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换攻文（1)
受是在上高中的时候遇到攻一的，攻一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没人敢接近他，包括受。
但攻一总是暗地里帮受做一些事，比如替受值日，替他出板报，在受生病的时候，悄悄在受的座位里塞感冒药，还有上课的笔记。
就是塞感冒药的那次，攻一被受发现了。
攻一见事情败露，干脆把感冒药和笔记都放到了桌子上，还用受的保温杯接了水，盯着受把药吃了。
受因为生病，脸颊红通通的，看见攻一的举动，连耳根都红了。
他又不是块石头，加上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直以来有人这样对他好，他当然会幻想，这个神秘人是谁。
受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是攻一。
他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对攻一这种坏学生向来敬而远之，甚至是有些害怕的，但攻一看起来这样凶，私底下对他的心思却这样体贴。
这让受无所适从。
"愣着干什么，把药喝了。我还约了人打球呢。"攻一道。
受连忙把药喝了，攻一这才离开，受在他走后连忙吐舌头，眼泪都快下来了，攻一怎么那么笨，接的水那样烫。
但受的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从那之后，受就开始注意攻一，因为攻一的班在他隔壁，他每天下课都会站在走廊里，期盼着能和攻一见一面。
有次一群男生打闹，其中一个人撞到了受，其实不痛不痒的，什么事都没有。
但攻一把那个撞倒他的男生拎出来，冷着脸让他道歉。
受开心了好几天。
受还从同桌那里，听说了很多攻一的事。攻一家里有钱有势，连校长都要巴结他爸；攻一打架很凶，高年级的都很怕他；还有，暗恋攻一的人很多，每天攻一的座位里都塞满了情书，但攻一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
受心里便升起一种隐秘的欣喜，他想，攻一当然不会谈恋爱了，因为攻一喜欢他。
后来在一次暑假，受的哥哥给他报了补习班，正巧攻一也去了。
虽然受很奇怪，攻一这么不爱学习的人，为什么也要报补习班，但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每天开开心心地跟攻一一起回家。
终于，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受鼓起勇气告白了。
但攻一拒绝了他，受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没去补习班，第三天也没去。哥哥发愁地在他屋外叹气。
但受觉得自己终究是幸运的，也有可能是他许的生日愿望灵验了。
总之，攻一在暑假结束后，答应了他的告白，他们瞒着家长在一起了。
但日子也不止是快乐的，就像果实成熟的过程，自然会伴着酸涩，青春期的烦恼就这样降临在受身上。
受很发愁，攻一的成绩太差了，不能跟他上同一所大学。
攻一见受每天郁郁寡欢，问了原因后，就笑着问："你就这么想跟我在一起？多久你才会腻啊。"
受说："怎么会腻呢，我一辈子都不会腻。"
攻一见受这么认真，便渐渐敛了笑意，沉默很久后，他摸了摸受的脑袋，说："好，我知道了。"
为了受，攻一开始在学习上用心，很快就追上了受的成绩，甚至比受的成绩还好。
受很惊讶，原来攻一这么厉害，又开心地想，他们可以上同一所大学了。
接下来是高考、上大学，毕业之后的一个月，他们就订婚了。
家里长辈都很赞同这门亲事，受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攻一俊美的脸，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幸福都给预支了。
那么开心，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直到订婚的夜里，受心疼醉酒的攻一，特意熬了醒酒汤，打算送到攻一的房间，却不小心看到了攻一的日记本。
受还觉得攻一很可爱，居然会像小学生一样记日记。
他心想就看一页，明天好取笑攻一，但他看到日记里的内容后，愣了很久很久，最后把日记本合上，出了门之后，放声大哭。
日记本里，写满了攻一对受的哥哥的爱慕。
换攻文（2)
受从攻一家里跑了出去，半夜站在盘山公路上，孤零零地往前走，眼泪鼻涕都止不住。
忽然有一辆车减速跟在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你在这里干什么？"
受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人是攻一的弟弟，但因为攻一跟弟弟是同父异母，所以关系不好。受和攻一同仇敌忾，也不怎么和他往来。
弟弟，也就是攻二，见受不说话，便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受连忙捂住脸，他觉得自己哭得像个悲伤蛙的样子很丑。
攻二："上车。"
受上了车，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身上遭遇的事情一股脑说给攻二听，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喜欢向别人吐苦水，给别人添麻烦。
攻二把受送回父母的家，什么都没问，就要开车离开。
受却在这时候蹲在地上，再次放声大哭。攻二沉默了很久，才下车给他递了纸巾，受模糊不清地说："我好恨他。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恨一个人。"
攻二没听清，但他从不多问。
他想安慰受，但他最不擅长说话，只能站在一边，一副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受身上。
过了一会儿，受起身搂住攻二的脖颈，主动吻住他，脸上湿润润的，唇上还带着泪水的苦涩。
攻二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紧。
受长到如今的二十一岁，一直都是乖宝宝，幼儿园戴大红花，从小就听父母的话。他做过最叛逆的事，就是在高中的时候瞒着父母和攻一谈恋爱。
他也从没讨厌过什么人，他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可爱。
他更没恨过谁，因为大家都对他很好，他的心里充满了阳光，爱别人还来不及呢。
但是攻一让他学会了恨。
他一定、一定要报复攻一，他要让攻一体会到他的绝望。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哪怕伤人伤己，他都顾不得了。
攻一可以喜欢他的哥哥，那他也能喜欢攻一的弟弟。
第二天早上，攻一醒来的时候，随手把日记本塞进了抽屉里，洗漱过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受的房间找他。
但房间里没人，他把楼上楼下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
他开始给受打电话，但受的手机关机了，攻一这时候才察觉到不对，他正要给受的父母、朋友挨个打电话，院子里就传来了说话声。
攻一出去，看见受和攻二站在一起，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见他出来就不说了。
然后攻二离开，受垂着眼睛，朝房间里走。
攻一倚在门口，笑了笑："刚才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怎么和他说话的。"
说完，攻一才看见受的眼睛肿了。
他立刻冷下脸，握着受的肩膀，仔细打量他："你哭了？他欺负你了？"
受甩开了他的手，没说话，直接回了房间，把门紧紧关上。
攻一愣住了，受一直乖乖软软的，对他更是好得没话说，从来没有这样发过脾气。偏偏是和攻二见面后，对他改变了态度。
攻一站在受的门口，一边问受怎么了，一边给攻二发短信："离我的人远点。"
受没有理他，攻二没有回他。
受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上，想起昨晚攻二脱掉他的衣服，把他压在床上，然后，他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攻二。
是受先主动的，但他全程一直在哭。攻二向他一遍遍确认："你真的愿意？不后悔？"
受哭着点头，但在攻二进入他的瞬间，他脑子里全是和攻一在一起的场景。
他们曾无数次拥吻，在洒满月光的海边，在漫天的烟花下，在小小的卧室里，不是没想过做这种事，很多次攻一都起了反应，但受每次都很害羞，攻一舍不得，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总觉得他还小。
不要再想了。
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温柔体贴的情话，不是对你说的，他想要拥抱亲．吻的人也不是你，而是你的亲哥哥。
受倒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泪水再次润湿了脸颊。
攻一买了很多礼物，向受的朋友请教，向受的父母请教，该怎么哄受开心，因为受最近总是郁郁寡欢。
受的朋友说受身在福中不知福，连受的父母也说："宝宝，你不是个任性的孩子呀，攻一又没做错什么，你不要和他闹脾气了，好不好？"
哥哥看不下去，也来劝受，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受说着劝和的话。
攻一在厨房里一边切水果，一边听着动静，想知道受的反应，因为心思全在受这边，他还不小心切到了手。
随便在水下冲洗了伤口，他就把水果端上了桌。
哥哥看到攻一的手，诧异道："切到手了？"
攻一说没事，但哥还是给他找了创可贴，让他贴上，攻一看着受，但受始终没有抬头，只是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
平时攻一受点伤，受就心疼得不得了，但现在，他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攻一心里空落落的，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觉得受就像一片轻盈的羽毛，一个不注意，就会从他的眼前飘走。
正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受的电话忽然响了，受立刻抓起手机，起身去阳台上接电话。
攻一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对受的哥哥说："我觉得宝宝最近不太对，他心里可能有别的人了，我知道是谁。哥，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哥哥嘴上替受辩解，但他想起受刚才接电话时的神情，也有些不确定。
攻一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这样吧，结婚，下个月就结。"
换攻文（3)
给受打电话的确实是攻二。
攻二约受一起吃饭，受抿了抿唇，小声说："今晚不行，我要跟爸妈一起吃饭，他们让我必须回去。"
攻二淡淡问："我哥也去？"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我知道了。"
然后攻二就挂了电话。他们的对话一向简短，攻二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受因为利用了攻二，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心虚，也不敢多说话。
回去之后，受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哥哥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看着他欲言又止。
攻一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受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回房间了。
关门的时候，攻一抵住门，挤了进来。
受甚至连发脾气都不会，只能瞪着
他："你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
攻一把受抱起来，让他坐在书桌上，然后弯腰吻他，攻一平时对受总是小心翼翼的，这次却不一样，他吻得很凶，像要把受吞进肚子里。
受从他的亲吻里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还有浓浓的占有欲。
这正是他想要的，但他觉得还不够，这样还不能让攻一体会到他的绝望。
推开攻一后，受一边喘息，一边说："我哥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你不去陪他吗？"
很多事情，受都是在看完日记本后才想明白的。
攻一的日记本，从初中一直记录到大学，写满了少年情窦初开时的爱慕，攻一把哥哥描绘得那样美好，对他，却只有一句话。
"看起来就像好学生，一点意思都没有。"
攻一答应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哥哥找了他，让他不要欺负自己。
当时攻一冷下脸问哥哥："你什么意思？不跟他在一起就是欺负他吗？你不会不知道我喜欢谁吧？"
哥哥真的不知道，还问他："你喜欢谁？难道比我弟弟还可爱吗？"
攻一和哥哥吵了一架，后来为了赌气，才答应了他的告白。
但和他在一起后，攻一依旧在日记本里写："我还是没办法生他的气，哪怕他把我推给别人。既然他希望这样，那就这样吧，至于他弟弟，应该很快就会腻的。"
攻一开始在学习上用心，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攻一想和哥哥上同一所大学。
后来他们三个在同一所大学，攻一总是会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你哥哥有没有空？叫他出来一起吃饭吧。"
但哥哥很识趣，很少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还有很多细节。
攻一高中上的那个补习班，是哥哥给他报的，不然攻一才不会浪费时间去那种地方。
攻一过生日的时候，受送给他的礼物，他随便扔在了柜子里，但哥哥送给他的一个模型，他一直摆在桌上。
关于哥哥的每一件事，攻一都记在心里，但攻一甚至连受对花粉过敏都不知道。
有一次哥哥生病，攻一半夜从床上爬起来，送他去医院，当时受也跟在后面，攻一却急昏了头，抱着哥哥打车的时候，没等受上车，就让司机赶紧出发。
也许换作别人，很轻易就能看出攻一对哥哥的喜欢，因为攻一是个很简单的人，他坦率、直白，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后来哥哥也看出来了一些，但他不敢说，只能自己保持距离。
只有受，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对攻一没有一点怀疑，哪怕看到攻一格外关心哥哥，也以为攻一是为了他，才照顾他的家人。
所以攻一才能把他耍得团团转，这么多年。
从回忆里抽身，受怔怔地看着攻一，忽然觉得很恶心，被他吻过的唇也很恶心，谁知道攻一是想亲谁。
攻一还在回答受刚才的话："哥已经走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他看着受的眼睛，眼神深邃幽暗。受明白那种眼神，那天他和攻二第一次做的时候，攻二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当时他瑟瑟发抖，像是被献上了祭台的羔羊。
受感到大事不妙，他正要从书桌上跳下来，攻一就握住了他的腰，在他颈侧亲吻："我们都订婚了，很快还会结婚，这样都不能让我碰一下吗？之前你明明愿意的。"
受连连摇头，脸都涨红了，语无伦次地说："不行，很疼，我不要。"
攻一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很疼？你怎么知道的？"
受咬了咬唇，没说话。
攻一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质问："你跟他上．床了？"
受想点头，但他被攻一的眼神吓到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攻一扒掉了他的衣服。他身上的痕迹尚未完全淡去，被攻一尽收眼底。
攻一高中那几年经常打架，后来就慢慢收了脾气，倒也没怎么发过火。
但这次攻一是真的气极，他把受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眼角被怒火烧得猩红，最后他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看了受一眼，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受好不容易才止住颤栗，给攻二打电话，带着哭腔说："他知道了，待会儿你看到他记得躲远一点，我怕他……"
攻二打断了他："别哭。"
受抽泣着，被他打断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
攻二："我会处理的，不用担心。
但攻二还是被攻一打进了医院，受赶到的时候，看见攻二满脸都是血，周围人都在拦着攻一，但是拦不住。
攻二也没有还手。
受连忙扑过去，抱住攻一的手臂："别打了！你打他干什么？"
他觉得很对不起攻二，蹲在攻二身边，用纸巾为他擦脸上的血："对不起，你没事吧，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攻一把受拉到身后："你还敢跟他说话！"
受其实很害怕攻一现在的样子，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们分手吧，我喜欢攻二，我要跟他在一起。"
换攻文（4)
当时在场的，有很多都是他们的朋友，受说出这种话，很快就会传到攻一的父母，还有受的父母耳中。
攻一面无表情道："他在跟我闹脾气，说的是气话，不用当真。我跟他聊聊。"
攻一带受回了家，把大门紧紧锁住。
受的手腕被他握得很疼，都青了一圈，他揉着手腕，坐在沙发里，有些害怕地看着攻一。但攻一什么都没做，只是拿出医药箱，给他的手腕涂药。
"从此以后，不要和他见面，不要和他说话。"攻一道："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几天我们结婚，或者明天就结婚，我都可以。"
受摇了摇头。
攻一原本就是强作平静，看到受摇头，再也平静不了，用力把医药箱踢开，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去了阳台上。
一根烟抽完，攻一重新进来，在受面前坐下，受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攻一："知道你不喜欢烟味，就抽这么一次，不然我冷静不下来。我都要被你逼疯了"
受的眼睛湿润起来："你怎么不问问，我会不会被你逼疯？"
攻一沉默了一会儿："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我做错了，你跟我说，我都可以改。我跟你这么多年了，只要你开口，哪一次我不是百依百顺？"
受低着头，没说话。
攻一以为说动他了，便拉住他的手，轻声说："以后结婚了，我也都听你的，只要你别跟我赌气，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气我……”
受："我不是在赌气，我就是喜欢你弟弟。"
攻一的脸部轮廓逐渐僵硬，过了很久，他才声音喑哑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受终于说出了他在心里排演了很久的话："很早，比认识你还早。那时候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和你谈恋爱的话，就能离他近一点，那样也是好的。但最近我才知道，其实他也喜欢我，所以我和他在一起了。"
一口气把这段话说完，受抬起头看着攻一，不想错过他的反应。他想让攻一像他一样绝望。
受看到了，攻一的眼里如同死灰。
受心满意足了，但他一点也不快乐，甚至还有点想哭，原来报复攻一并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
攻一的声音更哑了："所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喜欢的一直是我弟弟。你和我拥抱的时候，和我接吻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如果是他就好了。"
受心道，那种时候，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要是哥哥就好了。
为什么现在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攻一离开了，他离开之前说："你真够狠的，真的。"
受想勾起唇角笑一下，但他笑不出来。
在发现那本日记之前，他也没想过，攻一会这么绝情。
受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无声地啜泣着，直到腿都发麻了，他才想起来攻二被送到医院了，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攻二很无辜，他不该被牵扯进他的复仇计划。
受打算去看看攻二，他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正要把门打开，却发现门被锁死了。
他用力拍着门，攻一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别拍了，只有我在。"
原来攻一一直没有走。
攻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身旁有好几个喝空了的酒瓶，天色已经暗了，他沉默地看着庭院里的花，眼里静寂无光。不τ夜τ江τ雪τ整τ理
那是受最喜欢的蔷薇，为了哄受开心，攻一亲自栽的。
但栽再多的花又有什么用，受心里还是没有他。有些人一枝花都没栽过，就让受死心塌地了，凭什么。
受从没听过攻一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有些害怕了。
"你想干什么？快放我出去！你这样是犯法的知不知道，你不能关着我！"
攻一问他："你出去干什么？"
受抿着唇，没说话。
攻一把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
道："是去看我弟弟吧。放心，他没死。我下手有分寸，我还要跟你结婚的，不想惹麻烦。"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谁要跟你结婚！"
攻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先招我的，就要负责到底。"
从那天起，受就被攻一关在了家里。
攻一每天都会问他想吃什么，亲自下厨给他做饭。
晚上的时候一定要抱着他睡，有时候受从梦中醒来，发现攻一抱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突然跑掉。
攻一那天砸坏了受的东西，全都赔了新的，有的小玩意已经断货了，他就拍照让朋友高价去收。
攻一想装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受忍不下去了。
他曾经有多爱攻一，现在伤得就有多深，又怎么愿意就这样粉饰太平。
受鼓足了勇气，跑到阳台上，威胁攻一要跳下去。
攻一面色惨白，刚要过去拉住受，受就爬上了阳台，摇摇欲坠。
攻一不敢再上前了，他慌得六神无主，什么都顾不得了，竟然跪在地上求他。膝盖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重响。
"你下来，别做傻事，我不关着你了，我也不逼着你结婚了。你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喜欢谁都无所谓，我只求你赶紧下来！"
受犹豫不决："你说真的？"
攻一扯了扯嘴角，笑得却比哭还难看："你为了他，都要跳楼了。我还能怎么办？"
受得到了攻一的保证，就去收拾行李，拖着行李箱离开。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攻一还跪在阳台上，原本高大挺拔的背影，这时候看起来十分疲倦。
受想了想，觉得不应该赌气，还是要把事情说明白，才对得起这几年自己付出的感情。
他到攻一的房间里，把那个日记本找出来，扔到攻一面前。
"你不用装得这么可怜，好像全是我的错一样。"受低着头，慢慢说："反正你也没喜欢过我。你喜欢的一直是我哥哥。"
换攻文（5)
攻一看到日记本后，脸色陡然一变。他把日记本捡起来，压下心里的慌乱，勉力维持平静："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订婚前一天。"
攻一取出打火机，打火的时候，因为手在颤抖，好几次都没有点燃。但他还是把日记本烧了。
受有些悲哀地看着他："你不用着急毁灭证据。我已经看完了，一个字都没落下。"
攻一沉默了很久，才说："对不起。"
受垂着眼睛，看着燃烧的日记本，火焰映在他的眼底，他的心也像被火烧了一样，灼痛无比。他又想起了日记本里的内容，事实上，从看见日记本之后，他每天都在自虐般地一遍遍回想。
"是我太笨了，其实你一直没有掩饰过，你对我哥哥确实很不寻常。我还以为那是因为你关心我的家人，我哪会想到，世上居然有你这种人，喜欢的是哥哥，还能和弟弟在一起。"
攻一本来想说，你不也是这样，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着受："你和我弟弟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
受默认了。
攻一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急切地说："所以你不喜欢他，你还喜欢我是吗？只是你生气我跟你哥哥的事……”
受甩开了他的手，气道："是你自己的事，我哥哥不像我这么没眼光，他才懒得搭理你。"
攻一起身，把受紧紧抱在怀里："既然你不喜欢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当初和你在一起，确实是和你哥哥赌气，但现在我喜欢的是你。"
受把攻推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角忍不住湿润起来："你喜欢我？那我问你，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攻一立刻道："蔷薇。所以我们庭院里栽的都是蔷薇。"
"但是我花粉过敏。我喜欢蔷薇，每次却只敢远远看着，你却在庭院里栽了那么多，难受的时候，我需要吃过敏药来缓解。我哥哥很多次想告诉你，都被我拦下来了。"
攻一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还有，每次去餐厅吃饭，你都要给我点一杯热牛奶，说是让我补充营养，但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最讨厌喝牛奶。喜欢喝牛奶的是我哥哥，你记错了。"
"你还会忘记我的生日，但上次我哥哥的生日，你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因为我哥哥在生日会上带了女伴，你生气了很久。我还以为是你跟朋友闹了矛盾，跑去问你每一个朋友，你到底怎么了，现在想想，他们都知道你心情不好的真正理由吧，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笑话。"
"也许你觉得你喜欢我。"受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继续道："但我一直都感受不到。我之前还能骗自己，你只是不懂怎么对人好，但现在我再也骗不下去了。我恨你，恨你让我在最渴望爱情的时候，却得到了一段委曲求全的感情。
攻一死死拉着受的衣角，一遍一遍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对你不好的地方，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的。我也不会再想着他了，其实我已经慢慢放下了，现在我见到他，已经没有之前的感觉了。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彻底忘掉他。"
受摇头："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攻一："你跟我弟弟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那个日记本，现在我已经烧了，你也当做这件事没发生，好吗？"
怎么可能？
受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爱攻一爱得最热烈的那几年，心里什么都装不下，觉得爱情最珍贵、最圣洁。
他容不下攻一心里有别人，也不允许自己有一点不忠。
是攻一毁了他对爱情的向往，攻一践踏了他的信仰。
如果攻一是在和他谈恋爱之前喜欢他哥哥，只要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心里只有他，那他也不会这样绝情。
偏偏攻一三心二意，一边享受着他全心全意的爱，一边对哥哥大献殷勤。
"你觉得我为什么跟你弟弟上床？"受艰难地说："你以为我是那种很随便的人，看谁顺眼，就可以跟他睡吗？我跟你弟弟并不熟悉，我把身体交给他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但我还是做了，因为那时候，对你的恨超过了一切。你看，你把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但爱情应该是让对方变得更好。"
最后，受对攻一说："希望你能找到那个让你改变的人。但我不是那个人，因为你跟我在一起的那几年，从没有为我做出任何改变。"
这次彻底结束了。
受捂着口鼻，穿过庭院走出大门，居然看见攻二站在外面。
攻二什么都没问，只是接过他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受跟在他身后，有些怯怯地问他："你的伤好了吗？"
攻二："好了。"
受还想说什么，攻二就道："上车。"怎么跟之前一样，都不让人说话的。受在心里吐槽，但出于对攻二的内疚，他还是上了车，然后攻二递给他一杯水，又翻出了一盒药："平时吃的过敏药是这种吗？"
受愣住了。
攻二的视线落在他的脖颈："红了。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花粉过敏吧，为什么还在庭院里栽这么多花？"
换攻文（6)
攻二只是见过几面的、比陌生人要熟一点的人，但他居然知道自己花粉过敏。
受心里一动，有些别扭地侧过脸，半晌才回答他的话："因为……当初是喜欢的人种的，他难得为我做点事，就随他吧。"
攻二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真的很喜欢他。"
受把脸靠在冰凉的车窗，郁郁寡欢
道："是之前了。我和你哥已经分手了。"
他曾经热烈地爱过一个人，奉献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现在，他的爱情死去了。他再也不会这样去爱别人了。
受回到家里，和父母摊牌，说自己和攻一分手了。
父母最开始不理解，但看到受一脸疲惫的样子，就转变成了心疼，还有对攻一的愤怒："宝宝，他怎么让你这么难过啊。"
哥哥看出了什么，到他的房间里，第一次和他坦诚相待："对不起，是哥哥太笨了，你们都在一起两年了，我才看出他对我的心思。”
受抱住哥哥的肩膀，闷声说："你该告诉我的。"
哥哥叹气道："本来我要告诉你的，但那天我们一起去海边玩，你在沙滩上跑，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我就觉得他还是喜欢你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我就想着，既然是两个相爱的人，肯定会好好在一起的，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受埋在哥哥的怀里，放声大哭。
其实，他已经不在乎攻一喜不喜欢他了。
他只要纯粹的爱，掺了一点杂质的都不
行。他只恨自己太容易感动，高中的时候，攻一不过给他送了几次礼物，他就死心塌地了。
受每天正常上班、下班，但他现在不怎么笑了，以前他是那么爱笑的一个人。
每天受出门的时候，攻一会跟着他，远远地走在路的另一边，眼神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受原本不想管他，但同事因为攻一，都不敢跟受走在一起。
受把攻一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他发短信，让他滚开。
他很少说这样难听的话，但他这次也实在生气。
攻一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毁掉他的生活。
好在攻一现在很怕他生气，受只是发了条短信，攻一就不敢再跟着他了。
但后来受发现，攻一只是没让他看到，事实上，对他的跟踪一直没有停过。有时候受和同事坐在咖啡厅，攻一就坐在对面二楼的餐厅里，看着他和同事讨论工作。
还有受上下班的时候，很多次攻一开车慢慢跟在受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几乎被思念逼疯。
有一次夜里，受在路上被小混混拦住，攻一才忍不住出面。
那天攻一把那几个小混混揍得鼻青脸肿，
转头面对受的时候，却小心翼翼。
"你有受伤吗？"
受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攻一满头满脸都是血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是你受伤了，你赶紧去医院吧。"
攻一上前，想摸一下受的脸，受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你又要干什么？"
攻一勉强笑了一下，柔声说："你嘴角有奶沫，我想替你擦掉。"
受刚喝了奶茶，没有擦嘴，闻言连忙到处翻找纸巾，攻一见受手忙脚乱，主动递给他一块手帕，怕受嫌弃，还保证道："干净的，我没用过。"
其实之前他们用一根吸管喝饮料，用同一副餐具吃饭，再私密的东西，也毫不介意地换着用。但他们现在却生疏得像陌生人。
受再也忍不了这样的氛围，匆匆对攻一说了句："赶紧去医院吧，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不然我就……"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威胁攻一，气势弱了下来，攻一却因为他稍微严厉的语气，就已经慌乱起来："我知道了，你别生气，以后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受转身离开，打车回家。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受想了想，觉得一码归一码，今晚确实是攻一救了他，他总不能当白眼狼。
他给攻一发了条短信，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但从那之后，攻一就开始每天给受发短信，和他说早安晚安，有时候受一觉醒来，会发现手机里多了几十条短信。
攻一说，他等到失去才明白，他其实早就不喜欢哥哥了，他喜欢的是受。
他说自己没有恋爱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但以后他一定能学会的，只要受再给他一次机会。
很多很多道歉的话，字里行间都是后悔。
那么多年的感情，看到这些，不可能无动于衷。
每次受看完短信，都会哭很久，但他最终都会把短信删除，红肿着眼睛，依旧上班。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是个很记仇的人，不会原谅别人对自己的伤害。
但和攻一分手之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发生，比如，他多了一个好朋友，就是攻二。
攻二常来找他，受也很喜欢跟攻二在一起，因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呆，还可以莫名其妙地大哭，做一些奇怪的事，却不用担心攻二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攻二看着冷清、不近人情，实际上是个非常体贴的人。
有一次攻二开车带着受去海边玩，攻二坐在沙滩上，看到了一粒像星星的沙子。
攻二把沙子放在受的手心，受看着那粒沙子，又转头去看攻二，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攻二轻声说："我记得你去年发过一条朋友圈，说你想找一粒像星星的沙子。但是没有找到，你还伤心了很久。”
受猛地记起，以前的他是多么热爱生活，在他眼里，万事万物都是可爱的、美好的。
如果是以前，他看见一颗像星星的沙子，一定会高兴好几天的。因为那可是一粒像星星的沙子啊！
但和攻一分手之后，他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整日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因为他整天散发负能量，关心他的家人也渐渐没了笑容，见到他就叹气。
受看着手心里的沙子，眼前渐渐模糊了，许久，一滴温热的眼泪打在了他的腕间。
从那天起，受的脸上就恢复了笑容。他和攻二一起看日出，一起爬山，一起看枫叶，一起到处打卡网红餐厅，一起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休假的时候，他宅在家里追番，明明攻二觉得很无聊，但还是会皱着眉头陪他看下去。
攻二还会照顾受的起居，受因为失恋，晚上经常失眠，攻二就找了各种治疗失眠的办法，一样一样给受试。
他会带着受去健身房，还会带他去江边慢跑，在他跑不动的时候，默默跟在他身后。
因为有了攻二，受原本阴霾一片的天空，慢慢透进了一点亮色。如果说他之前一直沉在深海里，那现在，攻二向他伸出了手，要把他带回人间。
攻一的痕迹慢慢淡去了。
现在受的生活里，只有攻二，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见到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