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雨夜

“老公,你回来了吗?”

手机里的声音关切备至,回应她的只有急促喘息。

男人攥着手机在小道上一路狂奔,五官因恐惧而扭曲,他不时回头张望,像在提防一个随时能将他撕成碎片的洪水猛兽。

乌云与他齐头并进,迅速吞噬晴朗的天空。

电话里还在喋喋不休,滋滋电流声将最后一句话拆解的断断续续:“老公,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还在家等你,我...还在...等你...”

终于,一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出现在男人的视野里。

男人眼中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踉跄着冲上台阶,转身戒备地扫视居民楼附近的树丛,那里空无一物。

男人忍不住颤着身子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尖利。

——尖利?

他僵硬地抬头。

一双血红色的复眼正悬在露台边缘,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嘴角咧到了耳根。

浸满鲜血的尖爪里躺着一部断成两截的手机。

“老公,找·到·你·了。”

男人瞳孔骤缩,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诡怪张开血盆大口从露台上一跃而下!

电光刹那袭来。

惨叫随之响起,即刻重归于静。

臃肿可怖的身躯轰然倒塌,露出后方的挺拔身形。

来人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裤脚收在马丁靴里,衬得腿部线条流畅优美。

他指尖转着把锋利匕首,方才击杀诡怪沾上的晶莹粉末簌簌飘落,刀身覆着的电光将其眉眼映照的更为深邃冷峻,这种冷冽气质甚至让人忽视了他十足出众的容貌。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当属他左耳耳垂那颗标志性的粉色耳钉。

他摁下耳机,对通话那头道:“A级诡怪蝇女,已解决。”

男人喜极而泣,激动道:“芩...”

“嘘。”芩郁白竖起手指,打断男人的话:“回去吧,暴雨要来了。”

男人有些迟疑,忐忑不安地看向芩郁白,后者笃定道:“它不会再来找你了。”

这句话如同给男人打了一针镇定剂,他再三道谢,随后走进居民楼。

直到漆黑的房间亮起灯,芩郁白才离去。

在他转身的刹那,四周窸窣声陡然暴涨,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芩郁白眼神微凝,不动声色地改变路线,拐进那条途经废弃工厂的偏僻小道。

他若无其事地划开手机,耳机里的絮絮叨叨与天气预报一同响起。

“中央气象台预计,瑰市即将迎来有史以来最持久的暴雨季节,请居民做好防范措施,及时关闭门窗——”

播报员动作猝然一顿,屏幕右上角的网络信号清零,连同耳机里的所有声响一同沉入死寂。

工厂旁边堆砌着一地生锈钢筋,钢筋上方,破烂的防尘网在风中猎猎作响。

芩郁白漫不经心地收起手机,似笑非笑:“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点,知道拿不相干的人做诱饵。”

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废墟,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不过——”

“你们是怎么想到用电属性来对付我的呢?”

话音刚落,以他站立之处为中心,整片地面轰然崩塌!蓝色电光呈蛛网状迅速蔓延开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精准锁定暗处埋伏的数道身影。

电光所过之处,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仅仅一个呼吸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诡怪们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周身缠绕着未散的电弧。

芩郁白勾了勾手指,唯一幸存的诡怪被电光拽到他面前,诡怪瑟瑟发抖地盯着他,浑身抖如筛糠:“我只是一时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我下次,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芩郁白没理会诡怪的求饶,指尖点在它喉间,自顾自道:“B级诡怪,还是不太稳固的B级,短时间内吃了不少人强行拔高的吧?”

诡怪脸色一僵,还想辩解什么,却听见血肉被搅和的黏腻声。

芩郁白抽出手,一枚紫色晶核混着鲜血被带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轻轻一捏,晶核霎时在指尖化为齑粉。

诡怪的尸体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芩郁白从夹克内袋里抽了张纸,慢条斯理擦去手上的血迹。

耳机里蹿过一阵电流,那道叽叽喳喳的声音再次响起。

“喂,队长,你刚刚怎么没声了?”

芩郁白平淡道:“被干扰了。”

戚年半信半疑地嘀咕:“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嫌我话多,谁能干扰你通信啊。”

他说完感慨道:“不过这是你这个月第十六次被暗鲨了吧,不愧是暗世界大名鼎鼎的头号通缉犯,要我说,发布通缉令的那位当真对你恨之入骨,居然能用王位当作赏金,现有的几位‘王’无一不是S级诡怪,光是和它们拉扯就够累人的了,再来一个我可受不住。”

芩郁白无所谓:“盼着我死的诡怪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芩郁白和戚年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将满地狼藉抛在身后。

地上的尸体没了晶核支撑,渐渐化作碎片消解在空气里。

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张揉皱的通缉令,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起。

柔顺的粉色发丝垂落在通缉令上,轻抚那张凌厉面孔,低柔悦耳的嗓音轻喃。

“看来晚了一步啊。”

天气预报前脚播报完,瑰市后脚就被阴云密不透风笼罩在里头。

芩郁白拎着把还往下坠着水的伞走入高耸大厦,守在门边的工作人员上前接过伞,并递给他一块温暖干燥的毛巾。

沿途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芩郁白颔首回应,径直迈进左边的特别作战队专用电梯。

电梯正对面的墙上悬着巨幅牌匾,上面用红墨写下苍劲有力的四个字。

人民至上。

电梯门缓缓合拢,转瞬来到大厦顶层。

芩郁白识别过虹膜,然后熟稔地退到一旁。

金属门滑开的瞬间,一个人形炮弹兴冲冲弹了过来:“队长!”

然后吧唧一下连人带椅子撞到了墙上。

门内传来焦急声:“阿年你没事吧?”

芩郁白看都没看摔得四脚朝天的戚年,道:“摔不死,小余,近期的案件汇总拿来给我。”

“哦哦好。”余言扶了扶脸上的老式黑框眼镜,将整理好的报告递给芩郁白,随后捧着怀里的太阳花,悄悄和戚年商量:“要是你摔死了,我可以拿点骨灰喂小花吗,它最近蔫巴巴的。”

戚年刚撑着地面起身,一听这话又想给余言跪下了:“我倒也没那么娇弱,而且小花蔫巴是因为最近下雨没太阳,喂谁的骨灰都没用。”

“好吧。”余言失望,坐回芩郁白身边,道:“近日下雨频繁,案件相较往常多一些,其中以蝇女居多,目前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就是接下来的日子需要加强巡视,我已经告知巡视组每日加派一队人手了。”

芩郁白应道:“嗯,阴暗潮湿的地方最易滋生诡怪,老廖在外地出差,巡视方面暂时由我和戚年替他主持,温室的权限我给你开了,这些天你没事就待在温室养小花,以防突发状况。”

“好。”余言巴不得不出去,抱起太阳花朝温室走去,走到一半想起什么,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向芩郁白,道:“队长,小花告诉我,你最近貌似有桃花运。”

芩郁白还没说什么,戚年第一个不信:“我就说下雨把小花搞蔫巴了,你看看我们队长,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这像是能走桃花运的样子?”

余言撇撇嘴:“小花不会出错,再说了,不是有那么多诡怪追着队长跑嘛。”

这话就更扯淡了,戚年指着芩郁白道:“哪个找上门来的诡怪不被队长的列缺一刀秒了,队长要是看上诡怪,全人类都得哀嚎。”

“行了。”芩郁白拎着戚年的领子把他摁进工位,道:“干活去,再吵扣工资。”

一提扣工资,戚年立马消音,老老实实忙自己的去了。

芩郁白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片暗潮汹涌的繁华。

特管局位于瑰市最中心,是全瑰市最高的大厦,不仅仅是对暗世界的震慑,更是居民心中屹立不倒的丰碑。

五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梦境后,诡怪四起,少数人类通过梦境获得异能,因此政府招募异能者,设立了特别事件管理局,用以对抗暗世界的入侵。

芩郁白是初代异能者中的实力最强劲一个,有他参与的行动从未失败,不消几年,便一跃成为特别作战队的队长,特管局的首席执行官。

曾有人试探过芩郁白当年在梦境中看到了何物,因为据统计,梦境越凶险,得到的异能越强大。

对此芩郁白缄口不言,就算媒体的话筒快怼到他脸上了,他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正如现在一样。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芩郁白收回视线,耳钉却陡然一烫。

芩郁白摸上这枚造型独特的耳钉,上面还留有余温,片刻后回归冰冷,变回了死物的状态。

待芩郁白处理完事务,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点,他驱车回到自己的住所——一栋声名远扬的凶楼。

这栋楼的原住户早已搬离,芩郁白帮忙清理了楼里的诡怪后,索性将这栋楼租了下来,当作特别作战队执行任务时的临时落脚点。

或许称它为最热门的暗杀点更合适。

到后来芩郁白都懒得给底下大门上锁,谁爱来谁来,总归都是来送死。

芩郁白住在18层,一个相当吉利的层数。

楼房是一梯两户,因为他门前老是遭殃,所以他把置物架搁在对面门口。

湿漉漉的伞被芩郁白随手挂在置物架上,门口墙壁上的血迹尚未干透,在惨白的顶灯下刺目鲜明。

房门轻启,牵动玄关处挂着的一串小木牌,交相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与芩郁白对外展现出来的形象不同,他家里反而更有生活气息,物件多为暖色调,摆放的也很随意。

他脱下外套,径自去了浴室。

十分钟后,芩郁白裹着松松垮垮的浴袍来到客厅,发梢还有水滴滴落,顺着锁骨流淌进更隐秘的地方。

他嘴里咬着根烟,一手拿毛巾擦头发,一手拿打火机点烟。

烟雾与水雾缠绵升腾,模糊了经久未歇的暴雨。

手机里还在循环天气预报,芩郁白的注意力却移到了别处。

墙壁上的时钟一分一秒流逝,终于,指针指向零点,同一时间,门口传来动静。

不轻不重叩了三下,怪有礼貌的。

芩郁白冷笑一声,走到玄关唰一下拉开门,迎接今晚来自寻死路的勇士。

只一眼,就愣住了。

湿润的发丝间嵌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一双粉眸自然下垂,看过来时温温柔柔,眼下那颗小痣却令柔弱无助的模样披上一层危险。

来人浑身被雨淋透,与芩郁白对视时脸迅速红了个底掉,半晌,才从怀里拿出一张干燥的通缉令,略显局促道:“您...您好,请问是芩郁白先生吗?我是这层楼新搬来的住户。”

“可以邀请您共进晚餐吗?”

“以及...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本文1v1双洁,主打甜虐风,喜欢这一口的可以康康作者专栏完结文,都是甜虐风。

推推

【如果恨与爱等同,那他们对彼此恨之入骨】

高傲矜持贵公子攻 x 隐忍自强平民领袖受

平民如刍狗的世界,唯有觉醒为异能者才能改变命运。

余恩初虽觉醒了异能,却是最泛滥的治愈系。

异能学院的入学仪式上,面对贵族挑衅,余恩初笑而不语,转头一人辅全队,所过之处伤病全无。

橄榄枝纷至沓来,余恩初拒之不理,目光锁定四大贵族之首秦家的独子——秦殊白。

唯一一个对他视若无物的人。

秦殊白去哪,他就去哪,秦殊白有需求,他无所不应。

某日,秦殊白把他拦在宿舍,眸色幽深。

“你想做我的情人?”

余恩初抚上掐着自己喉咙的手,眉眼弯弯:“是呀。”

余恩初攀上秦家这事传得人尽皆知,平民斥骂,贵族讥讽。

余恩初充耳不闻,跟着秦殊白频繁出入各大场合,直到贵族们对他的出现习以为常,这人却把上城区搅得天翻地覆,一声不吭跑路了。

临走前不忘给秦殊白留个信:

【器大活烂。】

再见面,余恩初已是平民领袖,秦殊白也接手了家族事务。

隔着一张谈判桌,二人陌生疏离,像是从未有过交集。

余恩初暗自松了口气,只当秦殊白年岁渐增,不像从前一般斤斤计较。

谁料他前脚刚出会议厅,后脚就被拖进角落。

熟悉的气息欺近,扣着他肩颈的人凤眼微眯,指腹碾过他唇角,声音压得极低:“我器大活烂?”

“那每次缠着我不放的是鬼吗?”

(正经版)

余恩初为了打听哥哥下落,混入上流社会,嘲笑讥讽如影随形,他却永远挂着一副笑颜。

直到一向高傲冷淡的人不顾家族立场,当众严惩欺辱他的贵族,余恩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

18岁生日一过,余恩初就收拾包袱回了下城区。

后来他被万众簇拥,被誉为下城区不灭的星火,无数赞美之词为他加冕,他仍忘不了那个没有星月的夜晚。

那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字一顿道:“余恩初不是任人践踏的刍狗,他拥有这世上最坚韧不屈的心。”

“他是...我将用尽一生去仰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