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我长得好看吗?
冯硕当场想要报警,却被方辞拉住手腕制止了,他只好将人带去了医院。
男孩身上沾满污泥,脸上、胳膊上凝着暗红的血迹,看上去伤得不轻,去医院的路上,方辞全程蜷在他肩上瑟瑟发抖,搅得冯硕心慌意乱。
结果走进诊室,医生用酒精棉球擦拭方辞的脸蛋,皮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破口都没有,胳膊上也只是一道不算深的划伤,血早已止住了。
“问题不大,包扎完注意别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冯硕站在一旁有些愣住,他看着微微垂着脑袋的方辞,又想起躺在地上呻吟的几人……
就在这时,腰腹突然一暖。方辞将额头抵在他的腹部,手指攥紧他的衣摆,医生正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擦拭伤口,药水渗进皮肉时,男孩的指尖微微缩了缩。
冯硕心下微动,立刻俯身,安抚地拍拍他的脊背。
之后冯硕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做了几项检查,结果无任何内伤迹象。他拿着病历单和药,眉峰微蹙,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身旁的人忽然靠了过来。
方辞把脸颊贴在他胳膊上,两只手松松环住他的小臂,肩膀微微缩着,脖颈低垂,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滞住了,冯硕暗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发梢未干的雨渍,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展开后,一点点替他擦拭。
整个过程中,方辞就那样乖乖靠着,只是环着他的双手收紧了些,偶尔抬起眼看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去。
走出医院时,已近深夜,雨早就停了,空气潮湿闷热。
冯硕心里盘算着,在送方辞回去路上,必须得问一问今天是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又是谁。
然而刚走到路边,袖口就被轻轻拽住了。
方辞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胳膊受了伤,不敢回店里,素娴姐看见,又要骂我了】,后面跟了一个泪汪汪的小猫哭哭脸表情,冯硕目光微移,看见了同样湿漉漉的另一张哭哭脸。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方辞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再次举起:【哥哥,冯硕哥哥】
冯硕住的酒店是单人间大床房。
对于要和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孩子同床共枕这件事,冯硕表示接受良好,毕竟从小在兄弟姐妹众多的大家庭长大,和兄弟挤一张通铺也是常有的事。
进酒店前,冯硕去便利店买了保鲜膜和毛巾,回到房间,他小心地将方辞受伤的胳膊用保鲜膜层层裹好,确认不会透水,才推着他进了浴室。
待水声响起,冯硕有些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他从裤袋里掏出病历单,指尖却触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是那个瓷娃娃。
他把它拖在掌心端详片刻,又瞥见地上那双多出来的球鞋,心里浮上一种奇异的感觉,目光落向紧闭的浴室门,他将瓷娃娃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拉拢了窗帘。
等冯硕也洗漱完毕走出来时,床上的人已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窝里透出手机屏幕幽幽的光,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
听到动静,那光熄了,一双乌黑的眼睛从被沿冒出来,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只等待主人的小猫。
冯硕不禁莞尔,走到床边掀开另一侧被子躺下,他刚躺好,方辞便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被那样一双大眼睛看着,还真有点不自在,他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转头问:“阿辞,今晚那些人,是谁?”
他原以为方辞会不愿说,没想到男孩很干脆地拿起枕边的手机,快速敲打起来:【街上的混混】
冯硕点点头,“你和他们有过节?”
方辞:【他们其中一个人在追修鞋匠的女儿,但是她说喜欢我】
看到这行字,冯硕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竟然是这种桥段?
不过,他看着眼前这张刚沐浴后透着淡淡粉色,精致又秀气的脸蛋,确实漂亮得惹眼,这倒也不奇怪。
“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方辞立刻很用力地摇头:【我都没和她说过话,不熟】
冯硕“嗯”了一声,忍不住习惯性叮嘱,“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千万别硬碰硬,很危险,第一时间报警,或者跑到人多的地方,知道吗?”
方辞乖巧点头。
接着,冯硕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果然是长得好看,才会这样的烦恼啊。”
方辞愣了一下,咬住下唇,整张脸几乎埋到手机前打字:【我长得好看吗?】
冯硕看着这行字,又对上那双盛满期待与一丝紧张的黑眸。
难道方辞家里没有镜子吗?
他笑了起来,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方辞的手机屏幕上,删除了几个字,只留下:【好看】
方辞转回手机,然后,仿佛慢镜头一般,红晕从他的耳根开始蔓延,迅速爬满了整张脸颊,他睫毛轻颤,把头埋进了被子。
冯硕见他羞成这样,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动和可爱,觉得有趣,但又怕对方太窘迫,便想着转移话题。他直起身,拿过桌上的瓷娃娃,轻轻拉开他被子,递到他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像你?”
方辞双手扒着被沿,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尽,他先是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后很认真地接过,左看右看,瞧得很仔细。
冯硕像是憋了很久,有些积极地介绍起来,“你看他的表情,和你笑起来的时候一样,眼睛弯弯的,肤色也很白。”
方辞听着他的话,看了看手里巴掌大的瓷娃娃,又抬眼看向冯硕。
房间里的灯尽数亮着,暖黄的光晕柔柔漫开,轻覆在冯硕轮廓分明的脸上,他摘了平日里常戴的黑框眼镜,少了些斯文的距离感,此时垂眸,原本内双的眼褶折出一点窄窄的痕迹,显得目光温润柔软。
方辞就这样定定地望着,心底似吹了阵晚风,悠悠扬扬拂着心尖,他看了许久,才缓缓拿起手机,埋起头认真打字。
【那你可得好好保护它,不要弄丢了】
冯硕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醒来时,窗外天光已亮,他下意识向身边探去,却摸了个空。
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瓷娃娃安静地蹲坐在那里。
那另一个呢?
他这才发现,娃娃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我回去上班啦,谢谢冯硕哥哥,今天要来店里吗?】,最下面,还画了一个笑脸,眼睛弯弯的。
冯硕捏着那张纸条,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点开方辞的头像。
冯硕:【晚上下班后过去】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负责产品包装环节的下属李勇,发现多出来一只陶瓷杯,这意味着有一箱礼盒少装了一只,礼盒要求物品完整,绝不能缺件。
冯硕和工人协商,一同靠重量差异排查一千多份礼盒,快七点的时候,终于找到一份明显偏轻的,拆开一看,果然空着一个杯子的位置。只不过,按规格本该是一白一黑,可这箱缺的,和多出来的那只杯子颜色一样。
一旁的李勇抱着头蹲在地上,低声骂了句脏话,冯硕看着满脸疲惫的男人,心里明白,李勇最近在和老婆闹离婚,情绪低落,便没多加苛责。
他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下次核对仔细点,赶紧起来,争取今天收工。”
等全部处理完毕,已经快十一点了,冯硕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来自方辞。
第一条是七点多发的:【来了吗?】
第二条是八点半左右:【还没有下班吗?】,后面跟着一个小猫歪头表情包。
冯硕心里泛起一阵歉意,他赶紧回复:【不好意思阿辞,今天加班到很晚,我改天再去】
消息发送后,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可能已经睡了吧,他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
冯硕:【晚安】
隔天,考虑到前一天的劳累,冯硕把工作安排得轻松了些。
他早早下班,走出工厂大铁门时,看到李勇蹲在门外抽烟,脚边已积了好几个烟头。
李勇看到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十分忐忑,最后又垂头说了句,他老婆把离婚协议寄过来了。
冯硕没说什么,只是点了根烟,和他一起默默抽完。
掐灭烟头后,他看了眼天色,开口道:“要不要去喝碗糖水?”
快八点,娴娴糖水铺客人不多,此时方辞正弯腰背对着门口,百无聊赖地擦着一张桌子。
风铃声轻响,他闻声回头,看到冯硕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立刻放下抹布,扬着笑容小跑过来。在看到冯硕身后还有个人时,笑容收敛了些,变成礼貌的浅笑,抬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示意他们落座。
李勇坐下后,环顾了一下店铺,评价道:“这店……挺有年代感啊。”
冯硕笑笑,“虽然简陋,但味道还不错。”
点完单,方辞端上两碗冰镇绿豆沙,冯硕注意到,碗里多加了一份珍珠,还配了一碟炸得金黄酥脆的番薯片和盐炒花生米。
等方辞走回收银台,李勇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糖水,压低声音问:“硕哥,认识啊?”
“常客。”
“哦。”李勇点点头,大口吃起来,忽然笑了,“硕哥,看不出你还喜欢吃甜食。”
冯硕顿了顿,看着碗里晶莹的珍珠,实话实说:“其实不太爱吃,只是天热了,来一碗倒也舒服。”
这时,潘素娴从后厨出来,对方辞说了句什么,方辞用手语和她交流。
李勇瞧见了,又凑近冯硕,“聋哑人啊?”接着“啧”了两声,摇摇头,“长得还挺好看的,那可惜了,可惜了。”
冯硕微微皱起眉,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却没多说什么。
吃完付账时,方辞又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两串裹着花生粉和糖霜的糯米团子递给他们。
李勇不太自在地接过,点头说了声“谢谢”,冯硕看看方辞那双笑弯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软糖,趁李勇转身时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走出店门,李勇咬了一口糯米团子,他像是感慨,又像是随口评价,“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长得那么漂亮的小男孩儿,就是……额,跟小姑娘似的,有点那个。”
冯硕看向他,眉头拧紧,“不要随便对别人评头论足。”
李勇被他严肃的脸色弄得一愣,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自那天之后,李勇情绪似乎缓解了些,工作也卖力了不少,冯硕得以准时下班,开始每天往糖水铺跑,和方辞也越来越亲近。
然而这天,冯硕像往常一样走向主街时,远远就察觉到了糖水铺方向的异样。
店门大敞着,门口围了些街坊邻居,里头传出潘素娴拔高了嗓门,用方言劝说的声音。
冯硕有些不好的预感,加快脚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只见潘素娴张开双臂将方辞护在身后,对面正是那天在胡同里的那几个混混,他们脸上带着混不吝的表情,领头的黄毛歪着嘴,眼神挑衅,说话十足的火药味。
冯硕在门口从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听了个大概,这几个混混先是对着方辞出言不逊,见方辞不理,便转而挑剔糖水有问题,潘素娴闻声出来理论,几句话不对付,方辞便掀了桌子,糖水撒了那四人一身。
冯硕眉头紧锁,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报警,就在这时,那黄毛突然抄起一张凳子,高高举起就要朝方辞头上砸去。
作者有话说:
小野猫要开始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