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笨娃娃在我家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么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是人？还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因为我现在无时无刻都感觉到做人的痛苦。
例如现在我眼前出现的情况。
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奶娃出现在我面前，眨着他那明亮的双眼，脏兮兮的手抓着一把泥土，不，准确点说应该是一把黑糊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奶娃娃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盯着我，但我只觉得他盯着我的眼神让我背脊发凉。
“爸爸，来呜呜。”奶娃娃甜甜地冲着我笑。
哦……“呜呜”是吃饭，我多年前为了不让这笨娃娃吃饭时多动过剩，哄他乖乖吃饭而弄出来的名词。
但……话说回来，这黑糊糊的东西不是要我吃吧？
“不不不，这东西你留着你吃好了。”
“爸爸……吃呜呜……”奶娃娃直接把东西塞向我嘴，我当然绝对没可能吃这东西的，紧闭嘴巴，紧闭嘴巴！
但这奶娃娃力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硬把手指都往我嘴里塞。
疑？怪了，我好歹也有一米八多，这臭娃娃也不过一米二……为什么他能直接把东西塞向我嘴？！
一阵天旋地转的昏眩，我睁开眼睛看到洁白的天花板。
有一只白皙的手准确无误地塞进我的口里，整个身体被一件大物重重地压着，非常酸痛。
看来，我昨晚整晚都是这个被压的姿势了。
这种出场方式……还真郁闷。
我赶紧把那只手从我口中抽出，再转头就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行，我就知道自从你这笨娃娃睡上我的床后，我就天天都是鬼压床一般。
把那个挂在我身上的笨娃娃推开，拿起衬衣走去厕所把睡衣给换了，也顺便刷牙洗面。
一看到镜中那个顶着大大黑眼圈的男人。
突然间，我再次感觉到我人生的无望和严重的生命摧残。
因为一时同情心泛滥，在游乐场里竟把这智障的孩子捡回家，原本只收留他几天便打算送他去警察局，让里面那些更有同情心更有仁义心更有恒心更爱国家爱人民爱和平的警察们处理好这笨娃娃。
结果……这笨娃娃就一口咬定我就是他爸爸不放口，让那些警察叔叔们很理所当然地直接金蝉脱壳把着笨娃娃推回我手上。
还搞到原本关系就不大好的父母都真以为我外面乱来，便生了一个小孩，结果就是关系更僵了。
后来查明他根本不是我儿子，但意外地这笨娃娃竟然是“黑户口”，也就是出生到我收留他这段时间内，他都没有去过任何警察局里登记入户。
意思就是，我已经不能通过警察局把这笨娃娃的父母给找到了。
即使找到，但这种智障儿童，还有多少父母会想要呢？
就这么，我就再留了这笨娃娃好几天。
后来我家那两老见到这笨娃娃后……哎，真不知道这笨娃娃对这两老下了什么药，这两老知道这笨娃娃是“黑户口”后，就把这笨娃娃弄成他们收养的儿童，不久后就找人来把这笨娃娃转入我们家的户口。
只是这笨娃娃不管我家那两老的脸色多么难看，直到现在还是叫我爸爸，对那两老更是只叫叔叔和阿姨，天天只跟我转。
这当然是更让我高兴的事了，那两老多收养个娃还不是因为他们想要个能任他们摆布的娃娃，结果这娃娃的线却是扯在我手上。
再后来，那两老出车祸离世，在苏家的户口簿上，只剩下苏寓和苏一一这两个名字。
两个人互相依靠的家。
唯一遗憾的是，我竟然真能冷血到父母去世都不流一滴眼泪，哎，我跟他们的关系真是没救了。
现在我只在想不懂我为什么不是一个坏人。
如果我是一个坏人。
我就不会收留苏一一这笨娃娃，父母去世后就我一个人的舒适生活。
我就不用学煮饭，不用学洗衣服，不用做其他家务。
看上了对眼的女孩子就娶回来当老婆，几十年后儿孙满堂。
但这都是如果，事实却已经发生了将近十年了。
再瞄一下镜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还是别对镜子抱怨了。
有句话说得好：即使现实再残酷，还是要面对的。
换好衣服，走回卧室，看到那个让我晚晚鬼压床的家伙，竟然还埋在被窝里美美地睡着觉。
“爸爸，痛痛。”这笨娃娃突然撒娇般轻轻说出这句话，把我的心脏严重地被惊吓了一下。
我赶紧跑过去，把头凑向他，轻轻问：“怎么了？”
然后我看到的是笨娃娃仍闭着眼睛，甜甜地傻笑着，完全就是一副还在睡梦中的样子。
靠，浪费感情。
好心地帮这笨娃娃的被子拉上一点。哎，我这人就这么烂好心，要不怎么惹上这么一大档子倒霉的事。
坐在床边，审视着这笨娃娃。
哎，孩子大了，虽然仍像梦里那白白胖胖孩子那白白嫩嫩的皮肤，脸颊也尖尖的，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只是那张娃娃脸和幼稚的行为动作有时还真让人猜不着这孩子到底是十二岁还是二十岁。
是了，这笨娃娃从四年前起四肢也像抽芽那样拉起来，呒，这笨娃娃多高了？上一次量也有差不多一米七了，现在他好像还能长高，应该过了一米七了吧。
再说这笨娃娃智力不如人，但却能画出一副副漂亮的油画，他的绘作在两年前就开始正式在画廊展出。
我也一直拒绝了其他绘画协会的邀请，因为这笨娃娃太单纯了，他没有相当的智慧去分析人间的一切善恶，让他能安全地渡过这人生。
我像往常一样溺爱地捏了捏这笨娃娃的鼻子，看着他愈发紧皱的眉头，轻轻地再拍了拍他的头。估计这笨孩子又作恶梦了。
哎，看着很多朋友都双双步入婚姻的殿堂，都怪这笨娃娃，这么多年还是王老五一个。
每次女孩子难得对我有兴趣，这家伙总爱跑出来拉着我甜甜地叫“爸爸”。搞到别的女孩子看到我都问我怎么有这么大的儿子，还以为我生活是多不检点，严重损坏我那清白的名声。
天啊，冤枉啊，这孩子只是我同情心泛滥捡回来的智障儿童，我有再大的胆子在生物学的角度上也不可能八岁就生了个儿子吧。
就在我继续为我的未来人生担忧时，笨娃娃睁开了他那黑溜溜的眼睛，然后……他又把我扑倒坐在地上。
我就知道又是这样了，每次他一作恶梦，总会抱着我寻求安全感。
轻轻拍了拍笨娃娃的后脑勺，安抚着笨娃娃不断颤抖的身躯，我的声音也不禁放柔了：
“怎么了？又作恶梦了？”
“我梦到爸爸像叔叔阿姨那样被车撞了，满地是血……一一好怕好怕……”说着，这笨娃娃靠在我的肩上哭了。
“……不怕不怕，爸爸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看来又要安慰好这笨娃娃才能出门了，而今早早点起床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一一除了爸爸外，什么都没有了，爸爸不要不要一一，一一会一直很听话很听话，不惹爸爸生气。”
……就知道这笨娃娃就老多想了。
“好啦好啦，爸爸绝对不会不要你，爸爸即使以后找到个妈妈也不丢下你，而你不想惹爸爸我生气就不要老哭鼻子，你都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了，哭着……就让我看着不高兴。”
我看到这笨娃娃泪眼婆娑的样子绝对不是不高兴或者看不顺眼之类的，只是如果不这么说的话，这笨娃娃还真的可能会一辈子都非常脆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笨娃娃不就不能自己生活了？
……呸，我在乱说什么自己不在。我不在了还有谁会照顾这笨娃娃啊。
就被我这么一说后，笨娃娃立即爬起来，用手背奋力地把脸颊的泪水抹去。
对，是奋力，用双手往脸上乱一抹，然后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十分正经八百地说：“嗯，一一以后都不会哭鼻子，一一会很听话很听话，嗯，爸爸，我先去洗脸。”
……这笨娃娃都这么大了我怎么还是觉得他像以前还是小孩子时那么可爱？
看着紧闭的厕所门，我还是先去准备早餐了，免得等会上班迟到。
煮好粥，煎好蛋，把早餐都准备好，便扬声把笨娃娃叫来吃早餐。
“一一，吃早餐了。”笨娃娃在我教导了足足三个月区分一日三餐，把呜呜是吃饭这旧文化旧习惯旧传统旧观念彻底更新后，他起码还能分清三餐，只是宵夜的意义他还没有理解透彻。
“一一？”奇怪了，怎么这笨娃娃完全没有动静了？
走到厅一看，这笨娃娃正趴在窗栏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某些在窗台上的东西。
我走近一看，哦？这娃娃在看蚂蚁？怎么看蚂蚁都能看得这么专心啊？难道又有新的灵感画画了？
“爸爸。”笨娃娃突然出声。
“嗯？”我好奇地看着笨娃娃，结果这孩子连头也不回，只继续低头看着窗台的蚂蚁。
“爸爸，等一下可能会下雨。”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天空黑沉沉的，而空气中还飘荡着闷热的气息，这情况，的确是要下雨了：“嗯，我会记着到伞出去的。”
“爸爸，我真的很笨吗？”
当这笨娃娃说这句时，我顿时吃了一惊，难道这孩子知道我老在内心里叫他笨娃娃？！
“爸爸，其实一一不笨，对不对？”一一那一双漂亮的黑珍珠对着我，里面充满着期待。
我微笑着摸了摸笨娃娃的头：“那当然，刚一一你不是告诉我要下雨了提醒我带伞吗？”
笨娃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我的心温暖起来。只是，他后来的发言，是严重出乎意料。
“那是因为蚂蚁们在搬家，我看他们这么忙的样子，应该就是因为要下雨了，所以要搬家。”
“呃……你没看天空吗？”
“天空？”笨娃娃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又怎么？”
……我……无言以对了，这笨娃娃不是通过看到蚂蚁搬家而知道要下雨了的……吧……
“爸爸，是因为天空生气了所以黑着脸吗？”
……这句让我怎么回答……
“爸爸，难道是因为蚂蚁给天空戴绿帽子，所以天空才黑着脸，蚂蚁也忙着搬家，怕被发现它有另一个情人？！”
……这又是什么和什么！什么绿帽子，这笨娃娃哪里学来这词语的，而且更让我无力的是，这笨娃娃还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天空，嘴中还喃喃嘟嘟着什么绿帽子。
看来，我又要花时间再纠正一下这笨娃娃的语言才能出门了。
现代社会的词汇，真不能被单纯的小孩乱用。
神啊，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