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亲吻

给,硬是要亲人嘴的给,太可怕了。

段其昂炸了。

这个炸了已经不是唯心层面的炸,而是客观物质性的炸,直接现实性的炸,从意识到实践的全方位的狂轰滥炸。

段其昂得承认,自己现在的心理活动堪称胡言乱语。

因为晏明鞍这一亲,已经把他的思想乃至三观一起震碎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唇舌在被晏明鞍轻轻舔舐,并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即将逃离地球。

晏明鞍很顺畅地撬开了他的齿关。

段其昂个子也很高,只比晏明鞍矮一点。脸和身材看上去都完全不是柔弱那款,嘴唇亲起来却是软的。

他感觉到对方在用舌尖轻轻勾着自己的,偶尔照顾他敏感的上颚和齿列。

这人可能是今早海底捞就吃了几片菜叶子没吃饱,现在跟个饿狠了的大狗一样在啃他。

大手上那串珠子硌在段其昂的后腰上,冰得他一抖,牙嗑在了晏明鞍的舌尖上。

过了会,晏明鞍放开了手。

他打圈揉着段其昂的喉结,好笑地看着他:“喘气。想憋死自己?”

“……咳咳咳!”

段其昂脸都憋红了,艰难道:“我、我喘不上来啊……”

晏明鞍无奈:“你嘴巴闭着怎么喘气?”又捏了捏他下巴,“张嘴,呼吸,你快晕了。”

段其昂听话地深呼吸两下。

然后晏明鞍又亲上来了。

他手很宽,骨节凸起,血管很明显,摁在段其昂腰上施了点力气,试图把段其昂往自己这边弄。

晏明鞍闭着眼睛,却感觉到自己很顺畅地把人抱过来了。

段其昂今天竟然没挣扎,只是手很僵硬地抓着他的领子。

紧张得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死他。

晏明鞍睁眼,有些迟疑地挑了下眉。

主导方进攻放缓,让这个过分亲密的吻稍有停滞。

趁着这间隙,段其昂回魂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离开了晏明鞍的唇。

我靠!

这人疯了吗?!

海底捞吃菌菇拼盘没煮熟中毒了??

把他给亲、亲……

段其昂脸红得跟番茄一样,耳根子都要着火了。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他昨天就已经差点被男同强吻了,为什么今晚做梦还要被男的亲啊,一个两个都这么惦记他的嘴巴??

段其昂整个人窝在晏明鞍怀里,僵成了一块木板,直挺挺的。

他因为过载而炸掉的大脑终于缓慢地开机了,身子比脑子快,手臂一曲,力度极大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了。

晏明鞍猝不及防,后背狠狠磕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你——”

段其昂骂出口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听见了晏明鞍因为后背撞到而漏出的一声低低的痛哼。

还没等他坐起身把晏明鞍扶起来,他就感觉眼前一黑。

接着是一种坠楼般的失重感,让他太阳穴难受得突突跳。

眼前的黑暗和混乱都不见了,段其昂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粗喘着气。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酒店的床,而是段其昂在宿舍用的浅蓝色被单。

梦境里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十指相扣的温度、亲吻的触感,并没有像平时的梦一样随着醒来而淡去,反而更加鲜明起来,让段其昂的手和嘴唇还在被火烧一样烫。

段其昂呆坐在自己床上,顶着一头乱毛,眼睛很久都没法完全聚焦。

良久,他劫后余生一样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捂住了脸。

男生对身边有好感的人做梦,太正常了。

段其昂当然也有过。

第一次做这种梦是在高中。

青春期的雄性动物嘛,没有对新世界大门不好奇的,宿舍里几个人互相会传资源。

他也没被落下,聊天记录里躺着好几部时长一小时的.mp4。

段其昂一开始没兴趣,后来实在好奇,就偷偷下载一部看了。

当晚就做梦了。

第二天他对着床单,傻了一样不知所措,但没有两分钟就释怀了。

青春期正常生理反应啊,有什么可羞耻的?

坦坦荡荡面对、不伤害别人就行了,他问心无愧。

如今,时隔多年再一次做梦。

……他没法问心无愧了。

因为他昨晚梦见的,是一个,男人啊!!

段其昂坐在被汗浸得微湿的床单上,绝望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不会吧,他不是恐同直男吗?

做*梦梦见自己兄弟到底啥意思??

是的,段其昂现在脑子转过弯来了。

他在梦里的时候不清醒,下意识认为是晏明鞍要强吻他,气得只想一拳往晏明鞍挺得要死的鼻梁骨上打去。

但这个梦,归根结底。

不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是他自己做的梦啊!

所以……他这是把自己的好哥们当性幻想对象了吗?

作为一个直男??

天啊。

救命吧。

段其昂真的想不通,他还揪着头发,快要把自己的狗毛抓秃了,瞳孔涣散地怀疑人生。

手机突然的震动,让他的眼神终于从虚空移到了屏幕上。

看到“晏明鞍”三个字的时候,段其昂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一甩。

手机光荣地撞在了水泥墙上。

撞得特别重,又啪地一声掉在被子上。

段其昂:“……”

不然他现在就可以和晏明鞍彻底决裂了。

抖着手接通电话,晏明鞍平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点失真。

“还没起?七点四十了。”

除了说话声,还有一些很杂的声音,晏明鞍估计是在走廊给他打电话。

段其昂都能想象出他那个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手很随意地插在兜里,靠墙站着。

但现在一听到他声音就浑身刺挠。

见更是不想见。

但不去也不行啊,这节课是计组,专业课啊!

段其昂手忙脚乱地掀开床帘,对电话那头说,“起了起了!你等等我啊。”

晏明鞍像是皱了皱眉,“先把电话挂了,下床慢点。”

“别摔傻了。”晏明鞍紧接着补充。

段其昂恼羞成怒,“你才傻!我刷完牙了,现在背个包就能出门了,效率特高。”

晏明鞍在那头笑出来,又叹口了气,“好,那也慢点,待会儿见。”

段其昂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课去了,狂踩自行车的样子非常狼狈。

今早他其实醒的比平时早很多,七点十分就吓醒了,愣是在床上恍惚了半个小时。

要不是晏明鞍给他在中间占了座,估计只能坐第一排正中间跟老师亲密互动了。

但他现在宁愿坐第一排。

晏明鞍没和段其昂说什么,和平时一样听课、记笔记,连眼神都不怎么往段其昂这边瞟,跟平时的表现完全一致。

但段其昂就是觉得这人今天特别……不对劲啊。

哪哪都不对劲。

脸还是那张脸,气质也还是那个生人勿进的气质。

但段其昂就是从他脸上读出了某种诡异的状态,类似于睡饱之后懒懒散散的感觉……

或许可以有更贴切的形容词。

是什么来着?

……餍足?

这个词在段其昂脑子里浮现的时候,他立刻就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吐了。

草,什么诡异的形容词啊,男人会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男人吗??

自己真的是脑子坏掉了吧?老天啊。

段其昂虚弱无比,发誓再也不犯贱往晏明鞍那边看了,扶着额头脸色发青。

正好这时,老师又开始畅谈人生经历,下面的学生开始毫无心理负担地摸鱼了。

段其昂抓住机会,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他打开聊天框哐哐一顿输入,看都不敢看隔壁的晏明鞍一眼。

于是远方的时帆手机连番震动。

段其昂:【兄弟,我完了。】

段其昂:【我这辈子没这么绝望过。】

时帆秒回:【你咋啦?不会又被给表白了吧哥们,又被谁伤了啊(龇牙黄豆)】

时帆正上着水课呢,坐在尊贵的最后一排,挨着他室友,给对面兄弟发了个嗑瓜子看戏的表情。

段其昂过了快一分钟才回复,时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阴森森的怨气。

段其昂:【撤回,速度(微笑)】

时帆滑跪:【嗻。】

【坑比下地狱撤回了一条消息】

【坑比下地狱撤回了一条消息】

段其昂这才舒服了点。

他手在键盘上晃,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打字的速度快出残影。

段其昂实在不是个能憋住事的人,不让他把这事吐槽出去他怕是能憋死。

段其昂:【先说好,这事儿事关男人的尊严和隐私。好哥们,你发誓不会说出去。】

段其昂:【T T】

时帆看着那个哭脸斟酌了下,咬咬牙:【行,发誓发誓。说出去我门门课小组作业当组长,组员全是摆烂咸鱼,一点外卖就被偷,怎么样?】

段其昂满意:【行,够毒的,我信你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段其昂删删打打好几次才发出去:【那啥……我昨晚做那啥梦,梦见我一个室友了。特恐怖对吧,但我又确实梦见了!】

段其昂:【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啊?我真是直男!快点给我支支招,我好害怕啊T T】

对面时帆真情实感地疑惑了:【啊?什么梦啊?】

段其昂“正在输入中”了好久都没回复来,时帆在那头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从座位上猛地挺起来,狠狠踩到了旁边室友的鞋。

室友正打斗地主呢,被他踩得手一抖,用王炸炸了农民的对三。他用不敢置信的、看纯傻逼的眼神看过来,“你是猪吗?”

时帆:“。”

时帆先是惊了一阵,心情又迅速冷静下来了,打字安慰。

时帆:【哦,我以为啥事呢!嗐谁还没有这种经历呢,我之前还梦见过同学呢,实际上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偶然见过一次,莫名其妙就梦见了。】

时帆:【你和你室友天天待在一起,又被男同刺激了,梦到了有什么奇怪啊?】

时帆:【这种东西很正常的,正常正常。当没发生过就行了,多大事呢?】

段其昂看着这几行字,简直要掉眼泪了。

看看,还是兄弟有办法!

段其昂真想立刻飞到隔壁把人拉过来拜把子。

正感动呢,一股莫名的直觉袭来。

他警觉地转过头,猝不及防跟旁边一直安静着的晏明鞍对视上了。

穿着灰色T恤的男生垂着眼睛,头微微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段其昂打字的时候小表情特别多。

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揉脸,耳朵也是红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情绪。

晏明鞍比他高一点,俯视的时候能看见段其昂微微张着的嘴,和里面露出的一小节舌尖。

颜色很红,和他偏白的皮肤对比鲜明,让人很容易留下印象。鼻梁侧面还有一颗不明显的痣。

晏明鞍姿态放松,手肘自然地撑在桌子上。

在察觉到段其昂僵硬回望的视线之后,他也没有急着把脑袋转回去,和段其昂对视了两秒,才弧度很浅地笑了一下。

接着,他把视线转回到PPT上,动作和神情都非常坦然,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