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兰初从小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据邻居所说,他爸爸在他出生没多久之后,就丢下他们母女和另一个女人跑了。
兰初的母亲也在那之后,精神变得不太好,整个人憔悴不堪,他的童年几乎是在各种歇斯底里中度过,偶尔妈妈也会有清醒的时候,她会温柔地给他绑头发,为他穿上漂亮的裙子,告诉他,只有漂亮才会有人爱你。
兰初那时候不懂,以为自己只要真的变得漂亮,妈妈就会爱他,他蓄起了长发,让自己变得乖巧安静,但妈妈仍然不爱他。
直到初中毕业,兰初一个朋友都没有,每个人都嘲笑他,说他明明是个男生,却打扮的跟女孩似的,再长大一些,那些话就更难听,整个中学时代,兰初都一个人背着书包,走的磕磕绊绊。
再后来,陈阚就出现了。
他不知道陈阚出于什么目的,只记得那天,陈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跟他说,“喂,我喜欢你。”
兰初看到他身后好几个男生在起哄。
然后陈阚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兰初没有回答,但那天之后,陈阚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陈阚在班里是比较出名的人物,有他在,兰初耳边的各种声音果然渐行渐远了。
时间长了,即便他没有亲口答应,其他人也认定了他跟陈阚关系匪浅,陈阚经常搂着他的肩膀向旁人介绍,“这是我对象。”
兰初也默认他的话,他接受了陈阚的庇护,并为此付出了代价,对陈阚言听计从,他安慰自己,受一个人的摆布,总比受一群人的欺负来的好。
就这样,兰初读完了高中,并顺利考上了夏大,他幻想自己可以遇到一些善良的人,过一些不一样的生活,但他没想到,陈阚也和他考了同一所大学。
陈阚这人一向吊儿郎当,成绩不算太好,高中时期,兰初几乎是拼了命在学习,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城市,没想到就算换了个城市,他的生活依然是一片阴霾。
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了,陈阚伤得很重被送去医院,顾淮暂时扣在派出所。
兰初蹲在路边痛哭,他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是这样,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努力讨每个人开心,努力学习,活的小心翼翼,但他的生活还是一团糟。
回到宿舍室友都还没睡,见他回来连忙问他怎么回事。
兰初摇摇头,“对不起,你们清点一下损失吧,我会赔偿的。”
姚松顿时急眼了,“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是问你有没有受伤,谁说要让你赔偿了?”
兰初看着宿舍的满地狼藉,“真的对不起,害你们这么晚都没睡,等天亮我就搬走。”
“不是,你等一下,没人要让你搬走啊,这些不过就是桌子椅子,回头跟宿管再要几张就好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群都加了还想退啊。”
兰初忍着眼泪摇头,他不想退群,这是他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朋友的温暖,但是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别人的生活。
“别哭了,你不想说我们就不问了,你没受伤就行,回头学校问起来,我们肯定都向着你。”
兰初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几人围着他,又是递纸巾又是递水。
段浩义愤填膺地说,“以后吃饭上课咱们都一起,我看有我们在,谁还敢欺负你。”
姚松说,“就是,敢欺负我室友,我让他好看!”
徐楷看了眼他的细胳膊细腿,“就你啊?”
“不是,我怎么了?我可是能举起30公斤铁的人!”
“那你好棒棒。”
兰初破涕为笑,“谢谢你们。”
“哎哟,这话生分了,明天请我们吃顿食堂就行。”
“好。”
于是,军训的前几天,他们宿舍都寸步不离的待在一起,偶尔有几个那晚在现场看热闹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都被段浩撸起袖子吓走了,大学校园很大,这件事很快就没人提起,新生们都沉浸在即将军训的哀嚎中。
兰初也有给顾淮发信息,但都杳无音讯,他很内疚,如果不是他,顾淮也不会打人,都怪他太懦弱,不敢提出反抗,才伤害了这么多无关的人。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他就跟陈阚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他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发呆,祈祷顾淮平安无事。
另一边,顾淮其实没有被拘留,而是被关在家里,第二天他爸就把它接出来了,没说别的,只说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顾淮待了几天觉得还行,时间久了就憋不住了,他怕兰初那个笨脑子想不开,本来胆子就挺小,要是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几句,这还不得哭成泪人了。
越想越不得了,顾淮准备跳窗跑路,结果被他爸当场抓包。
顾言颂来给他送午饭,“干嘛去?不怕再把腿摔折了?”
“我想上学。”
“是吗,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爱上学。”然后把饭往桌上一摔。
顾淮悻悻地说,“以前那是你没看见,现在我可爱学习了。”
“我信你?我看你是爱别人打架吧。”
“你别冤枉我啊,我那叫见义勇为,看不惯他欺负同学,我揍他两下怎么了?”
他爸冷笑一声,“你把人打成那样,叫见义勇为?”
“我防卫过当啊,灯瞎了看不清,下手重了,不是故意的。”
“亏你还是学法的,赶紧吃饭,哪都不许去。”
顾言颂气的不行,要不是真有一层见义勇为的说法在,把人打成那样,臭小子现在还能在家吃饭?
顾淮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顾言颂把碗端起来,没忍住又说了他几句,“一点小事,何必下手那么重?”
“小事?这在你眼里是小事吗?他欺负同学,我打他没问题吧?是他自己不抗揍,关我什么事。”
顾言颂也越说越生气,“是,你没使劲儿,人家现在还在医院里起不来呢!”
“那是他活该,我说顾教授,现在学校里有一个潜在的强奸犯,你不去管他,你在这质问我?”
顾言颂没好气地说,“跟你说不通。”
“我跟你也说不通。”
顾淮看着他生气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好歹把手机给我吧,我没事打打游戏也行啊。”
过了一会儿,顾言颂来把手机扔给他,转而又把门摔上了。
顾淮:……
好在终于有了手机,顾淮第一件事就是给兰初发消息。
——猜猜我是谁^ ^
兰初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食堂打饭,他连忙把餐盘放下,回道:你出来了吗?
顾淮颇为无语:我就没进去好吗。
——那你怎么没有消息?
——被我爸关在家里呢,你是不是已经在军训了?你放心,我晚上偷偷去找你。
兰初赶紧回:你别乱跑!
他怕顾淮觉得自己不想见他,又解释道:既然你爸爸让你待在家里,你就别乱跑了,你有受伤吗?
顾淮回:有啊,伤的很重的,吃不下饭也睡不着。
兰初果然紧张了:那怎么办?你去医院了吗?
顾淮说:我受的是情伤,医院治不好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兰初脸上热热的,不想理这个人了。
见他不回了,顾淮又问:生气了?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没事,过几天就回去了。
兰初揉了揉发热的耳朵回他:没生气,你好好养伤吧,我去吃饭了。
顾淮被噎了一口,早知道兰初脑回路清奇,说话居然这么一本正经的带着搞笑。
他饶有兴致地问:那情伤应该怎么养啊?
兰初直接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里,徐楷见他有点不对劲,问:“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兰初干巴巴地解释道,“有、有点热。”
“这天气是热哈,等下去买点冰水喝,你把外套脱了呀,穿这么多能不热吗?”
学校发的军训服是三件套,有外套、短袖和长裤,学生们怕热,基本都只穿短袖和长裤,很少有人穿外套,但兰初从军训第一天就穿的全套,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个。
“没事,我习惯了。”
“那好吧,那咱们快去打饭吧。”
“好。”
结束了一天的军训,大家都很累了,晚上洗完澡,兰初躺在床上发呆,室友早就呼呼大睡了,他拿出手机翻了翻,也没什么好看的,正准备睡觉,顾淮的消息就发来了。
——睡了没?
兰初想了想还是回复他:没有。
——这么晚还不睡,是在想我吗?
兰初立马闭上眼睛把手机关掉了,心里暗暗后悔,刚刚就不该回他。
顾淮又发来一条消息,兰初闭着眼忍了忍,还是打开看了。
是一张照片,很眼熟的场景,貌似是夏大的宿舍楼,兰初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好像是他的宿舍。
——还没看明白?
兰初不敢相信:这是我宿舍吗?
——不然呢?方圆十里的蚊子都快被我喂饱了,你什么时候下来?
兰初马上关掉手机,轻手轻脚从上铺下来,穿上拖鞋准备出去。
段浩好像没睡熟,迷迷糊糊问他,“兰初,上厕所啊?”
兰初紧张地点点头,“……嗯。”
段浩又没声音了,他松了口气,打开门出了宿舍,外面的香樟树下,顾淮果然站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短袖,看着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想说的话很多,兰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淮笑着朝他张开双手,“抱一下?”
兰初在黑暗中红了脸,“不、不合适吧。”
“怎么了?都这样了你还没跟那个人渣分手吗?”
兰初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虽然顾淮人挺好的,也帮了他很多,甚至还为他打人,但是,他可以跟顾淮成为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是不能轻易搂搂抱抱的。
“分手了也……也不合适。”
顾淮把手收回去了,“行。”
“你生气了吗?”
“我怎么敢生你的气,现在不能抱,那就等以后可以了再抱呗。”
兰初脸更红了,换了个话题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不好的另有其人。”
兰初点点头,“哦。”
顾淮没逗他了,问,“军训累吗?”
“还好。”
说完这句话,顾淮就一直盯着他看,兰初刚刚出来的急,头发没有挽起来,此刻瀑布般散在身后,他察觉到顾淮的视线,慌乱地想把自己的头发藏起来。
他怕顾淮也会觉得他奇怪,怕从顾淮嘴里听到那些刺耳的话。
顾淮突然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什么?”
“你留长头发特别特别美。”
兰初一下忘记了自己要藏头发的动作,脸上烧的火红,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顾淮也没强留他,“去吧,晚安。”
兰初回到宿舍,靠在门上大口呼吸着,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偏顾淮还不放过他,问道:跑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有人追你吗?
兰初忍着羞耻回复他:你快回去吧,晚安。
顾淮挑了下眉,这么容易害羞,不过他也是该回去了,再晚容易被发现。
走之前他又给兰初发了条消息:刚刚忘记说了,明天见。
兰初看到后不太明白,明天见的意思是他明天会来学校吗?还是会来找自己,但他眼下完全不想和顾淮说话了,于是装作没看到,动作很轻地回到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脸,哄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