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失望

人类比其他物种高级的地方在于,人在做决定的时候总会更多的依靠理性而不是本能,人会综合考虑利弊和性价比,在权衡下做出正确的决定。

温平却觉得,理性是当下最让他头痛的事。

电脑打开考研报名网页已经两三个小时,甚至已经把北河大学国际政治学院的学校及专业代码填了上去,可温平迟迟没有点击确定的勇气。

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样孤注一掷的做法,实在算得上愚蠢。

可他明知愚蠢,却仍在犹豫。

室友郑健打完篮球回来,看到温平还在对着几个小时前的网页没动,他觉得温平一定是着魔了。

“你咋回事啊,盯着它能跳出钱啊?”

郑健搬凳子到温平身边,一身是汗就勾起了温平的肩。

要是平时,温平早把人甩开了,今天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喜欢计算机吗?”

“嗤,”郑健傻笑,“我全系倒十以内,你问我喜不喜欢?”

无意戳到了室友的痛处,温平不好意思地冲室友挤了挤眼睛。

“那,你有喜欢的学科吗,喜欢到想不顾一切去追的那种?”

“我有哇!我喜欢打游戏,喜欢我女朋友,学科的话将来我就研究恋爱心理学,这样我女朋友和我生气我就能哄她,哥们我和你说,好多事和追女孩一样,越是你喜欢的吧,她越不喜欢你,越是你看不上的吧,其实才是最适合你的。诶别走啊哥们有好多心得和你分享……”

温平忿忿甩门出去,他就不应该问。

成年人只能自己做决定,然而,温平从小到大都没有自己做过决定。

报考截止时间近在眼前,温平心里悬着事情,吃饭没有胃口,出去玩提不起兴致,更别说逼着自己认真复习了,于是温平来到多媒体教室,把近几期请任肃之做嘉宾的时评节目完整看了一遍。

6期节目,每期50分钟,温平待到教室锁门,才磨蹭着出来。刚刚的五个小时,世界好似被抽成真空,所有的焦虑都被暂时抛之脑后,他又一个人去操场狂奔了几圈,累到眼前发黑,腿软瘫在操场跑道上。

风寒露重,温平的汗早就被吹透,身体自我防御般打着哆嗦,可他只是直挺挺地躺着,懒得裹紧衣服,任由胸腔上下起伏。

他在逃避,他试图躲进乌托邦的世界来掩饰他的懦弱。

可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温平在空无一人的操场长叹一口气,离他最近的现实是,宿舍已经锁了楼门,他只能翻窗回到鼾声四起的寝室。

明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

他辗转反侧,床板随着他的思绪嘎吱作响,脑袋里很多话像是咒语般缠着他。

“你没想过为什么别人能保研你不能吗?”

“你不努力,这就是你不如别人的地方。”

“你不能再失败了。”

“最后这么几天,你辛苦点忍一忍,考上研就好了,不然你这么一般的学历去哪找工作啊。”

温平眼睁睁看着梦里在无形捆绑中挣扎的自己,可他无论怎么呼喊或伸手,都无法将那个即将窒息的影子救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遥远的声音。

“如果你有了明确的目标,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期待在北河与你相见。”

声浪一浪强过一浪,振聋发聩,直让温平一激灵惊坐起来。

他好像仍能感觉到那天讲座任肃之沉肃的目光。

温平翻身下床,一股脑收拾好全部计算机专业书,怕自己后悔,硬是抱着它们扔到了宿舍一楼半人高的垃圾箱,又打开电脑,闭着眼睛点击了确认报名。

他总要试试才能甘心。

两个多月的时间,温平几乎把每一分钟掰成两半用,从头查阅学科考试内容,他没有时间逐字逐句钻研书籍文献,只能根据论坛上的经验去摸索考试方向,用最笨的方式——把往年出现过的考点死记硬背下来,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可他却难得觉得充实。

准备考试非一日之功,而考试本身却好似一闪而过。

温平从考场出来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他甚至是在考卷上才第一次看到某些专业名词,他从来也不是天赋型选手,短短两个月去学习一门全新的学科,无论怎么拼命也只能窥见皮毛,又何必抱有无谓的期待。

然而,他也知道,父母那关,不是那么好过。

整个假期他都在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出成绩那天还是会来。

“快查成绩,要是进入面试了可得早点准备。”温平他爸坐在电脑旁,看着比温平还要着急。

温平沉默,手指紧张地攒着裤缝,还是只能认命一下下输入身份证号和密码,双唇紧抿,指尖用力到泛白,点击了查询。

温父脑袋伸向屏幕,先是从上之下的扫视,在看到成绩时眉头紧锁,又震惊地从下往上探寻,在看到学校和专业时倏地睁大了眼。

温平没去看成绩,垂手站在一边,眼睫止不住轻颤,是的,他从头至尾没有告诉过父母,他在报名前一周去听了一场与考试无关的讲座,也根本不敢说,在报名的最后一天,他选择了之前他想都没想过的学校专业。

“你是被别人替考了还是报名时候别人把你身份证偷了?”

温父的怒吼炸在耳边。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他无话可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巴掌来得又狠又厉,温平猝不及防被打偏了脸,他脑袋嗡嗡直响,余光里,父亲只留下个怒其不争的愤怒背影摔门而出。

冷水扬在脸上,温平双眼猩红望向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掌印清晰地月中着,虽然小时候偶尔调皮也挨过几顿打,但却从来没有挨过巴掌,更让他感觉到疼的,是父亲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北河也是你敢想的学校?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天高地厚吗?自己专业都没学明白还想去跨考别的专业,想起一出是一出,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你能有出息才见鬼!”

温平又一次打了退堂鼓,父母的失望太重,压得他上不来气,他实在承受不起。

一丝苦涩漫在舌尖,他真的想让父母为他感到骄傲,也无比渴望得到父母微薄的肯定和鼓励,哪怕只是稍纵即逝的一个瞬间。

可他做不到,他天生就是个只会让家长生气的废物。

可他没有退路的。

温平对着镜子,用力皱眉下撇嘴角,却被自己丑得苦笑,这样好似小朋友丢了糖般的委屈表情,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做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追梦的过程是痛的

来自家人的否定,来自自我的犹疑

但我要大声对温平说——

不要质疑自己!你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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