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
左手揽腰，右手摸屁股，贴得比亲兄弟还近，这不是搞基是搞什么？
冷静，遇事要先冷静。
许风诚脑子极速运转，但事已至此，他当没发生离开肯定没用且错误的，掩耳盗铃干什么呢？于是男人摆正脸，严厉地看了看两人，开口就让小雾先离开。
发生了，就要说开讲清楚。
毕竟曹杰是他朋友的外甥。这在他眼里看来，少年已经算“误入歧途”了，性质极其恶劣。他还能管平时什么不对付、小矛盾吗？许风诚全都抛诸脑后了！他只想让曹杰理智清醒一点，这是在搞什么鬼？
曹杰迅速冷静下来，“你他妈什么身份管老子啊？”他走到小雾身边护着道：“你别管我和他什么关系，你嘴巴关严点。”
小雾胆怯地摇了摇脑袋，拉着他胳膊示意，“是你同事吗？还是亲戚啊……阿杰，我还是先走吧。”
曹杰一个头两个大，拍拍他后背哑声：“走吧走吧，我过两天联系你。”
小雾识趣跑了。
曹杰低骂自己“倒霉”也想赶紧溜走，许风诚却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他面前，眯眼睛审判着他。
曹杰皱眉望了男人一眼，“滚开。”
“你在搞什么？”许风诚质问：“你在小区里抱着一个男人亲，你是不是疯了？”
曹杰脸色极其难看。
妈的，被全世界最讨厌的人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已经不是麻烦了是倒血霉！
不过既然许风诚知道了，他再窝囊再发愁也没用，曹杰迅速调整好心态，厚着脸皮同时硬着头皮说：“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你屁事？我今天亲谁都跟你许风诚没半毛钱关系吧？你不会觉得握住我把柄了吧，滚一边去，别逼我动手打你。”
许风诚难得换上一副凶恶的表情，厉声道：“你疯了！你还有理了，你喜欢男人，你小姨知道吗？你姨夫知道吗？你爸妈知道吗？你家就你一个男……”
“那他妈是我家的事！”曹杰狠狠地推人一把，顺带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许风诚，我告诉你，我天生就喜欢男的，我只需要我知道就行了。我的爱好、我的癖好，以及我的人生，都他妈自己做主。”
“你……”许风诚眉间涌现出忧愁，“你和他什么关系？你们搞对象还是……”
“你管得着吗。”曹杰瞬间无比窘迫。
先不说他和小雾纯粹P友，主要是没料到刚才这么个情况被许风诚逮到，更没想到这货居然一本正经问他是不是在搞对象，有什么意义呢？太尼玛尬了。
许风诚泄出一口气，沉默地看向小区漆黑的道路，提醒曹杰“下次别在外面这样”，随后便转身往花园方向走去。
曹杰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人原来住同一个小区里。
回到公寓里，曹杰养的柴犬扑了过来，他硬着头皮撸了撸黏人小狗，心里恼火得很，本来一套流程他还想渡个春宵，没想到居然发生这么狗血的破事！
“笨蛋，坐。”
柴犬耳朵一动，十分听话乖巧地坐在地板上，无比期待雀跃兴奋地望着主人。
曹杰脱下短袖，坐在沙发上捂脸深深地叹气，心乱如麻之余还十分茫然。他后知后觉这事被发现的坏处，自己和许风诚那么不对付，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明争暗斗的，要是这个二货把他喜欢男人的事捅出去，他怎么活啊？
要是让家里人知道……
说的时候那么铁骨铮铮，无所畏惧，其实曹杰肯定是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的。
好在曹杰不爱焦虑，抓了抓脑袋，光膀子拍了下肚子，随后两手无声锤几拳沙发，爬起来洗澡，出浴室什么都忘记了。
隔天，八点半打卡，上班。
曹杰一反常态，坐在工位上特别清醒，他目光如炬地盯着电脑桌面，键盘敲得啪啪响，投入且认真。
“早啊杰少。”林子涵打哈欠落座在他对面，“你喝不喝咖啡啊，我实在想睡。”
“豆乳拿铁。”曹杰敷衍了事。
“我要冰美式！”刘志豪从隔壁工位跳过来，圈着曹杰看他电脑，“哇，大单啊！是你昨天带的顾客吗？哪个店铺来的。”
“六万算什么大单。”曹杰目不转睛。
“你够装的。”刘志豪羡慕摇晃他椅子，“我这个月总共才开六万啊！”
每个部门管理的平台账号不同，刘志豪刚起色的店铺，咨询少，单价低，卖得基本都是家用家具。哪像曹杰部门专门负责餐饮板块，店铺时间长，品牌效应好，基本都是B端往上的人群商家。基本上一个店下来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什么酒吧庄园，有些项目中标，落个百万大单不是难事，只看业务员的能力高低。
接不接得住，都是业务员的本事。
像那些费劲吧啦中标落实的产品，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曹杰在家具行业扎根时间不长不短，还是需要四处跑工厂，除了雨木自己一个实木工厂，什么铁艺工艺、床上用品等等，基本要靠自己人脉，跑跑周边，结交行业内的老板们，是常事。
曹杰去年有回得销冠，就在接了一个在汕头的大酒店订单，一百四十万，他们部门还出去拍过案例，全是高端电动圆桌，落地效果壮观，光运费都是几十个。曹杰选的人都是关系不错的哥们，路费报销，吃好喝好，他们玩得也开心。
三个人跟往常一样点咖啡，曹杰见许风诚在打卡，落下的心渐渐悬了起来。
来了。
他来了。
许风诚估计比他本人想得多，精神不振，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男人路过时随意瞄了他们仨一眼，匆匆离开。
“哇塞，风哥这什么情况。”刘志豪贱兮兮地凑曹杰耳边笑，“他昨天夜里肯定有情况啊，这不会是……”
“放你妈的狗屁。”听到昨晚曹杰就勃然大怒，他挑眉呵斥打断道：“别提他，大早上烦死了。你别喝了，滚蛋。”
刘志豪双目圆睁，“什么？”
“走开，没看见我做单吗？”曹杰黑脸把键盘拍得更响、更聒噪了。
“好啦豪鸡，过来吧。”林子涵忙招手，示意他别大早上惹曹杰不高兴，“我点、我来点。”
一天平静如水，什么都没有发生。
曹杰吃饭的时候都格外留意公司人的声音，大家谈天说地、埋怨发牢骚，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似乎所有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他是GAY这事。
这样安然无事度过两三天，曹杰清楚明白，许风诚是把这事瞒着了。一没告诉文总二没告诉他小姨，公司的同事应该更不会知道。
怎么没说比说了更难受。
好几天曹杰上班都不带劲，总感觉心里更在意许风诚发现他性取向这件事了。本来当天都没那么别扭，可许风诚越当没事发生，曹杰越觉得蹊跷难受。
人脑子里想什么就容易遇到什么。
曹杰忧愁满面地抽闷烟，啪开门，嘭关门，裤兜里掏烟含住才发现许风诚正站在那里，同样吞云吐雾。
面面相觑，场面比上次许风诚偷听他们说小话的时候还手足无措。
逃走吗？曹杰暗自操了一声，心想自己怎么那么窝囊，不就是被同事发现了吗，怎么，他能吃了我啊！
硬着头皮迈腿走过去，曹杰口袋乱摸，平时都和两个呆子一起抽烟，基本都是火到嘴边来，曹杰闭眼每个器官毛孔都叫嚣着，自己他妈忘记顺打火机过来了！
嚓，火苗确实自动到了嘴边。
曹杰睁眼警惕地注视着许风诚，小心翼翼地将烟蒂伸过去，两人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曹杰甚至在这一刻嗅到许风诚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一种类似薄荷叶的淡淡清香，曹杰吸一口，燃起烟后退一步，垂眸默默无言地抽起来。
“前两天那个顾客成了吗。”许风诚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漾开，他将打火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目光热切。
曹杰心里发毛，下巴微扬嗯了一声，随后转头，情不自禁眯起眼睛打量着许风诚的脸庞。
“怎么了？”许风诚疑惑。
“……你没说出去吗。”曹杰喉咙干涩，说句这几个字都格外费劲费力。
许风诚特别干脆：“没有。”
沉默一会儿，曹杰哑声道了声谢谢。
说完这句谢，两个人都愣住，似乎他们都没有预料到。
曹杰吧嗒吧嗒抽烟，心里更加难受，他感觉自己有点做作，还特别矫情。只是这些情绪之外，确实有那么一丝感谢。许风诚大可拿这个事情做文章，他可是随意带一个男人回家玩。还有，他是自己姨夫的老朋友，说实话去告一嘴，或者是传达一番，本来不算恶劣。
他没有必要更没有理由替他瞒，两人关系没好到那个程度。
“你不应该谢谢我，应该去纠正。”许风诚垂眸盯着歪七扭八的烟蒂，“哪里有什么天生喜欢……男人的。可以改过来的话，你应该趁年轻，改过来。”
原本关系有那么一咪咪缓和，曹杰气得脸色发青，他觉得许风诚土爆了、傻逼爆了，沉声道：“关你什么事？我实话告诉你，我不可能改，也不会改。这个世界上天生喜欢男人的男人多得是！你别以为比我多吃几年饭就什么都明白，妈的，真老土。”
许风诚皱了皱眉，“我是为你好。”
曹杰上前一步，许风诚顺着那两条长腿看上去，就见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不爽。
“你再说一遍试试。”曹杰声音阴沉得吓人，“口口声声为我好，你是谁啊？一个自己家破事都处理不好的人，一个只知道摆笑脸讨好别人的傻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腔作势为我好？”
以后就知道有什么资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