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漆黑的室内,金色锁链悬吊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网。

昏睡的青年被固定在那张网上,肤色苍白,像是上好的玉石。

他的身上坠着锁链,手腕、脚踝、还有格外纤细的腰上,每一处都被束缚住,防止他在醒来的那一刻逃脱。

即使是在没有光线的室内,黄金依旧闪耀着微弱的寒芒,衬得他愈发脆弱,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赤红色的眼珠正注视着他。

好奇又贪婪,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简知在混沌的梦里,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强势、渴望、存在感极强。

被这种视线盯着并不好受……他想睁开眼睛,但剧烈的头痛阻止了他,让他只是眼皮动了动,就没有了力气。

“你醒了?”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模糊,还挺好听的。

简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终于睁开了眼,但什么也没看见。

太黑了。整个空间里没有一丝光线,完全是一片纯粹的黑。他看不见四周的环境,也看不见自己的状态,只是本能的感到危险。

“可以开下灯吗?这里太黑了。”

简知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尽量保护自己。金色的锁链在他的身上叮当作响,他摸出了它们的形状,但不确定它们到底是不是锁链。

“你是谁?”

锁链贴在皮肤上,触感很冷,像是刚从阴影里取出来的金属,没有一点温度。

他指尖顺着链节摸过去,表面打磨得很细,边缘圆滑,不会割伤人,却带着清晰的重量感。

每一节之间的连接严丝合缝,活动时发出低低的声响,震动顺着皮肤传到骨骼里。

它们不算很紧,却恰到好处地限制住他的动作,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立刻收紧,提醒他正在被牢牢控制着,锁链的位置经过刻意安排,固定稳定而精准,让他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挣脱的余地。

“我?”

黑暗里的声音笑了起来,听起来很爽朗。

“是你呼唤我的,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看不见你,”简知说,“可能看见了会知道。”

他的声音始终很冷静,保持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缓,像是电视剧里谈判专家的语调。

谁也不会听出他现在头脑剧痛,混乱的记忆正在不断闪回,四肢沉重,身体疲惫,几乎没有行动的能力。

简知不是演员,但他一向演得很好,可以以假乱真。

“开灯……”

空气变得潮湿了起来,泛着咸涩的味道,像是有一场看不见的狂风,刚从他们的身边刮过,卷来一阵深海的气息。

“是这样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天光大亮!

血红色的光充斥着整个房间,给墙壁上嶙峋的岩石都镀上了一层暗淡的红,简知迅速扫过一眼,那些岩石上雕刻着奇诡的回路,组成一幅幅他看不懂的画卷。

巨大的、占满一整面墙壁的赤红眼珠注视着他,问:“还是说,你比较喜欢这样?”

室内的光线一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四处都是金光闪闪,整个房间顿时变成了恶龙的藏宝窟。

“呃,”简知难得语塞,“金色比较好,谢谢。”

眼珠转过来,跟他面对面,将自己也变成了金色。

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中,瞳孔是一条竖线。

本该是可怖的画面,但简知端详着它,想到的竟然是大型猫科动物,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漂亮。

“你说是我呼唤了你,我有说过想让你做什么吗?”

简知语气轻巧,像是在逗弄小动物。

“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魔鬼之类的角色吧?”

他摆弄着手腕上的金色锁链,它们质地冰冷,光泽莹润,贴着白皙的皮肤,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

锁链从屋顶上落下来,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可供悬吊的东西,它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锁住他的腰身,在白衬衫上留下一道阴影。

“你让我救你,我救了你。”

金色的眼睛盯着他,饶有兴致的说:

“现在到你该支付代价的时候了。”

深灰色的雾气从金色眼眸附近飘出来,在扭曲的空气中,像是藤蔓,又像是触手,落在简知的脸上,温柔的抚摸着他。

冰冷黏腻的触感里,大脑里的迷雾终于散去。

简知想起来了。

他赌上一切,呼唤了神祇。

七个小时前。

简知结束了这个学期最后一堂课,从教室里走出来。

教学楼的走廊很长,窗户一侧正对着校园里的行道树。

午后的光线从玻璃外斜斜地照进来,被树叶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落在地砖上,一块明一块暗。

两个学生叫住了他,说有个问题想向他请教。

简知停下了脚步,站在教室门口,听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喊教授,一边解答问题,一边轻揉着太阳穴。

他最近总是头很疼。

临近寒假,S市降温很快,简知有偏头痛的毛病,前段时间不注意,下班路上吹了点风,回家后头痛了一晚上,之后就时好时坏,断断续续的痛。

那种疼并不尖锐,更像是从颅骨内部一点点漫上来的钝痛,贴着神经反复碾压。

他越是集中精神,疼痛就越清晰,像是有人在他脑中持续敲击。

偶尔会有短暂的空白,视野发暗,随后疼痛重新卷土重来,让他不得不放慢思考的速度。

送走两个学生后,简知去了医院。

核磁共振是半个月前预约好的,躺在扫描仓内,简知听着轻微的电流声和若有似无的音乐,渐渐失去了意识。

五个小时前。

简知在寒冷中醒来,布料冰冷潮湿,黏在他的身上,沉甸甸的往下坠。

周围有很多人在叫嚷,声音亢奋,像是一把把刀。

“……污染出现在他的辖区,就该由他负责,这时候还讲什么情面?”

“诚然,他在圆桌会内不担任实职,但规矩就是规矩,更何况,我们也没想做什么,只不过是想关他几天禁闭而已……”

说到“禁闭”两个字,人群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暧昧不清的目光扫过来,和那些布料一起黏在他的身上,叫人觉得恶心。

“把他关在白塔上?这么漂亮的小少爷,恐怕很难撑过三天吧,是那位的意思?”

“嗯,首座不是看中他好久了么?简家把他送过来,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不然,以他们家的实力,怎么能在联邦里出三位议员?”

声音变低了,简知很难听清楚。

从那几个零星的词语里,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限制级小说里。

主角跟他同名,出于好奇,简知把这本书大致翻过一遍。

忽略每隔几页就出现的黄色情节,小说的内容简单到令人发指。

美丽富饶的联邦哪里都好,就是时不时会出现些怪物,为了处理这些“污染”,联邦成立了圆桌会,由各大家族推举成员入会。

作为联邦议会的地下组织,圆桌会专门处理异常事件,共有十二位成员,分管不同辖区。

主角作为圆桌会末位,只是个塞进来平衡各方势力的花瓶。

他的辖区他做不了主,全凭父兄决断。出事后,他被送进白塔顶层,成了圆桌会共同的玩物,现在这段剧情,就是他被扔在审判台上,看似是在追责,实际上是在观赏把玩,享受他的恐惧和不安。

那张漂亮的脸上,每一个委屈可怜的表情,都像是春.药一样,刺激着男人们的神经。

穿着各色礼服,看起来格外体面的男人们,正向着审判台上的小羔羊投来觊觎的眼神,浓稠私欲如同蜜糖,正在兴奋的流淌。

没有人注意到,审判台上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眼神。

还是同样的一张脸,眉眼精致,如同上帝最完美的造物,几滴残泪落在微微下垂的眼角,皮肤苍白,正在因为失温微微颤抖,漆黑如墨的睫毛下,楚楚可怜的娇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理性。

他仍旧跪在审判台上,在观景台的对面,高出地面一截,四周没有遮挡。

台面宽阔而平整,边缘刻着复杂而严谨的纹路,线条层层叠叠,像是某种精心雕琢的仪式结构。

台下的人站得很近。

只要稍微低头,就能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又保持着一种安全而残忍的距离,让他无法触及,也无法逃离。

大理石台面磨得他膝盖泛红,猎装短裤下,吊袜带紧紧箍着他的大.腿,留下一圈红痕。

皮靴太硬,脚面无法完全放下来,只能保持一个诡异的姿势,令悬吊在手腕上的皮带存在感愈发强烈,铜扣正在磨着他的手腕,带来一阵明显的刺痛。

天上正下着暴雨。

雨滴不断坠.落,像是一颗颗珍珠,打在他的肩膀上,泅湿他的衣物。

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倒映出他的模样。

狼狈又凄惨,如果配上无助的眼神,一定显得非常美味。

可惜,他的眼神中只有冰冷的愤怒。

那种愤怒像是冰原上的火焰,燃烧着蓝色的光,看起来没有一丝温度。

“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简知抬起了头,雨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过,流进衬衫的衣领。

“整天规则来规则去,不过是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满足自己卑劣的欲.望。”

屋檐下的声音静了一瞬。

刚刚还兴高采烈,讨论着要怎么玩弄这只小羊羔才最爽的男人们闭上了嘴,一双双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像是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简知的嘴里说出来的。

“如果我真的有罪,可以让上帝来审判我。”

简知唇角带着笑意,音调却是冰冷的,濡湿的黑发贴着他的脸,衬得他皮肤几近透明,宛若玉石雕塑的玻璃人偶。

“如果我没有罪……”

他仰起了头,盯着黑沉沉的天空。

刺目的闪电从夜幕中划过,惨白的光照亮一切,落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么你们的规则,就是最大的罪。”

简知冷笑着,骤然咬破嘴唇,猩红的血流过他的脖颈,渗进衬衫,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真讨厌这样的世界。”

难以言喻的愤怒正从他的心脏中涌出,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暴雨一刻不停的敲打着他,和他记忆最深处的那场暴雨如出一辙,而这些人冠冕堂皇的嘴脸,也和那天如出一辙。

说着什么正确,什么规则,什么最优解……

不过是为了私欲。

而他不会再一次,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要重新裁定,建立新的秩序。”

简知盯着那道闪电,注视着它背后深灰色的雾气,一字一顿的说:

“我愿意付出代价。”

“只要你救我。”

刹那间,狂风骤雨犹如海浪,席卷了整个城市。

树木哗啦啦作响,接二连三倒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咸湿的雨水混着血腥的气味,砸进观景台中,扑了屋檐下的人们一头一脸,将他们的西装和礼服浇得透湿,比审判台上的简知更加狼狈。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藤蔓,卷走了审判台上的简知。

神,回应了他的呼唤。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又开文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开一本克苏鲁文为自己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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