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白领与鬼》作者：边想
贞子、花子、伽椰子都是厉害的不得了的凶鬼。
白领家住着的鬼，据说是十年前在院子里那棵柚子树上上吊死的，白领叫他“柚子”。
四周很静，白领正在浴室里刷牙，镜子倒映出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刷完牙，拿过毛巾擦脸，擦着擦着，突然发现镜子里的倒影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维持着毛巾盖脸的姿势不动了。
诡异，白领不自觉退后了一步，而倒影像是在寻找一个完美的契机，制造更大的恐惧。他在这时缓缓动了，放下了双手抬起头，露出那张毛巾下的脸……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那脸像面团，更像光滑的鸡蛋，一个五官都没有！
白领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忽地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浴室，随后客厅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无脸男仍静静矗立在镜子里，仿佛在示威。
但很快，白领又回来了！
只见他手里拿着马克笔，潇洒地在镜子上“自己”脸的位置画了个颜文字——ↂ⃙⃙⃚⃛_ↂ⃙⃙⃚⃛
“完美！”说着他继续洗漱起来。
晚上，白领好不容易不用加班，特地赶在市场关门前买了菜回家做饭。
厨房回荡着砧板切菜的咄咄声，空气中满是食物的香气，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他完全没发现，他的头顶上方，厨房的天花板上，一具惨白的人体以匪夷所思的姿态贴在角落里，像只壁虎般悄无声息地靠近白领。
他姿势扭曲地来到白领上方，然后慢慢站立了起来，两颗头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到一起，白领还是无知无觉。最后，在距离白领头顶几厘米的地方，鬼静止了。
白领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赫然与一双没有瞳仁的眼对上了！
鬼趁机张大嘴，里面漆黑一片，嘴角裂到眼尾，就像个无底洞。
他喉咙里发出了恐怖的咯咯声……
白领反手半根黄瓜塞到了他嘴里，揪着他头发就把他从天花板上拖了下来。
一顿爆揍。
白领十一点半上床睡觉，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漆黑的屋子里，与床相对的角落，突然多出来一抹白影。
白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摆设一样一动不动，但每十分钟，就离床上的人更近一点，更近一点……终于，他一点点挪到了白领的床边，而床上的人还在沉睡，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
白影伸出惨白细长的手，缓缓探向白领的脖子。
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有点不舒服，但还是没睁眼。
白影不动了，忽然，白领闭着眼抠了抠鼻子，将一团鼻屎弹到了白影脸上。
白影颤了下，捂着脸逃了。
白领他们公司在十四楼，非常吉利的楼层，整个楼层就他们一家。
在走廊的尽头，有间公厕，灯是荧光灯，冷白冷白，最近还坏了，总是一闪一闪的。有的女同事害怕，情愿多走一楼去别的楼层上也不在本楼层上。
白领这天加班突然屎急，就跑到公厕里上厕所。厕所很安静，因为整个公司只剩白领一个还在加班，这意味着整个十四楼，也只剩他一个。
拉屎的时候，他点了一根烟。
厕所的马桶是蹲式的，很快他的腿开始发麻发酸。
头顶有什么爬过，白领叼着烟抬头去看，没东西，可能是蟑螂。
他收回视线，猛地看到门板与地面的缝隙间伸进来一颗脑袋。
像网一样的黑发铺满了狭小的隔间。
那颗黑色的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起来，露出一张平静苍白的脸，对着白领。
“你头发沾到屎了。”白领呼出一口烟道。
白领从不一个人坐电梯，因为有一次他加班回家，电梯突然全黑，卡在了四楼和五楼之间，他被关了整整三小时，救出来后还上了当地社会新闻。
白领很累，因为他又一个人加班到深夜，好不容易走出办公楼大门，他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了座位上。
他不想爬十四楼，所以决定破例独自坐一次电梯。
电梯到了，他走了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亮着惨白的灯。
上升到四楼的时候，头顶上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白领去看上方的楼层显示，七楼、八楼、九楼……全黑！
电梯晃了一下，停滞了，白领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灯毫无预兆亮了，下一秒又暗了，但这一秒的空隙，已足够让白领清楚注意到金属门上倒影出来的人影。
在本该只有他一个人的电梯里，多了一个人。
“我数到一，给我把灯亮了；数到二，电梯要到十四楼；数到三，门正常打开。”白领在黑暗中一手抓着公文包，一手报数，“一……”
灯亮了。
“二……”
十四楼到了。
“三……”
门开了。
白领把工作带回了家，开着电脑卖力写企划。
打了大半夜字，他觉得有些累，于是起身去倒了杯咖啡。再回到电脑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电脑在没有人操控的情况下，在文档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怵目惊心的“死”字。猩红的字体，格外刺眼。
“死”字慢慢铺满屏幕，最后整个屏幕成了一片血色。
白领眼睛越瞪越大，抓着杯子的手指几乎要抽筋。
“啪”！电脑黑屏，血色消失，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白领急促的呼吸声。
他颤抖着手去按开机键，电脑如常运作。
他点开桌面上写了一夜的企划书，没有异常，结尾还停留在他离开座位前的地方。
他瞬间松了口气：“算你识相给我保存了……”
黄昏，难得的周末，白领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突然画面一抖，出现了贞子井。
画面抖的很厉害，一开始是静止的，后来井口出现了一只手，两只手，头，身体……撑！撑——起来！
手一软，没撑住，摔回去了。
画面回复正常，白领继续看片。
清晨，白领将昨天放到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原本以为衣服会被洗的干干净净，没想到衣服全被染成了红色，血一样的红色。
整个洗衣机就像某种动物的腹腔，内部一片粘稠的暗红。
白领看着自己的手，也被染成了红色，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把衣服塞回去，然后起身洗了个手，洗脸池将红色的血水冲入下水道，白领就像个正在善后的杀人狂魔。
“下班前给我把衣服洗干净。”
他甩了甩手，拿起公文包出门上班。
浴室的镜子上，是他刚刚拿血手写的一行字。
——杀了你哦~( ˘•ω•˘ )
白领当初租房子的时候，离公司近的他不要，交通方便的他不要，生活设施完备的他不要……
他就要最便宜的那个。
房东：“你胆子大不大？”
白领：“还好。”
房东：“我只租给胆子大的。”
白领：“看咒怨能笑出声。”
房东一拍手：“行，就你了。”
公司里的女同事都不敢和白领走的太近，说一靠近他就觉得阴风阵阵，下个月来大姨妈都会特别痛。只要和白领拍的照片，都会出现超自然现象。和他一起吃饭，第二天一定会拉肚子。
渐渐，“xx是灵异体质”的传言在公司不胫而走。
要好的同事把这事告诉白领，白领冷笑：“瞎说，我明明是加班体质。”
厨房的窗外正对着院子。
相传，房东的哥哥就是十年前在院子里那颗柚子树上吊死的。
白领照理还要叫柚子一声“叔”，但这鬼戏太多，幺蛾子层出不穷，弄得白领看到他就手痒，忍不住就想教训他。
白领正切着菜，一抬头，霍！血红的夕阳映照下，屋外高大的柚子树树杈上晃荡着一具风干的人体，脖子上一条麻绳，舌头伸出来老长。
白领用刀尖插起来一片黄瓜，放嘴里嚼着，下一秒突然打开窗对着那人影就是一飞刀。
半空中的鬼浑身一颤，迅速消散了身影。
“没中。”白领遗憾咋舌。
雨夜的晚上，闪电雷鸣，屋外狂风大作。这时候，一声声若有似无的凄厉猫叫简直将阴森的恐怖氛围增添了一个等级。
白领被吵醒，披着衣服起床来到窗边查看。
外面凄风苦雨，雨点哗啦啦打在玻璃上，让他看不清外面情况，他只好将脸凑到玻璃跟前往外瞟。
而就在此时，一只血手啪地拍在玻璃上，白领甚至能感受到那手掌上的寒气与血腥味。
白领退后了几步。
只见那只手在窗子上不断游走，慢慢写出几个血字。
——门口，猫
为了方便白领看，字是反着写的，最后的猫字还写错了。
白领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屋檐下台阶上放着个纸盒，里面蜷缩着三只小奶猫。
白领看这几只猫都有一个多月大了，网上查了下，说已经可以吃泡软的猫粮了，于是第二天他一大早去对面超市买了袋猫粮和猫砂。
“我上班来不及了。”白领看小猫围过来吃得欢，松了口气，起身对着空气说，“今天你别跟着我，在家看猫。”
柚子好像颇为不满，他没敢摔瓷碗，而是一道风把桌上一只不锈钢小碗给掀到了地上，吓得几只小猫一哆嗦，纷纷躲回了窝里。
白领寒着脸：“捡起来！”
过了两秒，小碗颤巍巍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白领的日常就是加班，加班使他快乐，加班使他成长。
不在公司加班，就在家里加班。
由于小奶猫需要人照顾，这些天柚子一直在家待着，没再烦白领，白领回到家看到的都是干净整洁又健康的小奶猫，让他非常满意。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养不了三只猫，于是他开始在朋友圈询问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要领养小猫的。
柚子对此反应剧烈，表现出了浓浓的不舍。
他压了白领一晚上，白领第二天起床觉得胸口闷疼。然后等他要拎包出门的时候，就总是鬼打墙回到原处。
眼看要迟到，白领扔下包撩起袖子去厨房拿了一把刀，慢慢走到小猫们的窝边。
他阴测测道：“你这么喜欢它们，我就送它们去陪你。”
一声巨响，房门大开，急迫地像要驱赶什么瘟神一样。
白领冷笑一声，转身把刀放回桌上，顺利出了门。
朋友圈领养的那条信息配上了三只小猫活泼可爱的照片，但当白领到达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看到他眼神都怪怪的。
“xx，我看你还是搬出来吧。”一个要好的同事脸色难看的对他说。
白领心领神会：“又出现了？”
“对啊，真的好恐怖啊，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你恶作剧，对你意见很大啦！”
白领耸耸肩，无所谓。
他翻了翻那几张照片，在角落里果然发现了诡异惨白的人脸。
默默看了几秒，他叹口气，还是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白领这天加班回到家，看到客厅灯亮着，而小猫们都睡着，一副温馨美好的画面。
他拍了拍手，似乎在吸引谁的目光。
“以后猫你喂，猫屎你铲，猫毛你扫，ok？”
房里一片安静，忽地灯闪了两闪，像在问：那你干嘛？
白领高冷一笑：“我出钱。”
灯泡发出呲啦呲啦接触不良的声音，仿佛在骂脏话。
“看好它们不准乱抓东西，要是把房东的家具抓坏了，你就陪着它们一起去流浪吧！”白领警告柚子。
从此，白领过上了和三只猫一只鬼的幸福生活~
白领不放心柚子一只鬼在家带三只小猫，于是在家装了宠物监控器，方便关注家里的动静。
然后，他就看到一块床单在家里飞来飞去，地上三只小猫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那好像……是他的床单。
白领点开远程呼叫功能：“马上把床单洗干净熨平叠好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柚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清，立马僵住了，四处寻找声源。
“抬头。”
白床单做了个抬头的动作。
“我会盯着你。”黑洞洞的摄像头另一端，白领发出恶魔般的宣言。
披着床单的柚子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天白领难得没加班，回到家后他为了去疲劳特地泡了个澡，水放到一半，老戏码又来了，笼头里流出了血水。
白领火了，他太累了：“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一天到晚作不停你有完没完？”
说完他回房间闷头就睡。
笼头里的水很快恢复透明，还自动拧紧了，浴缸里一大缸血水也逐渐恢复清澈。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飘进房间，站在白领床边，想用鬼的手段吓他，想想还是作罢。
柚子有些手足无措，然后他说了三个月以来对白领的第一句话。
“……你说谁是老男人？”
白领听到声音一下子掀开被子。
对面的男人哪里有四十，简直……白体恤牛仔裤，一脸稚嫩阳光，像个大学生！
白领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怎么也叫不出“叔”来。
白领：“你跟x叔（房东）不是一个妈生的吧？”
鬼一愣：“……不知道，我失忆了。”
这恐怖片突然切换到狗血偶像剧的情节让白领悚然一惊。
鬼：“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反正从有意识开始就在这间屋子里待着了，之前的几个租客都是我吓跑的，直到你出现……”
他看白领的目光带了几分幽怨。
白领沉思起来，人死了难道会变回一生中最帅的样子？他问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才无法投胎？”
鬼：“都说失忆了。”
白领：“那你干嘛吓人？”
鬼：“……无聊呗，鬼还能干嘛？”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给自己挖多大一个坑。
“很多啊，比如……”白领微笑着摸了摸鬼头，道，“做家务。”
“从前，有只家养小精灵，他叫‘柚子’，他的爱好是吓人，后来他就死了。”白领注视着三只小奶猫，用逗猫棒边逗它们玩边给它们讲故事。
“为什么要叫我柚子？这名字一点都不威风。”辛辛苦苦铲屎拖地的鬼抗议道。
白领面色不改，继续逗猫：“从前有只鬼，嫌弃自己的名字不好听，然后……”他回头看向柚子，“他就被我打死了。”
鬼：“……”
咽了口唾沫，他半透明的身体整个又淡了三分，僵了几秒后安静如鸡地去做家务了。
鬼飘在空中，一手托着下巴看三只奶猫在松软的窝里睡得四仰八叉。
“梅丽尔、辛巴、爱尔兰真可爱啊！”
在沙发上翻杂志的白领听到这几个名字，顷刻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别乱起名字。”他说。
鬼不敢忤逆他：“那你说叫什么？”
“大咪，小咪，阿咪。”
鬼震惊地看着对方，正要抗议，就听白领道：“还记得那只嫌弃自己名字被我打死的鬼吗？”
鬼：“……记得。”
白领：“他即将因为话多再死一次。”
鬼：“大咪，小咪，阿咪~三只小肥猪，快起来了！”
公司开发部送了一支火山泥面膜给白领，让他写使用报告。
这面膜号称有美白去黄功能，涂上后脸白似鬼，白领洗好澡包着头发一脸白泥地边抽烟边在桌边码字，桌上开着一盏小灯。
屋外树影婆娑，沙沙声不断，突然风吹开了窗户。
白领看了眼，按灭烟头走向窗边。
这时，一个人影猛地倒挂在屋檐下，脖子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对着白领。
两人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啊啊！！！”惊慌失措的鬼尖叫着从屋檐掉下来，夺路而逃，“妖怪啊啊啊！！！”
白领本来想做个撇嘴的表情，发现脸板住了，只好翻了个白眼关窗回屋。
白领上班的时候突然收到短信。
——我是房东，我在国外旅游的时候手机钱包被偷了，现在是用我老婆手机发你信息，你这个月房租不要转之前的卡，转我老婆的卡，建设银行的，卡号：xxxxxxxxxxxxxx
怎么看都像最近流行的骗子短信，白领眯眼冷笑，决定无情嘲讽下对方。
——嗯，了不起，手机被偷还能背出我号码，暗恋我多久了？
——我真是房东，我还知道你叫xx
——嗯，你是真的爱我
如此来回几个回合，白领手机响了。
他心里想着这骗子还挺敬业，一边接电话：“你怎么这么爱我……”
“xx啊，是我啊，真的是我啊！”
白领：“……”
房东：“苹果有icloud啊！xx你怎么这么土啦！”
奥特曼·土·白领：“……我错了，叔。”
白领趁机问了房东哥哥上吊自杀的事。
白领：“叔啊，你那哥哥为啥自杀的？”
房东那头一静。
“这事说来话长……”他长长一叹。
那一年，柚子熟了，哥哥嘴馋，拿着根麻绳抵着树杆灵活地上了树。
爬上树后，哥哥一手一个柚子一手一个柚子，将它们丢下了树，绳子就随意地套在脖子上。
突然，他发现高处有颗巨大的柚子，起身去够时，脚一滑，整个人摔了下去。就是这么巧，脖子上的麻绳缠住了树枝，巨大的冲力瞬间让哥哥失去意识。
“我回家的时候，哥哥已经不行了。”房东失落道，“从此之后，我再也不吃柚子了。”
白领：“……”
很好，这死法很柚子，是他。
自从知道鬼死蠢的死法后，白领内心就对他充满了无以名状的同情。
白领：“柚子，你想不想去投胎？”
看起来就是个大男孩的鬼穿着白T牛仔裤，趴地上和三只小猫玩闹。
“想啊。”
白领：“那我给你想想办法。”
他抱着电脑在沙发上一阵捣鼓，片刻后向鬼招手：“你给我过来。”
鬼一脸懵逼地飘到他身边，就看到屏幕里坐着个大和尚，身前摆着个大木鱼。
白领轻点“开始”，视频播放，大和尚念经的声音瞬间充斥整间屋子。
两人炯炯有神盯着屏幕看，看着看着，白领问：“有感觉了吗？”
鬼：“什么感觉？”
白领：“升天的感觉。”
鬼：“没有，不过我有另一种感觉……”
白领：“什么？”
鬼：“尿急的感觉。”
白领：“……哦。”
白领租屋的天花板隔层里一直有老鼠，最近大概是到了繁衍的季节，动静特别大。
白领叉腰在通风口下站了许久，朝鬼一招手。
“把大咪给我。”
鬼奇怪道：“干嘛？”
白领已经去拿梯子了：“送它去做该做的事。”
鬼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明白了，脸都透明了几分：“它们还是小宝宝啊！一定会被老鼠吃掉的！”
“那就三只一起上，不幸壮烈了我会记得给它们立块烈士纪念碑的。”
鬼急忙飘到天花板上阻止他：“你不能这么做！”
白领：“那你说怎么办？”
鬼一咬牙：“我去！”
白领虚虚拍了拍手：“感人！”
鬼就这样又双叒走进了白领深深的套路里。
夜深人静，白领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啪啪打着字，公司里只剩他一个人。
就在此时，电话突兀地响了！
白领瞄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十二点。
他接起电话，发现杂音特别响，那头幽幽传来个断断续续的男声。
“回来……快回来……吗？”
白领夹住电话：“马上回去了。”
“夜宵……吃……吗？”
“吃。”
那头挂断。
白领笑了笑，也把电话挂了。
当晚，勤劳的家养小鬼柚子，做了一碗肉酱拌面给白领当宵夜，味道还挺好。
白领：“这肉你自己出去买的？我记得冰箱里没猪肉了。”
鬼摇头：“不是猪肉。”
白领：“牛肉？”
鬼：“老鼠肉。”
白领：“噗……呕呕！”
相逢即是缘，眼瞅着快年底了，白领想着去祭拜下柚子，就问房东要了墓园地址。
房东虽然奇怪，还是给了。
白领没带花，只手里提了个巨大的红心柚，晃晃悠悠就去了。
数着数找到了房东哥哥的墓碑，当看到上面那张照片时，白领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照片上的人起码有两百斤，小眼睛塌鼻子，和房东挺像的，但一点不像柚子。
柚子根本不是房东的哥哥！
“……你到底是谁？”白领喃喃自语。
难道出租屋里还死过别人？
白领心事重重回到家的时候，柚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对方替他准备好拖鞋，主动接过外套挂好，甚至连晚饭都煮好了，简直就是plus版的家养小精灵。
白领洗好手坐下用饭，吃了几口便招呼柚子过来坐。
柚子于是飘过去，悬浮在了白领拉开的座椅上。
白领：“我有个问题问你，你老实回答我。”
他表情严肃，弄得柚子也紧张起来。
“你问。”
白领：“你……整过吗？”
柚子：黑人问好？？？
白领婉转了一咪咪：“你生前有没有可能整过容？”
柚子：“……变成鬼了那些假体还能跟着？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吗？”
白领：“你说得好有道理。”
他再次陷入沉思，既然不是房东哥哥，那柚子到底是谁呢？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鬼万分不解。
“我今天去扫墓……”白领将他对于鬼身份的疑问告诉了对方。
鬼因为失忆，之前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房东的哥哥，一下子又说他不是，让他十分困惑。
“那我到底是谁呢？”
白领想了许久，道：“你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杀死后埋在了外边的那棵柚子树下的？我看这柚子结得又多又大，说不定就是因为你的尸体提供了充足的养料，你觉得呢？”
白领的中二魂突然觉醒了下。
鬼怪异道：“所以……结成了红心柚？”
白领认真地点头：“没毛病，很合理。”
鬼的身份暂时无解。
第二天白领带着柚子给他做的便当盒去上班了。
大家都说白领一定是谈恋爱了，这都吃上爱心牌便当了。
到午饭时间，白领打开便当盒，一层菜二层饭三层放着餐后水果。
到第三层他动作一顿。
红心柚。
他家院子里那棵柚子树上摘的红心柚。
剥得干干净净的几大瓣儿红心柚。
可能吸收着尸体养分生长的红心柚……
白领啪地盖上盖子，对着四周同事喊道：“谁要吃水果？我最近牙敏感，吃不了酸的。”
在一片“这怎么好意思”中，同事们纷纷出手相助，消灭掉了全部柚子。
柚子太多，鬼把它们做成了蜂蜜柚子茶，可以喝很久很久。
“你是成心恶心我吗？”白领靠在厨房门边，看着鬼把一瓶瓶柚子茶塞进冰箱冷藏。
恍惚间仿佛对方冷藏的是尸油。
鬼不以为然：“土壤中有尸体本来就很正常，人类还吃动物尸体呢。”
白领皱眉：“我往长江里撒尿和我往你杯子里撒尿能一样吗？”
鬼道：“你只要能对准，往我嘴里撒尿都行。”
白领大怒：“滚！你愿意接我还不愿意尿呢！”
小奶猫转眼就要打疫苗了，因为一下子要带三只猫打针，白领特地买了个大号猫包。
临行前，鬼一遍遍叮嘱他。
“钱带了吗？”
“带了。”
“手机带了吗？”
“带了。”
“钥匙带了吗？”
“带了。”
“完美！”
白领走了。
白领回来了。
鬼：“干嘛？”
白领：“猫忘带了。”
白领和鬼在客厅看《非常7+2》，一档知识竞猜类节目，赢的人可以去夏威夷度假，输的人要去印度做苦力。
白领发现，每当出现法律类相关题目，鬼答得都要比选手快。不仅快，而且准。
白领猜测他可能生前对这些有研究。
而一般需要研究法律条款的，不是要学习它们，就是要提防它们。
白领不知道鬼属于哪一种。
他希望不是后者。
白领并不是个热心的人，但只要同事拜托他的事他都能好好完成。
他公司有个女同事不久前分手了，前男友纠缠不休，女同事怕被报复，每次深夜加班完都会拜托白领送她到停车场。而作为感谢，她会先送白领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状似亲密的行为让前男友产生了误会，几天后，白领在家收到了一个包裹，拆开一看，是只骨灰盒。
鬼好奇地凑过来：“这啥？你买的？”
白领：“嗯，给你买的新床，喜欢吗？”他敲了敲，“还实木的呢！”
给猫洗澡是个麻烦事。
小猫还小，就喜欢钻进各种角落缝隙中，那些地方偏偏积灰良多，脏的要死。
一般分工都是，白领抓猫柚子洗，洗完白领再按住了给柚子吹干。
这天洗到第三只，轮到大咪，大概是受到惊吓，挣扎剧烈，一不留神白领脸上就是一道血爪印。
白领疼痛下松开大咪，半干的小猫飞也似地逃跑了。
“没事吧？给我看看！”柚子也吓了一跳，连忙丢掉电吹风小心捧起白领脸看了起来。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气氛慢慢古怪起来。
要是现在哪个电台还敢放这么烂俗情节的偶像剧，一定会被人骂死。白领莫名其妙想道。
“好冷。”
他往后仰了仰，避开柚子的手，然后装没事发生，一如寻常。
夏天好热，热到奔溃。
电扇不能满足白领，空调电费又太贵。
白领将视线转向柚子：“你靠过来。”
柚子听话地靠了过去。
白领认真感受了下，说：“晚上睡我边上。”
柚子整个鬼都不好了。
“这……这么突然？！”他本来半透明的魂体都有点变粉红色了。
白领：“天然空调，不用白不用。”
鬼：“……”
鬼：“哦。”
白领回家的路上，突然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擦到了一点，受了点小伤。
虽然是小伤，额角到底是破相见血了，柚子很是关切，一会儿问白领疼不疼，一会儿抱怨高楼坠物太危险。
白领由着他给自己包扎消毒。
突然，他道：“柚子！”
鬼一惊：“啊？”
白领：“你是不是想泡我？”
鬼：“……”
他一副“卧槽你刚刚说了什么”的表情。
白领：“不是？”
鬼：“……是。”
尴尬这种东西是最公平的，它从不挑人。
无论你是人是鬼，高低贵贱，说尴尬就尴尬，完全不给一点反应的时间。
白领和柚子就很尴尬。
他们间的尴尬，在于白领看出了柚子想泡他，可他一点不想让对方泡。毕竟这已经不是性向问题，而是性癖问题了。
白领不准备冰恋，也不打算做宁采臣。
按照人设，他应该是“黑山老妖”。
尴尬了一阵，两人变得更尴尬了。
这样下去他们关系只会越来越糟糕，白领思考了几天，最后还是准备找鬼说清楚。
白领：“如果恢复记忆，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柚子不说话。
白领见他不答，以为他在生这几天不理他的气，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首先想做什么？比如见见家人，或者想办法投胎什……”
鬼：“我想让你叫我的名字。”
白领一愣。
鬼：“我想让你……叫我真正的名字。”
年轻的鬼低垂着眼眸，夕阳从窗外洒进来，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他的身影浅淡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这满室金黄中，单薄的模样让白领一下子哑了声。
白领觉得这样不行，柚子一装可怜他就说不了重话，两人仿佛走进了死胡同，简直没完没了了。于是他周末休息在家的时候，找了部老电影来看。
《人鬼情深深》，一部悬疑爱情片。男主角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于是全片一边用舌头狂甩女主角，一边与女主角追查自己死因。
看到一半时，柚子突然道：“真凶就是女主角。”
他简明扼要分析了女主是真凶的理由，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白领之前就看过，所以知道他说得都对。
白领：“你以前看过这片子？”
鬼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忘了吗，我失忆了。”
白领：“那你很厉害了。”
他把进度拖到结尾，女主最后进了监狱，男主投胎去了。一点都不情深深。
柚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有些事情，直接说就好了。”说完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地消失了。
人鬼殊途，终不得同归。
柚子再也没出现。
家里一下子冷清不少，白领强装无事，照常上下班。
没人打扫卫生，没人给他做便当，也没人照顾小猫们。打开冰箱，除了柚子茶就是各种垃圾食品。
再也没人费尽心思吓唬他。
头一个礼拜，白领觉得自己求仁得仁，挺好。
第二个礼拜，白领经常偷偷查监控，看看柚子有没有出现。
第三个礼拜，他开始担心柚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四个礼拜，他抚着柚子树道：“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柚子没出现。
白领觉得对方可能真的去投胎了。
本该松口气的他，却没来由感到了心口酸涩。
白领：“也不说声再见。”
可就在这时，在上次白领被花盆差点砸中的地方，他再次中招了。
白领只觉得头一疼眼一黑，再醒来已经在医院。
“觉得怎么样？”医生问他。
“头疼。”
“除了头疼呢？”
“我猫还没喂……”
医生嘴角一抽：“你先关心下你自己吧，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了。”
医生说他有些轻微脑震荡，让他留院观察两天。
白领等医生走开立马打了个电话给房东说明情况，让对方帮他喂下猫。
房东：“好好好，我知道了！这房子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之前有个租客也是，人家要自杀，他见义勇为，结果一起掉水里，对方没事，他就惨了，成了植物人，都快半年了。”
白领眼皮一跳：“他……几岁？”
房东：“二十几岁，刚刚从警校毕业，好像跟你住在同一家医院呢。”
白领脑海里轰得一下，一片空白。
白领发呆的时候，门口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听着是隔壁病房出来的。
白领无意间往那边瞥了眼，竟然就看到了透明度0%的柚子！
白领死死盯住对方，灼热的视线很快被对方发现。
男人坐在轮椅上，扭头与他对视。
“我们认识？”
白领见推他的女性年纪稍大，应该是名长辈。
“不认识。”
“那你看什么？”
白领：“我刚砸到头，看谁都像绿巨人。我挺喜欢他，就想多看看。”
两人一脸无语，走了。
柚子失忆again，他的灵魂重新回到身体，记起了自己到底是谁，却忘了他灵魂出窍期间发生的事。
自然也就忘了白领。
白领现在经常去隔壁串门，他和柚子再一次熟悉起来。
柚子：“我现在特别喜欢吃柚子，还要是红心柚，总觉得有股初恋的味道。”
白领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手里剥着柚子问：“你有没有后悔见义勇为的行为？”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最后大姐也救了我啊！”
白领一愣。
柚子津津有味吃着柚子：“我不会游泳，掉下水后还是大姐把我拖上岸的，听说后来她和老公复合了，真为她感到高兴！”
是柚子。
这么傻白甜，一定是柚子。
白领确信。
白领经常推着柚子出去晒太阳，有空就会去找他聊天。
柚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白领：“那我多叫几次。”
白领每叫一次，柚子都会“唉”一声，也不知道两人一来一回多少次，柚子忽然道：“你是不是想泡我？”
白领内心日了狗了，真是天道好轮回！
“不是？”
白领咬牙：“是……”柚子刚露出一点异色，就听他接着道，“你个头啊，少臭美了！”
骗谁也骗不了自己。
他不想做宁采臣。
但聂小倩难道只能吸引宁采臣？
白领觉得自己很俗。
但又觉得自己俗得非常接地气。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美好的肉体和颜。
没有人！
白领怀疑柚子根本没失忆，打算晾下对方，于是一声不吭出院了。
几个星期后，白领家的门铃响了。
他一开门，看到坐着轮椅的柚子出现在门外。
“好巧啊你也住在这里，我就住在对面，是你的新邻居哦！”
白领不为所动：“嗯，了不起。”
柚子一脸灿烂笑意：“你不请我进屋坐一会儿吗？”
“你不一直坐着吗？”
笑脸一僵：“……总要喝杯茶吧！”
白领扯了扯嘴角：“请进。”
柚子遥控着轮椅进了屋子，一脸兴奋。
“你是不是根本没失忆？”白领盯着他背影突然问。
“失忆了啊！”柚子满屋子找小猫们，没什么心机地回道。
白领：“你不觉得你回答我这个问题的瞬间就已经暴露了吗？”
“……”反应过来的柚子石化。
白领露出微笑：“我们来好好算笔账吧，小鬼！”
柚子的灵魂都颤抖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