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真的痛?

chapter-2

不出所料,昨夜许逆的失态还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打开软件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推送几乎要卡崩系统,最顶端热搜词条鲜红刺眼:#许逆综艺现场对素人失控扒衣#(爆)。

许逆指尖划过那条标题,冷眼看着头条榜:“这热搜名谁取的?太贱了吧。”

营销号配的动图被截得断章取义,昨夜他情急之下扯住李闻诀衣领的画面,被放大成“失控施暴”的证据,评论区里黑粉和粉丝已经吵得不可开交,连带着他这些年的过往史又被翻了出来。

其实自他出道及巅峰爆火后,这种热搜就没断过。

要么是捕风捉影的“恋情实锤”,要么是放大他私下里抽烟、喝酒、跟乐队成员互骂的片段,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无限放大。

他早就已经免疫了。

无需猜测,用脚想都知道是谁搞的事。

身前的监视器被人轻叩两下,许逆抬眼。

盛行舟站在屏风后,他抖落掉羊绒大衣上的雪粒,左手提着甜品店纸盒,笑意温柔:“黑巧蛋糕,尝尝?”

许逆其实不怎么爱吃甜品蛋糕一类的东西,微苦的纯黑巧对他来说刚刚好,他自然地接过纸盒,侧过身子往调音台旁挪了挪,给盛行舟腾出个位置来。

视线扫过对方左手小指,那里戴着去年金马电影节盛行舟获奖时自己送他的尾戒。

“盛影帝工作真是轻松,还有心思来送温暖。”他调侃道。

“哪敢称轻松。”盛行舟笑笑:“最近休假,来看看你,正好陪你在这好好玩玩。”

说罢,盛行舟细细打量他一番,“又瘦了?”

他点点头,“没事,来喂,于小衍几天就吃回来了。”

许逆确实瘦,但身形姣好,又总是健身,不少粉丝都垂涎他的身材,他多年来一头金发示人,皮肤也是那种常年养在室内的冷白,连血管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不仅如此,他这张帅脸也一度被人调侃该买个保险保护起来。

眉弓立体,眼尾微微上翘,眼瞳是极淡的深棕,鼻梁高却不厉,带点秀气,即便是冷着脸,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易接近。

最惹眼的,是他右眼角那颗痣,张扬又易碎。

许逆专心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玻璃窗映出两人的影子,窗外雨雪纷飞,影棚的白炽灯电压不稳,忽明忽暗。

身居顶流这么多年,许逆的粉丝能力自然也不是盖的,很快就有人扒出了李闻诀的真实身份,发帖公示:当地一家琴行的老板。

简单粗暴,仅此而已。

后续处理的很简单,节目制作人王莉拜访李闻诀,提出让他做本综艺的民俗向导,并提供节目所需的乐器。

工资给的很理想,李闻诀答应了。

盛行舟把这些事情说给许逆听,他机械地灌下了一杯浓缩,冰凉液体的刺激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些。

昨晚他依旧是一整宿没睡,满脑子都是李闻诀那张脸,现在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连遮瑕膏都盖不住,头发也乱糟糟的,刚补漂的金毛显得凌乱又随意。

“这个李老板是本地人,右腿是因为受过伤才落下了病根,听说他对乐器颇有造诣,所以被王莉姐高价聘用全程跟组。”

许逆静静听着。

其实这些年,他的感情过往在圈子里算不上秘密,江兆那张臭嘴没个把门的,有次乐队庆功宴喝多了,一股脑就把他和驰错的事说了出去。

所以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去世多年的男朋友,从未放下。

不少人自荐枕席,除非碰上几个合心意的,他才勉强笑纳。

许逆想得出神,留下一句“我不信”就直接离开去找王莉问了李闻诀琴行的地址。

盛行舟看他这样,没有阻止。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许逆也曾对别人上心过,但都兴致不长。

琴行离酒店不远,就在镇上商业街的对面,小镇挨着奥特莱斯,周末的人流格外多。

许逆没心思看其他,目光一个一个扫过街边的店铺招牌上,一眼就看到了“闻音琴行”四个字。

木质的招牌,边缘刻着简单的琴键图案,店门是带纹路的玻璃木门,门上还挂着一串风铃随风而动。

在一众繁杂的商业街铺里显得格格不入。

许逆推门而入。

店内分两层,一楼的空间不算大,只有李闻诀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

他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复一把曼陀林。

门铃叮当作响,李闻诀闻声抬头,看到来人,一瞬间地怔愣住,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店里的布局很有风格,琴架是老式铁管焊接的,上面摆着几把木吉他,墙的下半截贴着千禧年代流行的棕色木纹墙裙,依旧崭新。

墙上很醒目的地方贴着涅槃乐队《never mind》的海报。

“许老师,您好。”李闻诀起身向他走来。

许逆想起盛行舟说的话,目光本能地向下移,落在李闻诀的右腿上。

李闻诀今天穿了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裤腿垂下来,遮住了脚踝。

他好瘦,许逆看着他小腿上空一截的裤脚,心想。

对方发觉到许逆的视线,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把右腿往桌架后藏了藏,尽力隐匿住自己的残缺。

某一刻,许逆只当他是在维护体面。

许逆收回目光,眼神又回到海报上,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柔和。

记得自己送给驰错的第一张专辑就是《never mind》,他收到时,抱着专辑看了一整晚,连睡觉都放在枕头边。

昨天晚上,他因为李闻诀这张脸失了态,冷静下来后江兆对他说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难道因为这,就能断定李闻诀和驰错有关系吗。

他听进去了,但话又说回来,许逆仍然不肯相信眼前人的身份。

为什么恰恰好一切都那么巧合?

他信了的话,那才是傻缺吧。

“昨天的事情,冒犯了。”许逆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歉意,昨晚他确实太鲁莽了,那样扯着人家,实在是很不礼貌。

“没事的。”李闻诀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沉默的几秒,许逆用尽全力打量他。

昨晚夜色如墨,看的到底不够真切,现在终于能彻底清晰地看一看他。

店内,李闻诀整个人立在那,仿佛浸在温凉的泉水里,气质是淡淡的温润,又有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温柔有礼,从容不迫。

而记忆里的人,总爱低着头,头发也剃得极短,许逆记得自己把手指伸进去只能露出一小节发根。

而驰错则是低头吻他,红透耳朵,脸上也残留着腼腆的绯色。

只有驰错打架的时候,眼神才会变得很凶,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毫无保留地反击。

除了如出一辙的长相,许逆心想,他们好像真的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见他不语,李闻诀拿出一捆琴弦递给他:“这是节目组要的,还麻烦许老师转交了。”

许逆没有接,也没有应声,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驰错患有先天性痛觉不敏感症,不管多疼,他都感觉不到。

这个想法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紧,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绕过李闻诀的胳膊,把手伸进他毛衣里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小腹。

“嘶...”李闻诀吸了吸气,“许老师,你掐我干嘛,好痛。”

“痛”字咬得极重,许逆缩回手,看见他竟然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无措。

他没想到李闻诀真的会痛。

“你真的痛?”

李闻诀揉了揉被掐的小腹,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又笑了:“许老师手劲确实不小。”

手劲不小。

那是当然。

因为他是用了十成力气掐的。

但转念一想,他又不由得有些失落。

驰错他是感觉不到痛的,以至于在地下拳场的那些年,即使他身上被人打得皮开肉绽,他依旧权当没事人一样疯狂回击。

直到他失血过多晕在擂台上。

许逆此时百分之八十的疑虑都被打消了,他接过琴弦,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印证一个猜想...”

李闻诀闻言,向他摆摆手,又说没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许逆垂眸,忽然想到自己是来修吉他的,他把身上背的琴箱放下来递给李闻诀:“李老板,我的吉他弦断了,还拜托你帮我修好。”

李闻诀接过:“没问题,许老师不急的话,过几天来取就好。”

许逆点点头:“不急。”

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浓重。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李闻诀不是驰错。

那些所谓的巧合,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他心里想着事,说完就转身准备走了,刚走到门口,就被李闻诀叫住了。

“许老师。”

“嗯?”他回头。

“您还没给钱。”

许逆反应过来,脸蛋浮上一丝红晕,“哦哦哦...忘记了。”

“多少钱?”

“二十。”

他给了钱,说了句谢谢就大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