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先去洗了个澡。
然后随便弄了块三明治对付一下就当是晚餐。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她今天需要早点睡觉。
喝完最后一口冰水,靳舟关掉客厅的灯便准备回卧室了。
但房间暗下来之后,她又在一片漆黑当中站了一会儿。
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心思又突然有些活跃了起来。
江予淮走了吗?
要不要去看看?
虽然这边是一梯一户,外面应该没什么危险。
但她好像没吃饭,晕在她家门口也不太好看。
还是去看看吧。
于是,怀着对江予淮的安全负责的想法,路过门口时,靳舟的脚步无比自然地产生了一点偏移。
她踮着脚走近,然后点开了门上的视频窗口。
外面没有灯光,只能大概看清楚个轮廓。
走廊上面空荡荡的,没见到那道人影。
靳舟又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她松了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
叮咚——
一道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仅仅一门之隔,这道声音自然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靳舟的耳朵里。
她愣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视频的摄像头扫视一圈。
在摄像头角度四十五度向下的时候,画面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在门边角落里的人。
穿着风衣的江予淮坐在地上,身边放着满满当当的口袋,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
有些滑稽,又有点可怜。
靳舟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在律所见面的时候,江予淮把她的手晾在一边。
“不好意思,有细菌,可以清洁一下吗?”
连握手都接受不了的人,地上这么脏又能随便蹲下去。
这是哪门子的重度洁癖?
靳舟勾了勾唇,只觉得有些好笑。
那天果然只是为了让她下不来台故意那么说的吧?
她突然有些不想管江予淮了。
对方走不走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晕倒了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靳舟转过身就要回卧室。
可腿提起来,脚步却半天没有迈开。
自己和自己僵持了一会儿。
靳舟最终还是回了头。
画面中的江予淮依然没什么动静。
她靠着墙,安静地蜷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能依稀看见两只手正拢着不算太厚的衣服,看起来似乎有些冷。
这样的江予淮,靳舟并不是第一次看见。
刚在一起的时候,对方经常出去做兼职。
她有时候好奇会跟在江予淮的身后悄悄去看她在做什么。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些兼职基本上都是去游乐场之类的扮玩偶,有时候还会有去街上发传单的。
这种工作一般是八十块钱一天,没有固定的休息间,累了也只能像这样蹲在角落,闭目养神,小憩一会。
靳舟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江予淮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赖在家门口不走也不是个事儿。
沉默一会儿,她还是打开了房门。
江予淮依然安静地靠在那里,没什么动作,果然是睡着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人,也终于在夜色迷离看清了她脸上的细节。
或许是环境不好,睡不安稳的缘故。
即便已经陷入浅眠,江予淮的面色依然紧绷,眉头蹙起,嘴角微微向下。
她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不像是生理性的冷,倒像是在害怕。
其实那次跟踪过江予淮之后,靳舟就发现在睡觉的时候,这个人的睡眠质量好像并不是很好。
即便睡着了,她也总是这样紧紧地皱着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发着颤。
靳舟的心中莫名有一种直觉。
江予淮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害怕什么呢?
靳舟不知道。
后面她有意无意地问过江予淮,但对方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一下。
靳舟心疼她,所以便经常借着各种由头给她发红包。
对方也没有拒绝,红包通通收下。
但即便这样,江予淮依然还是整天整天的外出。
不同的是,这次她知道了靳舟跟踪过她,认真地告诉她不要这样了。
靳舟听话的答应了,所以她就完全不知道在江予淮忙些什么了。
而现在。
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也根本不是一样的情况,但靳舟却依然莫名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相同的情绪。
害怕。
她又在害怕什么?
◎她本不是这样阴暗偏执的人,是江予淮把她变成这样的。◎
整个走廊变得通透明亮,江予淮也终于在强光的刺激下醒转了过来。
她抬头向上,眼中映出靳舟笼罩在白色微光中的身影。
那张脸逐渐与记忆中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晰的青涩脸庞逐渐重合。
江予淮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身处在某个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美好梦境当中。
可再看过去时,靳舟皱着眉,眼中有着几乎不作隐藏的不耐,眼前的电梯和房门也都十分熟悉。
不是梦,这里是靳舟的家。
江予淮的眼神微动,开口问:“怎么出来了?”
刚醒过来的人开口总是带着淡淡的沙哑,当这一点体现在江予淮清冷的嗓音上时,就平白给其添了一股性感的意味。
可惜的是靳舟现在暂时无心欣赏。
她可以确定,江予淮是故意的。
故意大摇大摆地在别人的家门口倒头就睡,主人出来了还明知故问地来上一句怎么了了。
靳舟靠在门上看她:“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江予淮沉默。
靳舟冷笑一声:“总不至于江医生还真的打算在这里睡到明天早上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靳舟的话确实是踩中了江予淮的心思。
她之所以放任自己在门口睡去,就是为了逼靳舟出来再见她一面。
因为江予淮知道,这人心口子软,就算再怎么讨厌自己,也不可能会放心让她在这里睡一晚上。
但有一点靳舟猜错了,如果她不打算推门出来的话,江予淮确实是打算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毕竟——
回家也是整夜失眠,在哪里睡觉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江予淮张了张嘴,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回答:“不会。”
靳舟无情道:“那就走吧,还坐着干什么?”
江予淮试探性地伸了伸腿,但坐了太久,腿部已经失去了知觉。
一时有些动弹不得。
靳舟睨了她一眼,嘲讽道:“还不动?地上这么多细菌,江医生现在倒是不嫌脏了。”
江予淮被刺了一下,沉默半晌,抬起头看她,低声道:“腿麻了,动不了。”
“……哦。”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答案,靳舟有些尴尬。
腿麻了——
那怎么办?
搭把手把人扶起来?
她的眉心跳了跳,有些本能地抗拒这个选项。
那一夜的荒唐已经够出格了,靳舟并不想和江予淮再有任何越界的接触。
可不这样做的话,难道让她继续在这里坐下去?
看出靳舟的犹豫,江予淮善解人意道:“没事,不用管我,我缓缓就好。”
她小幅度地活动了一圈身体,歇了一会儿,准备扶着墙缓缓地站起来。
既然江予淮都这么说了,靳舟也就喜闻乐见地站在一旁看着。
可眼见着这人腿还没来得及伸直,整个人就已经失去平衡向地上栽下去。
靳舟:……
她眼疾手快地上前将摇摇欲坠的江予淮扶起来。
“还是我扶着你吧,别到时候碰上瓷了。”
江予淮知道她是嘴硬心软,柔声说了句:“谢谢。”
因为久坐而起的瞬时麻痹算不上什么严重的问题。
但四肢大面积发麻的感觉也并不好受,就像有一万条小虫子在血液当中来回蠕动一样。
江予淮只能软着身体,将大半的重量都依靠在靳舟的身上。
她明显感觉到这人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还在,对方并没有躲开。
江予淮垂下眼眸,心中多了一丝隐秘的喜悦和满足。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靳舟的气息。
那是水生调香水的淡淡芬芳。
如同辽阔无边的大海,沉静深邃,包容万物。
总之,与六年前稚嫩可爱的大学生靳舟不同不同。
这是一种成熟温柔的气息。
是理想国,是安乐乡。
让人看不透,但又无法克制地心驰神往。
“这是什么香水。”
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江予淮已经开口问了出来。
靳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紧绷着脸问:“好了吗?”
江予淮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
“可能还要一会儿,站不稳。”
其实四肢的酥麻感已经好上了不少,至少能够做到勉强站立了。
但这个温暖的拥抱实在是太过久违了,让人有些舍不得离开。
所以——
就让她再对她说一次谎话吧。
上一次和江予淮近距离接触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靳舟的脑海中只剩下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
而对于那些回忆来说,就算是再大尺度的画面,她也只是一个站在第三视角回顾的观众。
除了羞耻之外,并没有什么太真实的体感。
但这一次,却是靳舟在清醒的情况下,通过手指去实实在在地触碰,通过气息实实在在地感受。
站立不稳时,对方湿润温暖的嘴唇不经意间蹭到她的侧脸。
靳舟便感觉到如同有电流经过一般,整个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江予淮依靠过来,头埋在她的颈侧,身上那股常有的衣服晒过太阳之后的温暖味道便倾泻而出,如同小溪潺潺从鼻尖流过。
而她的呼吸规律地打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靳舟的灵魂深处便如同心脏共鸣般激起一阵一阵的战栗。
明明是不想和江予淮接触,最后反倒越靠越近,几乎要和她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靳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出声提醒:“只是脚麻而已……现在还没缓过来吗?”
江予淮微微点头:“按理来说,压迫到下肢神经和血管只需要调整姿势就可以很快恢复过来。不过我有些头晕,可能是没有吃饭,有些低血糖了。”
她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与白天的精力充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算是前女友,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对其放任不管也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靳舟叹了口气:“算了,我扶你进去坐吧。”
江予淮眼前一亮,有些意外于她的妥协。
但后话很快就来了。
“恢复好了就快点离开,我要休息了。”
江予淮眼中的希冀暗淡不少,轻声道:“好。”
重新将客厅的灯打开,靳舟扶着江予淮在沙发上坐下,还好心地去帮她倒了杯水。
江予淮拿起杯子小口地喝,一杯水很快见了底,看起来是真渴了。
喝完,她将杯子递回来,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没事。”靳舟摇了摇头,手去接杯子,余光扫了扫她的脚边。
那一大袋东西放在沙发一侧,看起来总有些突兀,让人不自觉地联系到对方没有吃饭的事实。
其实靳舟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毕竟不吃饭是江予淮自己选择的,没有任何人逼她。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开了口:“我可以把厨房借给你,要不要去做点东西吃?”
能在这里留得久一点自然是更好,江予淮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她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下一秒,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中的袋子摔落,里面的蔬菜滚了一地。
靳舟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江予淮葫芦里卖的 什么药。
直到那人深深地陷在沙发里,半晌没了动静,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靳舟蹲下身来查看情况。
江予淮的面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眼睛紧闭着,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皱着眉,轻轻拍了拍江予淮的脸。
“江予淮?你怎么了?”
“江予淮!能听到我说话吗?”
就在靳舟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打120的时候,江予淮清醒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嘴巴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由于实在太过小声,靳舟有些听不清楚,她俯下身来将耳朵又凑近了些。
“不用担心,只是低血糖,你有……葡萄糖吗?”
灼热的气息扑在靳舟的耳廓,她离得远了些:“没有,有其他能替代的东西吗?”
“那就给我一颗……糖吧。”
说话的功夫,江予淮的眼皮越合越拢,眼看着似乎又要失去意识了。
靳舟手忙脚乱地去厨房拿了一颗冰糖过来塞进她的嘴里。
含着糖,又等了一会儿,江予淮的脸色终于好了很多,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但靳舟不是医生,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心里也没有数,只能口头确认对方的情况。
“江予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予淮费力开口:“再躺一会儿就好了,谢谢你。”
“嗯,没事。”
两人没有再说话。
江予淮安静地躺在沙发里,像睡着了一样。
靳舟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回口袋。
余光突然扫到了那人规规矩矩放在胸口的两只手。
这是江予淮惯用的睡觉姿势,这么多年过去她也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还真是没变。
没变——
靳舟抬眼看向江予淮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睡颜。
要说对方真的一点没变吗?
好像也并非如此。
靳舟记得很清楚,上大学的时候,江予淮是温柔且鲜活的。
开心的时候脸上会有清浅的笑意,不开心的时候,也会轻轻地瞪她一眼。
而现在的江予淮,虽然比起以前来说成熟了不少。
但喜怒哀乐一颦一笑都有些伪装的意味,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除此之外——
她的身形也消瘦到有些过分了。
那双放在胸口的手,手指纤细到像竹结一般骨节分明,手背上只搭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原本应该隐藏在脂肪下的血管一览无余。
目光往上,眼睛下是遮盖不住的黑眼圈,就连嘴唇也有些干涩发裂了。
用现在很时兴的一句话来说。
江予淮真的把自己养的很差。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难道分开的这些年里,她过的也不好吗?
靳舟忍不住恶趣味地想。
在当年那般绝情的离开之后,说不定江予淮也遇到了如她自己一般的人。
对方会假情假意地爱她护她,然后在玩腻这段感情之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把她踩入地底,碾碎成泥。
这样才好。
这样最好。
靳舟垂下眼帘。
在对自己如此深重的恶意感到陌生的同时,她竟觉得心中的郁气似乎消散了几分。
是了,她本就不希望她过的好。
她本不是这样阴暗偏执的人,是江予淮把她变成这样的。
◎靳舟,我们还有机会……◎
靳舟的思绪开了小差,手上捡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察觉到眼前的黑影没了动作,江予淮微微睁眼。
靳舟正俯身半蹲在地上,整张脸笼罩在灯下的阴影中。
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目光有所感应,对方正好抬眼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厌恶之意。
目光交汇不过一秒,没等江予淮看清楚,靳舟又马上埋下头去。
她若无其事地将最后一盒蔬菜捡起,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
靳舟讨厌她。
尽管早已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江予淮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刺痛一下。
是因为那些过往?
还是因为她恬不知耻地凑上来又惹得这人生了厌?
她撑着无力的身子坐起来,小心翼翼道:“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靳舟不轻不重地将手上的东西放好。
江予淮沉默地坐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宣判。
靳舟很确定,在与江予淮目光相对的那一秒,她肯定看见了自己眼中没来得及掩饰的眼厌恶。
靳舟没打算为此感到抱歉。
毕竟再恶劣十倍的眼神,配上江予淮的所作所为来看,也实在是绰绰有余的。
别人与前女友见面重逢,大多会闹到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就连靳舟也曾经想象过和江予淮互扇耳光,抓抓头发的场景。
好让她看看那个从来都温柔冷静的人失去理智狼狈不堪会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靳舟没能把早已经在心中打好草稿的脏话说出口。
江予淮也不再像六年前那样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相反,她似乎是在放低自己的身段讨好她。
卑微,可怜。
在十七岁时,这明明是与江予淮毫不沾边的词语。
可如今,它们竟都在二十八岁的江予淮身上一一展现。
说不出报复的快感和莫名的酸涩哪个占了上头。
在强烈的情绪之后——靳舟突然就觉得有些无趣。
内心中的纠结和犹豫没有意义。
谁对谁错,过的好与不好也没意义。
她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靳舟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江予淮重新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一个可以正常交谈,遇到困难可以伸手帮助。
但不再有喜欢,也不再有怨恨的,再普通不过的人。
靳舟终于开口回答了江予淮的上一个问题。
她说。
“没关系,你今天晚上别走了,就在客卧睡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休息了。”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靳舟起的很早,随便做了点早餐准备对付一下。
没过一会儿,江予淮也起来了。
她将两个三明治装好盘放在餐桌上:“起来了?洗漱好了来吃饭吧。”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江予淮愣了一下,颔首道:“好。”
靳舟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对方才收拾梳妆好坐上桌,她就已经开始收盘子了。
“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出门了,你自便。”
“好,昨天晚上多亏你照顾,谢谢。”
靳舟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或许是对方的情绪实在太过平淡,江予淮的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安感。
她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用力,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靳舟,我们还有机会……”
靳舟笑了笑:“当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靳舟的第一要务是前去医院会见崇笙。
虐待罪属于自诉案件,需要被害人自行收集、提供虐待行为的相关证据,并亲自向法院提起诉讼。
即便是身为律师也不能越俎代庖,只能在得到被害人委托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不过,靳舟有些担心崇笙的精神状态。
在现在的状况下,对方极有可能会受到多方面的因素掣肘,不得不放弃追究刘志的刑事责任。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崇笙想要让刘志得到法律的惩罚,她便一定会帮助她。
不只是为了崇笙,也是为了万万千千个在婚姻中承受家庭暴力的女性。
在走廊,昨天的护士和她打招呼:“靳律师!又来看崇小姐了吗?”
靳舟点了点头:“她的情况还好吗?”
护士的脸上有些担忧:“本来已经恢复了不少,但今天早上情况又有些恶化了。”
“恶化?”靳舟下意识追问:“怎么回事?”
“她的父母又来了,他们……”
护士四下张望一圈,然后才叹了口气道:总之——靳律师你还是快些把垫付的医药费要回来吧。”
大概是涉及到病人的隐私,护士并没有多说。
只劝了她一句便离开了。
靳舟到病房门口时,里面正传来争吵的声音。
“离婚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昨天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就这样善罢甘休,你们不用劝我了。”
这是崇笙的声音,她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有些激动。
“你和刘志闹得这么难看,让我们两个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来?”
这道有些嘶哑的男声自然是崇笙的父亲崇大强。
崇笙沉默了一会:“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他是怎么对我的?”
“男人打女人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呀,你忍忍就好了。”
“而且刘志那么有出息,一年给我们拿几万块,这么好的女婿没了我再打着灯笼上哪找去?”
廖晶莲有些不以为然,话到后面甚至还多了几分隐隐的责怪之意。
“可是我每个月也在往家里打钱不是吗?为什么你们眼里只看得见他却看不见我呢?”
“我们把你养大,你给我们打钱是应该的,再说,你打回来那点才多少,连你弟弟的彩礼钱都不够。”
“那可是被针扎,有多痛你们能够想象吗?食指连着心的啊,妈……”
廖晶莲的声音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短暂的良心发现,但后面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冷血无情的。
“一点小打小闹而已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忍忍就好了。”
为了防止崇笙的情绪进一步恶化,原本不打算掺和别人家事的靳舟也不得不出手干预了。
她推开门,廖莲晶和崇大强正站在病床前,咄咄逼人地看着崇笙。
靳舟沉声开口道:“别吵了,病人需要休息。”
看见她,廖莲晶脸色一变:“又是你?”
崇大强不认识靳舟,只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老子在教育我女儿,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