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名分2

排骨汤热气腾腾刚端上桌,宋沥手机一通震。他向来不关注校园新闻,法学院有个大群,平时学生会长在里面发些通知,没通知大家就闲聊八卦。

他从下往上一翻,几个头像挺可爱的小女生在群里艾特管理员,开玩笑求S8帅哥微信。

宋沥看见S8俩字就没好预感,记录一翻,不知道谁乱回那几个小女孩,说宋沥没在群里,他开学俩月拒绝了无数人,看不上她们这些火辣性感小仙女,让她们另择新欢。

群里几百人,大家怕麻烦都没写真名,谁也不认识谁。

“拒绝无数人”这指控莫名其妙。宋沥看的直皱眉,他什么时候拒绝无数人?哪有人跟他主动说话——就刚开学有个学长问他哪个学院,问他用不用带路,他说他开了导航,而且拒绝之后还很礼貌说了谢谢。

这也能叫拒绝无数人?宋沥十分不理解。

让他更不理解的是,竟然有偷拍了他进S8的照片传到群里,上传者不仅丝毫没侵犯他人肖像权意识,还带头调侃,“S8啊,谁的一辈子”,后面挂了俩意味不明的笑脸。

“还想吃些别的吗?冰箱里还有牛排,要不要帮你煎一份?”李世英问。

“谢谢,不用了,够吃。”宋沥关了手机,袖口朝上折叠,露出两节细瘦又分明的手腕。

排汤恰到好处,叉烧饭做的也相当入味。阿姨是广东人,煲得一手好汤,厨艺值得赞颂,只是宋沥非常吃不惯每顿汤水比例过重的饭,他更喜欢吃一点主食,米饭面条之类。

寄人篱下,有饭吃不错,他提什么要求。

李世英将一叠番茄虾球端出来,似乎想起来:“先生和您说了吗?他下午六点开完会,就从英国回来。”

宋沥呛了下,还好排骨汤不辣。

但他嗓音还是变了些:“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先生十分钟前往家里打过电话,那时候您还没回来,我就接了。”李世英向他道歉,“对不住,我应该把电话转给您,让您来接。”

李世英和融明远年纪差不多,四十左右,横竖能做他母亲。20岁的差距鸿沟明显,宋沥不明白他都没在家,保姆怎么把电话转给他。

可融明远要回来,他也没什么说的。毕竟是他家,真让他一个人守这儿倒不正常。

他低头喝汤,牙齿咬掉一块排骨肉。骨头炖的软烂,落进碗里当啷一声震出一小圈水花,油渍还是崩了白衬,有点显眼。

宋沥今日心不在焉,洁癖也没犯。

垂着眼皮又喝了几口汤,看李世英没走,也没走的意思,只好认命抬头:“知道了。我给他回电话,待会吃完。”

李世英终于点头:“辛苦您。”

她完成使命,解开围裙离开餐厅,忙碌一上午,画一个句点。

宋沥望着面前发红油亮的叉烧饭,尾巴朝上的番茄虾球,还有那盅下了功夫的排骨汤,再一想融明远晚上回来,胃口瞬间减半,不想吃了。

解锁屏幕重新进大群,话题已经从“求S8帅哥微信”转移到“紫荆大学到底有多少隐藏富二代”,以及“这些富二代的娘老子何许人也”。不暴露真实信息的况下,谁说什么都不会被追责,反而谁认真谁有罪。

宋沥大概一扫,有几个人信息已经被发出来。他感到疑惑,怎么法学院的学生会一边学习民法,一边触碰底线,在群内随意人肉他人隐私,这是人类正常行为?

和他一样疑惑的还有几个女孩。结果就是正义被邪恶打败,有两个富二代自爆身份,说话题就是他们自己提出来,毕业后说不定谁和谁联姻或者商务合作,这也是交换资源的一环,感情基础越早越好,打铁就趁现在。

宋沥不认同他们的做法。八卦他也觉得没趣。

言出必行,他答应李世英给融明远回电,简单吃过午餐,回房午休前拨号过去,试图对名义上的丈夫简单问候,几时归家,用不用去接。

融明远不意外没接听他的来电。也许在忙,也许不便。他总有他自己的计划和行规,宋沥知道他原则性非常强,不接电话定有原因,于是没再打扰,该入睡入睡。

下午没课,宁洋有一节概论,让他一起去听听。

宋沥刚好也不想被融明远一进门就发现他在家,于是两点准时出了门。

紫荆大学在“自由性”方面还是很放得开,不是教授的学生一样可以蹭课听。宋沥和宁洋坐在大教室后排,聚精会神看幻灯片,听教授分析某位哲学家的思想理论。

他上课习惯戴眼镜,视力没大问题,但戴上看PPT更清楚些,方便做笔记。

看太清不是什么好事,一节课到尾声,宋沥随便一低头,环形阶梯座位正下方,一个女生正用ipad浏览紫荆大学的名誉感谢页面。

紫大是百年名校,在这里出去的优秀学生数以万计,企业家更数不胜数,单位论堆。

社会新闻宋沥少看,那些品牌创始人他也不了解,不关心。

只是当女孩拉到最上侧,要鸣谢的金字塔顶端,他赫然在今年最新的校董合影中捕捉到了一张又熟又不熟的脸——融明远。

钢笔尖浸透稿纸,他咽唾液。

宁洋跟他说话,胳膊一撞他,笔尖扎到宋沥手指,墨迹瞬间沿着皮肤纹路渗透一小片,还有点刺痛感。

“抱一丝。”宁洋拿纸巾,给宋沥擦掉手上墨水,“我就想问你听懂了吗。”

宋沥根本没听,“听懂什么了?”

“斯多亚学派的3大核心观点。”宁洋把笔记推过来,“人的本性区别于动物,理性会对欲望进行正确修正,宇宙同样讲理性,所以人应当在宇宙秩序下服从自然秩序,尽量不缠落,不放纵、不过分享受,不依赖外界人和事物,令自我的幸福独立于外界。”

哲学上有很多有意思的观点,宋沥大概思索,点头:“差不多懂。”

“所以我得尽快找个女朋友了。”宁洋收回笔记。

“什么悖论。”宋沥合上钢笔,大拇指轻轻搓掉手指上的墨水,“人的幸福应该独立于他人和外界,你这课白上是吗。”

宁洋说:“那是斯多亚学派的理论。我不是这个学派的,我崇尚人生在世须尽欢理念,活三万天不容易,我宁可找一火车女朋友把幸福全部寄存,我也不当和尚。欲望是人类最大本能,比起当学家,我更愿意尊重我自己的情感。”

宋沥静默,评价他:“烂人。”

他注意力转回前方小女孩ipad,宁洋跟他讨论个“斯多亚学派”的功夫,那张融明远和校长的合影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最近很火的手游过家家,几个小孩组队开食堂做饭。

他想到融明远和自己的婚姻,明明有名有份,却谁也不熟悉谁,纯粹两个看照片会多停留几秒的陌生人,顿时叹一口气。

人生不过三万天。

婚姻这金丝笼,偏偏轻而易举拘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