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3章以下犯上 2

谢苍烛一身血回到东宫的时候把小福子吓了一跳。

“这,殿下,是怎么回事啊?”小福子本想说是不是遭刺杀了,但这是不吉利的话。

“国师的血。”

小福子一瞬间脑子不知道该怎么转,太子殿下把国师大人杀了!?

余光瞥见小福子那风云变幻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梆”给他一个爆栗。

“哎呦,殿下,小的该死!”

小福子装模作样捂住头,其实谢苍烛没有用多少力。

他知道如果不表现的疼痛一点,主子会不满意,他以前跟的一位娘娘就是这样,不过她已经进冷宫了,只有贴身的宫女,其他太监宫女被分到其他宫里。

而他有幸被分到太子殿下这里,被殿下赏识做了大太监。

也没有多解释什么,谢苍烛走进寝殿,“孤要沐浴更衣。”

“奴婢去吩咐他们烧水。”小福子自知自己想错了,赶紧遁了,万一殿下待会儿怪罪。

巨大屏风后,谢苍烛泡在温水里,洗去一身疲惫和冰冷,水面上薄雾氤氲,模糊了少年的清俊眉眼,脸因为水温高的缘故敷上一层薄粉,浅浅烛光下,细碎的绒毛带上水露……

谢苍烛脑海中思绪纷飞,思考着要如何从世家手上拿回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是小福子:“殿下,国师大人身边的人说国师大人醒了,请殿下前去一叙,想要感谢殿下。”

“哗啦”

谢苍烛从浴桶中站起,擦干水汽后拿来亵衣套上,头发湿哒哒滴水。

说的好听,感谢不应该来自己殿内吗?哪有请人过去感谢的,国师按官制和太子平级,没有谁比谁大的说法。

看在这人生病,还帮了自己的份上,理应去看望。

“殿下,奴婢可以进来服侍殿下了吗?”

殿外,小福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进来。”

“殿下,这头发得擦干,不然出去就结冰了……”

小福子拿来帕子,仔细地擦拭,把发丝上的水都吸干。

接着为谢苍烛找来常服,一袭紫衣用金线绣着蟒纹,面料自然极好,只是冬衣有着说不出的厚重感,换上白色大氅,手中塞着汤婆子。发丝在温暖干燥殿内逐渐被吹干,小福子帮他简单束起。

殿门打开,冰凉的风雪气息扑面而来,门外还候着两排宫女太监。

“小福子和孤去就行了,你们不用跟。”

“是,殿下。”

“殿下,这雪厚路滑,要不奴才给你安排轿撵?”

小福子知道太子殿下平日出行都不喜轿撵,也不敢擅自行动。

“不用了,这东宫离国师府也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孤还是走得的。”

轿撵出行又是一大堆人,路滑,坐上轿撵也滑,说不定摔了会更惨。

这老皇帝为了追求长生,破例把国师府挪到宫内,荒唐但是还帮了谢苍烛。

“是,殿下。”

天上又飘起了雪,小福子给他撑伞。

今天风不算大,宫里安安静静,路上只有两人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

“说起来,除夕快到了是吗?”

谢苍烛询问小福子。

“回殿下,还有半月便是除夕,瑞雪兆丰年,明年百姓一定会有个好收成的。”

“但愿吧。”

谢苍烛的声音飘飘渺渺,在这空旷的宫墙内回荡。

是时候从那些世家手里拿回一些东西了,不能光享受着庇佑,却不知反哺。

到国师府的时候,国师身边的小童就已经守在门外。

终于看见两人,眼里迸发出光,圆圆的脸倒和小福子有些像。

“见过太子殿下,我家主人已经在等候殿下了。”

小童眼里全是惊艳,之前不过远远瞧见太子殿下,现在近看,更是令人惊叹。

主人也美,但是冷冰冰的,殿下虽说不苟言笑,但至少不放冷气,连周身气息都是宽和仁厚的。

谢苍烛颔首,让他起来。

随他进入国师府。

刚进入正堂,谢苍烛忍不住打了个机灵,怎么冷成这样?

空浮生依旧是一袭白衣,不厚不薄,要不是唇有些白,谢苍烛都看不出他哪里虚弱。

“太子殿下。”空浮生朝他拱手,算是见过。

谢苍烛回他一礼,开口:“国师大人不冷吗?屋里都不燃炭火的。”

空浮生一愣,他已经习惯了,巫山上终年不化雪,从他少时便是这般生活的,倒是忽视了少年不过肉体凡胎。

“臣习惯了……”

谢苍烛不赞同地蹙眉,难道冷一点有助于病情恢复?

“孤不太习惯,而且暖和总归是好一点,国师大人又是病体。”

空浮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索性沉默,抿着惨白的唇,神色恹恹,倒有些病美人的味道。

他不过一个将死之人。

“小福子,去烧点炭火来。”

小福子应声。

空浮生垂下眼,总不能让客人不舒服,于是也让小童跟着去看看。

睫毛在眼下打下阴影,谢苍烛不知道怎么看出些可怜的味道在里边。

“孤这有汤婆子,国师大人先焐着。”

说完就塞到空浮生手里。

从未有过的感觉,烫的空浮生指尖一缩,汤婆子险些掉落,被他眼疾手快抓住。

因为体质特殊,空氏一族体温常年低,他也一贯遵循。

低头看着手中轻巧精致的汤婆子,空浮生半晌回过神。

隐隐约约围绕着一丝檀香,侵扰着心神。从手心到手腕,再到手臂,渐渐从僵硬中回暖,热乎到他困倦。

谢苍烛想倒一杯茶,发现茶水也是冷的,浅浅抿一口,冰凉沁脾。

小福子和小童手快脚快,把无烟的炭火端进屋内,因为常年不烧炭,这里并没有火炉。

空气也渐渐暖了起来。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汤婆子。

“小福子,去打点热水来。”

空浮生不发一语,就看着他在这指挥,给自己营造适合养病的环境。

谢苍烛一会儿就感觉到热了,自顾自把大氅脱下,露出里面的冬装,浅白的腰带束着少年劲瘦的腰。

空浮生不自然把头撇到一边,脸颊有些薄红。

太细了,恐一折就断了……

重新泡上热茶,给对面的人一杯,素白的指尖捏起杯子,一样的温度。

“殿下,臣有一个请求拜托你……”

两人视线对上,男人最先移开,少年语气不变,问道:“什么请求?”

“在臣死后,把臣的遗体送回巫山……”

每一任国师死去,都会归葬巫山,这是传统,就算他不说,谢苍烛也会这么做。

“还有多长时间?就已经开始打算了。”

空浮生深深望进谢苍烛的黑眸,他看不懂他。

“一月左右。”

他是国师,也是医,自然能够预估自己的死亡。

这也是最残忍的。

“那国师大人还能在皇宫过个春节。”和谢苍烛料想得差不多,他转了语气,“国师大人还有什么愿望未了吗?”

“……和人逛一下灯会吧。”本想说没有,但不知道为何又觉得遗憾。

至谢氏王朝几十载,空浮生真正出去皇宫的日子很少,这让他觉得他与那些宫妃无异,被折断了翅膀,困在这宫闱之中……

“孤正好没事,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谢苍烛沉吟,“如果国师大人有喜欢的姑娘,孤也可以为你约一番。”

空浮生嘴角微勾,“臣并未有心悦之人。”

倒是有个让他心神一动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