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哥,明明是你毁了我啊.

岑时颂已经很久没有睡这么沉了,或许是郁期已经过去,或许是昨晚做得实在太晚,岑时颂久违的陷入酣梦,甚至没有做噩梦。

即便这梦旖旎,画面和声音太过真实,不堪入目,可里面有那样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岑时颂还是不愿醒来。

可他不得不醒来。

商聿怀在喊他。

“岑时颂。”

岑时颂眼睫眨动,有些艰难的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酒店里雪白的天花板。

还没看清眼前人的脸,岑时颂忽然觉得头晕,脑袋一片胀痛,像被人狠狠打过一拳,五感也随之苏醒,全身都像被拆卸过一样阵痛。

特别是无法言说的地方,呼吸时小幅度牵扯到都会疼。

商聿怀当然不会花时间给岑时颂做清洁,岑时颂肚子涨得厉害,小腹隐隐作痛。

岑时颂不自觉伸出手探向小腹,牵扯到身后的地方,面色有些苍白,他咬牙,抬起头,喊他的果然是商聿怀。

和昨晚的野蛮粗暴的模样截然相反,商聿怀已经穿戴好衣服,衣冠楚楚,俨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矜贵疏离的商少爷,商总。

只有岑时颂,浑身爬满暧昧的痕迹,看着廉价又不堪。

也难怪商聿怀骂他脏。

不过岑时颂也有些奇怪,商聿怀竟然没走吗?

昨晚一夜荒唐,他以为商聿怀会恨极了他,一辈子不想见到他才对。

那现在呢,他是想要报复回来吗?

可岑时颂在心里暗暗想,昨天的受害者难道不也是他么,自作自受虽然活该,但也是会痛的。

“哥,早啊。”

岑时颂强撑着坐起来,笑着和商聿怀打招呼。

视线相对,商聿怀正用一双毫无温度,冰冷刺骨的眼睛审视他。

岑时颂心里本来还有些羞耻,可想到昨天的肌肤相贴,那些浑噩间听到的羞辱,他根本也没必要遮掩什么,于是放下手,自暴自弃的让商聿怀看。

商聿怀似乎对这具苍白的身体有些嫌弃,蹙着眉,不太满意一样。

那眼神在岑时颂心上扎了个小洞,他的指尖无意识蜷缩,那股说不上来的羞耻又涌上心头,他做了个吞咽动作,喉咙很痛,声音是哑的:“哥,看完了吗?我冷。”

他笑着,这样的脸色,很难看。

商聿怀冷漠道:“穿好衣服,滚起来。”

岑时颂也想穿好衣服,而不是像一只供人观赏的动物浑身赤l裸,可他环顾周围,哪里有什么给他穿的衣服,当然,真说起来也不算没有,起码地上那摊破抹布,他昨天还好好的穿在身上。

岑时颂无奈摊手,对商聿怀说:“这要怪你了,哥,我没有衣服穿。”

商聿怀自然看到了地上那摊被自己撕得不成样子的烂布,连带着床单上濡湿半干的印记。

无不在昭示昨晚的疯狂。

还有他的失控。

商聿怀厌恶的皱眉,眼底隐隐有不耐,触及到他的眼神,岑时颂心里打了个寒颤,很怕商聿怀会在这里对他动手。

他现在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商聿怀一拳过来,他可能真的受不住。

可商聿怀却只是抬脚走向衣橱,从里面翻出一件极其露骨充满暗示意味的蕾丝浴袍,看也没看,丢垃圾一样丢到岑时颂手边。

“穿上。”

岑时颂看着手边这块聊胜于无的布条,笑了下,没去碰,只是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扯,将整个躯体笼在被子里。

“穿不穿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下雨降温引发的感冒,岑时颂鼻音有些重的对商聿怀说:“哥,你有话就这样说吧,我听着。”

这话说得乖巧,岑时颂一双眼睛圆润黑亮,看着像某种温驯的幼鹿,可真要这么天真,怎么可能做的出下药勾引商聿怀的事。

岑时颂在国外待了五年,非但一点长进没有,甚至还越来越卑劣,学会了装,也学会了骗。

商聿怀冷声说:“你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看着令人作呕。”

岑时颂的指尖死死抵在指腹,力气大得快要掐出血,可表面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勾唇,笑道:“哥,你说好多次了,我都听腻了。五年没见,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商聿怀不说话,像在看小丑一样看他自言自语。

“可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岑时颂对他说,“我刚刚还在做梦,梦里有你,不过这次不吓人了,是春梦。”

和岑时颂第一次梦遗时一样,他在梦里见到商聿怀的脸,于是,自然而然的从青涩少年蜕变成为现在的男人。

他不会告诉商聿怀,这些年他梦到他过无数次,商聿怀一直都是恐怖的,扭曲的形象,常常把岑时颂本就浅淡的睡意吓醒。

他只是告诉商聿怀。

春梦是你,噩梦也是你。

这样直白又委婉的话,是不自量力的示爱,更是亲手为商聿怀送上自己的致命命门。

“……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岑时颂习惯了被商聿怀羞辱,可他好像还是没办法做到真的毫不在意,他只能用这种自取其辱的方式转换话题 。

他乖乖坐在床上,被子下是一副残破不堪的躯体,他浑身上下沾满了商聿怀的味道。

岑时颂坐立不安,却不能有丝毫的表现出来。

他几乎快要忍受不住,商聿怀终于出声。

“你回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商聿怀对他的问题视作无物,完全不回答,只是依旧是冰冷的质问。

岑时颂有些失望。

依旧是这个无聊无趣的问题,浪费掉商聿怀和他对话的三秒。

可岑时颂不会拒绝回答任何从商聿怀嘴里问出的问题。

“我记得我昨天回答过你了,我很想你。”

说这话时,岑时颂表情无比真诚。

我很想你,想你想得发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你,祈祷着上帝,让我再度见到你吧。

我求了很多人,才离开你,又求着很多人,才能回来再见到你。

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五年,我究竟,究竟有多少,想你。

思念是疯狂的,爱是,喜欢是,感情就是这样。

可那些无法受诉之于口的话,岑时颂一句都不会告诉商聿怀。

他太了解他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岑时颂清楚商聿怀的冷漠和刻薄,见识过他的阴暗面和凉薄本性,知道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光鲜亮丽,那样优秀,可尽管这样,他还是爱他。

岑时颂爱他爱得胜过爱自己,他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可有关商聿怀的每一个日期,初见,分别,重逢,又决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商聿怀一定不会知道,岑时颂这样愚蠢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爱着他。

毕竟他对他只有恨。

岑时颂把自己包裹在柔软的被子里,装作那是无坚不摧的盔甲,自以为能抵抗得住商聿怀的攻击。

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商聿怀对他的厌恶。

“想我?”商聿怀觉得这句话很可笑,忍不住讥讽道,“想到给我下药,明知道我有女朋友还不惜自己亲自献身?”

“岑时颂,你自己不觉得好笑么?”

岑时颂被他问得晕头转向,商聿怀明明不是话多的人,可为什么碰上他,就要字字句句这样刻薄,总要恶语相向。

明明岑时颂只是喜欢他,却像是做了天大的恶事,要被这样羞辱,罪不容诛一样。

岑时颂哑声问:“哥,你恨我吗?”

商聿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毕竟这个问题确实也是十足的可笑。

他眯着眼,冷声道:“恨?你不配。”

恨这个词,说起来太重,只有真正付出感情的人才能轻易谈论,这些当然和商聿怀无关。

他只是厌恶岑时颂,单纯的,本能的,生理性的厌恶。

可岑时颂知道,即便商聿怀不承认他也清楚,商聿怀给他的一切,这就是恨。

岑时颂摇头,坦白说出自己的不解:“我不懂,哥,我想了五年都没想出来。”

“你到底为什么会恨我?你有什么理由恨我?”

“当初,是你撕毁了我的情书,是你将我是同性恋的消息公之于众,是你害我失去了一切。哥,明明是你毁了我啊。。”

岑时颂字字句句说的平淡自然,像是在讲故事,娓娓道来,搭配着适当的语气,听得商聿怀都要信了。

“我毁了你。”商聿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左手狠狠钳制住岑时颂纤细脖颈,用力掐住,阻隔了他的呼吸,语气厌恶而冰冷,“岑时颂,你哪来的脸说这句话?”

岑时颂被他掌控着呼吸的频率,可他没想过挣扎,商聿怀的手掌很温暖,如果能死在这个温度里,其实也不错。

岑时颂剧烈的呛咳着,却还在笑:“咳……不是吗?”

他没想过和商聿怀针锋相对,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谈起五年前那场说不清道不明写昏暗记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发狂,想要疯狂的哭,又想要咬住商聿怀的脖颈。

这些疯狂促使他去挑衅商聿怀,明知道会被商聿怀伤得丢盔卸甲,依旧忍不住以下犯上。

商聿怀的恶劣总是对着岑时颂发泄的。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也没变。

他的底气是什么?

不过是知道岑时颂不会离开他而已,即便会短暂的离开,最后也会回来。

“岑时颂,你和沈望的床上艳照现在我手上还有备份,你跟我装什么呢?”

这话一出,岑时颂心脏狠狠一跳,呼吸都停止了,像有人刻意拨下暂停键。

察觉到岑时颂死寂一般的安静,商聿怀眼底的冰冷更甚,明明是被自己说中,可他一点都笑不出来,勉强都勉强不了。

岑时颂的沉默再一次认下了这句话。

五年前他不解释,五年后他依旧不解释。

是啊,事实怎么解释。

商聿怀忽然觉得没劲极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竟然会在意这些,明明和他毫无关系。

手下狠狠一甩,岑时颂重获自由,眼上还挂着生理性泪水,他抬眼去看商聿怀,却听到他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做多余的事,否则我不会手软,更不会嫌自己脏了手。”

商聿怀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岑时颂心里还在剧烈的跳。

这就结束了吗?

他的算计,对商聿怀下得药,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饶恕了,岑时颂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急切的喊住商聿怀的背影,无尽忐忑的问他:“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商聿怀不回答,岑时颂知道,又要自取其辱了。

“五年前。”岑时颂捏紧被角,颤抖着声线说 ,“你答应我的生日礼物,什么时候给我啊?”

商聿怀应该是笑了,胸腔和肩膀都在动,岑时颂不想要听他的回答了,直觉告诉他,不要听,他在心里也祈祷着,不要回答我了,你走吧。

可商聿怀永远不会让他如愿。

商聿怀为这句话驻足,却用凉薄的声音告诉他:“你不配。”

不配。

岑时颂愣住。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担得起这两个字呢。

商聿怀走了。

岑时颂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也只是自嘲一笑,配不配的,不还是商聿怀说了算,他又哪里想得清呢。

岑时颂从被单里剥离出那副满身触目惊心痕迹的躯体。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有浑浊顺着滴在上面,岑时颂动作微顿,却还是强忍着不适,走到对面的电视墙。

从电视后面,找出昨天混乱时安上的针孔摄像头,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着红光,岑时颂五指收紧,攥在手心里。

那里还有伤,血痂已经干涸,握拳时又裂开,血丝往外渗,岑时颂低头看了眼,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擦掉,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他阴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比哭还难看。

“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