头问青年。"我知道,不用问。"奥菲莉娅不等青年吭声便说道,然后转身走出了囚笼。见她走出去,耶伦萨把头转向对手里画稿看得认真的青年,轻轻戳了他一下。"陛下,画上是什么"白纸上只有最普通单调的线条,它们按一定规律整齐地排列,却没有组成任何有意义的图像。耶伦萨甚至代入了各种系统的计算方程和密码解析思维,最后发现那果然就是一堆没有意义的线条而已。不,既然陛下看得这么认真,那应该是他太蠢了所以才看不懂。青年闻言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奥菲莉娅不会突然回来,才小声告诉耶伦萨:"不知道。"耶伦萨:"……"

【SEC.十九】

不一会儿,出去拿水的奥菲莉娅回来了,她不仅解开了手腕上的枷锁,手里除了包装精美的饮料以外还多了两支药剂和注射器。"这是什么"耶伦萨惊讶地问她。"FM七号药剂。"奥菲莉娅说,声音一贯轻柔却没有情绪,"你们伤害了门口的卫兵抢夺了他们的绿卡,FM七号药剂可以让你们像清理艾西斯被入侵的记录一样抹除他们的记忆片段。""伊阿卢特产。"青年看着那两管乳白色药剂,补充道。耶伦萨面色难看地接过那两管药剂,道:"丧心病狂。政党在伊阿卢对犯人们使用这种药剂这违反帝国最高人权法!""上位者才有资格谈人权和法律。"青年面色冷淡地说道。耶伦萨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无言以对,最后懊恼地说:"我马上过去,希望来得及。"对付高难度的艾西斯使他们对于人类反而过于掉以轻心,耶伦萨揍晕了那两个卫兵后完全没想过他们其实还能再爬起来。他们刚刚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希望现在赶过去那两个家伙还没醒过来。"不用太着急。"青年说,"来的时候我已经让艾西斯切断了对外界的通讯交流,只要他们跑不到外面去,就不可能把消息传递出去。"耶伦萨稍稍安下心,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狄亚奇拿起手里的稿纸,问:"这是什么""默示的核心结构。"奥菲莉娅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眼中漾开明媚的笑意,"因卡希罗创造了默示的灵魂,我参与了它的躯体制造。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总有一天你会用到它。""这就是当初他们把你关进明珠的原因"狄亚奇问,"路……因卡希罗知道吗""将来他会知道的。"奥菲莉娅轻扶着青年的头,在他额上印下轻吻,"狄亚奇,只要活着我们就还有希望,不要放弃。"青年沉默不语。十几分钟后,解决了后顾之忧的耶伦萨一身轻松地回来。然而他一进门,看见的却是低垂着头陷入昏迷的青年,奥菲莉娅手指中拿着另外一支空掉的注射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对陛下干了什么"耶伦萨一瞬间神经紧绷,愤怒而惊慌地低吼。"一小点镇定剂,三、四分钟后他就会醒来。我比你爱他。"奥菲莉娅轻声说,看上去依然温柔无害。耶伦萨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知道奥菲莉娅的话是真的,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轮椅上的狄亚奇。"狄亚奇的腿,我要知道真相。"奥菲莉娅看着他,瞳眸深不见底。耶伦萨与她僵持半晌,才妥协,低声叙述起来。"……五年前陛下入侵默示的中央情报系统,忽然被对面反识破了IP地址。我们在离开的时候,陛下被王前军一卫队第三团打伤了膝关节。他们没有为陛下医治,只是简单处理好伤口后就把陛下关进了明珠。"没有正确治疗的伤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于是现在的狄亚奇只能依靠轮椅生活一辈子,承载起原本不该出现在生命中的痛苦。耶伦萨声音压抑。五年前的灾难是一个转折点,狄亚奇的受捕入狱使他们丧失了主心骨。没有了一位强大的精神领袖作为指导,那些敌视西塔尔王权统治的黑客们纷纷放弃了攻击默示的活动,只剩下一小部分人尚在观望,等待奇迹再次出现。西塔尔王室手下有四名特级网络工程师和传说中神一般强大的智脑天才雷因斯,耶伦萨没有足够的魄力领导起那些本就没有团结可言的黑客们继续他们的道路。"也就是说……你抛弃了他"奥菲莉娅低声问。"我——"耶伦萨听见机械装置的"咔嗒"声,他猛一抬起头,一支冰冷的筒管物压在了他的额头上。耶伦萨顿时呆住了,枪口抵得他额骨发疼,他却一动也不敢不动。这不是在开玩笑,奥菲莉娅手里拿的是真家伙,军方最新狙击手武器配置!不,她从哪儿拿到的!直到此刻耶伦萨才猛然意识到,或许有些事并非如同他所看见的表面那样,或许艾西斯在内部设下的屏障于奥菲莉娅而言根本如同虚设。这个女人没有网络工程师的本事,却已经用她自己的方式触摸了伊阿卢的每一寸金属。然后她走回来,继续跪在狭隘的牢笼中等待那一段短暂如烟火的见面。奥菲莉娅以相当标准的姿势端着消声狙击枪,歪头看着他,轻声道:"这种事再有发生,我会为你送葬。不管你是谁。"可是那种时候,能怎么办呢耶伦萨心里有一千种辩白词,却在对方的目光下一句也说不出口。"带狄亚奇去自由联邦,听说那里有一位伟大的医学天才,应该能够挽救他的腿。""不用你说我也会……"耶伦萨忍不住撇嘴小声说。"狄亚奇的事,我不信任任何人。"奥菲莉娅说,见他已经没有了威胁,才慢慢收回枪杵在身边,"记住我说过的话,相信我会说到做到。"耶伦萨沉默。没多久,狄亚奇果然清醒过来,但他什么也没问,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古怪。奥菲莉娅把枪藏在裙子大翻的皱褶里,俯身对他柔声说道:"狄亚奇,去自由联邦吧,再回明珠你会死去的。"态度和刚才简直天壤之别!耶伦萨环抱手臂,一声不吭。青年看着她:"不回去我也会死。""不,有希望的。"奥菲莉娅双臂自上环抱他,亲密地贴着他的侧脸,笑靥如花,"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不能成功呢"奥菲莉娅早就拿好了方案,她从角落里不起眼的衣柜中抱出一大堆衣服,还有一些两个男人不是很能弄明白用途的瓶瓶罐罐。不过奥菲莉娅没有急着给他们解释这些东西的用途,而是打开耶伦萨从艾西斯那里拷下来的地图,右手凌空一抓,把伊阿卢的地图放大到整个帝都。"要去自由联邦,你们一共要突破三道防线。"奥菲莉娅指着地图上已经变成红色小点的伊阿卢说,"第一道,伊阿卢的艾西斯;第二道,雷因斯和帝都的王前守卫军;第三道,默示与军方的通缉。""第一道和第二道我都能帮助你们,但军方的追捕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奥菲莉娅说,目光扫过两人,"避开雷因斯,你们就胜利了一半,离开西塔尔,你们就自由了。我相信有狄亚奇在,默示是无法搜索到你们的。""逃离伊阿卢后,你们需要去荷叶航空站购买飞往拉达城的航空票。如果你们足够迅速,高级的识别装置会晚于守卫军到达封锁线,只要不被他们认出来,你们就可以顺利离开帝都。"奥菲莉娅说着,转身拎起一条层层叠叠绣着波浪边的黑纱长裙。两人看着奥菲莉娅脸上逐渐显露的微笑,心中忽然一阵不好的预感。事实上,就是他们猜想的那样。没有什么能比改变性别更掩人耳目的了。身为一个堂堂男子汉,耶伦萨打死不穿女人用的裙子。奥菲莉娅十分配合他,裙摆一掀就掏出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温和地最后一次问他要不要穿。耶伦萨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家陛下已经主动把外衣脱下了。说起来,陛下您作为男人的骨气呢在耶伦萨的帮助以及当事人的主动配合下,奥菲莉娅很快就帮狄亚齐换好了那条花边繁多但却足以盖住整条腿的黑色长裙。青年身形单薄,穿上女性的服装恰好合适,奥菲莉娅又找了条搭配的黑玫瑰丝带系在他脖子上,把象征男性的喉结遮挡起来。耶伦萨看了看,纳闷地说:"看起来怪怪的。陛下毕竟还是个男性,即使这种装扮只要不是瞎子也都能一眼看出来吧"奥菲莉娅也觉得哪里不对,端详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不行,狄亚奇,你的胸太平了!"耶伦萨也跟着惊讶地点点头:"的确,胸太平了,比脸更不像女人,怎么办"狄亚奇:"……我的胸这么平还真是对不起。""不要紧。"奥菲莉娅安慰他,重新拉开他背后的拉链,让他再穿一件东西在里面。狄亚奇忍得脸都黑了,奥菲莉娅摸了摸他的头,无奈地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穿,可是再忍忍吧。这是最小的型号了,等会儿我填点棉花进去,如果还是不敢够明显的话我就帮你在前面别朵大蝴蝶结遮住。"耶伦萨表示疑惑:"既然可以用蝴蝶结遮住为什么还要戴这玩意儿"奥菲莉娅仔细地往里面塞棉花,一边回答:"万一有人袭胸怎么办杯再小有总比没有好。"耶伦萨:"……"谁会去袭胸啊!他们要面对的是帝国最严密的王前守卫军不是夜总会里的猥琐男好吗!终于整理好服装,奥菲莉娅翻出化妆品给狄亚奇的脸上妆。"轮廓不够柔和多搽点粉就好了。"奥菲莉娅如是说,又给青年戴上了醒目的紫色美瞳,遮掩住青年原本烟灰色的漂亮眼瞳。"好了,"奥菲莉娅收工,轻捧着青年的脸转向耶伦萨,"怎样"耶伦萨一看整个人都卧槽了。这个鬼是谁,把他漂亮帅气的陛下还回来啊!"奥菲莉娅小姐,你确定陛下这样不会因为影响市容被直接拘留起来吗"奥菲莉娅看了看,认真地说:"是夸张了点,但和原样差距越大,才越不容易被发觉。你们以后离开的时候也会更容易。现在你还能认出来这个人是狄亚奇吗"耶伦萨:"……"完全看不出来。"好了,该你了。"奥菲莉娅转身重新去取衣服,淡然地说道,"狄亚奇,拦住他。"狄亚奇从裙子底下抽出奥菲莉娅帮他绑在小腿上的武器,发射口对准打算偷偷摸摸溜走的耶伦萨:"小天才,试试看我能不能打中你衣领上的那朵花"耶伦萨当然不敢试!他家陛下绝对是那种说打你左腿就一定扫到你屁股的人好吗!耶伦萨苦着脸站住不敢动,奥菲莉娅挑选好衣服,转过身笑盈盈地望着他,看得耶伦萨毛骨悚然。"等等!为什么陛下穿的那么长,我的就这么短啊!"耶伦萨对奥菲莉娅手里的红色小礼裙接受无能。穿裙子已经够羞耻了,竟然还这么短是闹哪样啊!他的两条腿都在颤抖!"裙子短不会妨碍行动。"奥菲莉娅说,"狄亚奇的款式是为了方便遮住他腿上和手腕上的武器。他坐在轮椅上没办法,必须有其它的自保能力才行。""我也需要自保,可不可以来条长点的"耶伦萨憋屈地问。奥菲莉娅与狄亚奇同时对他笑了笑。耶伦萨终究被押着遭受了与狄亚奇之前相同的遭遇,不,他比狄亚奇更痛苦,因为身为一个健康男性,他的腰围明显不适合奥菲莉娅那盈盈一握的纤细尺寸。短礼服就要着重收腰,显出腰细腿长的妙曼风情。腿长耶伦萨还勉强合格,厚底裤一穿肌肉就看不出来了,但那作死的腰围真是难为死他了。耶伦萨差点没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结果奥菲莉娅还是不太满意。"奥菲莉娅小姐,你还是给我换条陛下那种的吧,真跑起来裙子再短该跑不过还是跑不过的。"耶伦萨苦着脸说。奥菲莉娅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和裙子没有关系,腰围都差不多。如果你也在游戏舱里躺六个月只输营养液一样能穿上它。"耶伦萨脸色变了变,不吭声了。"腰太粗了。"奥菲莉娅慢慢说,"我用蝴蝶结给你挡住。"然后她在耶伦萨腰后绑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蝴蝶结,丝带绕几圈,腰的尺寸就不那么明显了。耶伦萨面如死灰:"陛下您想笑就笑吧。"耶伦萨想,这大概就是报应,他一开始就不该嘲笑陛下头上那朵黑绢的玫瑰花。狄亚奇倒没有再笑他,只是默默把轮椅转过个方向,似乎之前看到的画面有些伤眼。耶伦萨觉得这样还不如直接笑出来。奥菲莉娅又给耶伦萨上了淡妆,盖住他眼角那颗泪痣,用美瞳换掉眼睛原来的颜色,最后给他戴上一顶及臀长分扎成两束的黑色假卷发,用小礼帽压住。耶伦萨简直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奥菲莉娅给他上的完全是正常的女性妆容,耶伦萨对着镜子欣赏了片刻,十分没节操地摆了个姿势对青年抛媚眼:"陛下,娶我吗?"坐在轮椅上一袭黑纱长裙人转过头来,凉凉地瞟了他一眼:"不,丑拒。""……"耶伦萨立马端正姿势一脸严肃,站得比那群面瘫士兵还标准。"狄亚奇嗓子不好,不能戴变声器。"奥菲莉娅强压着耶伦萨在他喉咙里塞了一个小型变声器后,说道,"所以接下来全程都最好不要出声,如果有什么要说,就在光脑上输入好了。"狄亚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点点头。"现在我们去伊阿卢的武械库。"奥菲莉娅放大伊阿卢的地图,指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线路说道,"你们要悄悄地离开,必然不能原路返回,因为默示随时能接手所有的交通线路。但是伊阿卢的通行工具有一定特权,一旦切断它与艾西斯的联系,默示就无法再通过天网掌控你们了。""如果默示连计程车都能控制,"耶伦萨操着一口少女音别扭至极地说,"那我们上了飞艇不一样会被抓起来吗飞艇对天网的需求比一个计程车多得多,默示会控制不了一班飞艇"奥菲莉娅笑,轻语道:"它还真控制不了。""世界上所有的航空线路都由火蔷薇阿特塞家族垄断,他们才是真正的空中帝王,西塔尔帝国不过是和它合作而已。"狄亚奇淡淡地说,"火蔷薇不会轻易让西塔尔国籍的默示入侵或插手他们的管理系统,我们只要在飞艇上就是安全的。""走吧,现在先让我们去偷一架'小火炮'出来。"奥菲莉娅微笑着说。"小火炮"是一种交通工具的昵称,优点在于速度快比火炮,劲头猛,飙起来会很爽。当然,撞起来杀伤力也不小,这种特殊的交通工具也只有部分特殊部门才有资格使用了。他们偷小火炮的过程真的非常之简单,奥菲莉娅穿越通道复杂的伊阿卢简直像在逛自家后花园,让耶伦萨震惊到忌惮的地步。他难以想象在他们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奥菲莉娅一个人不知道从这些地方走过多少遍。这个女人真的是被关押起来的罪犯而不是进来体验生活的吗!在满满一整仓库的机车中,奥菲莉娅一眼挑出性能最好的一辆,三两下撬开据说防盗性能在各国机车品牌与型号中遥遥领先的小火炮的车门,帮耶伦萨插上数据线让他黑了车内的系统。"……"耶伦萨,"不知道奥菲莉娅小姐曾经在哪个学府深造""西塔尔皇家学院,机械工程专业。"狄亚奇帮她回答,"她拿过三次皇家优秀学员奖学金,国际机械师联盟赛一等奖,三个西塔尔皇家博士学位,四张国际特级资格证。"耶伦萨:"……有、有网络工程师的特级证书吗"狄亚奇:"没有,她上网只会玩游戏拍快递。"耶伦萨:"……那就好。"还好他保留住了最后一撮男人的尊严。在伟大的学神面前,任何学霸都读作学渣。

【SEC.二十】

"打开一号通道,你们直接从专用通道出去,争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伊阿卢。"奥菲莉娅半个身子探入副驾的位置上,"狄亚奇随时注意艾西斯和默示动向……你会使用EI型号的机车操纵系统吧"她问正颇为紧张地摸着方向盘的耶伦萨。耶伦萨努力地区别着面前几十个功能不明的按钮,不太确定地回答:"呃……大概也许会我开过EI型号流行前的那种车,差别应该不大"奥菲莉娅:"……"坐后排的狄亚奇缓缓把目光落在占据驾驶座的耶伦萨身上:"你给我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奥菲莉娅叹了口气,放弃原本想要下车的打算,接手了耶伦萨的工作:"我把你们送到市区入口吧。"爬上后座的耶伦萨闻言,怔了一下:"你不和我们一起走""……我要留在这里。"奥菲莉娅背对他,启动了小火炮的引擎。耶伦萨大为不解:"留在这里为什么这可是大好的机会,说不定就再也没有下次了!""不要问了。"奥菲莉娅低声说,"我有不得不留在这里的理由。"耶伦萨看着她:"可是,陛下需要你……"耶伦萨的话被打断。他转过头,穿着黑纱长裙的人正目不斜视望着前方,鬓角的绢质黑玫瑰遮住了对方的眼睛,但他的腿上却搭着对方苍白修长的手。耶伦萨动了动唇,最后缄默下来。小火炮犹如离弦之箭从一号通道飞射了出去。不料想,在他们快要抵达出口时,一张巨大的电网突然毫无预兆地整个框下来,拦住了他们唯一的去路。一时间,伊阿卢里各种警报器疯狂乱响起来。狄亚奇把手中的光脑交给耶伦萨,让他来阻挠艾西斯对武器防御系统的操控。奥菲莉娅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飞快地按动车上那些操作按钮,面不改色地把小火炮开出椭圆形冲击轨道,油门踩到最大。小火炮轰轰朝那张跳跃着蓝色电弧的电网冲过去。"坐稳,保护头部。"耶伦萨脸色惨白,觉得他们今天就要死在伊阿卢里。那是两万伏的高压电网,车子会在接触到电网的一瞬间燃成灰烬。到时候,车内的一切,人也好物也好,都会与之一起不复存在。"轰——"在巨大的轰鸣与电火声中,耶伦萨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又再次回归。那时狄亚奇的手正放在他面前的光脑操作界面上,脸色平静如常。他侧头望向窗外,两旁倒退的风景浮光掠影,飘着黑烟的伊阿卢被远远甩在身后,像身受重伤的野兽。"我们……活着出来了"他不敢置信地喃喃。狄亚奇回答:"不,我们都已经死了。现在你看到的是我们的鬼魂。"耶伦萨虚脱地靠在车座靠背上,弱弱地说:"别和我开玩笑了陛下,我都快被吓死了。奥菲莉娅小姐胆子也忒大了点,那可是两万伏的高压电!一点小差错我们都得成为灰烬……您就一点也不害怕么"狄亚奇看了他一眼,缓慢收回手:"怕。但我知道她可以。"耶伦萨睁大眼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这时,前面开车的奥菲莉娅出声问道:"狄亚奇,艾西斯是怎么发现我们的"狄亚奇简明扼要:"不知道。"接下来没有人说话。奥菲莉娅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送到市区入口周围的一个不起眼角落,停下车:"就送你们到这儿,再深入我就回不去了。身份证明都弄好了吧""刚刚解决。"狄亚奇关闭光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保重。"奥菲莉娅避开他的目光,"路上小心。"狄亚奇什么也没说,让下车的耶伦萨把他抱了出去。奥菲莉娅开着车慢慢倒退,在调转方向之后,她突然下车跑出来,蹲下去紧紧拥抱住轮椅上的青年,带着哭腔在他耳边呢喃到道:"对不起……请不要恨他。"狄亚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从来都不恨他。当初他们问过我,是我自己选择了现在的道路。所以我没有理由去怨恨任何人,奥菲莉娅。""对不起……我爱你,狄亚奇。请答应我一定要活着。""……"耶伦萨望着车辆绝尘而去的方向。那声"我也是",只有他听到了。耶伦萨推着轮椅混入人群中,随着人流一起往荷叶航空站走去。在路上,他小声问轮椅上的人:"陛下,奥菲莉娅小姐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呢""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啊。"狄亚奇直视前方,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的黑蕾丝:"她不能走。""她是雷因斯的姐姐,她逃了,雷因斯就真的完了。""我不喜欢雷因斯。"耶伦萨毫不掩饰他对那个人的厌恶,"丑陋无情的资本家,为了金钱与地位,连自己的姐姐都可以牺牲。""凭那家伙现在的地位,只要他愿意,他的姐姐还需要被困在伊阿卢里吗只不过是他不想而已,他怕什么,怕被自己姐姐夺走家族继承权,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有些事情,我们能做到,却不能去做。"狄亚奇抚摸着袖口上的宝石,闭上眼睛,"而有些事情,我们明明知道不能,却还是一定要去做。""这就是游戏的规则,耶伦萨。"此时,妖精梦公会中。"听好了!等会儿他一来,召唤先放恐惧控住他,知道吗"莫非王土阴沉地吩咐。公会成员们都知道自己会长正在气头上,没人敢搭腔去捋他的老虎毛,只是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莫非王土真是气疯了,他没想到因卡希罗居然真的那么忠实地履行了那个承诺……不,是威胁。只要他一上线,不出五分钟绝对能看到对方那颗金毛脑袋,他组团开副本被砍背、出城做任务被砍背、野外刷材料被砍背、什么都不做呆在公会里也会被砍背!他都快对金色产生心理阴影了!因卡希罗根本把杀他当作日常任务来完成,砍过一次还不过瘾,非要大剌剌蹲在妖精梦公会的复活点守尸守到他搬来援军才肯走。做人怎么能这么嚣张!莫非王土简直忍无可忍!再这样下去他是没办法好好玩游戏的。被这样骚扰了一段时间后,莫非王土琢磨出了一个对策。因卡希罗不是喜欢追着他杀吗好啊,那来吧,既然这么喜欢蹦哒那就给立根树桩子看撞不撞死你。莫非王土安排好弓箭手和制敌流召唤师,自己当诱饵,因卡希罗一出现召唤师就定他,然后弓箭手乱箭射死。你战魂防御很高格挡很厉害万箭齐发总有一支箭能越过格挡空隙射中你!射不死也没关系,慢慢流血流到生命耗尽吧!他找几个人穿虚空套轮流开"划地为牢",还不信就困不住一个因卡希罗!莫非王土去城外逛了一圈,果然没多久就引来了金发剑士。被对方一招毙命后,莫非王土迅速复活回了公会,然后朝早早埋伏在那里的众人打手势。手势没打完,紧随而来的剑士再次一剑把法师砍翻在复活点里。与此同时,两个召唤师突然蹿了出来。"划地为牢!""恐惧打击!"因卡希罗一脸意外地被定在原地。莫非王土从复活点里站起来,对他露出阴冷的笑容:"结束了,雷因斯。""当初怎么处理狄克推多的,今天就怎么处理你。和DL说再见吧。"莫非王土漫不经心地扬起手臂,一瞬间四面八方万箭齐发,犹如一场倾盆大雨突如其来。因为中了"恐惧打击"后不能改变当前状态,没有任何准备的脆皮剑士几秒钟后就被密密麻麻的箭扎成刺猬,干脆地到地上躺尸去了。"划地为牢"让尸体无法离开死亡点复活,因卡希罗躺在地上被走出来的祭司点了复活术,并再次被套了一个"划地为牢"在身上。因卡希罗爬起来第一时间就放出了胡狼头的战魂审判官,然后就地坐下开始猛嗑回血石和回血药剂。伤害超过生命上限50%的攻击都被审判官格挡了下来,剩下的箭扎在身上不痛不痒。凭审判官每十秒恢复70%生命值的被动技和磕药的手速,因卡希罗还真吊住了自己的血。当然,舍得花钱的剑士再脆血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莫非王土一时头热用狄克推多的标准来衡量因卡希罗,却忘记这个剑士的血量甩开他的召唤师搭档至少三条街。意识到这一点莫非王土很恼怒,赶紧让弓箭手们换上特殊箭矢。于是不一会儿,因卡希罗的头上就挂了一长串负面状态,并且还处于持续增加中。眼看自己快撑不住了,因卡希罗一边飞快嗑药一边上公会里求助。『公会』因卡希罗(副会长):被卡在妖精梦的复活点了,来个硬的。『公会』箭在弦上(元老):卧槽神豪你是怎样才能把自己卡在别人家里的复活点去啊!因卡希罗关闭游戏操作界面静候佳音,在他嗑到大约两百来瓶回血剂的时候,妖精梦上空忽然笼罩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向四面八方传开,双翼遮天蔽日的双头巨龙低头俯瞰,那磨盘大的猩红眼珠里闪烁着狰狞的邪光。那是无论谁见了都会吓得腿软的景象。弓箭手们呆呆地望着头顶上方,箭雨的攻势弱了下来。那两只龙头毫无预兆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左一右朝下方喷出柱状黑雾。激烈的雾气撞上地面然后溅开,大地与建筑开始发出刺耳的"滋滋"腐蚀声。包括因卡希罗在内,现场每个人头顶都挂了一个中毒的标志,血量开始往下掉。"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站在龙头上的女人仰天大笑,爽快地一撩祭司裙单腿踩在龙角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人,"统统给我跪下吧,杂碎们!"头戴荆棘王冠的女皇虚影自女祭司背后升起,长发飞舞冕服如血,精美绝伦的面容上仿佛凝结着数世纪的冰霜,冻结了她目光所及一切。"喋血女皇,血腥王座!"奶四海拔出法杖,指着下面冷声道。喋血女皇发动主动技能"血腥王座",地面的众人只看见女皇自龙头上飞跃而下,层层叠叠的鲜红华裙在空中铺开,宛如盛放的巨大花朵。女皇落地,起身一瞬间,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尖刺破土而出,荆棘疯长,缠绕住在场一切物体。它们一面生长一面歌唱,把大地变为女皇的疆土,所有生物都在它们的桎梏之下,利刺扎入血肉中让茎干开放出艳丽的花朵。人们被荆棘裹得只剩脑袋,头顶又挂上一串"麻痹"、"僵滞"、"晕眩"等等负面状态,血跟水一样哗啦啦往下掉。动弹不了,妖精梦的祭司也没办法给大家解毒回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要全体在自家地盘里躺尸。喋血女皇也是金色战魂,奶四海正是靠着她与手下的红色英灵双头毒龙才成就了在亚一服中的凶名。这个女人的凶残已经超出了祭司职业的极限,几乎没人还愿意承认她是个奶妈。奶妈只要躲在队友背后加加血就好了,弓箭手隔老远一箭一个简直不能更爽。但如果一个奶妈能控能防还放毒,这该怎么打双头毒龙居高不下的恐怖血量一直是所有和奶四海交锋过的人的噩梦,这世上除了被狄克推多从头卡到尾以外,再没有什么比砍不破敌人的盾拖到最后被活活毒死更恶心了。更遑论喋血女皇"血腥王座"一出,基本全员歇菜被吊打成狗。因卡希罗早就被奶四海拍了组队申请,坐地上回满血后站了起来。奶四海跳到地面上,来了个群回技能,瞬间把妖精梦众人快要挂掉的血量重新抬了起来。妖精梦的成员一个个睁大眼不可思议,好像在大街上看见了一个神经病似的。奶四海冷笑一声,给他们回完血后就抡着法杖起了一个手势。莫非王土认得这个动作,于是瞬间脸色铁青。这是月耳弯弯还在时他们搭档经常使用的技能。祭司八十级满级技能——无尘之地。八十级满级技能都很牛逼。无尘之地的效果是无差别清除技能范围内所有目标的任意状态,每清除一个状态为指定目标增加2%击,效果持续三分钟。也就是说,如果奶四海指定因卡希罗为增益目标,那么她清除十个状态,因卡希罗就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增加20%的攻击,清除一百个,因卡希罗就涨200%的攻击。要知道挂状态并不难,祭司和召唤师都是挂状态的好手,只不过一个正面一个负面而已。可无尘之地这个技能不认好坏,只要有它就清,遇上二十五人开的大型团队副本,祭司一下子加百分之三、四百的攻击也不是不可能。全场每个人身上至少已经挂了两个负面状态,再加上某些人身上的增益状态,还有因卡希罗自己身上的十来个负面状态,奶四海在一瞬间给他加了160%的攻击。所有人头上的状态全部消失,只有因卡希罗多出一个"攻击提升"的增益状态,默默地在莫非王土眼里刷着存在感。奶四海一甩法杖抗在肩上,撩了撩翠绿色的长发,一脸傲慢对剑士道:"我够硬吧""会长威武。"因卡希罗笑得真诚。"来个群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团扑。"奶四海冷笑着用法杖点点莫非王土。因卡希罗提起剑。剑士八十级技能,荆棘光环——刺眼的白光在妖精梦公会亮起,从高空俯瞰,妖精梦公会中浮现出一个象征着西部剑士自由旅团的荆棘徽章。几秒钟后,白光消失,妖精梦遍地铺满尸体,景象颇为壮观。由于人物尸体会虚化,因此奶四海很是猖狂地在莫非王土的尸体上走来走去,顺便朝因卡希罗招手:"来来来大金毛,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话吗"因卡希罗:"呃""我说了,要把妖精梦撵出DL,从此再也不踏入我所存在的领域一步。"奶四海无视受害者爆发边缘的脸色踩在莫非王土脑袋的位置,轻笑。她举起手中的法杖:"说好了要做情侣,只走一个怎么能行。当初你们怎么对狄克推多的,今年我们就怎么找回来。"奶四海认识因卡希罗和狄克推多的时候,她还不是豪姐,战魂也不是现在凶名显赫的喋血女皇。那时因卡希罗的神豪之名尚未传播开,只有狄克推多在排行榜上占据一席之地。那是她第一次玩网游,冲着DL至尊感官盛宴的全息名头而来,一切还在小心翼翼地探寻摸索中。小祭司没有攻击力,打怪只能靠战魂或英灵,否则只能和别人组队。全息网游场景太真实,奶四海懵懵懂懂就靠做主线任务升过了新手等级,但她还不懂如何搭配战魂和光环属性,也不知道这两种都可以花金币重置,属性点与技能点加得一塌糊涂。不知道买英灵买道具,不知道什么装备好,垃圾的角色即使是祭司也没人愿意要。那段日子是奶四海游戏生涯的灰暗时期,可周围的人来去匆匆没有任何人愿意停留下来为她指点一二,上论坛看攻略游戏术语却一个也不懂。后来奶四海常想,如果一个人倒霉,也许只是刚好他运气不好。走在了错误的时间里,却并不代表这个世界就如此冷漠。所以即使这样,她依然在心底立下了报社的远大目标。遇见因卡希罗和狄克推多,就是她翻身崛起的开始。这两个男人,一个教会她如何用金钱征服技术,一个教会她如何用技术征服金钱。奶四海并不笨,她只是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而已,而一旦已经掌握诀窍,她就可以开始建立自己在虚拟世界的帝国。那时她以为朋友可以永远一起走下去,却忘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曾经的铁三角被人崩碎了一个支点,这怎能不叫她愤怒。可是再磅礴的怒火,也再找不回时间最初的模样。以我之痛,还彼之身。

【SEC.二十一】

因卡希罗睁开眼,视野中倒映着卧房洁白的天花板与小熊吊灯。灿烂的阳光从窗户打进来,他在床上躺了半晌,才坐起身摘下头上的游戏装置。金发青年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最终他还是没有协助奶四海达成夙愿,因为他今天的游戏时间已经使用完毕,天启强制性把他从DL里面踢了出来。明天上游戏,不知道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因卡希罗下床走到窗户边,外面明媚的阳光让他忽然想做点什么事。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快到正午十二点了,正好赶上午餐时间。因卡希罗想了想,没有联系似乎最近有点忙的助理艾格,自己换了衣服外出去街道边拦车。"先生,到哪儿"司机问他。"……"因卡希罗怔了一下,一个地名鬼使神差浮现出来,"去荷叶航空站吧。""哟,接女朋友吗"司机暧昧地笑着问。因卡希罗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去那里干什么。车子在空中轨道上疾驰,因卡希罗俯瞰着下方风景一闪而过。他不由自主想起狄克推多,那个人,现在会在哪里做什么呢离开游戏走入现实生活的狄克推多,竟然让他难以想象对方的模样。光脑"嘀嘀"响了两声,因卡希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备注显示,然后接通了通讯要求。因卡希罗顿了顿,露出微笑:"午安,阿奇莱林殿下。""午安,雷因斯,我的朋友。"光屏那边的年轻人说道,一身象征西塔尔皇室的服饰规矩而严整,看上去年轻人好像正处于一场议会中,"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请说。"因卡希罗点点头,知道自己的午餐大概又会泡汤了。"先生,"司机把车下降停在路边,扭头对他说,"到了。""好的,谢谢。"因卡希罗刷完卡下车,注意力放在光屏的通话上。大王子表情严肃对他说道:"去荷叶航空站,帮我注意一个人。""……"因卡希罗看了看四周,苦笑一声,"我已经到了,殿下。"大王子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有所预感。那么正好,我马上把他的照片传给你。"因卡希罗接受了对方传送过来的加密文件。只听对方说:"这次逃逸的是一个很重要的罪犯,他可能在接下来三十分钟里出现在荷叶航空站。你尽量注意这个人的踪迹,一旦发现立即配合王前守卫军施行抓捕行动,默示的暂时代理权已经划给你了。""借过,先生。"因卡希罗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关闭通话回过头,站在他背后的是两名年轻的女性,其中一个妆容过分浓艳并且打扮复古风的女人坐在轮椅上,黑色长裙遮盖了整条腿。不知道为什么,因卡希罗总有想要去掀开那条裙子的强烈欲望。但他知道那样做了他一定会被当作大变态揍得满头包。发现周围人群都十分拥挤,而自己正好站在了对方直线前进的道路上,因卡希罗露出歉意的笑容侧身让开:"抱歉。"然而推轮椅的那个短红裙女生在看见他正面后忽然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这使因卡希罗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什么吗"他们应该不认识短红裙女生莫名冷笑了一声:"当然。我讨厌金色卷发的男人,蓝色眼睛就更恶心了。"因卡希罗:"……"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忽然抬手搭住了伙伴的手背,红短裙女生看她一眼后立即住了声,表情冷淡道:"我们赶时间,你让开点。"因卡希罗只好再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路边的栏杆上。女生高傲地抬着下巴推着轮椅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在双方错开的那一瞬间,因卡希罗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请等一下。""干什么!"被拍肩的女生态度恶劣地扭过头瞪着他,因卡希罗目光越过她向下,直到轮椅上一直低着头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看了过来。因卡希罗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粉底简直不要扑得更厚!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没什么,不好意思。"因卡希罗笑着松开手。"神经病!"女生骂咧着消失在人群中。因卡希罗低下头重新打开光脑,解密阿奇莱林王子交给他的任务。文件解开后里面只有一张图片,是一个躺在床上闭眼睡觉的年轻男性,帅到简直不需要去犯罪。拍摄师技术很好,照片上很少失真的地方,因卡希罗觉得如果看到真人他应该能一眼就认出来。只不过……因卡希罗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很眼熟既然觉得眼熟那么他一定在哪里见到过对方。因卡希罗抬头望了一眼人群,抬手戴上微型控制端耳机:"默示,识别身份,连接荷叶航空站所有监控器。""已连接,因卡希罗么么哒!"耶伦萨忐忑不安地反复检查着光脑里的两张机票。雷因斯的名声实在太大,成为对方敌人时他无法不畏惧,在马上就要走过去时忽然被对方一下按在肩膀上,他还以为露馅了。天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底有多震惊,还好之前陛下按住他的手还没有收回去,想到自己面前坐着的人,耶伦萨才终于定下心神没有露出破绽。耶伦萨看了一眼时间,离登机还有十来分钟,指针慢得让人抓狂。他不得不拧开水喝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面戒备地用眼角余光注意周围来往人群。狄亚奇一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玩光脑里的游戏。耶伦萨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游戏"对方看了他一眼,点开写字板:《洛斯兰蒂》单机破解版。"那玩意儿还有单机我记得它不是大型全息网游,得买特制游戏装置的那种吗"耶伦萨大为意外。狄亚奇啪啪啪按出几个字:嗯,刚弄的。耶伦萨:"……"陛下你走之前到底把天启怎么了。"给我试试。"耶伦萨跃跃欲试地接管过光脑,一边啪啪啪敲着操作点一边问,"对了陛下,雷因斯不是宅男么,之前我记得奥菲莉娅小姐也提醒过我们要小心他。可是他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屏幕里的召唤师作出一个惨烈的死状,然后血条清空倒在法师残酷的暴雷下。狄亚奇朝他嗤笑了下,拿回光脑,在写字板上输到:傻逼,召唤师是近战职业,跑那么远跪着挨轮吗耶伦萨整个人都卧槽了:"等等为什么会是近战那种一看就是法职的东西难道不该是远程吗不对,我要问的不是这个问题!"狄亚奇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用单手在光脑上操作:因为预感,这种事情连奥菲莉娅都清楚,你真的是特级网络工程师吗"我真的是啊陛下你相信我!"耶伦萨一脸崩溃,"但预感又不是预测,怎么能可怕到那种程度,这种设定一点都不科学啊陛下!他其实在你身上装了定位仪吧!"『科学不能解释所有问题,至少现在不能。』狄亚奇指指机场的大时钟,示意他们该准备登机了。耶伦萨随着人群把轮椅推到检票口的长队处,平安通过第一轮检票后,两人顺利进入了停机坪。但在耶伦萨预备登机前,狄亚奇忽然拉住了他,另一只手按住轮椅的轮轴制止它前行。耶伦萨怕轧到对方的手,只好立即刹下来:"怎么了陛下"狄亚奇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阴凉处。"可是飞艇快要起飞了。"耶伦萨有些紧张地说。即使这样,他还是按照要求乖乖把轮椅推去了不引人注意的树荫下。两人望着停在那边的庞大飞艇。眼看已经登机的人越来越多,青年却仍没有要动身的意思,耶伦萨不禁着急起来:"陛下,再不去我们就来不及了。"狄亚奇扭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耶伦萨不明白那一眼的意义,却觉得背脊有些发冷,他不敢再吭声。又过了几分钟,候机厅里忽然涌出了大量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像密集的蚂蚁一样团团围住即将起飞的飞艇,架起镭射炮,强迫飞艇长开放通道允许他们登机检查。王前守卫军标志高高招扬。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耶伦萨说不出话来。青年敲敲他的手背指向还未来得及被封锁的安全通道,示意他从那里离开。耶伦萨以难以言喻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平静的青年,最后又看了一眼那架已经不可能再飞往目的地的民运飞艇。他深呼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转身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要搜捕的目标已经大摇大摆离开了现场。"报告上校,飞艇内没有检测到任务目标!"一名士兵荷枪小跑到男人跟前,严肃地汇报任务情况。"看来猎物要比我们想象得要狡猾。"穿着上校级服饰的年轻军官假笑道,没有在意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候命的飞艇长,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你的情况呢,雷因斯院士"因卡希罗目光飞快过滤着由默示传输来的数据信息,遗憾地摇了摇头:"系统显示他们经过了第二道登机检测,但飞艇入口没有他们的扫描记录。他们在检测信息上做了假。"军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帽子,冷笑道:"我不需要知道什么原因,我只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这是你的工作不是吗,雷因斯院士""我正在找,东部三环航空站有可疑信息,默示正在收集数据。"因卡希罗目光紧紧盯着操作平台,十指飞快,头也不回地说。"是吗。"军官悠闲地摘下帽子扣在胸前,停了一会儿,他忽然侧过头,在金发青年耳边低笑道,"工作还是要多认真点,可别漏了什么。毕竟……多为你姐姐着想。"因卡希罗猛地停下动作,扭头皱眉看着他:"安德上校,你什么意思""哦,殿下还没告诉你吗"安德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哂笑着打量他,满目不怀好意,"这次越狱的人是谁……那可是鼎鼎大名的黑帝,当年我们费了很大功夫才抓住他,让他安静了七年……""可是多亏了你亲爱的姐姐,她简直是黑帝的再生恩人,情人做到这份上也是绝了。协助叛国罪人越狱,这罪名可不轻,不过姐姐犯了错,做弟弟总得想办法弥补,否则殿下也会很为难,他还是很欣赏奥菲莉娅小姐的才华。"因卡希罗面无表情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对方撒谎的痕迹:"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每个月都有一次去伊阿卢看望的权力么怎么,难道你姐姐没告诉你,黑帝是她姘头,他们已经勾结在一起很久了"安德上校笑着问他。因卡希罗不说话。很显然,他不知道,他甚至连黑帝是谁都不知道。可是谁来告诉他,他姐姐明明一直呆在伊阿卢里接受治疗,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多出一个犯了叛国罪的姐夫"啊,真可怜。"安德早就知道会这样,假惺惺地一脸怜悯看着他,"看来啊,我们伟大的雷因斯院士被抛弃了呢。你姐姐爱那个野男人胜过爱你,啧,你们可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却还是敌不过一个外人的诱惑。""奥菲莉娅不仅背叛了你背叛了帝国,她还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因卡希罗盯着屏幕半晌,突然笑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平静。他只对了安德说了一句话:"提拉斯小姐爱我胜过爱你,所以你在嫉妒我姐姐能够得到爱情吗,安德上校"安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掏出枪猛地压着因卡希罗的脑袋,把人推到栏杆上,几乎是吼着说出来:"可笑!他们那也算爱情吗雷因斯,如果黑帝爱你姐姐那个蠢女人就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面对军事法庭,少拿他们来玷污这个字!自欺欺人的蠢货!"因卡希罗看了他一眼。一瞬间,四周响起整齐的"咔咔"声,四周本用来恐吓的雷射炮统统自发将黑沉沉的炮口对准了安德,士兵们大大骇,却无人敢动。默示欢快的声音从安德的联络机里传出来:"雷因斯拥有在场最高权哟安德上校,如果再这么不礼貌地用枪口对着我男神,我可是会以守卫帝国特殊人才生命为由处决你的呀!"安德脸色铁青地咬着牙,半晌,他迫于几台雷射炮的压力放下了拿在手里的枪,后退一步。他望着因卡希罗的目光阴狠,几乎要啃下一块肉来。"三环航空站可疑信息已确认,他们很可能伪造身份从三环航空站转飞至莫里安城。我的任务结束了,祝工作顺利。"因卡希罗整理好压皱的衣服转过身,微笑着拿过安德手里的帽子扣到他头上,轻声道,"管别人的感情之前先想想自己,安德先生。提拉斯小姐还约我喝咖啡,我先走一步了。"因卡希罗不顾控制端耳机里的嘤嘤嘤断开了与默示的连接,转身离开荷叶航空站。背后远远地传来男人气急败坏开空枪的威慑声,但青年早已走远。离开了压抑的环境,因卡希罗在街口边停下来,长呼出一口气。他重新调出储存在光脑里的那张照片,上面的年轻人闭眼睡得安详,仿佛与世界的一切都永远隔离。因卡希罗心中生出几分古怪来,但他自己也说不清,只好把照片又收了起来。空中车辆川流不息,因卡希罗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街头,心头好像压着一片沉甸甸的阴云。要开始了。金发青年仰着头心想,目光望着头顶那片几乎被巨大的交通网络覆盖的蓝天白云。阴云压在心头,就是要下雨的先兆,他许久没有这样的预感过了,也许最后云里下出来的不是暴雨,而是千万吨的巨石。因卡希罗忽然又笑了。想到巨石他就想起游戏里法师的技能,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的召唤师搭档。虽然是法职,但召唤师俗称"小短腿",因为技能范围小又跑不快,所以无论放盾放毒还是控制召唤师们总是站地不动挨打型。狄克推多永远心安理得地站在算好的位置丢技能,再闲一点还可以坐下来一边啃面包一边慢慢来。拉怪砍怪摸装备采尸体全部剑士一手包揽。因卡希罗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让召唤师可以安心站在他背后。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他想要用剑交织最严密的网,舍不得让那个人受丁点儿伤。一想到那个喜欢冷嘲热讽开嘴炮的召唤师,因卡希罗便觉得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可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见了,将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因卡希罗想着情人节的日期,他总认为,他那么重视的日子里他那么重视的人也一定会出现。情人节。因卡希罗叹息一声,顺着街道慢慢前行。奥菲莉娅一定像他喜欢狄克推多那样喜欢那个黑帝,而这段爱情却看上去遥不可及。可能怎样呢,雷因斯家的人都固执到了骨头里。

【SEC.二十二】

"该死,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耶伦萨推着轮椅走在街上,苦恼地低咒。『处理尾巴不一直是你的工作吗』狄亚奇抬起光脑屏幕给他看。耶伦萨停下来,脸色很难看:"……陛下,你在怀疑我"狄亚奇笑了笑,删掉前面的内容重新输入:傻瓜。傻瓜,我怎么可能不怀疑你。"我如果要把你出卖给帝国,就不至于千辛万苦跑进明珠把你偷出来了。"耶伦萨被安抚下来,但仍然不愉地撇着嘴说道,"你说我能图个什么啊!"『不要停,有监视。』狄亚奇面不改色地暗中提示耶伦萨。后者顿时表情严整起来,加快了脚步速度。过了会,狄亚奇再次输入到:不要紧张,应该不是雷因斯和王前守卫军。耶伦萨稍稍松了口气,小声说:"陛下,我去买瓶水。看看能不能用自动贩卖机的系统网路干扰他们。"狄亚奇点了下头。耶伦萨把轮椅推到无人的公共自动贩卖机前,安置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然后转身在刷卡购买的一瞬间入侵了机器的内部系统,打算连接附近的监控网。这时,他无意间从玻璃上看见了背后靠近的人影。他猛然意识到事情糟糕了,当他回过头想要提醒身边的人时,后面走近的人猛地抓住他脑袋往自动贩卖机上狠狠砸下去。玻璃哗啦一声碎成渣滓,警报器呜啦呜啦乱响起来。耶伦萨倒在机器上半晌动不了,等他终于清醒过来时,轮椅上早已空空荡荡。耶伦萨狼狈地爬起来惶恐张望,四周都没有可疑人与陛下的身影。围观的行人满面怜悯地看着他,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报警。耶伦萨捂着头上渗出鲜血的伤口,踉踉跄跄地推着空轮椅离开了现场。怎么办。他茫然失措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怎么办,他把陛下弄丢了。狄亚奇面无表情地被绑在副驾座上。没错,是被绑起来的,可是旁边那个看起来就是个花架子的浪荡公子他见也没见过。"美人,不用怕,我姓拿约。"开车的青年很帅气地摘下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朝狄亚奇露出一口白牙。狄亚奇:"……"狄亚奇压根没理他。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和耶伦萨能在二十分钟内抵达三环航空站,他编构虚假身份在那里订了两次票,看来现在一次都用不上了。"我知道你会生气,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看起来应该是富二代或者官二代的青年深情款款地说,"相信我,我能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你很快就会爱上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忘记与朋友分别的悲伤。"狄亚奇:"……"狄亚奇终于扭头看了这人一眼。现在算是明白了,搞半天他只是运气不佳遇上强抢良家妇女的戏码了,还以为是帝国的特工之类……真是浪费他感情。"美人,你为什么不说话还在生我气吗"狄亚奇再三确认反光镜里那张脸是现在的自己,然后他开始忍不住怀疑这个人的审美观。不,或许他该怀疑对方的精神或者智商"我知道了。"富公子突然一脸我什么都懂了的模样,可天知道狄亚奇根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富公子自认帅气地用手指摇晃着他的大墨镜,用诗人般的咏叹调感叹:"我知道你是自卑自己不配和我在一起,也许你常常在你那位妙曼的朋友衬托下卑微如野草。但只有我能看穿虚伪的皮囊看到你美丽的本质,你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美丽,我的宝贝,你不必自卑也不必担忧,在爱情面前,什么困难都无法抵挡我们在一切的步伐。"狄亚奇扯了扯嘴角,手忍不住按在了奥菲莉娅绑在他大腿上的武器上。他在盘算现在杀了这个富公子顺利脱身的几率有多大。他已经背了叛国罪,想来再杀个人也不会再差到哪里去。就在富家公子准备把手伸过来的时候,车上的通讯器突然大声响了起来。男人看见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那几个保镖,暗骂了一声晦气,掐断了来电,但三秒后通讯器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拿约忍无可忍地接通,破口大骂道:"刚刚不是说了这时候不要来打扰我,你们这群脑子都被猪吃了吗给老子滚!"然后他愤怒地挂断了通讯,抬起头来一脸微笑:"宝贝……"男人咦了一声,似乎注意到情况哪里不对。狄亚奇也察觉到车子改变了航行轨迹,并且不是目前这位车主人的意志,默默收回了准备伸进袖子里掏枪的手。"怎么回事"拿约顾不得再调戏刚抢来的美人,有些焦急地按着车上的操控钮,试图夺回对车子的主控权。但毫无用途,车辆还是慢慢下降停靠在了路边。这时拿约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雷因斯!"帝都这么大,能随随便便就遥控别人家行驶车辆的,也只有对帝国智脑默示拥有语言权的雷因斯了。但平常两人见面都不带点头,他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跟那号人交了粱子。年纪轻轻就进入国科院参与国家机密级任务、受到王室青睐与重用的雷因斯,就是他们这群富家子弟耳里从小听到大的"别人家的孩子"。简直是阶级敌人!车窗自动被摇下来,一颗金色卷毛的脑袋出现在外面,英俊的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午安,拿约少爷。"拿约简直想泼他硫酸。坏人好事会被猪踢你知道么大少爷!可惜人家和他们这种只能拼爹的可怜孩子不是一个等级,拿约知道雷因斯想弄死他也不过分分钟的事情,就算事后他爹再怎么狂怒帮他报仇,他这个儿子也已经没了啊!于是拿约也堆起虚伪的假笑:"好久不见了雷因斯少爷。""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因卡希罗偏偏头,目光落在里面一个人身上,笑了笑,"拿约少爷在约人吃饭吗""知道你还不快滚。"拿约恼火地说,就是压制不住脾气。他生怕雷因斯在这里胡说些什么,黄了他的好事。帝都里那些没新意的花花草草他都玩厌了,难得抓到一个潜力股,要是被雷因斯搅得一塌糊涂也许他会忍不住半夜去放炸弹的。因卡希罗笑容未变,但此时此刻的目光却让拿约蓦然有些心惊起来。只听他很温和地说:"真是见外,拿约少爷约我姐姐吃饭,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拿约维持惊恐状表情大脑当机了一秒,随后才反应过来,破口骂道:"靠!谁约你姐姐了,你姐姐不还在精神病院里好好呆着吗不要跑出来乱认亲戚好不好!"搞半天原来是来和他抢马子的!拿约气得牙根痒痒。窗口的人微笑愈发让拿约汗毛倒竖起来,富公子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踩到了雷。他以为对方会发飙,直接让默示开他车把他扔进空轨里去,或者把他从车里拖出来一顿狠揍,结果对方只是继续笑了笑:"远房表姐啊。"拿约还是忍不住:"远房你个鬼!你家里人不是早就都死光光了吗,上哪里去远房啊!"因卡希罗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比倾泻在城市中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拿约少爷,不知拿约先生最近生意可还好"拿约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冷了。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也不敢看副座上抢来的美人的脸,径直推开了那边的车门:"原来是你姐姐啊哈哈哈,别介意,我只是看她一个人在路上好像找不到方向,就顺便带她一程而已。既然你来了那正好,快把你姐姐带走吧,下次别这么不小心了……"雷因斯话里的威胁他知道都是真的,这个人生气时笑笑就不只是笑笑那么简单。给拿约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坑爹,他爹可是他在帝都嚣张的资本,爹都没了他上哪儿风光去不过一个女人而已,雷因斯想要就给他好了,就当卖个顺水人情……靠!果然还是好不甘心啊!他还没来得及亲手擦去这颗明珠上的灰尘呢!就他从十四岁起就开始游戏花丛的经验,尼玛他敢肯定这个女人要是卸了妆他麻痹绝对是个大美人啊!拿约看着因卡希罗把人接走,心疼得捶胸顿足。因卡希罗知道对方腿脚不便,于是直接搂着放进了车里面,然后看了看对方的脸色,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希望您不要介意。"因卡希罗这辈子就摸过两个女人,他姐姐和他娘,用他一起工作的损友的话来说就是纯情得要死。他总觉得自己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嘴巴上占了还手上也占,但他总不能看着拿约把人带走或者让她自己爬进车里去。拿约是帝都里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情场老手,即使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消息因卡希罗也知道这个人。默示不止一次跟他侃过这位小少爷怎么怎么玩女人,结果把哪家小姐给玩死的八卦。所以看见拿约的车子跟做了坏事似的仓促启动,他就下意识跟上去了。没想到竟然会是熟人……好吧一面之缘的熟人。但说到这个事,因卡希罗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坏了拿约的好事还是坏了人家姑娘好事。车是默示帮他随便从不知道哪个地方顺来的,因卡希罗黑了系统才打开引擎,现场学习如何驾车。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从开始到现在一声也没吭过,倨傲地环抱双臂面色冷淡。因卡希罗看了她一眼,略微迟疑:"……抱歉,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对于有些事情,因卡希罗自认没有资格去评论别人什么,他只能说人各有志。或许于某些姑娘而言,锦衣玉食永远好过风餐露宿,能跟一位显赫人家就是最好的归宿,结局如何她们都不会在乎。虽然因卡希罗感觉身边这个人大概不会是那种类型,但仍然怕自己多管了闲事。女人转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冷笑。因卡希罗心中一紧,只见对方打开车内的显屏,在上面输到——叫我姐姐,你以为自己脸很嫩吗因卡希罗:"……抱歉,我的错。"因卡希罗确实已经过了装嫩的年纪,他今年二十七岁了,看起来再年轻也不至于到叫一名女士姐姐的程度——那是十八岁未成年少年的特权。至于这名女士……委实说,脸上粉底太厚,因卡希罗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这让因卡希罗有些困扰,他其实是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就是忍不住想问问。可他觉得直接询问女士年龄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小时候他不止一次因为这个原因被奥菲莉娅揍过,因此尤其的刻骨铭心。因卡希罗一边掌着方向盘一边思考,最后他终于想出了比较迂回的方式:"呃……如果女士用化妆品太多的话,会对皮肤造成难以修复的伤害。"说完他很认真的眨了两下眼,对方朝他挑了挑眉。"当然,可以看出,您本身是很漂亮的!只是如果不太依赖外物——我是说不涂那么多化妆品的话会更漂亮。"因卡希罗突然间感觉这话说得不太对,急忙开口试图补救。但狄亚奇觉得这是调戏。于是他朝着因卡希罗面部来了一拳。繁忙的空中交通道上一辆车忽然脱离空轨飙了出去,还好在撞上房屋前它的主人又及时控制住了它。失控的车辆慢慢下降到路边,因卡希罗捂着脸埋头趴在方向盘上。那一拳其实不重,才脱离游戏舱的狄亚奇力气大不到哪里去,他连一瓶水都拧不开。但胜在位置很关键,因卡希罗疼得直抽抽,感觉眼睛像要爆掉了一样。最毒妇人心,父亲诚不我欺。缓和了半晌,因卡希罗终于感觉自己眼睛可以勉强正常工作了。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动过手的女士抱着手臂靠在座背上,没有丝毫想要道歉的意思俯视着受害者。因卡希罗也不想再问年龄的问题了,爬起来老老实实地说:"你要到荷叶航空站吗我送你过去。"尊贵的女士没有理他,径直打开了车上的通讯器,接通了一个。才响了一声那头便接通了,画面里露出一张满头血的焦急面孔:"陛……您在哪儿"因卡希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之前还对他趾高气扬的脸,被对方满脸的血吓到了。然后他看着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地对她的伙伴点了下头,手指向下点示意对方站在原地不要动,接着干脆地挂断了通讯。"……那个,你朋友不去看医生真的好吗"因卡希罗讷讷地问。对方点开导航系统,拉出城区大图,点击了坐标搜索。很快刚才那个的当前位置便出现在地图上,女士指了指被地图标记的小三角,抬头看着他。因卡希罗:"……我知道了。"虽然是他先提出的没错,但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不过看在对方是哑巴又是瘸子的份上,因卡希罗决定不和一个身患残疾的女士计较那么多。把车开到目的地,因卡希罗才刚刚摇下车窗就看见刚才那张满是血的脸扑到了面前。简直不能更可怕!她还真没有去看医生啊!"是你!"耶伦萨一看见敌人的脸全身毛都炸了,直接绕过去一把揪住衣领要把驾驶员拖出车窗。因卡希罗十分艰难地扒着车窗口:"小姐你冷静一下!""金发蓝眼都是父母遗传我自己决定不了的!"狄亚奇淡定地坐在位置上啪啪啪按着因卡希罗的光脑。因卡希罗察觉不对,扭过头看车里面,同时试图抽回手。他光脑里的输入板被打开了,里面写着四个字——我要下车。艰难地解除误会之后,因卡希罗终于把人平安无事地送下了车,同时还保障了自身的安全。在看见红短裙小姐把暴力女士抱上轮椅的时候,因卡希罗不由自主地又注意到了那条裙摆摇曳的黑纱长裙。诡异的想要去掀别人裙子的欲望又一次浮现,连因卡希罗自己都快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但看了一眼对方铺满粉底的脸,因卡希罗感觉眼眶隐隐作痛,想掀裙子的欲望瞬间如潮水消退下去。"下次小心,我先走了。"因卡希罗坐上车礼貌地告别。耶伦萨直接朝他冷哼了声,转身推着轮椅走人。双方向着背道而驰的方向愈行愈远。"陛下,我们现在还要去三环航空站吗""来不及了,去东都航空站。我刚刚用雷因斯的光脑订购了二十分钟后飞往布托称城的飞艇票。这次再走不了我们就别想再走了。""还有,扔掉你的光脑,雷因斯已经记录了这个。"耶伦萨把光脑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推着轮椅走进了地下通道。

【SEC.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