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吉谦擦汗:"不会啊,要会也不至于老挨打了,小时候家里尚文轻武,不让我学啊,我后悔..."

吴老爷打断他:"这么说,你文还行喽?"

"不能说还行吧,起码咱也识几个字,什么四书五经的也都背过..."

吴老爷点点头,道:"好吧。我不管你山西来的还是哪里来的,也不管你之前家里有多富余,既然到我家做了长工就得守我家的规矩,要是不守规矩任谁也帮不了你。行了,你以后也不用干别的活了,白天跟着少爷去县衙里,看少爷读好书把少爷伺候好了,晚上把牲口喂喂就行了。"说完,招呼惊讶地张大嘴巴的吴坤:"坤儿,到我屋来一趟。"

吉谦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多谢老爷,多谢老爷,我一定好好干。...哎老爷我一定守规矩哎!"

杨管家冷眼看他喜孜孜的样子,气道:"混账小子!平时拽成那样,看见老爷倒知道巴结马屁了,听话的跟条狗似的!哼!还乐呢,以为我管不着你了吗?做梦去吧,我教训不死你。"

吉谦乐道:"县官不如现管,我当然还得听您的喽。得,您先想想怎么收拾我吧,我就先不收拾这了,瞅瞅牲口去。"

杨管家看他走远,又是生气又幸灾乐祸,忍不住暗自咒骂:"不知死活的王八蛋,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吴老爷是个善茬,自己掉福窝里了不成?夜里喂牲口,看你几点能睡上觉!现在还好,到冬天冻你个透心凉!白天跟着少爷在后边,几十里地你跑去吧。哼,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7、路上行

吴少爷由丫鬟伺候着擦了牙,洗了脸,换了衣服,然后张望,吆喝:"仁儿你转悠什么呢?怎么还不去牵马?"

仁儿跑过来:"少爷,打从今天起不是我跟您去县衙了,您不是换人了吗?"

"噢?"吴坤这才想起以后就是吉谦跟着自己了,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高兴--还挺期待的--以后再去衙门好玩了!

再一抬眼,仁儿正笑咪咪地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笑那么开心?"

"少爷您绝对是看错了。"

掀了帘子出去,果然看见吉谦站在初升的阳光里,牵着一匹枣红马正往这看。

吴坤向他走过去,忍不住嘴巴就裂开了。

吉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东家!"

"哎?"

"就算你看见我高兴得不行,也应该含蓄一点吧?"

"谁高兴了?"吴坤笑着说。

"还不承认,女人啊,都爱口是心非。"

"你才女人呢!"吴坤最怕别人说自己女人。

"我从上到下哪女人了?你凭什么说我女人?"

"谁让你先说我来着?"

"我说你了吗?我只是说女人口是心非,你干嘛非往自己头上扣?"

"你..."吴坤无话可说,给憋住了。

"少东家不吃饭了吗?"

"路上吃,啊,快走吧,来不及了。"吴坤这才想起来。

"那上马吧。起那么晚怨谁啊?"

大早上的被下人说了一顿,还挺少见的,好在吴坤也不在乎,拨马便走。

走出院门没多久,吉谦在后边叫他:"少东家!"

吴坤回头:"怎么了,快点啊。"

"请问,你家马厩里那么多马,为什么不能让随从骑一匹?非要跟在后边跑,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啊,是..."吴坤看看跟在他后边跑着的吉谦,语塞了。平时都习惯了,也没觉得怎么不妥,怎么看见他在后面跑还真别扭呢?"是...是我爹不让下人骑马..."

"那你就忍心看着一个人跟在你屁股后面呼呼地跑啊?你怎么这么残忍呀?"

吴坤脸红了,这规矩自他懂事就有了,也没人说什么,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叫吉谦这么一说,想想倒真是理亏了。他放慢速度:"要不,你上来和我一起?"

吉谦紧赶两步到他一侧:"这还差不多!等拐过弯去吧。"

"为什么?"

"你怎么傻乎乎的?得等他们都看不见了啊,不然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他们看咱共骑一马非要把你许配给我怎么办?"

"你...!你再说我是女的我跟你急。"吴坤气愤地甩手,吃的点心都掉了。

"嗬,少东家也会生气呀,行,你特别有阳刚之气,谁也没你男人行了吧?...甭管你是男是女,是美人就对了。"

吴坤嘟着嘴转脸:"你是在夸我吗?"

"你觉得呢?"e

"唉,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哎,你上来吧?"

他话音未落,吉谦已拉住缰绳一跃而起,跳到马上。枣红马一惊,差点仰身起来,挣了两下没效果,才慢慢老实下来。可是这是匹刚长成的小马,还没驮过很多人,此时背上的重量蓦然增加,不免感到十分郁闷,停下来不走了。

吴坤催了半天,枣红马方不情不愿地走了几步,速度之慢,不啻于乌龟,任俩人怎么踢打,仍然闲庭信步。吴坤急了:"晚了晚了,怎么办啊?"

吉谦翻身下马:"我算看出来了,这马跟你是一个脾性,养尊处优,一点苦不能吃。"

"我哪里有?"吴坤不服。

吉谦在马屁股上击了一下:"走了!改天好好调教你!"

重量减轻,枣红马欢嘶一声,快速地奔跑起来。

吴坤在马背上回头:"你怎么办?"

"放心吧。我跟得上!不过要记得你欠我一次哦。"

赶了一路,终于及时到了县衙。

吉谦大口喘气:"少东家,拜托你下次起得早一点。"

吴坤下马,很不好意思。原来没注意,现在终于明白仁儿今天早上为什么笑成那样了。而且,仁儿那小厮还做惯了跟班,是个从小跑惯了的呢。

"好啊,我知道了。...哎,你进来吧。"

"我不进去了,我把马牵那边去放放,在外边就行。"

"进来吧,这里边有个你们歇息的地方。"

"不必了,这衙门从外边看倒不像个暗无天日的,估计不会比外边凉快了。"

"什么意思?"吴坤不解地看他。

"没什么意思,大少爷快进去吧,我去那边树荫下歇着了。"

吴坤看看确实要晚了,便道了声"那好吧",从门里进去了。

停了一会儿,响起了吉谦的一声惨叫:"我得去哪儿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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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吴坤坐在马上,吉谦坐在他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腰抓住缰绳。

夕阳艳美,在他们身后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剪影。

"吉谦啊,照这个速度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呀?"

"天黑前差不多吧。"

"啊!...要不,我下来跑会吧。"

"好嘞。"

"你还真不客气。"

"跟少东家还客气什么。"

吴坤唉了一声,身子刚一动,却被吉谦牢牢箍住。

"少东家读过《论语》没?"

"读过是读过啦..."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马是用来骑的,人不是要去就活(注:迎合)马的。作为一匹成了年的马,完全有能力担负两三个人的重量,所以,少东家不用管它,让它走去。"

"可是,它也太慢了吧。"

"我一天没吃饭了我还没着急呢你急什么?"

"我倒是不急,问题是我爹我娘和四个姨娘都在等我吃饭啊,我要是不回去他们会一直等..."

"你们全家五房太太在一起吃饭?"

"是啊。"

"怎么那么变态?"吉谦嗟叹。

"变什么态呀,我们家一直是这样的,我爹的习惯就是这样,我们都得听着..."

"吴老爷很专制啊!那我们回去晚了他会不会打你?"

"他不会打我,但是会打你。"

"不是吧?"

"是这样啊,原来都是这样,我做错了什么事,他一般是教训下人的。"吴少爷很认真地说。

吉谦道:"那得想想办法。打我一顿倒没什么,要是以后都不能和少东家在一块了岂不是很可惜?"

"嗯?"吴坤很高兴地扭过头来,"你喜欢和我在一块啊?"

"是啊。我不像某些人,明明喜欢得要命,还不敢说出来。"吉谦伸过头去,两人的脸贴的很近。

"可是我没有喜欢的要命啊。"

吉谦不再理他:"坐稳了。"腿用力一夹,枣红马一声长嘶,飞奔起来。

"吉谦!你怎么弄得?"

"吉谦!它怎么可以跑这么快?"

"吉谦!救命啊!"

8、吃干净

吴坤皱着眉头走出县衙,径直朝大树下的吉谦走去。

吉谦靠着树干睡得正香,这近一个月以来,除了下雨,他一直是这么过的。吴坤也已经习惯,知道他夜里要起来喂牲畜,睡得特别少,就指着白天自己上班这会儿补觉了,所以平时有那些要伺候的事,能不麻烦他就不麻烦他。

从前吴坤完事出来的时候,吉谦一般都醒了或者直接就去里面等他了,但是今天吴坤都走到他跟前了,吉谦还在毫无知觉地睡着。他的睡相很斯文低调,吴坤从没见过一个人睡觉也可以睡得那么好看那么有气质,就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

一只蝉啪的掉到吴坤面前,然后扑棱棱在地上转圈。吴坤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出来。吉谦被惊醒了,眨着眼睛看看日头的位置,疑道:"怎么出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回家吧。"

"怎么今天这么早?"

吴坤不语,望天做努力思索状。

吉谦看了他半天:"你傻了?"

"别说话,我在想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个...想起来了!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个那个..."

"哪个哪个啊?"吉谦看他的样子好笑,"那我问你,这个典故出自什么地方?"

"知道,出自《淮南子》人间训。"吴坤马上回答。

吉谦倒是吃惊:"怎么这个记得这么清?"

吴坤得意:"因为,你给我讲的时候,我就想起人家告诉我,曲河对面的淮南有一个塞家,她家的女儿一个个都长得特别漂亮,然后我就想淮南塞翁家的姑娘,人间少有,就记住了。"

敢情是这么记住的。吉谦满脸黑线:"还是您牛啊少东家!"他站起身来:"那么,你还记得和这个差不多意思的那句话吗?"

吴坤道:"记得记得,你说过的,这个故事就是为了阐述那句话的。黄老学说嘛。是..."他拼命思考,半天不果。

吉谦只好告诉他:"老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对对对。"吴坤恍然大悟。

"所以,大少爷,你引经据典的目的是想说什么?"

吴坤又把眉头皱起来:"我想说...我为什么出来这么早。"

"终于到正题了,是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想说的是...今天县太爷有事,所以我可以早一些走。"

"那怎么福兮祸之所伏了?"

"他的事就是去我们家里。"

吉谦忍不住莞尔,拍吴坤肩膀:"行啊少东家,有进步。"

吴坤苦着脸说:"进什么步啊,他干嘛要去我家里啊,我爹说我们给他那匹乌骓他也没收,还把杨管家说了一顿,现在我看见他都绕着走的。"

吉谦笑:"那你可以不让他去啊,你怎么说的?"

吴坤:"我哪里敢啊,他可是县太爷啊。我只能说学生多么多么荣幸之类的,哎,你说他去咱们家干什么啊?"

吉谦笑到不行:"有什么不敢的?你也是堂堂的吴监生哎,五百两银子呢,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吴坤脸红:"别说了,就知道不该告诉你!你快帮我想想,是不是我惹出什么事来了?"

"你惹事了吗?"

"没有啊,我那么老实。而且最近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黄主簿还夸我来着。"

"那不就结了,跟着我混不错吧?"

"可为什么...?"

"那有什么关系,可能因为你爹是本县的知名人士吧,他初来乍到当然要拜访拜访。"

"可我不想见他,我挺怕他的。"

"怕他干什么,他比你也大不了很多吧。"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怎么那么严厉可怕呢,而且我老觉得他看不上我。哎,你怎么知道他比我大不了多少,你见过他?"

"我什么时候见过,听底下人说的呗,都说他整天拉个马脸对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他看不上你?还有人看不上我们少东家?干嘛要被他看上?"

但是吴坤顾不上回答,他笑得弯下腰去:"哈哈,马脸,太形象了,怎么那么形象呢?"

吉谦奇怪地看他,终于忍不住和他一起笑了:"有那么好笑吗?你是不是觉得还是我比较可亲一点啊?"

"是啊...马脸...哈哈。"吴坤笑得喘不过气来。

"别笑了,少东家,我给你出个题吧。"

"什么?"

"你看那片草地,如果27头牛6天可以把那些草吃尽,23头牛9天可以把那些草吃尽。那么21头牛,几天能把草吃尽?"

"可是那里明明是马。"

"好吧,就算是马,27匹马6天可以把那些草吃尽,23匹马9天可以把那些草吃尽。那么21匹马,几天能把草吃尽?"

"你怎么知道23匹马六天就可以吃完,那么多马吃了那么多天也没有吃完啊,草自己还会再长出来的。"

"如果,如果好不好?"

"既然是如果我为什么要知道啊?为什么要算这个啊?有什么用吗?"

吉谦道:"怎么没用?用处可不小呢,就连当今皇上也喜欢这些呢。少东家听说过汤若望,南怀仁吗?"

皇上?那得是多远的一个人啊!汤若望,南瓜仁,名字更是怪异,是什么东西?吴坤迷惘地摇摇头。

吉谦拿起一根树枝:"来,少东家,我先教你一个新奇式子,这个题很容易就算出来了。"

吴坤勉强蹲下:"这个有什么意思啊?"

吉谦划拉:"少东家,你的思路是对的,草每天都是会长出一部分来的,所以..."

吴坤十分不感兴趣地东张西望:"就是说嘛,我是觉得它们永远也吃不干净啊!这个完全没有算的必要啊。"

"少东家!"吉谦无奈地大喊一声,吴坤惊慌失措,赶紧把脸转过来。

吉谦盯着他近在咫尺白皙的脸,突然把手里的树枝一扔:"吃不干净吃不干净,你信不信我把你吃干净?"

"吃...我?"吴坤不明白,一时结巴了,可看看吉谦嘴边带笑,又没有生气的意思,便有些理亏地说:"是没用嘛。...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9、风中叶(含H)

吉谦看看还老高的太阳,用一种很诱惑的口气道:"少东家,你是不是不想见县太爷啊?"

"当然啦--我可以吗?"

"当然啦。"吉谦学着他的口气,"你把吗去了,就是我可以。县太爷要去让他去好了,反正他也不和你一起去,反正有吴老爷接待,现在天气那么好,我们出去逛逛再回家怎么样?"

"逛...逛什么啊?"e

吉谦故意摇头晃脑:"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少东家,孔夫子都有此志向,美景当前,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吴坤看看四周:"可是现在盛夏都快过了,哪有什么美景啊。"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只要心中有景,处处皆景。少东家,你身边不就是一景吗?去逛逛吧,我到了你们这里一直都没有时间去看看呢,现在那么早,少东家何不引我一游?"

吴坤想了想:"也是,回家还得看见县太爷,多拘束啊,走,我带你去一个我小时候玩过的地方。"

"好嘞。少东家,请上马。"吉谦躬身。

"你突然那么有礼貌我实在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吉谦上马,习惯性地从后面搂住他,"走喽。"

"去哪?不是这边..."

"那边多吵啊,还是跟我走吧。"

"可你不是不熟吗?"

"走走就熟了,有你在这儿,丢不了。"吉谦边说边催马。

吴坤骑惯了的乌骓马早就回来了,这马品种就是优良,驮了两个人,仍走的又快又稳,不多会就到了一条小河边。

涓涓细流清澈见底,河边绿草如茵,树影婆娑,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当真是片僻静幽美之处了。吉谦勒马徐行:"少东家,怎么样?"

吴坤在他臂弯里四处张望:"不错不错,真的不错,真凉快啊,我原来怎么没发现这里呢?"

"我也是刚发现的。"

"你还挺会找的。"

偌大一片地只有两人,吉谦突然把下巴搁上吴坤的肩膀,脸贴得很近,气息清晰可辨:"少东家,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啊?"吴坤惊讶地转脸,差点和他对上嘴,"什么?"

吉谦把嘴在他嘴上迅速贴了一下又分开:"懂了吗?"

"你..."吴坤嘴巴半天合不拢,虽然这些日子整天和吉谦共骑一马避免不了身体接触,他也经常对自己摸一下拍一下的,莫名其妙的风言风语也没少说,可同为男人,他又大咧咧的,也便没往心里去。然而今天这个动作未免也太过分了些,他这是又把自己当女人了吗,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嘲弄!

吴坤板起脸:"你又..."

吉谦却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说道:"我爹是土生土长的山西人,我娘是扬州人,姻缘巧合,他们成了亲,感情一直非常好。打我懂事起,就记得我爹成天吟诗作赋的夸我娘。‘聘聘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轻罗小扇白兰花,回眸一笑胜星华。'..."

吴坤见他说的入神,又想起他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便把刚才的事给丢下了,顺着他道:"你爹的词儿还真多..."

吉谦一笑:"是啊。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我爹总说江南的女子如何如何的好,眼睛水水的,嘴唇润润的--哎,你别误会,他没说出来,是我看他的诗想的--后来我去了趟江南,却是大失所望。杨柳岸水乡的女子原也不错,可是跟我想的相去甚远,压根就没有那种感觉。纳闷之余,我在桥上看到一对卖果子的老夫妇,鸡皮鹤发步履维艰却仍是相亲相爱卿卿我我,然后我就突然明白,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其实那些美丽的诗句,都来自诗人的心,都只为心中那一人而作。"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望着吴坤。吴坤听得津津有味,到最后却有些迷惑,看他不说,便道:"什么意思?"

吉谦看着他笑道:"少东家你怎么跟我混了那么久还是反应迟钝啊,非得我说出来?--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见过的美人千千万,在我心里哪个也没有少东家你这么好看。"

吴坤呆了呆:"你..."他想说你又戏弄我把我当女人,话未出口,已被吉谦堵了回去。吉谦的嘴唇紧紧贴住他的嘴,舌头还伸进去攻城掠地。吴坤想要挣扎却被牢牢地抓住,动弹不了分毫,头向后越仰越低。

吴坤被他亲的眼前发黑,呼吸困难,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慢慢抵在身后,接着,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从马上掉下来了。

吴坤被吉谦抱着,摔得只有一点点疼。但马上,他把这一点点疼也忘了,只是跪在地上,拼了命地往前爬,因为吉谦抓着他,手伸进他的衣服抚摸他,而且还在解他穿得本来就不多的衣服。

"吉谦你疯了?"吴坤叫道,但就这么一松劲的功夫,反而被他拉了回来,按在草地上。吉谦按得结实,吴坤挣到无力,气喘吁吁地被他固定在两臂间,如一条被翻过肚皮来的鱼。

吉谦的脸向他靠过来,喘息比平时重了,但却不急着做什么,只是面带笑容看着他:"吴少爷,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吴坤气道:"你喜欢个鬼啊,我不是女人不是女人你看清楚。"

吉谦笑了:"以前骗你的,我从没把你当女人过,我喜欢的就是很男人的吴少爷你啊。"

吴坤是真的怕了:"你...你你别开玩笑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吉谦突然拽下他的底裤,猝不及防地把他翻过来,一根手指伸到他的穴口处摩挲,"生气会让你更好的记住我...很紧...要记住我是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吉谦的一根手指全部伸进吴坤的后方,吴坤已经没劲挣脱了,他身体绷直,又是难受又是羞愧,还非常紧张吉谦到底要做什么。

"别...别把手指伸进来..."

吉谦笑道:"那你想我把什么伸进来?"说话间,又往里塞了一根手指。后穴涨得吴坤前面都快有了反应,他几乎快要哭出来:"放手..."

吉谦无动于衷,等被夹的紧紧的手指慢慢活动开来之后,迅速换位给身体下方那个已忍了很久的家伙,然后缓缓挺入。

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吴坤啊的叫了一声,凭感觉知道是吉谦把那个自己也有的器官插了进来,开始还比较缓慢,后来就演变成了蛮横的入侵,横冲直撞。吴坤张大嘴巴却再也叫不出一声来,全身被他晃动的如暴风骤雨中的树叶,脸埋在草丛里,被压扁的草叶散发出一阵阵汁液的清香,却也像吉谦一样不停地骚扰着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骤雨终于停了下来,吴坤周身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像一张刚扒出来的皮子,前面的反应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反应,此时此刻他只感到后穴的异物感,以及被抽空了般的疲倦。

10、连阴雨

过了一会儿,吉谦靠了过来,喊他:"吴少爷?少东家?你还好吧?"

吴坤没理他,他想大哭一场,却又欲哭无泪。

吉谦轻轻推他:"喂,你晕过去了吗?"吴坤由他摆弄,不动不吭声。

吉谦检查他的后端,自言自语:"我挺小心的啊,哦,出了一点血...就一点,其实第一次出这么点血已经很不容易了吧。"他说着,把脸伏在地上去看吴坤。

吴坤这辈子也没遇见过这种事,也从没想过会遇见这种事,事实上这对他来说已是有生以来受过的最大折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他以前从来没有讨厌过吉谦,现在却从来没有这样的讨厌过他。

身上麻酥酥地发痒,不知有什么虫子爬上去了,但吴坤闭着眼睛,懒得动弹,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办好了。

痒感消失了,应该是吉谦把虫子拿了下去。接着,吴坤感到自己被他抱起来,一件件地往身上套衣服。吴坤僵手僵脚地由着他套,犹如玩偶,等到全部的衣服都裹在身上,遮住了渐起的微凉晚风时,他终于无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吉谦盯着自己的脸,一张很熟悉很亲切的脸,一张不能否认它的俊朗的脸,一张不久之前还很喜欢的脸。吴坤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开始汹涌地往外冒,流得耳朵里脖子里都湿漉漉的。

吉谦有点慌神:"怎么来这一套?哭那么凶干什么?很疼吗?"

其实后边也不是很疼了,就是有些难受,相比而言倒是胸口堵得厉害,心更加的疼。这都什么事儿啊?本来觉得吉谦这人很不错,对自己又好,于是言听计从得都有点崇拜的嫌疑了,结果之前还言笑晏晏的俩人瞬间就作出这档子事来,这叫谁能受得了啊,以后可怎么办啊?

吴坤越想越憋屈,也就越哭越厉害。他又从没打过人没骂过人,只能像个被侮辱了的妇人一样,呜呜地哭。

吉谦看他泪花飞溅,忍不住去擦:"对不起。"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吴坤哭得更伤心了。

吉谦只得由他哭了一会,道:"少东家,你要再哭我也没有意见,可是天色已晚,等会回家迟了,再被吴老爷看见你满面泪痕双眼红肿衣衫不整还全是皱褶草汁,你预备怎么解释?"

他说的的确是很令吴坤担心的问题,于是吴坤更想哭了。他想赌气骂一声,我不解释,让他打死你去,却又说不出口;他想号啕大哭,却又担心难以收拾。鼻子抽了半天,终于忍辱负重地坐起来,擦脸擦鼻涕。

吉谦给他拽拽衣服,道:"衣服也就这样了,你去那边洗洗脸吧。"

吴坤顺从地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在地上。后穴被牵动,一阵剧痛,吴坤倒吸一口冷气,看看站在身边的吉谦,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还那么听他的呢?气恼之余,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自然又是一阵剧痛,眼泪登时迸了出来。

吉谦看怎么叫他都不挪窝了,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走到河边,把衣服沾湿了,回来给他擦脸。

衣角刚碰到吴坤的脸,就被他打开:"别碰我。"

吉谦道:"大少爷,我是觉得你很脏不想碰你,如果你不介意顶着一张花猫脸回家的话。"

吴坤忍住眼泪,仇恨地瞪他。

接下来,仇恨地由他擦了脸,仇恨地被他抱上马,仇恨地承受着颠簸带来的疼痛,回到了家。

吴坤心虚地四处看看,然后强硬地拒绝了吉谦想要搀扶他的企图,自己把自己往屋里拖。

吉谦站在后面看着他,待他走到门口,笑道:"少东家保重,好好休息,明天见。"一眨眼的工夫,跑得鬼影不见。

吴坤咬牙诅咒了一句,姿势怪异地进门。

丫环一看见他,便惊呼一声:"少爷,你掉坑里了吗?"

吴坤无语,丫环继续唠叨:"你衣服这是怎么了?怎么窝巴成这样啊?哎,这绿的是什么啊?少爷您先坐下我帮你看看。"

吴坤不敢坐,不耐烦地挥手:"打水,我要洗澡换衣服。"

丫环道:"少爷您怎么才回来啊,你知道吗?县太爷刚才来咱们家了,老爷还找你来着。结果县太爷都走了你还没回来,老爷说让你回来之后马上去他房里--哎,你快去吧,我可听说老爷好像很不高兴啊。"

吴坤头都大了,干吗非要在这个时候去面见老爹啊!没奈何,他叫丫环找了身干净衣服套在外面,努力直起腰,坚强地向吴老爷房里走去。

吴老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沉吟,脸色是不大好看。吴坤怯怯地叫了声:"爹。"

吴老爷抬头,声音里有怒气:"你上哪去了?"

吴坤一哆嗦:"我...我...我玩去了。"

"玩?上哪儿玩去了?玩什么去了?"

吴坤心想玩什么能告诉您吗,何况还是我被人家玩了!他赶紧把路上准备好的谎话搬出来:"今天天气好,不大热,出来的又早,就去河边逛了逛。"

吴老爷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尹县令要来?"

吴坤垂头不敢看他:"知...知道。"

"知道也不回家报个信,还浪荡到现在才回家?"

"我...我以为没事..."

"你以为?你以为的事多着呢!你知不知道,我连个准备也没有,让他给弄了个措手不及。"

"啊?..."吴坤无话可说。

吴老爷看他不吱声,更加来气:"你低着个头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真不像我的种!你看你那个样子,成天晕晕乎乎松松垮垮的一事无成,谁看见都想踹两脚欺负欺负!你说你呀,你能干点什么,成点什么事?将来就是真做了官谁能怕你谁能服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你给我抬起头来!"

吴坤吓得赶紧抬头,正对上吴老爷的眼睛。

吴老爷疑道:"你眼睛怎么了?"

吴坤结巴:"没...没事。"

吴老爷道:"你过来,坐下,我看看。"

吴坤走了两步又停住:"没事,...外边...风...风大。"

"你腿怎么了?"

吴坤冷汗直流,又不敢说,终于急中生智了一回:"我玩的时候,从马上掉下来了。"

"什么!"吴老爷吃惊,"摔着哪了,看大夫了没?"

吴坤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不用不用,就轻轻摔了一下,有点疼而已,根本没什么事。"

"那你一瘸一拐的?眼还那样,你是不是哭了?"

"我..."

"叫仁儿给你请大夫看看吧。"

"真不用...不信您看看,连皮都没破。"吴坤故作轻松地踢踢腿,尽量不牵动屁股。

吴老爷点头:"好吧,再有什么事赶紧叫大夫来看看--跟着你的那个姓吉的小子怎么弄得?把他叫过来,看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吴坤大惊,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吉谦:"没他的事爹,是我跑得太快了,别教训他了。"

吴老爷哼了一声:"你对他还真不错。"

吴坤肚子里暗暗叫苦:我对他不错?我想杀了他,我也得能啊?

11、幽怨男

吴老爷心里有别的事,也便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那个尹县令不是什么善类,以后你在衙门里要小心一些。"

"小心...小心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他今天绵里藏针话里带话的,似乎有意和咱家做对。以后你小心一些,咱们家的事能不往外说的就不说,平时也要注意多收敛点。...还有,今后多长点心眼,多看多听,有什么事早告诉我,别成天出去疯跑,多大个人了,一点数也没有。"

吴坤听着畏难发愁:"爹,那我可不可以不去衙门了,我怕我会坏事..."

"不行!"吴老爷断然拒绝,"你心虚个什么劲?必须去,好容易给你找的,你在里面有好处!"

吴坤只得应承:"噢。"

吴老爷打量他蔫头耷脑的,脸色也不大好,不好再多批评,便道:"你先下去吧,不行的话就叫大夫。"

吴坤答应着出去了,心中无比郁闷。

吃饭时精神恍惚把嘴烫了,郁闷。

仁儿不小心把茶碗打了,郁闷

丫环们叽叽喳喳吵吵得闹心,郁闷。

丫环毫不知趣非要帮自己洗澡然后自己忍无可忍大发雷霆,郁闷。

等到看见夹着血丝的乳白从水底浮上来时,吴坤的郁闷更是达到了极点。

郁闷至极的吴坤躺在床上,心里堵得难受,一动也不想动。

两个丫环以为他睡着了,在外边议论闲聊:

"少爷今天怎么这么不高兴啊?不像他的风格。"

"是啊,他还发火了呢,他平时多好脾气啊。"

"老爷今天也发火了。..."

"今天是不是日子不对啊?"

吴坤懒得搭理她们,也不想再回忆今天发生的事,只愿就此一睡不醒,明天就不用出门不用再去县衙了。

□□□自□由□自□在□□□

第二天,他真的不用再去县衙了。

因为他发烧了。

早上,丫环发现无论怎么叫,吴少爷也不起床,一摸他的脸,烫得能孵小鸡,人也晕乎乎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其实是他懒得说),于是赶紧地回老爷请大夫。

结果老爷不在,只有太太赶过来看看,张罗着去请大夫。丫环们倒还暗自庆幸--老爷不在也好,省得迁怒于人了。

说来也巧,家里常用的那位高大夫竟也不在,据说也是一大早出去了。小厮仁儿只得换了一家诊所,请了另一位大夫来。

吴坤哼哼唧唧不回话,那大夫也发现不了这无名烧的原因之所在,诊治了半天,最后说是吃坏了东西引起的,给开了几副药便走了。

吴坤喝了药躺着,丝毫没感到有什么好转的趋势,像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顿,从头到脚没一处不疼。

肌肉酸,骨节痛,吴坤一肚子憋屈没处诉,只能缩到被子里呻吟,眼泪都流出来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上,替自己擦去眼泪。那只手动作非常的温柔,以至于他以为是母亲又回来看自己了,便委委屈屈抓住那只手的袖子靠过去:"娘,难受..."

一个男声响起:"起来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吴坤一惊,像安了弹簧似的腾地坐起,但马上又无力地松懈下来。他怒视着面前端着一碗药的吉谦:"你来干什么?"

吉谦笑嘻嘻的:"来看看你,给你送药啊。"

吴坤怨恨不已:"你你你快点出去。"

吉谦非但不出去,反而坐下了:"吃药吧,我好不容易帮你熬得。"

"出去!"

"真的不吃?"

"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