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03章
还没找到妥当的时机和丁云康摊牌,宋致远的邀约又来了。
汪清林也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便答应了。但她开始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丁云康如此,对宋致远也如此。
在她和丁云康之间,虽然并无任何忠诚于彼此的义务,但好歹他们互相承诺过对方,在这段彼此有关系的时间里,不找其他人。虽然她此刻并无和宋致远发生什么,在一段可预见的时间内大概也不会发生什么,但她隐约有些不安。
而对于宋致远——虽然她并不太明白,为什么宋致远在听到她是汪永华的私生女当下是那样错愕,却在静了几天之后开始对她大献殷勤,但他到目前为止的表现依然是善意的。相比之下,她似乎显得心机重重。
是因为她没有对他释放出明确的拒绝的信号,所以,宋致远也许会认为她是单身的、且是可以继续发展的?还是,他以为私生女汪清林也会拥有像汪承雅一样的待遇?
宋致远第二次约汪清林,约会主题是听一场音乐会。
整场下来,汪清林到没有昏昏欲睡,她耐着性子,装作沉浸在音乐当中。
实际上心里想着何时才能结束这对她来说毫无兴趣的节目。她承认自己毫无音乐细胞,相比耳朵里听来的哆唻咪发嗖拉西,她更宁愿看财务报表里的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哦,她已经走神到想到要花2亿去把下一批的预售房子拿出来了。
宋致远是一个有趣的人,她宁愿和他坐在咖啡馆聊一晚上的天,而不是坐在这里走神。她偷偷瞥了宋致远一眼,宋致远竟然也在看她,眼里带着光。
汪清林抱歉地笑笑,示意她去补妆。
实际上,妆是不需要补的,她只是需要透透气。
宋致远又帅又高又有钱,个性也不讨厌,但唯一和她的期待有出入的是,兴趣不一样。
还有1个半小时。她提醒自己,既然她决定了接受父亲给自己选定的丈夫人选,那么只要对方不讨厌自己,自己也不讨厌对方,就不该因为兴趣爱好的差异说不。哪一对夫妻是能恰好喜欢同一样的消遣的呢?
汪清林和宋致远去停车上,宋致远开了他的680。
宋致远发动车子,说:“追求女孩,最应该做的是投其所好。不过我现在不太确定,我是不是投对了。”他说,“你还好吗?”
当然错了。汪清林笑:“很好,从繁忙的公事中抽身出来,听听音乐,也是一种放松。”
“我想是的。”宋致远握着方向盘,“我总觉得你会是一个喜欢音乐的人。你看起来——不但漂亮,还有气质。”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之前错以为你很会弹钢琴,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会是你的爱好。”
假如,今晚汪承雅在这里,也许她会很陶醉的,她甚至可能会很兴奋地和宋致远聊那些作古不知道多少年的音乐家,这些都不在汪清林擅长的领域里——汪清林提醒自己不要想到任何无关的人,尤其是汪承雅。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宋致远看汪清林:“我已经在期待下次的约会了。”
汪清林想了想:“或者下次我们可以去艺术馆?”她希望宋致远拒绝,改为去吃日料,哪怕是和丁云康一样,傻傻地坐船出海,然后用口袋里的钱换几只小鱼小虾。
宋致远说:“好啊。时间由你定。”
汪清林看宋致远:“你真的——觉得我们适合交往吗?”
宋致远笑了一声:“这是拒绝我的意思?”
汪清林摇头:“我只是想确认。”她低头,又抬头望向他,“免得我表错情。”
“我很确定你没有表错情。”宋致远这么说,对她展露他的笑容。
夜色那样浓,28楼的高层公寓被厚重的窗帘遮掩了内里的一切。
随着丁云康的动作,汪清林感觉如湖中小舟,载浮载沉,头晕目眩,却又不愿意抽身离开。
刚才被热水浸暖的大理石台面已经变得冰冷,她不想被背后那点冷减轻她的热度,汪清林仅有的一点指甲盖扣进丁云康的背:“回床。”
于是战场又从浴室转回到房间。
本来,整个白天汪清林都在想着如何告知丁云康,他们的关系要结束了。但,结束了那场音乐会后,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而丁云康是那个最好的出口——为了不让宋致远察觉她全程走神,她伪装得很好,也因此,在努力强撑了2个半小时后尤其累。
宋致远送她回到公寓后,不到五分钟,她便打给丁云康,丁云康那边似乎莺声燕舞:“嗯?”
她知道这代表现在丁云康的私人时间。他尤其贼,如果接到她的电话时,身边是同事是客户,他会在接起电话时第一时间叫她“汪总”,如果不,那么代表他是可以和她说一切私人事情的。
而她和他之间的私人事情,只有一件。
丁云康当然明白她夜里十点半打电话给他的意思,他说:“你得过来接我,我喝了酒,今晚原本打算——嗯,素一点。”
如果丁云康吃素,那她就是仙女。她想挂断电话,却转念答应去接他。
接人的地方在丁云康住的公寓附近,最后她把车停在了负二层。
丁云康的地方,她也来过。但从没留下什么,不像丁云康。
她是一个很擅长抹除痕迹的人,前一晚无论如何疯狂,第二天早上她能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汪清林裹着大浴巾,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收起,明天早上她会穿着同样的衣物,下负二层,回她的公寓,洗澡,上班。
丁云康已经洗完澡,刚才经历一番激烈的博弈他便去了浴室。出来之后拿着手机坐在落地窗边讲电话:“我醉得不行,糊里糊涂上了出租车,糊里糊涂回了家,有什么办法?”
出租车司机汪清林坐在床上,静静看着丁云康胡说八道。
丁云康挂了电话,见汪清林看着他,挑眉:“我帅吗?”
汪清林把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拿起,暗下的屏幕对着他:“你自己照照。”
丁云康耸耸肩,走了几步,拉开衣橱,找了一件短裤套上:“你要衣服吗?”
汪清林不作声,丁云康丢给她一件他的灰色T恤。汪清林把浴巾丢在床尾的脚凳上,换了T恤。
她穿T恤他穿短裤,看起来是一套衣服。
汪清林坐在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的双腿,想今晚的约会,在察觉自己在想什么之前已经问出口:“你喜欢听音乐会吗?”
丁云康拿着浴巾擦头发,不甚在意地回答:“什么音乐会?”
汪清林只得继续这个话题:“交响乐,就是一个人指挥,其他一班人拉的拉,吹的吹——”
丁云康下巴往床尾点点,那里是她接到宋致远的邀约之后特意换上的鱼尾长裙:“你今晚去听音乐了?”
汪清林不回答,也不否认。
“今晚我也接受了音乐的熏陶,你听过陈奕迅的歌吗?”见她不语,他哼唱起来,“从前从不懂,全程能相拥,仍然藏着暗涌...”他站起来,“无论日夜是如何经过,宁愿在极乐当中的我,沉迷或放弃,亦无可不可,毫无代价唱最幸福的歌...”
汪清林打断他:“别唱了,很难听。”
“难听吗?”丁云康丢掉浴巾,上床,坐在她旁边,“今晚我唱歌时,有个1米8的女孩冲过来,抱着我狂吻,叫我歌神,幸好你电话来得及时,不然,哼。”
汪清林不想听他的废话,警告他:“我说过我不想得病,请你注意一下。”
“我也没有和别人分享我的女人的习惯。”见她面色不豫,他解释,“和我保持稳定关系的女人。”
她躺下,拉过被子蒙住下巴:“睡觉。”
丁云康伏近她:“今晚你和谁去听音乐会?”
汪清林闭上眼睛:“自己。“
他语气不信:“自己?”
“不可以吗?”
他低声,语气似真似假:“下次想听的话,叫我,最多我不跟公司算加班费。”
汪清林觉得自己有些人格分裂,在其他人包括吴敏如面前,她自信、自如甚至强势,唯独在汪永华面前,她永远是一个唯唯诺诺、患得患失的小女孩。
周一下午她和陈治、丁云康回总公司开会,但会议上她表现得并不好。当汪永华问到下一次预售的情况,她突然卡壳,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丁云康很快接过汪永华的问题,解释说资金仍然有缺口,正在筹措,预计还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但汪永华的表情明显不悦。
会议后,汪永华叫她留下,她以为自己会被批评。没想到汪永华问的是宋致远的事。
“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汪清林诚实回答:“见了两次面。”
“他不差。他的爸爸和我认识很多年了,退伍之后,他爸爸从政我从商,交情一直很好。据我所知,宋家家风是很好的,至于宋致远本人,可能谈过几次恋爱,但这很正常,没什么需要特别指摘的,应该不上升到品行问题。”汪永华看着她的眼睛,“你认为呢?”
汪清林低头:“我没有什么意见。”
“他爸爸也问过他的意见,应该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没有不同意见,我建议你可以和他好好相处。”汪永华拿起茶杯,“你28岁了,当然以现在的人普遍晚婚的情况来说,年纪并不算老,但是,假如要结婚也适合了。”
“嗯。”
汪永华喝了一口茶,又放下茶杯:“有些话,我一直没说,也觉得没必要明说,你都明白。现在我不妨说得坦白些,你在我的家里,始终是不可能融入得了的,如果能嫁个合适的家庭,有属于自己的归属,不是坏事。”
汪清林眼神转向窗外:“嗯,我明白。”
“要是结了婚,我给你一些嫁妆。”汪永华站起来,“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些了,你不要嫌少。”
汪清林知道自己该出去了:“那我先回项目了。”
“还有,要是你最近和你妈妈联系,提醒她收敛一些。我上次给了她10万,她不到2个月就花光了。”汪永华语气冷清,“即使我有金山银山,也扛不住她这样耗,如果她再这样,今年我都不会再给她生活费。”
汪清林无话可说,只能点头说好。
汪清林下楼,却不见陈治的车。她是从项目部坐陈治的车过来总公司,没想到陈治竟然先走了。
丁云康坐在他的718上,降下车窗:“陈总说不知道你要和汪总聊多久,他约了人,先走了。坐我的车吧。”
汪清林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语气冷冷:“走吧。”
丁云康又耍嘴皮子:“汪总,你这语气让我感觉我是你的司机噢。”
汪清林看他一眼:“我可以给你车费,300块,够了吗?够了就闭嘴。”
丁云康觉得汪清林最大的缺点就是情绪化。冷,莫名其妙的冷,突如其来的冷,反反复复的冷。他没再出声,车子很快离开了总公司,往项目的方向而去。
车里播着的歌呱噪无比:“谁会爱我这种孤儿仔,流落到谷底,恐怕我已是个热恋的后遗...”
不,她甚至不是热恋的后遗。小时候,她是吴敏如抓住汪永华的注意力的筹码,长大了,她成了汪永华监督吴敏如的工具,而她的父母之间,早已没有爱,若非因为她的存在,他们的关系恐怕早已分崩离析。汪清林再度冷冷开口:“音乐关掉。”
却不曾想,丁云康闻言竟然把音量调大,歌声更加响亮:“谁要我这种孤儿仔,谁赠我安慰,当我至爱路过,亦不想拾遗...”
她瞪他:“我说关掉。”
“这是我的私人车辆,不是为你提供服务的。如果你不想坐,你可以下车。”丁云康目视前方,完全不看她,“不管你基于什么原因发脾气,但我很确定,原因不在我,不要把你的大小姐脾气发到我身上。”
“停车,我下车。”
十秒钟后,车子换了2条车道,在路边停下,汪清林下了车,啪地一声关上车门。丁云康很快开了车,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