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Seventeen
作者:WinkyYe
文案:
*脑洞源自京东现哥部分采访
*如果他们在十七岁相遇,关于年少的一见钟情与不自知的细水长流
*甜饼言情流水账,废话较多篇幅较长,感谢阅读
*人物属于原作,OOC属于我,爱情属于他们
一句话简介:如果他们在十七岁相遇
标签:短篇,BL,同人衍生,影视同人,法医秦明[法医秦明 第一季]
全一章 十七岁
一见钟情与日久生情
林涛在十七岁的时候认识了秦明。
那个十月底,单薄的少年在宽大校服里像纸片一样,显得轻飘飘的,似乎随便一阵风都能将他刮跑。秦明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教室,蓝白运动服内露出的是平整的白衬衫的领子。林涛刚好同朋友从操场回来,胳膊夹着篮球从后门窜进教室,一偏头对上一双黑得过于深沉的眼,望不见尽头。林涛打了个颤,许是身上的汗还没落干,他将自己的外套穿好,老老实实把拉链拉到下巴尖,再抬起头时对方已经挪开视线,朝窗外看,雷声忽得响起,新同学好看的眉毛紧扭作一团,他很快低下头去,在老师整顿班内安静下来后,才在诸多注视下缓缓开口。
“我叫秦明。”
大抵因为这话语间太过疏离,消融在深秋里。雨滴适时落下,浇打在枯脆的树枝上,击落满地金黄残叶,一如他所表现出那般冷淡。外面淅淅沥沥的被玻璃削弱了一部分声音,在安静教室内也听得真切,林涛抬头看向秦明,少年人垂着头,眼光似乎有些涣散,倒更令他看起来不以为意,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似的,平添份高冷气质来。林涛抿抿唇,掌心还温热着,他没由来地想到,秦同学看着这么瘦弱穿得这么少,容易感冒。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思考,林涛忽然发现讲台上的男孩儿拢起五指收进掌心,拳头就那样缩到袖子里,细微的动作被放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莫名其妙的笑意,有点可爱啊新同学,这个与秦明看似丝毫不沾边的印象,从第一眼便烙在了他身上。但他好像不在这里一般,林涛又皱眉,秦明像是脱离了人世间,他将自己游离在外,不知道是容纳不进来,还是自己不肯踏入他人的圈子半步。
班主任在教室环顾一圈,有关转学生的事她倒是知晓一些,本也是受到老友罗钥嘱托,心下对秦明这个孩子多有怜惜,自当想着照顾几分。满心善意的郭老师最终将视线落在林涛身上,这个时时刻刻活力四射,对谁都一张笑脸的学生,似乎和谁都能搞好关系。于是老师一拍板,指着林涛的同桌让他换了个座位,又转过头去对秦明说:“你以后和林涛做同桌好不好?”
素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语速飞快的女老师头一次用这样温柔带着些试探的语气,让全班同学听了大为震惊,不由得好奇起来这是何方神圣。林涛大着嗓子嚷嚷一句老师偏心,嘴角却弯起好大一个弧度,伸手抓着同桌的书本就往人家书包里塞去。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们应和着林涛起着哄和老师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说她从来不对他们这么好,难不成老师是颜控,长得好看有特权吗?这一下也逗乐了姑娘们,有些偷偷打量着秦明,看几眼又红了脸。秦明却始终定定地看向林涛。隔着半个教室,林涛张扬地冲着他挑起眉毛,推搡着原来身边那位同学走,用袖子在桌面装模作样抹擦两下,随后扯开椅子,冲着秦明招手,冲着他笑。
秦明的脚步不快,那些让雨声掀起的躁动不安忽然缓解了些,他耳边充斥着青少年们载欢载笑,遮掩了那些总催动着让他回忆起幼时噩梦的信号,他僵硬地把自己挪到林涛身旁,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林涛的掌心是炽热的,透过衣料几乎灼伤他的肩膀,秦明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甚至允许对方替他摘下书包。林涛的一只手伸到秦明面前,转学生就盯着那只手,脑海中闪过方才对方抱着兴许在地面上打了无数个滚儿的篮球,估算这样一只手上要有多少细菌有多脏。林涛也不着急,就那么举着,直到秦明的视线又回到林涛脸上。那些话最终被咽回肚子里,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深思熟虑得到不应该就这样接触的结论时,握上了那只手。
林涛笑得更灿烂,他复制了秦明的自我介绍,“我是林涛。”
他是骄阳。
一场秋雨一场寒。
艾司唑仑给予秦明几小时的睡眠。他再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白,雨也已经停下来,惟独留下梦境带来的后遗症,让他尚且没恢复清醒。药物维持必要休息并不算舒服,秦明按了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罗钥本意是想让秦明住进他家里,独行太久咱就练就孤僻性格的少年却摇头拒绝,他罗列了各种理由,譬如罗钥的家太远,工作单位和自己所在的学校又是两个方向,坐车不方便,接送太麻烦,如果上晚自习,很容易没有公共交通,再比如说罗钥家中的侧卧之前改装成了书房,不管是重新收拾成卧室还是罗钥另寻住处搬家,都是很费时费力的事。甚至秦明已经迅速地替自己寻到了住处,一间平房,各个房间都打通,厨房也是开放式的,倒显得更大更宽敞。离着学校近,房主急着租出去价格也很便宜,罗钥思索再三点头应下秦明的请求,替他签下了这间房并支付了租金。秦明记下合同上的金额,写在皮质笔记本里,他认认真真同罗钥讲,叔叔,这些以后我会还给你。
罗钥对他而言是有那么些熟悉的。中年男人拿出与秦颂夫妇的合影,看着秦明落泪,说着你长得真像你母亲,秦明表面不为所动,心中却对这男人亲近了几分。他并非看上去那般冷若冰霜,十几岁的少年虽然几乎快遗忘了什么是爱,忘了怎样习惯旁人的关怀,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小小的灵魂藏起来,向着目标去努力,心无旁骛,他却真切的感受到罗钥对他的好。罗钥说可以为他提供更好的条件,让他去更好的学校读书,供他上大学,还可以从孤儿院搬出去,秦明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需要这些。不用再靠着补助和奖学金,也不用再接受孤儿院其他孩子们的吵闹,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可以安静的看书学习,于是他点点头答应,收拾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跟着记忆中面容模糊的叔叔,转了学搬了家。
他有了一间屋子,确切的说是房子,很久以后秦明将这里称之为他的家。
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秦明在去学校的路上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梦,太阳将乌云拨弄开,温暖又刺眼的光洒在他身上,太阳突然变出一张脸,咧着嘴说“我叫林涛”。紧接着这个声音真切地传进秦明耳朵里,他的新同学一路小跑着追上来,一面喋喋不休,“秦明你怎么不等等我我叫了你这么半天,还以为叫错人了呢!”秦明心说觉得叫错人就应该停下来而不是继续,对方却已经将话题转移,说到昨晚的数学作业,英语报纸上有趣的阅读,再说到晚餐吃了什么,中午去食堂要打一份酱板鸭,秦明替他觉得口干舌燥,林涛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他们进了教室,林涛才从口袋里翻出一份煎饼,继续无厘头的闲谈,然后咬下一口。秦明听见生菜和薄脆崩裂的声音,他转过头对林涛说了这一天的第一句话:“吃饭不说话是对你消化系统最基本的尊重。”
后来这句话被换了许多种说法重复,林涛每次都欠揍地撞一下秦明的肩头,老秦,你是怕我噎死对吧?你这关心人可以关心的明显一点啊!
荒唐!秦明心想,林涛和那个梦一样,都很荒唐。
怎么有人能成为太阳。
秦明是个学霸。在有些人意料之中,也出乎一些人意料之外,比如林涛。进入高三后的第一次模拟考,秦明的名字挂在年纪榜单的左上角,原本的第一名学霸君欲哭无泪,他从高一站上神坛无人能及,一朝跌落,摔得惨痛。学霸君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大喊一句,“谁他妈是秦明啊?”话音刚落叫人皱着眉头拎着领子给拎开。林涛脸色不好看,他盯了学霸君几秒钟,沉默着将视线挪到榜单,确认过秦明在“1”那一栏后面,冷笑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学霸君,“谁是秦明,秦明是我同桌!学习比你好的多了!”后半句话林涛说出来的时候底气十足,也许是声音太大,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这为同桌出头的模样帅瞎了一群小女生,看成绩的同时赶上看帅哥耍帅,对考好的姑娘们来说那叫锦上添花,对没考好的姑娘们是雪中送炭,对磕cp的姑娘们那是,跑题了。
林涛那张臭脸在进教室的瞬间忽然一扫阴霾,一面喊着“秦明你考了第一!”一面绽开张大笑脸窜到座位上去。当事人情绪平静,头都没抬起来,浅淡地“嗯”了一声,便又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往常他的同桌不过是按时交作业埋头做习题和每一个高三学子的状态都差不多,他不爱说话,偶尔有人来搭讪也总能让秦明噎得半死,某次前桌的姑娘回头来问他借橡皮,秦明没吭声点点头应下,那姑娘八成是在等秦明把橡皮递给她,秦明却毫无反应地继续和数学题斗智斗勇,直到快上课抬起头才发现女孩仍保持着朝后的姿势盯着他。他疑惑,问对方在做什么,姑娘也有点懵,说,我在等你给我拿橡皮呀。秦明微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桌面答:我已经同意你用了,这么大一个铅笔盒在桌子上摆着又不是装饰品,你是看不到所以还要等我帮你拿吗?
小姑娘听这话尴尬得要命,脸上发烫,眼眶也有泛红的趋势,林涛从小卖部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告白被拒,小姑娘的同桌听不下去,也转过头和秦明争论,说你帮人家拿一下又不费力气,怎么这样讲话?前桌妹子拉着同桌小声说算了,同桌却打定主意不肯善罢甘休。谁想到秦明根本没再怕的,抬起头时脸色阴沉了许多,那一眼倒是让先叫板的那个心里发怵。
“她是要借橡皮,我同意了,橡皮还会放在铅笔盒以外的地方吗?而且我在做题,不喜欢被打扰,我同意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拿走了。她并没有说让我帮她拿一下,那么我可以理解为她有这个能力自己拿。”秦明顿了一下,偏了偏头看向前桌姑娘,目光在她手臂停留片刻,“依照我的判断,她有自主行动的能力。”
林涛算是咂摸过味来了,忙赶过去从秦明铅笔盒里拿出橡皮递给前桌姑娘,“嗨你们还不知道呢,老秦做题的时候都特别认真,要是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的,他也就是没腾出手来没顾得上,都是小事。”
秦明看看林涛,刚想继续张嘴反驳,就被人一把揽过肩膀,林涛看着他神色稍有慌乱,心里竟然泛上那么些愉悦,他顺手将刚买回的牛奶塞进秦明怀里,看人老老实实将本要张开的唇抿紧,又玩笑几句催促前桌俩转回去准备上课。
打这以后大家都知道秦明此人不好相处,也就林涛每天锲而不舍同他搭话,自此也就每日和秦明黏在一块,心里是不想秦明这张嘴再得罪什么人的。他犹记得那日放学后秦明头一次主动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吐槽,似乎是仔细思考了一下,“林涛”,那张脸上确有疑惑,“我没有帮她拿橡皮真的是我的问题吗?”这走向出乎林涛意料之外。他似乎明白过来秦明方才也并非与人争执,而是确实那样想,在秦明的认知里,借橡皮就是借橡皮,帮忙拿是另外一件事。他也不知道如何说不出原准备好的解释,自然而然顺着秦明的思路往下走。
“不是。”林涛否认时看到秦明似乎松了口气,表情又恢复往常那般,林涛也忍不跟着放心下来,说出来的话就更像是理所应当,“她又没叫你帮忙拿,你说的没错啊,这都是另外的事儿了!更何况你还做题呢,哪儿有空管他。你平时学习理都不理我,今天竟然还答应人家借橡皮,老秦我有点儿吃醋——!”他又大咧咧嚷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头一次让秦明觉得有趣,少年嘴角不自觉地抬起些,林涛转身去看他时,刚好捕捉到这抹微笑。
快入冬了,太阳却好,像能驱走寒意,林涛忽然觉得秦明此刻暖盈盈的,整个人也鲜活起来。他没声张,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画面刻入脑海,悄然珍藏起来。后来他在自己的记忆中为秦明建立了文件夹,存下每一帧的喜怒哀乐,他牵起秦明的手,带他走进这人间烟火缠绕进世上纷扰,陪他品味七情六欲。他将秦明拽进自己的生命,也理直气壮霸占了秦明的生活。许多年后他们与大宝吃饭时偶遇高中同学一起拼桌,大宝好奇打听年少的秦明是如何,感叹这么多年从秦同学到秦法医再到秦科长一直保持这逆天个性也算不忘初心,同学君调侃:还不都是林涛惯得。两个姑娘不约而同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目光。
冬天来得气势汹汹。秦明不过才转到二中一个多月的光景,见证了暴雪一夜袭城,颜料泼上画布遮掩过往所有浓墨重彩。鹅毛飞舞落向中庭,原有的泥土先是浸透了起初落的那薄薄一层,多少脚步走过使地面变的更加不堪。紧接着更多的白倾盆而来,携来刺骨的寒气。人们大多都乐意躲在家里,不让房间中热气流露出去,上下班时间段也来去匆匆,似乎让这世界安静下来,各色的喧嚣都锁在了每一扇灯火通明的窗里。对毕业年级的学子们,却掀起躁动阵阵。
天阴着,有风雪欲大的势头,压不住年轻人沸腾的热情。龙番有些年不下雪了,就算有也是落在地上就化,腻歪的像下雨,这一场纷纷扬扬,倒叫人欣喜。操场上有积雪,大课间不用去出操,林涛梗着脖子朝外面瞅,手里的化学公式也都化为雪花往窗外飘似的。秦明刚好看完一章大化,偏头过去看见林涛的样子,屈指敲在桌面唤人回神。
林涛转过来头的时候眼睛发亮,他当然没给秦明说出催促他背题的那些话的机会,伸手搭在秦明肩膀上:咱们出去打雪仗吧!林涛心有所期,就那么看着秦明,愣是把秦明看得有些说不出话,几秒钟的沉默里秦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公式背完了?”林涛喊着说回来一定背,劳逸结合才是最佳方案。秦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应允:“那你去吧,外面冷,麻烦你不要把寒气带回来。”
秦明人瘦,又鲜少运动,到底比林涛体质差了许多,也更怕冷些。但他结合林涛的个人情况思考,觉得在冰天雪地打完雪仗后再回到温暖的室内,实在是容易感冒。他自认为对林涛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嘱咐,又告诉自己说这样不过是为了不要让他生了病再传染给自己,生病很麻烦的,秦明想,也不太舒服。然而心底里又有那么丁点声音强调着:他不想让林涛生病。这样的心理感受对秦明而言实在是久违又新鲜,他似乎太久没有这样给予谁关怀了。这个思考让他忍不住看了林涛几眼,却发现大型犬耷拉着脑袋。秦明一愣,回忆着方才自己说了些什么,似乎没有错处,于是他又拍拍林涛,你不去?不去了,林涛说,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林涛不会是一个人。秦明看得出,他长得俊朗,人也活泼,待谁都好,大家都很愿意同他亲近。他晓得林涛的朋友很多,如果他想出去玩,只要在教室里问一句,半个班都会和他一起去打雪仗。秦明下意识咬上笔头,忽然想到,林涛是在问他,“咱们去打雪仗吧!”找到症结所在,秦明再度望向自己蔫儿巴巴趴在桌面的同桌,回身拿起自己的那条围巾严严实实系在脖子上。他拉开椅子站起身,将厚重的羽绒服套在身上,在林涛疑惑的目光里指指外面,“我们出去吧。”秦明仿佛看到林涛长出了尾巴,以超乎正常的速度摇摆着,看着对方雀跃地穿好外套就拉着他往外冲,又一次觉得荒唐——却很好。
雪落在他们肩上,又融化成一小块深色,林涛大笑,却舍不得将一枚雪球丢在秦明身上。一同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出来玩的人不知道是哪个扔歪了,纯白的团子砸碎在秦明的肩头。那人倒吸了口冷气,边嘟囔着“他怎么也出来了”边往人堆后躲,秦明却面无表情指向罪魁祸首,“根据角度和力度,应该是你扔过来的。”下一秒男生身上实实在在挨了一下。
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涛。意识到秦明可能甚至不自知的幽默,他率先大笑,领导者自动划分在自己队伍的“队员”们向对面发起猛烈进攻,而严肃地打雪仗也不失为一种独特的风格,在发现臭脸帅哥秦明也加入到战局中来后,不少孩子胆子大着反击回来。秦明很少笑,林涛替他挡下不少雪球的同时回头去看他,他的同桌连玩游戏时也一本正经,说怎样才能投得更准,扔到别人身上。林涛在在秦明眼中看到了少年人的恣意,随后秦明抬头,那双瞳孔清晰地映照出林涛自己的身影。
他站在秦明的眼睛里,林涛想,他要守护那里的光芒。
当秦明成为秦科长时,林涛总说起难得看到秦明瞎折腾的模样,转脸又接一嘴吐槽,那时候的秦明还没这么注意形象,大冷天的也不穷嘚瑟非得穿风衣,知道多穿一点不要让自己感冒,那样子乖得很。秦科长一翻白眼,说那个冬天感冒的人明明是你。
在秦明的印象中,飞窜在人群中的雪球多半融在了林涛身上,寒意浸到骨子里,他的血却烫,尚且未被发现的情愫也热烈着,烘得他暖洋洋。
有传闻说治疗感冒最好的方法就是传染给另一个人。
林涛从打了一次雪仗后被突如其来的感冒击垮,终于不再耍帅只穿一件单薄外衣,老老实实换上棉服,大半张脸遮在口罩里,恨不得举手申请和秦明先分开。他的同桌也翻出一张口罩给自己戴上,又从书包里掏出感冒药递给林涛,他目瞪口呆感叹秦明未卜先知,同桌却留一个白眼给他,分析地头头是道,从他在雪里摔跤打滚,再到一回来就说出汗了脱掉外套,只穿件卫衣还撸起袖子,窗户也不关伸手去抓窗台上的雪,“你这样还不感冒,容易引起人神共愤。”林涛在秦明的揶揄中大笑,想伸手去搂他肩膀又想起现状,还是捂着嘴巴躲得远些,“老秦,你其实也很贴心也很会开玩笑的嘛。”
他老老实实吃掉感冒药,却一下困了一上午,秦明将所有笔记一式两份抄好放到桌膛,直到午间快下课才叫起睡了快四节课的林涛。往日里总是林涛喊他一起吃饭,在秦明的认知里吃饭这件事太过耽误时间,只要能保证摄入够营养,他不介意吃掉的是什么东西。认识林涛之后不一样。学校食堂的菜做的油重盐多,秦明总吐槽这样让食物本身的营养都被遮盖反而变得不健康了,林涛当没听见,锲而不舍拉着他一起去食堂,不忘多打一碗素汤,让秦明涮了菜再吃。
这天林涛却拒绝和秦明一起,一个劲儿说我不能传染你,秦明说自己喝过了板蓝根,有效预防病菌,最后两人在一张桌子的两个对角落座,林涛时不时瞥一眼认真将菜上的油涮进汤里再吃的秦明,没由来地想要一辈子和他做朋友。
林涛的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几天又活蹦乱跳地敞着外套拉链往班里跑,却发现自己同桌裹地严严实实。秦明挂着口罩,许是因为鼻子堵着难受,眼角都泛着红,林涛忽然愣住了,愣是在对方甩过来的一个眼刀中品出了那么些委屈和责怪。他咽了咽口水,书包里还装着秦明带给他的感冒药,和母亲早上装进书包里的一颗苹果,他不加思索,全部掏出来推给秦明,同桌也没拒绝,照单全收。把感冒传染给秦明的事实让林涛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又帮忙接热水又帮忙买饭回教室不让秦明挪一步,下了课就跑去小卖部买牛奶,跟秦明说苹果和牛奶都有营养,像个老妈子一样嘱咐来嘱咐去,终于得到秦明鼻音浓重沙哑着嗓音的一句“闭嘴”,林涛更愧疚了。
秦明却只是盯着林涛的苹果发了许久的呆。
第二天秦明请假了。林涛包里还装着带给秦明的水果,他自知以同桌的自觉程度,一定会为了快点好起来按时吃药,却多少有些不放心。他看着身旁空荡的座位,猜想秦明必然是难受极了才会请假,说不准是发烧了。秦明的妈妈会照顾好他吗?林涛为数不多生病的记忆里,每一次发烧母亲都会为自己买一瓶黄桃罐头,秦明有罐头可以吃吗?
林涛在午休时想,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去看看秦明。
林涛的执行力一如既往,说做便做,头放学前去问了秦明的地址后蹬上自行车,中途路上在超市稍作停留,想了想自己包里只有个苹果略显寒酸,又买了一大兜子,还有黄桃罐头。等结完账,零花钱已经所剩无几,林涛心里面却是有些小开心的。他一路上想着面对秦明的父母该如何自我介绍,怎样才能让叔叔阿姨更喜欢自己,组织了一肚子语言,在敲开门的一瞬间却都噎在喉咙里。
秦明觉得自己被困圄在烈火里。四处都是高焰,周遭却又有不化的冰雪。他伸手去推,许是冰壁太厚,只有寒冷激地他发抖,冰川中却放映起他的童年。
叶青喜欢吃苹果,秦颂每天都会买新鲜的苹果回家,水果店的大爷都时常调笑,旁人都买一兜子吃完再来,只有秦法医,一次只买三个,捡又大又圆又红润的,风雨无阻,每天都来。父亲会把苹果削好,擅拿解剖刀的男人同样能灵巧地将每一角苹果切成小兔的模样,他记忆中母亲的微笑是温柔且美丽的,父亲的苹果总是最清甜,秦颂偶尔将秦明抱到自己腿上,小声嘱托,从上大学那会儿我就每天给你妈妈送苹果,小明,你要记得,哪天爸爸不在了,你也要给妈妈买苹果。我答应了你妈妈,她每一天都可以吃到最新鲜最好吃的苹果的。小明是男子汉,会照顾好妈妈的对吗?
后来秦颂果真不在了,叶青如一朵衰败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秦明心中牢牢记下父亲曾经的话,他每天去买苹果,买两个,水果店的大爷不忍心,通常都替他留好让秦明拿走,年幼的男孩却坚持把手中的钢镚放到柜台上。他也学着父亲,想将苹果削成小兔子,锋利的刀刃有时会割开他的手指,秦明却从未再喊过一声疼。偶尔他看着鲜血漫开,晕在苹果皮上,将果子染得更加鲜艳,随后沉默着重新将苹果洗净,为自己贴好创口贴,把水果送到母亲的床前。
他的母亲很少再笑了,也不会关注那些多出来的伤口,任由儿子切好的苹果氧化,看上去如同腐烂,她咬下一口,通常会生硬地牵起嘴角,让秦明觉得诡异又陌生。叶青喃喃道这苹果不甜,有时不甚清醒抬头看向儿子说,这不是秦颂买的苹果。他去哪儿了?
秦明不知如何回答,摇着头后退,他忽然撞上别人,回头看却是父亲。“我没有照顾好妈妈。”秦明坦言,“所以她去找你了。”
然后一切都开始燃烧。火龙吞噬了周遭一切光景,秦明孤身立在黑暗中,他少有地感觉到慌乱,不管十几岁的少年再如何成熟也并非毫无恐惧。他觉得自己难受死了,生命或许就在此刻终结,存留那些许冷静又不断重复着,你只是在发烧,都是假的,过后就好了。噩梦像沼泽,他寻不到出去的路,忽然有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从模糊到清晰,“秦明!”那声音中他寻找到一丝清明,不断继续着,“秦明——!!”
他蹙起眉头抬起沉重的眼皮,仍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火焰都熄灭了,发热时出了一身黏腻的汗令睡衣内的白T都贴在身上,怪难受的。秦明眉心拧得更紧,病时脑子转的没那么快,似乎反应了一会才发觉那如雷贯耳的敲门声并非来自梦里。钻出被窝时他打了个哆嗦,又伸手直接拽了棉被裹上,才慢吞吞地挪步过去。秦明透过猫眼看到林涛,错觉对方有门再不开就要踹开的趋势,他当然相信自己的门足够结实,还是伸手打开锁。像是会变脸似的,林涛脸上立马换了笑容,他将苹果和罐头聚到面前,“老秦,我来看你啦!”
林涛很自然地进门,换鞋,到只有料理台没有任何灶具的开放式厨房去,秦明站在屋子中间,看他像主人那般随意,一时摸不着头脑。林涛没有问秦明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在家,只是烧上热水后叫秦明赶快回去躺下。他将苹果削成小兔子,照着刚从网络上学来的方法,兴许能让人看着心情好,连同黄桃罐头一起拿到秦明身边。
在秦明没有回应的几分钟里,林涛打电话给了班主任老师询问,才得知秦明孤儿身世。郭老师电话中也不愿多言,嘱咐林涛好好慰问一下同学,切莫说错了话让秦明难过,林涛细细记在心里。
他看着秦明盯着那盘切好的苹果犯了会儿愣,难得见他如此迷蒙,林涛坐在床侧拿起一块递到秦明唇边,他便就这么乖乖咬下一口。林涛有些欠揍地挤眉弄眼,问他甜不甜,秦明这才缓缓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多说,瞪着林涛说他衣服不干净,不许坐床上,心中却觉得许多年都未吃到这样好吃的苹果了。林涛也不恼,笑嘻嘻点点头,说,那我以后每天都买最大最甜的苹果给你吃。
一买就是十几年。
后来林涛慢慢知晓了秦明的过去,那些被平静吐露出的故事在林涛听来只觉心痛,他不知道他的小小少年原来背负了那么多的过去与烦恼,言称如果重来一次一定要在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一个拥抱。秦同学从书本里抬起头,他对林同学讲,从认识你的时候,我仿佛就轻松了许多。
秦明的鼻涕淌了小一个月,直到春节前才好利索,恰逢高三的七日假期来临,年三十上午结束了本学期最后一堂课,班里也都喜气洋洋的。
“你去罗叔叔那儿过年吗?”林涛早就坐不住也听不下去课,小声偏头去问秦明,秦明摇摇头,说罗叔叔的亲戚过年回来,并不想去同不熟悉的人一道吃饭。林涛闷闷噢了一声,嘟囔了句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秦明却正色反驳回去。
“节日和每一天都一样,并非什么特殊的存在,只是一些人需要一些理由走动关系或者联络感情,大部分所谓串亲戚都各怀目的,反而失去了寓意,倒不如一个人来的清净些。我不过节,也不觉得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影响,更何况快高考了,我们都没有时间花费在看春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秦明不觉得这段话有什么,却把林涛噎得哑口无言,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同桌兴许是有些生气了的,却百思不得其解,临放学前把人叫住问,对方也只是垂着眼睛说句没事,到嘴边的新年快乐变成了假期快乐,随意朝着秦明摆摆手便离开了。秦明有些失落,从心底里蔓延上来,在口中咂摸出苦涩。他找不到让林涛不开心的症结所在,却发现“林涛生气了”的认知让他垂头丧气。秦明为此稍感震惊。他自父母亲相继离世后,再也没有为别人有过情绪上的起伏,这会儿心里头像堵了块棉花,上不去下不来,让他觉得不舒服。或许是因为林涛喜欢过节,秦明想,也许他也可以在十二点的时候给林涛发一条短信,比如说希望他高考顺利。
这个愿想在晚上被秦明自己否决。春节意味着到处都热闹,鞭炮与二踢脚相呼相应,秦明阖上手中的人体解剖学,头一次觉得难压下心中烦闷。往年的春节都是在孤儿院,不会有人沉迷在烟火里。多数孩子们与老师挤在食堂一同包饺子,电视中放着春晚,也有些如秦明一样不想参与的孩子们,便在自己房间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来打扰,更没有人问候。秦明被吵得不悦,仔细检查过所有的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他算过时间,决定在九点半吃一片药然后睡觉,大约会在凌晨四点左右醒来,想必那时候能安静些,可以让他继续看书。期间秦明接了一通罗钥的电话,为他提供生活保障的罗叔叔问过秦明吃没吃饭,说过会来给秦明送些饺子来,秦明思考到对方家离住处确实不近便一口回绝,少见地像个小辈多说了句“我吃饱了,罗叔叔在家过节吧,我这里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时秦明家的门铃又响了。往日里鲜少有邻居走动,秦明猜测八成是节日里大家图个喜庆来打个招呼,本不想理会,却发现屋内灯光外面必定能看到,还是不甚乐意地去回应。他打开门,门口站着林涛。
林涛手里拿着饭盒,却没向往常那般带东西来先举到秦明面前报告。他鼻尖冻得通红,对秦明说:“去我家过年好不好?”
林涛家并不算远,进门的时候林妈妈还在喊饺子出锅了,从厨房走出来见到儿子带了客人来也并没有很震惊,笑着招呼两个孩子到屋里坐。秦明难得拘谨,在陌生长辈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局促地问过好,就被林涛笑揽着他肩膀带他到餐厅去,取了碗筷来。林涛的小表妹从客厅跑来盯着不认识哥哥,良久后使劲夸着哥哥好看。林涛有几分得意,用手肘轻轻撞了秦明一下,把小姑娘抱到腿上来,“那个哥哥好看,那涛涛哥哥好不好看?”小姑娘不回话,秦明推测她不过四五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咯咯笑起来就冲着秦明伸手。秦明也睁大眼睛,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林涛倒痛痛快快十分放心把妹妹交到秦明怀里,小姑娘一如她表哥一般不见外,“漂亮哥哥,我是宝宝!”
林爸爸来得及时,虽然板着脸说宝宝不该这样不礼貌,却也是面色和善,小姑娘乖乖从秦明怀里爬下来。他将果盘摆上桌,问,这就是小明吧,秦明点点头。林爸爸似乎看出来少年稍有不自在,让林涛好好招待朋友,临从餐厅离开前回头冲着俩人说,“以后小明就来我家过年吧。”
秦明后来愈发熟练,开始领工资后更是每一年都买上林爸爸最喜欢喝的酒,带几斤水果和蔬菜,林妈妈嘱咐过果篮又不划算又不好吃,买零售的合适。宝宝喜欢到林涛家过年,小时候要糖吃,再大了些学会在春节同林涛与秦明要两份压岁钱。他依旧在林家众多亲戚中显得沉默,却学会了挽起袖子拽上林涛到厨房去帮忙,林妈妈老是夸秦明刀工好,林涛腹诽都是剖小白鼠练出来的。他依旧不善言辞,不谙世故,却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一个本不属于他的家庭,林涛的家庭。就算不喜欢,他也会在林涛身边坐好,等林涛叔叔一家离开,等林家父母睡去,然后在窗外绽开的烟花中接受一个吻,听他说一句“过年好呀,秦明。”
一如这第一次一起过年时,秦明回忆起白日里不算友好的对话决定先道个歉,他拽了拽林涛的袖子,在春晚的倒计时中对他说,“林涛,过年好。”
秦明半个春节假期都被留在了林涛家住。林妈妈多拿了一床被子,说男孩子挤在一起睡也没什么的。这一“睡”,让两个人的感情有了质的飞跃。大年初一罗钥打电话给秦明,铃声把尚在睡眠中的少年超醒,声音还有些懵懵懂懂。秦明说自己不在家,罗钥反应了一会问:你去朋友家了吗?秦明偏过头去看还打着鼾的林涛,不知为何有些想笑,他思索一番,觉得他们似乎算作是朋友,但又和朋友不太一样,秦明很久没交过朋友了,他不知道“朋友”应该怎样去定义。
“我在我同桌家。”他想起林涛有时对他的称呼,“同桌”,和普通的同学不一样,也和朋友不一样,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秦明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叫林涛。”
罗钥似乎松了口气,听到秦明同别人一起过节时声音也愉悦了几分,他交代秦明在别人家住要有礼貌,还说等有机会要亲自上门拜访。秦明总觉得这事儿说不上来哪儿有些奇怪,跟着寒暄两句挂断电话,然后叫林涛起床。
这一年他收到了一份红包。林涛妈妈准备的,他和林涛一人一个。
秦明多少是有些被打动的,他下定决心要报答林家父母,从初二开始按着林涛在书桌前一起做题。
林涛欲哭无泪。
见孩子们刻苦复习,林家父母深感欣慰,每天变着法地做些好吃的,说营养一定要跟上。林涛偷偷告诉过父母秦明有些小洁癖不喜欢别人给夹菜,林妈妈就真忍住了,只是不停地让秦明多吃两口。她总念叨着小明太瘦了,听涛涛说前阵子病了好久,教林涛白挨了秦明一瞪。林爸爸十分有一家之主的样子,和秦颂不一样,和罗钥也不一样。他忽然问起两个孩子有没有想好考哪个大学,秦明几乎是不加思考地脱口而出。
“我要考公安大。”
“小明想当警察呀!那更要多吃点了,把身体练得结结实实的才行!”
林妈妈接话接的快,秦明却头一次对她的话做出反驳。
“不。”秦明放下筷子,眼神坚定,林涛看向他的时候,在秦明眸中看到了决心。“我要考公安大的法医系。”秦明继续道,“总有人要替死者主持公道。”
林爸爸和林妈妈都沉默了片刻。当初林涛曾经费尽心思地查找秦颂资料的时候他们是见过的,那些报纸上无情的文字冷冰冰地记录着报道和评价,让他们对素未谋面的孩子产生了怜悯之情。报道中亦记载了秦颂死亡的惨状,作为父母,他们无法想象在自己孩子面前摔得面目全非,对孩子而言会是怎样的打击。从见秦明的第一眼他们就有偏心的爱护在,然而秦明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他看上去并不脆弱,灵魂反而比其他人更加坚毅。他的理想不可撼动,他们都看到,或许秦明比所有人以为的都更加勇敢坚强。这个孩子或许在他生命中的不幸里失去了许多,然而他自己赋予自己的力量,是旁人所不可及的。身为母亲,林妈妈有些心疼,却更欣慰,也替秦明的父母觉得自豪。她冲着秦明笑,说,“小明一定能做个好法医的。”
林涛也放下筷子。他与秦明对视,从未如此坚定自己的目标。“那我做刑警!你帮死者主持公道,我让坏人无处可逃,咱俩还搭伴儿,怎么样?”
北方的春天总是如同不存在。春节过后饶是爱玩闹如林涛也感受到了高考来临的紧张。他开始整日花大把的时间在卷子上,有秦明这样一个学霸坐在他身边有问必答,成绩也很快从年级榜最右边爬到了左方。但是还不够。林涛早早查阅的公安大的录取成绩,对秦明这种,“只有我挑大学没有我考不上的”人来讲,林涛的苦恼实在是不能被理解。他在一模后佯装哭嚎,说人类的悲欢不尽相同,又可怜巴巴转过头来问秦明:你能不能换个学校考啊,得到了同桌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你可以不用考警校。”秦明还是安慰他,“或者也有一些警校成绩不那么高。”
林涛倒正色起来,反驳着说老秦你别瞧不起我!你要当最好的法医,我就要当最棒的刑警!等以后我们还在一起,你在死者身上寻找信息,我在活人身上探讨证据,多好呀!更何况,我得照顾你,你说没我跟着我哪儿能放心。林涛作势要往秦明肩膀上靠,让同桌一躲落了空,他嚷嚷着自己脖子扭了,大抵是烦到秦明,对方面冲着他毫不犹豫地活动了下手指,“那用不用我给你捏捏?”
怎么看秦明都像是要把脖子捏断,林涛乖乖坐直,安静了一会后轻叹口气,“是我看不着你自己不放心,大概应该算是我粘着你吧。”秦明没有否认,却也没完全同意,只是林涛错过了一瞬如春风拂过的笑意。
林涛的低落向来不会持续太久。很快他一拍桌子,像给自己鼓舞打气,自习课上这大动静惊扰了周围同学,林涛不予理会,他看着教室正前方,“我一定能考去北京的!”
“老秦!”林涛坐下后话语间又有些不确定,“如果我今年没考上,你要在北京等我啊知道吗!”
秦明果断拒绝。“不要。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你怎么知道你不行?”
在高三剩下的几个月里,林涛开始玩命。
高考那天他和秦明被分在两个考点,最后一科交了卷子立马拨通了秦明的电话。罗钥难得得到秦明首肯,等在考场门口接秦明回家,秦明在副驾驶坐好看了看诺基亚闪烁着的小屏幕,眼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罗钥侧过头刚好看到这一场景,也不自觉笑起:“是你——同桌?”秦明点点头,答说是林涛,这才敛了表情接听。
“秦明。”林涛叫他的名字。他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场景。林涛不许林爸林妈去接他,自己骑着车去考试的,这会大概是推着自行车走在树荫里。秦明平淡地嗯了一声,却莫名其妙心如擂鼓。
林涛说,“北京见。”
夏风中已经没了寒意,吹在掌心里也是暖的,秦明一只手微微朝窗外探,他抓到一把光,一如林涛那般温暖,少年人总如炽热的夏天,又像太阳,秦明看到极夜走向终结。他握紧电话,已经能想象到两月后北京的校园里两人作伴。尽管林涛看不到,他还是点了点头。
“北京见。”
等到又是秋高气爽,两个少年肩并肩站在公大的校门口前。林涛在这个暑假和父母一起出去旅行,晒得像刚军训完,秦明去给罗钥做了两个月的助手,两个人反而倒一直没能见上面。秦明犹记那天林涛在电话里吼叫,震耳欲聋,他手中摩挲着公大的信封,在听对方炮语连珠后浅浅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这会林涛揽过他肩膀,一笑眯没了眼睛。
“老秦,你可答应我了,以后只能吃我给你带的苹果。再有漂亮小姑娘想跟你搭讪都得拒绝知道吗?”
秦明想说比较起来,林涛才更像是那个会有更多追求者的,只是他学会了有些时候要腹诽,不能说出来,于是他又点点头。
夏日在他生命中永驻。
Fin.
现哥说自己十七岁喜欢打篮球,喜欢夏天,最想去北京,这三个问题忽然就结合在了一起,融合成一个个属于林秦十七岁的故事,想着十七岁少年时代的秦明或许会不太一样,又想,林涛成为了秦明的夏日奏章。絮絮叨叨地把他们讲完了,有些不知所云,比较偏离人设,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你,希望你们青春,也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