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谢亦冬站在原地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朝谢允宁身后,眼神有点不对的卿治染道:“松手。”

卿治染的声音有些诡异的尖锐:“允宁说过,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不可能不喜欢我的!”

“我要你松手,你听不懂么?”谢亦冬温文尔雅地微笑:“要是你乱来的话,你的母亲,妹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能想象么?”

“啊!”惨叫的是谢允宁,因为卿治染一下子捏紧了那里。

他疼到浑身直哆嗦,怨怼地看了眼谢亦冬——你是要救我还是要害我啊……

说起来,似乎谢允宁母子跟谢家其他人的关系都不是很好……

再回忆下自己看到过的容貌与眼前男子的脸庞……

——不是吧,难道他是谢允宁的兄弟?

也对,的确都是姓谢。

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兄弟啊!呃,确切来说,我对他的家庭背景一点也不了解……

难道,这家伙要让我断子绝孙!

虽然我是个同/性/恋不太可能有自己的后代,但是这事关我以后的性福啊!

好险恶的用心!

一想到这儿,谢允宁紧张起来了。

谢亦冬突然勾着唇笑了起来。

谢允宁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后卿治染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没了。

他捏着自己那里的手也划拉了下来。

“小少爷,您没事吧。”仆人们惊恐的声音围了上来。

谢允宁赶紧扯住裤子,将他手从自己裤子中拉出来——N/N/D,以后打死我也不穿这么松的裤子了,这不是害人么!

回头一看,卿治染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后背插着个针管。

“多亏亦冬少爷吸引了注意力,不然真不知会变怎么样。”手里捏着麻醉枪的仆人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么说,刚才谢亦冬是故意那样说的?

谢允宁转身要去道谢,却发现门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原本站在门口的人不知所踪。

“小少爷,这个……”一个仆人踢了踢已经昏迷过去的卿治染,问他:“要通知夫人么?”

谢允宁想了想:“……暂时不要。”

“那把他丢出去?”

想起刚才卿治染那不正常的表情举止,谢允宁摇摇头:“找个空房,先让他休息,通知他家人过来接他。”

仆人们面有异色,但还是点点头,各自去办事了。

留下谢允宁一个人站在客厅发呆。

谢亦冬是这个身体的……哥哥?

怎么会这样巧?

一直只能仰望的光芒,居然会来到身边,这算是给帮之前谢允宁收拾烂摊子的自己的福利么?

虽然不可能拥抱住,但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谢允宁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十年的暗恋,说实在的,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习惯爱了。

现在居然,可以这样接近……

“夏叔。”谢允宁勉强回神,叫着等候在大厅听从差遣的管家。

“小少爷。”夏叔走过来,行礼。

“……我想看看以前我们全家福……”谢允宁这样说,完了又加一句,“……在你那里应该有的吧?”

“当然。”夏叔回答,“请稍等。”走到身后去,跟一名女仆交代了几句,又回来:“……您还有什么需要么?”

“我先去洗澡。”谢允宁道,“回来看照片。”

“是,那么我请人伺候您沐浴。”

谢允宁抽抽嘴角:“……呃,这个,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好……”有没搞错?这样像是电视里面皇帝的架势是干嘛的啊!

“是。”夏叔又去吩咐了几句:“立刻为您准备沐浴用品,请稍等。”

“恩。”谢允宁点点头,找了个沙发坐下来——被卿治染那家伙一搞,还真是累啊!

“小少爷,要将卿家剔除交好名册么。”管家不晓得什么时候变出一本本子。

“啊?”啥玩意?

“就是,谢家会相对地减少给对方的资金援助,技术支持以及名望上的声援……”夏叔尽职地解释,“卿家的小公子做出了试图伤害少爷的事,无论是不是卿家示意,危险系数都不小。”

白痴也能看出卿治染是自己神经不正常,这跟人家家里有什么关系。

谢允宁很想翻白眼,但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只是含糊地应道:“……恩,让我想想。”先拖着,等大家忘了就没事了——他想的很单纯。

“是。”夏叔拿笔记了什么。

有必要这么认真么!

谢允宁无语。

想了想,道:“那个……谢亦冬,是我哥?”虽然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谢允宁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管家也是家里知道谢允宁“失忆”的人员之一。

点点头,道:“是,亦冬少爷是三夫人所出。”夏叔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他……”本来想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想了想,算了,除了我,还会有人更了解他么?我可是暗恋了他十年啊。

一直看着他,永远只看着他,整个世界,只有他是彩色的,其他全部是黑白——这就是我逝去的人生。

“小少爷,您可以去沐浴了。”夏叔的话打断了谢允宁的思绪。

“啊,好的。”谢允宁回神,往浴室走去。

走了几步,谢允宁又问夏叔:“夏叔,你觉得我跟谢亦冬关系好么?”他不是不清楚谢亦冬是什么样的人,说实在的,他这次会帮忙,完全是出乎自己意料的。

因为看起来谢允宁跟他关系不太好,他不认为谢亦冬是那种热心肠的家伙。

夏叔愣了一下,然后道:“……小少爷跟亦冬少爷关系变好了,我们这些下人也很高兴。”

……好吧,我知道答案了。

谢允宁耸耸肩。

看样子,平时一定相处模式一定充满了硝烟。

洗澡出来时,夏叔已经把照片找来了。

相比起房间里面那些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照片,这个全家福可就清楚多了。

谢允宁数了数,这里面大约有三十多号人,下角显示的时间是去年照的,其中包括自己跟谢亦冬在内,有五个年轻人,坐最中间那个面貌普通的大爷大概就是谢允宁的父亲,因为他看到谢允宁母亲很有占有欲地将那老头的手腕紧紧抓住……

其实,我想说,太不相配了!

这里面,老老小小基本上都曾是帅哥美女,或将变成帅哥美女。

最丑的就是那个谢老爷……

谢允宁将照片还给夏叔时,发现,连管家夏叔都是标准的国字脸,中年帅哥。

谢老爷就不会自惭形秽么?

看看电视,上上网,挑了几件衣服,一晚上又混过去了。

十一点时,谢允宁提出要休息时,再次引发了仆人们的诧异。

……我说,这谢允宁平时到底有多不良啊!

不注意休息会内分泌失调的!

难怪脾气很坏的样子。

睡之前去客房看了眼卿治染。

他正沉沉睡着,苍白的小脸,紧紧皱着的眉,看起来倒真的颇有几分柔弱,让人怜惜。

谢允宁能看出,虽然看起来是有点怕自己,但是卿治染还是对自己表现出了一定的依恋和有些扭曲的爱慕。

可惜,现在住在谢允宁壳子里面的,是另一个迥然不同的灵魂。

而这个灵魂,爱慕一个叫谢亦冬的家伙整整十年。

而且,现在看起来,还将继续在这条没有终点的荆棘小路上,一个人,死不悔改地,走下去。

《一意孤行》未良ˇ6ˇ 最新更新:2010-10-11 11:43:19

在家休息了一周后,管家开着车送谢允宁去了学校。

谢允宁就读的大学,是本市特有名的贵族大学——也就是,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去读的学校。

一见载着谢允宁的那辆黑色车子到来,校门口的学生纷纷让道。

下车一站稳,几个看起来就流里流气的家伙排开众人,来到谢允宁面前点头哈腰:“谢少,您来了,您身体好些了么?”

谢允宁眼扫了扫那几个家伙——似乎有点印象,在那些影像资料里面。

这些家伙是,谢允宁的跟班?

说起来,谢家的确算是国内商界的大头了,虽然谈不上事业蒸蒸日上,但因为运营手段一直都较为保守务实,再加上根基颇为深厚,倒也逐步发展成了今天的壮大局面。

有人巴结这是无可厚非的,没想到连谢允宁在学校居然还收小弟……

那家伙到底是来念书的还是来鬼混的?

而且,在谢允宁“养病”的这一周,虽然他母亲每天会打电话来,但却一次面都没见到。

说实在话,总觉得能理解谢允宁变成那样糟糕性格的原因了——他母亲占很大责任。

至于父亲?半个电话都没打来。

倒霉催的孩子。

他都开始同情起谢允宁了。

不过,他可没继续扮演纨绔子弟的兴趣。

也没搭理那几个,拿出手上的地图,对着手上的课表往前走。

“谢少,您这是要去教室么?卿家那小子今天还没来上课,但他妹妹来了。对了,还有丁家的姐弟俩,张家”

“够了!”谢允宁抬手,制止那家伙继续说:“去我的教室,明白?”据他所知,谢允宁选了一个非常冷门的科系——人类学。基本上,这个学校这一届该系学生只有不到十个人。

那个一直聒噪的家伙睁大了眼,然后有点惊讶地:“……那我给您带路?”

想到自己的方向感确实不大好,谢允宁只得点点头。

虽然人类学这个系只有几个学生,但却有一整个学院——不用说,这也是谢家的影响,据说谢允宁的母亲大人为了自己的儿子,在这所学校砸了不少钱,也正因为这个,谢允宁也算是学校的混世魔王了,只要不死人,不在学校的地盘上出事,学校一律对他采取了纵容态度。

谢允宁进教室时,里面还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那儿看书,见谢允宁进来了,基本上都是一个反应。

凑上来问好,然后迅速开溜。

倒是有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小个子女生捧着书在那里看,也不晓得打招呼。

那几个把谢允宁送到这里来的跟班一到教室门口就离开了。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谢允宁有点好奇地走过去,问那个女生:“……你在看什么?”

就目前观察到的,以及自己收集到的资料来说,这个学校居然会有不怕自己的学生,真是让他有点惊讶。

那女孩子推推几乎要滑到鼻上来的眼镜,呆呆看看谢允宁,然后才露出了笑容:“……啊,你来了,小宁。”她说话的节奏有点慢。

谢允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夏宁,现在的自己交谢允宁,而这个女孩叫的是谢允宁。

“恩。”

“说起来,”那个女孩仍然慢悠悠地说话,“昨天又有学生退学了呢。”

“哦。”怎么回事,这个女孩不但不怕谢允宁,似乎说话也很熟稔的样子。

“会不会到最后,只有我们两个在这个班上了?”女孩有点苦恼地说,“……不晓得这样的话,我们会不会被调剂到其他系去耶……”

“我想不会吧。”只要谢允宁还要读人类学,就算只有他一个,学校还是会让这一届的继续下去的。

“小宁老是这样安慰我。”女孩笑了起来。

谢允宁跟着笑。呃,不但熟稔,还关系很好?

“喔,我忘记了,小宁,我的签证已经办下来了。”女孩弯起了纯真的笑容,“大概下个月就要走了,这样,只有小宁一个人在这里了……”说话时,声音渐低。

谢允宁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猛然地抽痛了一下。

当然,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孩,也从没见过她,就算说了几句话,也完全不清楚她与之前那位谢允宁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但是在听说这个女孩要离开时,心口居然会疼痛起来。

这实在是让他很惊讶。

“小宁,一个人,大概会很寂寞吧……”那女孩低声道。

谢允宁一愣。

然后女孩抬起头来,朝他笑:“……拜托你。”

“啊?”谢允宁愣愣地看着女孩。

“帮忙照顾他的妈妈,与他的亲人好好相处好么?”女孩说出了让他惊讶不已的话。

他站在那里,半天说不上话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是小宁,但是你并不是。”女孩笑了笑,“我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他。”比了比眼睛,“你看起来,比他要坚定很多。”

女孩儿的话虽然有点绕口,但是谢允宁明白她的意思。

谢允宁看着那表情平淡的女孩,眨眨眼,没说话。

“而且,你看起来,是个好人。”女孩笑,“跟小宁是不一样的人。”

谢允宁没接腔。

女孩子突然有些调皮地笑了起来:“安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因为啊,就算我说了,我想,别人也只会当我在胡言乱语吧。而且,”低下声音,“他活着也未必是幸福……”

谢允宁有点不明白她的话,无论怎么样,能活下来就是幸福的事情吧……

“总之,你现在是谢允宁。”女孩笑道,“珍惜他拥有的,并做出些许改变吧,也许,你会让这个谢允宁幸福起来也不一定。”

接着,其他几个学生进来了,远远地隔着两人坐在角落。

女孩也没再说话,低着头,继续看书。

说实在的,他并不了解这个女孩,也不清楚她到底想要怎么样,但本能又在告诉他,相信她相信她,只有她是值得信任的。

他甚至都会想,也许,谢允宁其实对这个女孩颇有好感,不然为什么一听到她要离开,就会感觉到心痛?

但在自己能找到的物件中,没有找到一丁点跟这女孩相关的踪迹。

到底之前的谢允宁跟这个女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女孩见谢允宁还呆呆坐在那里,又道:“如果,你非想知道原因的话,我会告诉你,一个月后,我离开这里后,会给你寄信来说明一切。”笑,“现在,除非你杀了我,不然,就只有选择相信我。而且,你应该知道没有什么人会相信我的话。”

谢允宁点点头:“我明白了。”还是,相信这个身体的本能吧。

转身要走,突然又俯下身,对女孩道:“这个身体,听到你说要离开,居然会开始心痛……你觉得,这是什么样的情感呢?”话一说完,不再理这女孩有些惊讶,又有些哀伤的神情,走到最前面某个紧张捧着书的书呆子旁边,一屁/股坐下。

“咿!”那书呆子一惊,没想到学校的大魔王居然会跑到自己身边坐下,而且看那样子似乎是打算认真听课?

只吓得他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谢允宁只是瞥了那个眼镜都被吓得掉下来,半挂在脸上,缩在椅子上颤颤巍巍的家伙,懒得搭理他。

心里想的则是:也许,我该修正对谢允宁的印象,他并不完全是一个骄纵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然后,任教的教授进来了。

谢允宁先是一愣,然后看着来人,微笑了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人生何处不相逢……

《一意孤行》未良ˇ7ˇ 最新更新:2010-10-19 22:13:21

进来的是自己的熟人——唐礼先生。

距离自己“丧生”已经一周有余了。

讲台上的唐礼除了看起来比之前疲倦一点外,并没有什么沮丧的表情。

谢允宁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如果说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牵挂的事,那就是唐礼家的人了。

自己朋友并不多,大多只是些玩伴,但自己真心当朋友的也只有唐礼而已了。

可以说是,半个亲人。

从自己双亲出事开始,唐家的人都对自己关照有余,特别是唐礼,从小到大一直都照顾着自己。

有时候,他都会想,要不是唐礼,自己的后半生大概都会在牢里度过吧——自己年轻气盛那会儿,也不会比现在的谢允宁好搞。

唐礼走进来后,直接打开讲义:“……今天我们接着上次的讲。”似乎对于谢允宁会来校上课这件事,唐礼没有觉得很惊讶,只是看了看谢允宁,什么都没说。

倒是坐谢允宁旁边那书呆子,吓得不清,一堂啥也没听,只顾着发抖、观察谢允宁表情了。

我并不了解唐礼的生活圈子,娱乐爱好,只知道,他照顾着我,并且会一直照顾着我。

现在想想,他其实并没有照顾我的义务。

为了我,都愿意去忍受同性恋……

好过头了。

其实,他是暗恋我的吧?

谢允宁有点恶意地想到,现在自己换了身份,谢亦冬是这个身体的哥哥,那更没可能了,不然,去□一下他?

也许唐礼是弯的也不一定。

……当然,他也只会想想。

唐礼并不喜欢男人,这个自己比谁都清楚,初中时自己亲眼看到唐礼初次跟女生交往时的甜蜜,失恋的痛苦,而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并不是个擅长与人交往的人呐。

谢允宁低声叹了口气。

但至少,在我离开后,我希望他的生活不要再被我影响。

讲台上的唐礼虽然有点疑惑谢允宁的表情——他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摆出了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甚至还是眼神有点专注的看着自己。

那样的表情,总让自己想起了某个人。

想到这儿,唐礼微微苦笑了一下——我真是想太多了,是因为最近忙着办理他后事而疲劳过度了么?

有些心不在焉地结束了今天的课程,唐礼匆匆离去。

陈秋坐在位置上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之前那名跟自己说话的女生走过座位,敲了敲谢允宁的桌子:“……拿出你魔王的霸气来,谢少。”

谢允宁回神黑线。

才发现坐旁边的书呆一直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没动——他位置靠墙,那边没办法通过,谢允宁没挪窝他也不敢动。

谢允宁站了起来,坏坏地笑道:“眼镜,我明天还坐你旁边。”他也不知道人家名字,直接叫人眼镜。

“啊!”书呆惊住了,确切来说,是傻掉了……

“高兴吧,今晚好好庆祝一下。”谢允宁坏心眼地笑了起来,走向门口。

留下呆若木鸡的男生,一脸苦瓜相。

捉弄了人,谢允宁心情好了很多,带着笑容走了出去。

一看到门口那几个跟班,心情顿时又降落谷底——这几个家伙都不用上课的么?那还读什么大学。

“谢少。”之前那个带头的又点头哈腰地凑上来:“于家新的娱乐会所开张了,不然我们去看看?”

另一个接腔道:“谢少,王家小子给您预留了贵宾卡,想请你赏脸。”

“不然也可以去”还有一个也在游说。

谢允宁抬手,“闭嘴。”打断他们的话。

“是是。”三人全部沉默跟在谢允宁身后。

到了校门口后,谢允宁拿出手机拨打司机电话。

挂断电话后,发现那三个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谢允宁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那个……”还是那个带头的,“谢少,不去消遣消遣么?”

“没兴趣。”谢允宁懒洋洋地说:“别来烦我。”

“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三人都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还有,你们仨,以后最好别在我面前出现。”谢允宁淡淡道,“看着就不顺眼。”他可没啥顾及的,别说自己不是什么隐忍的性格,就算是,现在谢家势力这么大,我又是最受宠的,我要顾及个啥!

而且,我唯一的隐忍只用在了某个特定的人身上,再也不会分给其他。

“谢少!”三人惊讶地看着谢允宁。

谢允宁冷笑一声,睨了他们一眼:“……怎么。”他是不知道谢允宁平时是怎么管教这些跟班的,在他看来,这些家伙都只是借着谢允宁的光,四处玩乐的一群废物罢了。

“……谢少,要不要我陪您等车啊,啊不然,我开车送您回去。”那个带头的示意其他两个闭嘴,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我家老头最近给我买了新车,看什么看,还不去把车子开来。”一边指使那两人去开车。

那两人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不用了。”谢允宁皱眉道。

目光停在一辆驶来的,黑色车子上。

他很熟悉这个车型,这个车牌——毕竟看了很多年。

车在谢允宁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俊雅的面孔出现在谢允宁面前。

头次在阳光下,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个人的脸,这让谢允宁有些无法呼吸。

谢亦冬微笑看了看谢允宁,又看看谢允宁旁边因为自己出现而呆住的跟班。

“小宁,回去么?我送你。”他淡淡道。

谢允宁回神,听到谢亦冬清爽的声音,有点疑惑地看着谢亦冬——不要告诉我,他其实跟谢允宁关系很好。

但看看身边那一脸呆滞,因为长时间沉溺酒色,而呈现出与年龄不同青灰的跟班,觉得一阵厌恶。

点点头,从那边绕上了车。

车子很快发动,绝尘而去。

呆站在校门口的那位,嘴巴都合不上。

心里不解地咆哮:那个谢少什么时候跟他家人关系变好了!!

谢允宁上了车后,坐在副驾上没说话。

开车的谢亦冬更加不可能说话。

谢允宁没说话是不晓得该说点什么好。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坐在谢亦冬旁边,距离他这么近。

整颗心都在狂跳,他都会紧张会不会让对方听到。

虽然之前的自己也有过各种糜烂生活,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尝试,但是在这个人面前,永远都只有一种状态。

其实,想起来,曾经也是有隔这个人很近的时候。

大学第三年时,学校派人参加某个文化节,自己是后勤人员,谢亦冬则是学校干部。

那是夏末初秋,天气还是有点热。

他看着谢亦冬来来回回地安排着学校代表们出场秩序,吩咐注意事项。

于是偷偷递上一瓶水。

谢亦冬接过,然后道谢。

就是那种,礼节性的,疏离的笑容。

但就是这样,也让自己开心了足足一星期,从此只喝那种牌子的水。

从初中到高中,然后大学,自己一直是他的同班同学,却从未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因为他知道,一旦靠近,就会无法掩饰对他的情感。

像谢亦冬这样聪明的人,便会立刻察觉,然后觉得自己恶心什么的……

所以,求学时的自己永远只敢站在一个遥远的角度,观察着他,却不敢靠近。

而且……

虽然说,我一直在追随着他的脚步,但是我敢说,他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跟自己一起度过了初中,高中,大学——直到他出国。

就算他出国,自己也跟着跑到他求学的大学附近租房住了下来,并不时在他面前晃一晃。

也许,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有点面熟的路人甲吧。

“听说,你,失忆了?”谢亦冬突然说话。

谢允宁一愣,然后点头:“……很多事情不太记得了。”他不敢说得太多,毕竟他很清楚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有多爱猜测。

谢亦冬笑了笑:“……看起来似乎是好了。”

谢允宁明白他的意思,是说自己的个性上面,以及生活态度上。

他知道谢亦冬这个人,平时生活是极为检点的,说得厉害点,简直就是禁/欲。

在自己放纵欲/望跟人乱搞时,他只是在不停地学习,偶尔会跟固定圈子的几个伙伴出去旅游。

感情状态可以说是空白。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就冒出一个财阀的千金与他订婚。

“……那个,你什么时候结婚?”谢允宁突然问了这样一句。他也知道眼下的自己实在是不能在谢亦冬面前说太多,可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换谁谁都没办法忍住不问吧。

我暗恋了他整整十年啊!

谢亦冬扭头看了谢允宁一眼。

他摆出了好奇的模样,努力掩饰眼中的情绪。

车内沉默了下来。

谢亦冬只是看看他,也没说话,转回头去继续专心驾车。

在谢允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说了:“大概年底。”

……现在是十月,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多月了啊。

之后的他,终于要属于别人了么?

这样的话,我会不会就此死心,然后活的更轻松一点?

他不确定地在心里想着。

《一意孤行》未良ˇ8ˇ 最新更新:2010-10-23 12:05:10

谢允宁一径考虑着自己的问题。

直到谢亦冬的声音响起:“到了。”

谢允宁从车窗看去,正好看到自己所坐的车子缓缓驶进庭院。

满园开得热闹的芙蓉桂花,被园丁整齐地规划在的最漂亮的位置,挤挤密密却又不拥挤,只看得满园繁华。

“花开的真好。”谢允宁忍不住这样嘀咕了一句。

如果,人也可以像植物一样,只知道生长,没有其他欲/望就好了。

谢亦冬瞥了他一眼,停了车,没说话。

谢允宁提着书包下车道谢,看着谢亦冬斯文俊美的侧面,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要不要进去坐坐?”说完就马上后悔。

我多傻啊!

谢允宁可能跟谢亦冬说这样的话么?我这不是脑子抽么?

谢亦冬扫了谢允宁一眼,突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允宁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

“……我进去,你妈不会说什么?”谢亦冬慢条斯理地问。

谢允宁愣了一下,看着谢亦冬有点傻乎乎地说:“她很少回来的。”谢亦冬的意思是说,要进去?

谢亦冬勾勾唇,抬起手腕,看看上面的手表:“反正还有三十分钟的空闲。”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拉开车门下了车。

没料到谢亦冬真的会答应自己的邀请,谢允宁愣了一下。

但随即笑了起来:“三十分钟足够喝一杯茶了。”领着谢亦冬往大厅走。

见谢允宁居然跟谢亦冬在一起,仆人们都表达了一定程度的惊讶,但还算很有规矩地各做各的事情。

因为秋天接近中午的阳光有些温暖,所以谢允宁要人将桌子摆在了庭院中间。

两人对面坐着,谢允宁看着对面垂着眼,看着白色杯子内红褐色的液体不知在想什么的谢亦冬。

总觉得有点像是在做梦。

突然谢亦冬抬起头来,谢允宁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轻咳了声:“……那个,伯爵茶加牛奶也不错。”

谢亦冬道:“恩。”没让不远处的女仆过来拿牛奶,反而自己起身去拿装牛奶的壶。

谢允宁正有些奇怪谢亦冬的举止,突然听到他低声问道:“……你是谁?你不是谢允宁。”

他愣住了。

谢亦冬挥手示意赶来的女仆站回原处,然后非常专注地往茶里掺牛奶,看都没看谢允宁。

谢允宁知道自己在谢亦冬面前根本就隐瞒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够这样跟他有过一次接触,也已经很让人满足了。

因为,如果再得到更多的话,就会贪心起来,就会想要更多。

所以,现在这样,足够了。

而且,我本来就是个死了的人,能够得到这个机会,已经是非常难得,还有什么放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