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书签
第2章 胎穿六载,时年五岁 五月的天,一……
五月的天,一日热似一日。
偏昨夜又落了一场骤雨,天未明便晴,清早太阳出来,昨夜的雨水没带来半分凉气,反而平添了三分潮气,又湿又热的让人难受。
安若素不想出门,小小一团就歪在外间的榻上,让大丫鬟红莲把百叶窗推开了,截几缕过了回廊的凉风。
但风也是闷的。
小丫鬟碧荷端着一个胭脂红牡丹盖碗,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进门之后方得一缕凉意,忍不住骂道:“这鬼天气,才五月里就这么热,还让不让人活了?”
开了窗户,红莲就坐在门口辟线,既照顾着安若素,也看着小丫头们不许淘气。
她今年十五,是主母周漱玉拨过来伺候小女儿的,比安若素大了整十岁,比小丫鬟碧荷也大了五六岁。
见她这么冒冒失失的,红莲停下辟线的手,嗔道:“小小年纪就满嘴死呀活呀的,也不嫌晦气。”
碧荷忙露出个讨好的笑,把托盘上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献宝道:“红莲姐姐快看,这是吴姨娘新做的雪花酪,给太太送了几碗,正好我打上房门前过,便被小玉姐姐拉住,叫我给姑娘带一碗回来。”
红莲喜得丢下丝线站起来,亲手接了过来走到软榻前,轻轻推了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安若素,柔声喊道:“姑娘,姑娘,快醒醒,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安若素出生的时候难产,在娘胎里憋得时间长了,生下来身上就有些不好,一到天热就吃不下饭。她脾胃又弱,不能狠吃凉的,故而一入夏暑,吃饭就成了老大难。
偏今年的天热得格外早,安若素的胃口日渐削减,脸上的婴儿肥下去了一大圈儿。
红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盼吃了这碗雪花酪,能解解姑娘肚里的暑气,好歹多进些饭食才是正经。
“什么东西呀?”安若素懒洋洋的,眼睛都懒得睁,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只略微开了一条缝,口中似应非应的,语气含含糊糊,整个人就像是失了水分的花骨朵,蔫蔫的。
碧荷早跑了过来,兴冲冲道:“姑娘快起来吧,是吴姨娘做的雪花酪,若不趁早吃就要化了。”
“雪花酪?”
触发关键词,安若素眼睛一亮,精气神瞬间归位,连忙坐了起来:“快,快给我吃一口!姨娘做这个的手艺最好了。”
雪花酪就是古代版的奶油冰淇淋,用料十分扎实,纯全脂牛乳制作,做好了之后再撒上切碎的蜜饯、干果和应季的水果。
若论口感,自然比不上现代功业品。可这是古代呀,夏天有冰淇淋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见她如此急切,两个丫鬟都笑了起来。
红莲把托盘给碧荷端着,自己拿起胭脂牡丹盖碗,揭开盖子放在托盘上,又拿起托盘上的银调羹,挖了一勺参杂着蜜饯碎和干果碎的,送到安若素嘴边。
安若素张大嘴巴,“嗷”的一口全裹进嘴里。骤然袭来的冰凉刺激着口腔的神经,激起一阵痛感,激得她连连呵了好几口气,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红脸好笑道:“慢点儿,慢点儿。眼见到了六月就又长一岁,怎么还是这样狼吞虎咽的?仔细太太看见了,又要罚你背《礼记》。”
过了好一会儿,安若素总算是缓了过来,慢慢咀嚼着细碎的蜜饯和干果,任由冰酪在口腔中化开,裹着一股醇香的奶味儿滑进食道里。
等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她才“哼”了一声说:“罚就罚,反正我早就背熟了。”
他们家的女孩都是六岁才进学,她的生辰是在六月初六,就只剩一个月了。
原本教她的女先生早该请进家门了,不想父亲安介山在半个月前接到了吏部右迁的调令,着他归京担任户部左侍郎。
安若素自幼便随父宦游,如今父亲要调任京城,她在山东自然也待不久,原本物色好的女先生不愿意背井离乡,母亲周漱玉只得作罢,想着等到了京城再请名师。
她既然还没进学,自然就不会写字,母亲便是要罚她,也只能罚她背诵,罚不了抄写。
或许是胎穿的缘故,精神力强大,安若素这辈子的记性比上辈子还好,过目不忘、走马观碑对她来说都是稀松平常,对背书根本不带怕的。
碧荷笑道:“那是,姑娘的记性最好了,管它是什么书,只要给姑娘看上一遍,就能背得一字不错。这一点,不管是大姑娘、二姑娘还是大爷、二爷,就没一个比得上的。”
她满脸得意洋洋,说得摇头晃脑,红莲好笑道:“姑娘背书厉害,你得意个什么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会背书的是你呢。”
碧荷下巴抬了起来,嘚瑟道:“我是姑娘的丫鬟,打从分了房,一辈子就归姑娘管了。姑娘厉害就是我厉害!”
一句话就说得安若素和红莲都笑了起来,碧荷见她们都笑,也跟着一起笑。
转眼之间,今年的第一盏冰酪就被安若素吃掉了大半。见她意犹未尽,红莲赶忙拦住:“姑娘,可不敢再吃了,您好歹给碧荷留一口吧,瞧她馋的那样?”
被点到的碧荷一脸懵:昂,我吗?
下一刻,她就接到了红莲的眼色,连忙做出一副垂涎之态,央告道:“好姑娘,给我吃一口吧。吴姨娘的手艺最好,偏又不常动手,我都好久没尝过了。”
安若素知道,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是怕她吃太多凉的会肚子疼,便顺着她们的意思笑道:“真是可怜见的,就赏了你吧。”
“多谢姑娘,我可有口福了!”碧荷连忙接过来,高高兴兴把剩下的小半碗都吃了。
红莲伺候着安若素卸了首饰,重新净了手、漱了口,把一对坠着铃铛的金镯子重新给她戴上,柔声劝道:“刚吃了一肚子的凉东西,若是干坐着难保不窝在心里,姑娘好歹出去转转吧。”
安若素满脸为难地看了看外面的天,实在是不想动。
恰在这时,二姑娘安若与的丫鬟婵儿走了进来,笑道:“三姑娘,会做珠花的薛嫂来了,我们姑娘请姑娘过去走走。”
安若素顿时精神一振,让红莲伺候着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就领着碧荷一起,跟着婵儿去了二姐安若与的院子。
安家主君安介山膝下有两子三女,长女安若非和次女安若与都是吴姨娘所出,长子安若泰与三女安若素乃是正房周夫人所出,次子安若然的生母是朱姨娘。
吴姨娘是个时运不济的孤女,因家道中落、父母早逝,族中人欺她一介孤女,赖在她家里连吃了半个月的绝户席,还趁她睡着的时候把她绑了,倒手给人牙子让远远发卖了。
当时安介山刚到吴姨娘被卖到的地方做通判,因他们夫妻成婚十年膝下空空,主母周漱玉就找来媒婆,要寻摸一个模样周正、脾性温和的姑娘,以备生育。
其实吴姨娘并不符合周漱玉的要求,她固然模样周正秀丽,却是个倔性子。
经手她的牙婆还兼职媒婆,可怜她的遭遇,便向周漱玉推荐了她,希望她后半辈子能有个安身之立命之所。
周漱玉听了媒婆的话,便让媒婆把她领了过来,当面问她愿不愿意到安家来。
吴姨娘当场下跪,态度坚决:“要安通判能帮着讨回公道,夺回被侵占的家财,民女情愿一辈子做牛做马,服侍老爷、太太。”
周漱玉喜爱她的品性,谢了媒婆五十两银子,就把她留了下来,夜里把事情告诉了安介山。
安介山当即修书一封给了当地的县令,吴姨娘的族人本就不占理,不过是欺辱孤女没靠山,如今人家有了靠山,他们当初白吃的流水席,漏掉的礼金就得一分不少吐出来。
就这样,吴姨娘进了安家的家门。
周漱玉并没有让她签卖身契,一应流程都是按照纳良妾来的,被追回的家财也成了吴姨娘的嫁妆,算是她在夫家的底气。
她也真是有些运道的,嫁进来头一年就开怀,生了长女安若非,隔了一年又生了次女安若与。
那时候,安介山已经三十多了。为子嗣计,周漱玉又做主把身边的丫鬟开了脸放在房里,做个通房,许诺只要有了孩子,无论男女都提拔她做姨娘。
也就是在这一年,多年不孕的周漱玉忽然开怀,并一举得子,就是安介山的长子安若泰。
隔年抬举的丫鬟翠儿查出了身孕,周漱玉并未因有了儿子就食言,大夫确诊之后,立刻就摆酒抬她做了妾室,就是朱姨娘。
因吴姨娘是个记恩的人,一向和上房亲近,生的两个女儿也都交给主母教养,安若素自小就与两个姐姐十分亲密,安若非和安若与也很照顾这个妹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从来不会忘了她。
今日来的这位薛嫂,是这一带有名的牙婆,每日挎着篮子在内宅行走,兼职说媒,也替各家太太奶奶们盯着走街串巷的货郎,寻摸些不常有的玩意儿。
又因她生了一双巧手,做绒花、扎珠花都是一把好手,就连点翠也会,各家奶奶、姑娘们越发稀罕她,常请她到家里来做首饰。
还有些小户人家,没有专门的梳头丫鬟,逢年过节或遇见大事,都提前把她叫过去,梳头化妆。
安若与今年十四,早就有了单独的院子,离正院不远,三人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院子里扎了个紫藤花架子,安若与正陪着薛嫂坐在花架子底下,薛嫂一边陪安若与说话,一边手上不停,一朵珠花已经扎了泰半。
安若素一进门,安若与就看见了,忙笑着朝她招手:“小妹,快过来,你上回不是说想串手链吗?薛嫂新得了一批黄玉车的珠子。你年纪小,这个颜色正衬你。”
薛嫂忙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行礼:“请三姑娘安。多日不见,三姑娘又白胖了些。”
若是在现代,见面就说人胖了,绝对是故意找茬。可在这个年代,却是实打实的奉承话。
胎穿至今已有六载,安若素早就习惯了,自然不以为意,笑着还礼:“薛嫂子还说我呢,你比着先前才是富态的呢,肯定是在哪发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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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牙婆薛嫂,敏锐心思 薛嫂哈哈一笑……
薛嫂哈哈一笑,又拜了一拜:“借姑娘吉言,早晚叫我发一注横财。”
碧荷道:“您老要是发了财,可别忘了我们姑娘。”
薛嫂笑道:“不敢,不敢,自然是不敢的。”
大家寒暄了一阵,彼此让了坐,薛嫂仍坐在原位继续做珠花。
她顺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放到安若素面前,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笑道:“三姑娘快看看,这些珠子颗颗浑圆似月,上回二姑娘叫我留心这些,我专门叫相熟的货郎从外地带回来的。”
能用来车珠子的玉,大多都是边角料,不管珠子磨得再怎么圆润,都跑不了会有驳杂的色彩。
因此,安若素根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拣些色泽尽量均匀的,编出来的手链配色和谐就行。
哪知这一回薛嫂的确是得了好东西,这一匣珠子虽谈不上毫无杂色,却也有大部分都是干净的鸡油黄,偶有杂色也是浅黄和润白,和黄色放在一起毫不突兀。
安若素有些意外之喜,忙问道:“像这样的珠子还有吗?”
薛嫂笑道:“哎哟我的姑娘唉,你也是个识货的人,岂能不知物以稀为贵?就算还有,那货郎为了能卖上价钱,也只和我说没有。
非等我磨他个三五回,他才装模作样地说多替我费心寻摸,等我再催上两回,才会再送一匣子来。就算我心里明白这些道道,也不得不承他的情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安若与调侃道:“那您老还真是辛苦了,我们姐妹记你一功!”转头吩咐安若与的另一个丫鬟,“棠儿,还不快给薛嫂煎茶来?”
薛嫂夸张地说:“那感情好,喝了姑娘这盏茶,我这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就都没了,张不开的嘴也能张开了,迈不开的腿也能迈开了。等那货郎再来,我非把他老底都掏空不可!”
说话间一朵珠花已经穿成,细碎的米珠分成层叠错落的三重花瓣,花芯是一颗大珠,又有绿翠磨成的叶子做托,精致漂亮,安若与爱不释手。
趁着她欢喜,薛嫂又趁机把自己做好的通草花和绒花摆出来,配着那朵珠花,成功向安若与推销了五六朵。
安若与得了漂亮首饰固然欢喜,做成一单大生意的薛嫂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做完了安若与的珠花,薛嫂拿起腿上搭的洋巾把手擦了擦,把身上沾染的碎屑也都抖了下去,才凑过来看安若素挑出来的珠子,满口赞道:“还是三姑娘眼睛毒,把这匣子里最好的全给挑出来了。
姑娘想编个什么样的?要不要配些金珠银叶?我这也有现成的。”说着她又掀开盖着篮子的藏蓝麻布,又掏出几个匣子打开,是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子,有浑圆的、有椭圆的、有水滴型的,还有花骨朵模样的。
安若素摇了摇头,说:“不用这些,只穿珠子就行,就穿外面时兴的款式。”
薛嫂转口笑道:“也是,姑娘这个年岁,水葱似的鲜嫩,天然的灵气逼人,沾了金银反而俗气了。”
她想了想,把那些金银珠子收了起来,拿出一匣米珠,先用米珠编了一朵平面海棠花,缀上一颗安若素挑出来的大珠子,再用米珠编一朵海棠花,再缀一棵大珠子……
如此反复,大约有五六轮,她示意安若素把手伸出来,圈着细瘦的手腕比了比,笑道:“再编一朵花就够了。”
年纪小的碧荷忍不住催促道:“那布商到底怎么说的呀?好嫂子,你快告诉我吧。”
却原来,薛嫂手里编着东西,嘴上还讲着笑话,不但安若与和安若素姐妹,满院子的丫头都被吸引了过来。
“早年间南边有个布商,年近四十才得了一个儿子,满月时摆流水席大宴宾客,来了个过路的相士。
那相士吃饱喝足后,对布商说:山人不白吃你的饭,正好贵公子满月,就送他一卦,替他算算运道吧。
布商欣然同意,把相士请到了书房,拿出了儿子的生辰八字。相士掐算了一番,为难道:‘这孩子别的都好,唯独贼宫上有些妨碍。’
布商闻言一笑,说……三姑娘,且把手伸过来我比比,看着是差不多了。”
正说到了关键处,却忽然停住了,碧荷是个急性子,哪能忍住不问?
薛嫂一边给手链收尾,一边清了清嗓子,粗着声音学那布商:“‘无妨,等他长大了,只好让他做个银匠就是了。’
那相士不解,就问缘故。布商道:‘但凡做银匠的,哪天不偷几分养家糊口?’”
碧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这一声仿佛是个开关,把众人的笑意都释放了,大家都东倒西歪的,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安若与笑道:“济南城里的手艺人没有十个有八个,怪道家家都爱请薛嫂。嫂子这张嘴,上翻三百年,下叙五百载,怕是也没有能相提并论的。”
她转念又想到父亲即将升调入京,他们一家子必然是要跟着去的,日后天长日久,怕是就见不着了,不由叹了一声。
薛嫂盯着她看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二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我虽没什么大主意,嘴巴却是最严实的。”
安若与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心事,只是想着日后随父母去了京城,只怕再难找到嫂子这么好的手艺了。”
不知道是不是安若素的错觉,她总觉得薛嫂听了这话,微微松了口气,笑容比平时更灿烂几分,嗔怪道:“瞧姑娘这话说的,京师首善之地,全天下所有的好手艺、好东西,都跟融入大海似的往京城里涌。只怕姑娘们真到了那里,要不了三两个月,就把我当烧糊的卷子抛到脑后去了。”
听她言语俏皮,众人又被逗笑了。
见大家都笑,薛嫂也觉得欢喜,又给安若素编了几样时兴的手链,接连讲了好几个笑话,把在场的人都听得心满意足。
除了料价和工价,姐妹二人又各自赏了她二钱银子。
因她是家里常走动的,厨房的丫鬟们也常托她捎些东西,她都是无有不应的,丫鬟们自然念她的好。
想着要不了多久就要分别,此一去山高水远,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呢,便这个给她一个荷包,那个给她一张手帕,算是留个纪念。
薛嫂一一道了谢,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在了篮子里,又用藏蓝粗布仔细盖好,笑道:“我既然进来了,不好不给太太和姨奶奶们请安。两位姑娘请留步,无论叫哪个姐姐领我过去,好歹别叫人把我半路截住了,又生出是非来。”
安若与便道:“棠儿,你领薛嫂去上房,顺便替我和小妹也给太太请个安。”
棠儿应了一声,笑着示意薛嫂跟她走。
安若素道:“二姐,薛嫂今日登门,怕是有事。”
安若与笑道:“她哪回来是没事的?她寡妇失业的,独自一人拉扯女儿,不过是想方设法多弄些银子给女儿备嫁妆。咱们家又不缺那仨瓜俩枣的,每回多多少少赏一些,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安若素摇了摇头,却也不知道心里那股感觉怎么表达出来,只好罢了,心里却总是不安稳。
见她皱着脸,安若与双手贴过来揉捏了一番,调侃道:“我的三姑娘,你才多大呀,就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咱们上头有父母,再不济你还有哥哥姐姐们呢,你只管憨吃憨玩就是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本就没几年好松快的。再过上两年……最多三年,你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到那时候,想不操心都不成。”
安若素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窝在姐姐怀里,嘻嘻地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棠儿就回来了,手里端了个洋漆描金小茶盘,上面有两个盖碗,边上有手巾包着的两个银调羹。
安若与问:“这又是什么?”
棠儿道:“太太那里叫人熬了阿胶桂圆,也有两个姑娘的。听我说三姑娘也在咱们屋里,就叫我一块端过来了。”
安若与撇了撇嘴,说:“这有什么好吃的?大热天的也没胃口。”她想了想,吩咐道:“上回咱们按着小妹说的法子做了些果酱,应该能吃了,快拿出一罐子来配着吃。”
婵儿闻言,便去她梳妆台底下的柜子里拿了一瓶梅子酱,姐妹二人一人往阿胶桂圆里添了一勺,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果然好吃多了。
丫鬟伺候着她们净了手、漱了口,还没说上两句话,棠儿便掀开帘子说:“姑娘,上房的小玉姐姐来了。”
安若与道:“快请进来。”
说话间小玉已经进来了,给两人行了礼,笑眯眯道:“二姑娘,太太叫你过去一趟,有些私话要说。”
安若素心头一跳,心里默默推算了一番,这会儿薛嫂应该还在上房没走呢。
她心里实在好奇,正好她如今是跟着母亲一起住,这样干脆一起回了上房。
可才进正院,小玉就客客气气地说:“三姑娘,你逛了这么半天,快回去歇着吧,好歹别叫太太悬心。”
这就是告诉她:太太一早就有吩咐,今天这事儿,三姑娘不适合听。
安若素又是遗憾又是担忧,却也无法违抗母亲的命令,只好怏怏不乐地带着碧荷回了西厢房。
留下看屋子的红莲已经辟完了线,正把一块裁剪好的葱绿色帕子绷在撑子上,拿着几种颜色的彩线在上头比划,看配什么颜色更好。
见她们回来,便招呼道:“姑娘快过来看看,帕子上的花样是绣成珊瑚红的,还是孔雀蓝的?”
德容言功,是这个时代评判女子的标杆。哪怕是贵族女子,日常不用自己裁衣裳、做鞋子,也要在女工上下些功夫。
可以不会,但要懂。
像红莲这样的大丫头,日常也担任着帮主母给小主子启蒙的任务,说是让她看看什么颜色好,其实就是潜移默化地教她怎么配色。
但这会儿安若素心里装着事,犹如怀里揣着小兔子一般,扑扑腾腾的根本静不下来,便摆了摆手在榻上歪着,一句话也不想说。
红莲看得奇怪,便问碧荷:“这又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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