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装上了

宋晚在办公桌前坐下,严梁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待签的文件。

内线响了,赵秘书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订餐,宋晚回“不用”,打开工作笔电,听到严梁问他:“下午跑哪儿去了?”

严梁看着表调侃道:“什么重要的事能让宋总您这大忙人丢下工作,跑出去七个多小时?”

工作狂转性,必有小人在外头作妖。

严梁以为是宋家人又来找麻烦,文件往桌上一放,还打算多问几句,目光掠过桌上那鲜红色的本本,“这是什么?”

宋晚工作时桌面一向整洁,这间办公室里从没出现过如此鲜艳的颜色,严梁伸手拿过。

“结婚证。”宋晚如实回。

听到回答的时候,严梁已然眼疾手快地打开了宋晚的结婚证——那一张红底大头照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宋晚啊宋晚,闷声干大事啊!严梁被震惊地抖了抖手,勉强镇定地问:“这谁啊?”

他可不记得宋晚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

严梁是宋晚在国外留学时的舍友,两人因为在同一homestay而结缘,白人饭实在难吃,严梁就自己做饭,偶尔会叫上宋晚。

宋晚一开始也高冷,但吃人嘴软,并不抗拒和严梁来往,后来两人一起到外头合租,这一住就是两年。

宋晚三年前回国,在宋氏干了两年,去年严梁博士毕业,宋晚便邀请其和自己一起创业,技术入股。

“亿海”创立一年,宋晚忙得脚不沾地,这家伙要是能在他眼皮底下和别人谈,严梁名字倒着写。

“陆淮生弟弟。”

宋晚手撑着额头,捏了捏太阳穴,一副很头疼的模样。

“谁?”严梁问:“你说谁?陆淮生?陆总的弟弟。‘亿海’要倒闭了吗,你你你...你这是卖身啊!”

“我的好宋总,你不能拉不来投资就跑去卖身吧。”严梁苦口婆心,就差泪眼婆娑:“再不济回去跟你家老爷子服个软,咱还是堂堂正正的宋家大少爷。”

宋晚笑了一下,“那你先回去和你爷爷服个软。”

严梁爷爷退休前在军委任职,几代人铺路,到了严梁这一代,原本可以轻轻松松混个闲职玩玩,这人不愿意,弃武从文,不惜和家里人闹掰,退伍,出国,成了老严家最看不上的“洋留子”。

“那能一样嘛。”严梁看了宋晚一眼,认真道:“怎么突然就结婚了,也没给个预告。”

宋晚往后一靠,随口说起自己被祖母催婚的事,讲清楚陆淮予请他帮忙一事始末。

宋家没一个好东西,除了宋晚的祖父祖母,严梁听完,大概也理解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你倒是一点不犹豫啊,万一那家伙居心不纯,想骗财骗色怎么办。”

宋晚抬头看着严梁,回了句“不会”,“他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

严梁没说话,“啧”了一声,还是不太能理解,宋晚为什么要去趟陆家的浑水,他低头看了看照片,“长得倒是挺帅,是你喜欢的类型。”

严梁加班加得头晕,不想和宋晚继续掰扯这件没有结果的事,就算他现在痛骂对方把婚姻当儿戏,对方证都扯了,离了还是个二婚。

“别说,基因的力量就是强大。”严梁把结婚证放回桌上,“弟弟和陆总还挺像,不过看着挺乖,要是眉眼再凶一点,嘴角冷几度,就更像了。”

宋晚若有所思,他知道严梁不喜欢陆淮生,觉得对方凶神恶煞。

陆淮予确实太乖,在“陆氏”那种地方,太乖不好,太乖斗不过一群恶人。

严梁拿到签字的文件,转头出门去了,宋晚开始处理工作邮箱里的邮件,等他忙完,已经接近凌晨。

去停车场的路上,宋晚掏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陆淮予几个小时前给他发了微信。

“哥,方便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有张床就行。”

宋晚看着屏幕上语调轻快的两条信息,露出迟疑的神情,他打字给陆淮予回过去,“过阵子可以吗?这段时间工作忙。”

陆淮予几乎秒回,“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Song:没有不方便,等开完董事会吧

Song:我让人收拾一下你住的房间

宋晚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手机丢在副驾上,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看电脑,有些酸疼的眼睛。

新建的厂房要验收,宋晚这几天忙,周末也加班。

周一的时候,陆淮生的秘书许倩上门,带来两份文件说需要宋总签字。

一份是股权转让书,一份则是入会申请。

陆淮予将名下陆氏股权近5%自愿转赠,这事宋晚提前并不知道,因此许倩让他签字时,他回说等等,自己需要再确认一下。

许倩出了办公室,到外头候着。

宋晚拿着协议书,给陆淮予拨去一通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陆淮予的声音。

不再是清脆的少年音,是那种低沉有力的嗓音。

“怎么了哥?”

“许倩拿了两份需要我签字,其中一份是股权转让书。”宋晚问,“这是你和你哥商量的结果吗?”

陆淮生两天前转醒,宋晚因为工作连轴转,没时间去一趟医院。

“和他一个初中生有什么好商量的。”陆淮予出了病房,站在走道里,直挺着背靠在白到发光的墙壁上,“我的股权,我自己能做主。”

“什么意思?”宋晚皱着眉头问。

“测试的结果,陆淮生现在大概就一初中生水平,好多事都不记得了,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虽然宋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情况远比他预想的糟糕,“医生那边怎么说,有没有具体的治疗方案。”

“没有。”陆淮予回,“说是可能需要一些刺激,才能恢复记忆。”

宋晚想了想,还是说:“股权的事太复杂,你可能不太清楚,陆氏的5%是什么概念。”

陆淮予没回,他其实知道,但怕宋晚有负担,所以干脆假装不知道,顿了顿,说道:“我哥的状态时好时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你要入董事会,5%的股权是最基础的。”

宋晚没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他在宋家的股权暂时动不了,如果要回赠陆淮予,就算把整个“亿海”送出去,也抵不了1%。

陆淮予又说:“你先签吧,其他事之后再说。”

宋晚觉得陆淮予天真,不懂引狼入室的道理。他又想起陆呈的野心,耳朵里听到陆淮予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手指摩挲着钢笔,还是签下了名字。

许倩拿到签字的文件,外加俩人的结婚证明,便回“陆氏”办理相关手续,陆淮予原以为这事应该很快就传到他二叔耳朵里,但左等右等却没等来陆呈的电话。

也不知道是对方放松警惕,还是阮嘉有瞒天过海的能力。

周三董事会。

陆淮予和宋晚分开去的公司,他今天难得穿正装,严谨的三件套,纯黑色,更显宽肩窄臀,平日里垂在额前的碎发往后梳成背头,本就深邃的五官一览无余。

许倩去接人,陆淮予就站在会议室外等着,远远瞧见出了电梯的宋晚,他摆摆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心舒展,“哥,这里。”

会议已经开始,主角还未入场,陆淮予不着急,长腿步子迈的不大,问宋晚,“早饭吃了吗?”

宋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两人进了会议室,位置是提前准备好的,陆呈见宋晚进来,明显不太舒坦,看来是已经知道了。

有人偷偷往宋晚这头看,窃窃私语。

阮嘉是会议主持人,在日常事项商议结束后,他向大家介绍新来的董事——宋晚,带头鼓掌欢迎。

没有人不认识宋晚,倒不是因为两家有合作,而是因为宋晚是宋家的大公子,前“宋氏”副总。

阮嘉简单介绍了宋晚和陆淮予的关系,下头窃窃私语的声音愈盛,直到他提出本次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由宋晚暂代陆淮生出任“陆氏”CEO。

这场决议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因为陆呈的介入,事情并不顺利,但陆淮予想让宋晚露面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带着人回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前脚刚进到屋内,陆呈后脚便跟了上来。

“淮予...你还是年轻。”陆呈端起长辈的样子,“太冲动了!”

陆淮予没回答,任凭对方数落。

“结婚是你一个人的事吗?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叔叔商量商量。”陆呈说着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宋晚,也顾不得面子里子,回过头斥责陆淮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演这么一出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陆淮予只是笑,“二叔说的什么话,现在什么年代了,结婚难道还要提前请示家长吗?”

“不像话。”二叔依旧在骂,“太不像话了。”

“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不应该先斩后奏。”陆淮予认错,说:“改天我带宋晚去公墓看看爸妈,就当是请示过了。”

宋晚怕陆呈尴尬,低头佯装看文件,心想陆淮予小时候一定是魔童,遭全家亲戚抵制的那种。

陆呈气得说不出话,坐在会客沙发上缓了口气说道:“你刚成年的时候说要玩车,一走就是大半年,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大哥大嫂的事你难道一点没有吸取教训吗?!”

陆淮予一向不羁的眼神沉了下来,眸光逐渐冰冷,宋晚听到这话抬头看向他,却只是看到背影,是很宽大充满力量感的后背和肩膀。

宋晚看不到陆淮予的表情,只听到他笑了一声,说道:“叔,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对我哥使过这招吧,有用吗?”

也不知是哪个字激怒了陆呈,男人脸色铁青地站起,指了指陆淮予,但可能碍于宋晚在场,并未发作,袖子一甩,很快出门去了。

没意思的老头,陆淮予摇了摇头,拿着茶壶装水,往宋晚办公桌的方向走。

桌上有放着一盆五针松,长相歪七扭八,不知道是陆淮予从哪里淘来的,他一边浇水一边和宋晚说话。

“我二叔人就这样,你别理会他。”

宋晚站起身,倚着桌沿问:“你在车队也是这样吗?”

“哪样?”陆淮予歪过头。

“关系不和的情况下索性当面撕破脸?”

“懒得装。”陆淮予浇完壶里的水,“不过我车队没老头,都是年轻人,大家都懒得装。”

宋晚很难评价,到底是年轻人,对自己足够赤诚,或者说一直生活在真空环境里,所以才能一直保持赤诚。

宋晚自问做不到,他们的世界,没有人不带着面具,说起话来很累,后来干脆别说话了。

“不过我二叔应该是看出来了,我们俩确实不像新婚的小情侣。”陆淮予和宋晚面对面,笑得格外好看,像小狗表情包,“在公司还是得演一演,不能显得太陌生,免得老头一直找麻烦。”

刚才还说不装,现在倒是装上了。

宋晚倚着办公桌,听到身后传来门响,不知道是谁进来了。

陆淮予没抬头,动作倒是比脑子快,他手上拿着茶壶,但并不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搂上宋晚的腰,几乎一瞬压着宋晚往后倒去。

突如其来的动作,宋晚大脑宕机,但陆淮予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西裤包裹着的长腿逼近他双退间,手指抚上他的下巴。

微热的气息落在他唇边,一扫而过。

一秒,两秒。

酥麻的触感从宋晚的心脏一路传达至指尖。

阮嘉从门外进来,被震惊得站在原地,一张嘴呈O字型,半步不敢动。

陆淮予这才看清了来人,赶忙松了手,笑了一声说,“是你啊。”

“还以为是二叔。”

温热的手掌从宋晚的腰侧松开,在宋晚有些发懵的视线中,陆淮予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阮嘉抬手拍了拍胸脯,心想,被吓死能算工伤吗。

作者有话说:

陆:乖是我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