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有咗啊?
之后发生了什么呢?傅静思其实不太想回忆了。
庞巴迪7500正飞过爱琴海上空,距离落地港岛还有差不多十个小时。
衣领擦过后颈。海岛棉的面料有着丝一样轻薄的触感,但即便是再轻柔贵重的面料,此刻红肿的皮肤也不堪磨蹭。
针扎似的火辣辣的刺痛令傅静思呼吸一滞,接着烦躁地呼出一口气。
为了赶回港岛,也为了避开弗朗切斯科,他早上走得匆忙,根本没时间处理身上的狼藉。眼下终于能安心喘口气了,傅静思钻进淋浴间里,略有些嫌弃地脱掉了身上这套被烟酒气味和Alpha信息素轮番浸染过的西服。
镜中倒映出赤裸的身体。
暗红色吻痕星星点点地蜿蜒在皮肉之上,那些蜿蜒的、时而密集时而稀疏的痕迹隐晦地勾勒出昨晚双唇游走的路线,再加上胸口两个张牙舞爪的牙印,看得傅静思神经一跳一跳的,头也像被人捶了似的痛起来。
再低头,底裤和大腿上都沾了点斑驳的痕迹。淡淡的白色,已经干了,有些发硬地粘着布料与皮肤。
股间更是不时升起仿佛血肉在跳动般的肿痛。
“仆街。”傅静思恶狠狠地咒骂一句。
落地时恰好是港岛傍晚。
傅静思在飞机上又勉强睡了几个小时,直到这一刻看见车窗外闪过熟悉的街灯与霓虹,才终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真正放松下来。
管他什么卡拉乔洛,什么麻烦阴谋,只要回到港岛,一切都和他傅静思无关,昨晚就当作是做了噩梦,梦里被狗咬了。
打开家门,大半个月没见的猫对他报以了最热烈的欢迎仪式。
虎斑暹罗呼噜着在他腿间不停打转,用脑袋去撞他的脚踝,用身体蹭他的腿,然后抬起脑袋,睁着那双湛蓝的眼睛看他。
心情一下变好了,傅静思弯腰抄起猫抱在怀里,在那颗脑袋上亲了好几口,说:“乖,爹地都挂住你。”
虎斑暹罗乖乖让他抱着,还扬起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当晚,一人一猫在主卧的床上睡得相当安稳。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早,醒来的傅静思只觉得头昏昏沉沉,浑身都在莫名其妙地发痛,特别是胯骨和右腿,跟被卡车碾断又重新接上了似的。
这些不适令好不容易决心忘掉的记忆再度浮现于脑海之中,心情也变得烦闷。
卧室门开着一条缝,昨晚睡在脚边的猫消失不见,估计是一早就溜出去活动了。傅乐时发来消息,说拜山的东西她这边都已准备妥当,傅静思复了句“收到”,起床简单收拾后,给猫喂了早饭,便出门往哥连臣角的永久墓场赶去。
见面第一眼,傅乐时立刻眯起眼睛,将亲哥上下打量了一圈。
据司机透露,昨晚傅静思回来的时候心情也明显不好,而眼下这人哪怕已经尽可能地不表现出丝毫的端倪,免得影响他们,可傅乐时还是一眼就看出傅静思像是隐隐在生气。
但傅静思会生气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身为亲兄妹,哥哥什么脾气与性格,傅乐时再了解不过,更何况在港岛谁都要多少给傅家三分薄面,她实在想不通有谁够胆去惹傅静思。
思来想去之下,再结合这人刚从欧洲回来,答案似乎只可能是外面哪个不长眼的鬼佬踩中了傅静思的雷区。
“你还好吧?”傅乐时开口问道。
这句提前假定了他不太好的关心令傅静思一顿,接着他假装听不懂傅乐时在问什么,面无表情地反问,说:“我哪里不好?”
似乎哪里都不太好。傅乐时心想。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傅静思的脖子,隐约瞥见衬衫衣领下露出一个像是牙印般的痕迹,烙印在后颈处。傅乐时瞬间睁大眼睛。然而不等她消化刚刚看到的画面,傅静思的“圣旨”就到了。
“你将周围的落叶扫一扫,剩下的我来弄。傅存远呢?还没来吗?”
“哦,他在路上了,还有五分钟。”
傅家花了钱请墓园的人定时清理维护墓地,所以父母坟前还算干净,倒是墓碑上刻下的字难免在风吹日晒中有些褪色。
傅静思揭开傅乐时让人准备好的金漆,用笔刷蘸着,一点点将褪去的颜色重新填涂。
油漆的味道飘在鼻尖,刺鼻呛喉,令胃和神经都在痉挛般抽动。
大概是昨天赶着回来,精神紧绷,一直到今天宿醉感才开始侵袭身体。头痛得宛如裂开,胃里的不适也没有减退,反倒有越来越严重的意思,让傅静思总是隐隐有作呕的冲动。
他强忍着不适,咬牙将父母的生卒年月都描摹一遍,然后才放下刷子,走到一旁透气。
年初的港岛偶尔会起一阵寒风,在没有太阳的阴影处更是湿冷。
傅静思被莫名呛了一下,喉咙连带着胃都在霎那间不受控制地一抽,紧接着挤出一声干呕。
当然,他什么都没呕出来,但五脏六腑里那种恶心感更让人难受了。
“大佬,你没事啊嘛?!”傅乐时听见声响,惊讶又担忧地跑过来替他顺了顺气,“有咗啊?”
“你有咗?!”刚给父母上完香的傅存远跟着吃惊。
“有你们个头。”嘴里弥漫着令舌根发麻的酸涩和苦,傅静思好不容易把一口气连带着胃里的恶心咽回去,无语地瞪着自己的好弟弟和好妹妹反驳道。
傅乐时见好就收,她看着傅静思差到极点的脸色,说:“讲真,一会儿搞完让医生上门同你检查一下吧。不然爹地妈咪如果有在天之灵,看到你这副样子也心疼啊。”
“哥,有点发炎了。”傅存远倒是没有劝他,而是拍拍他肩膀,然后抬手指指自己的后颈,提醒道。
原本的日程安排是祭拜完父母后要回趟公司处理工作的,可惜傅静思实在打不起精神,于是车开到半路,还是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家里。
猫在沙发上端正地蹲坐着。
傅静思走过去,弯腰一边摸着猫咪毛茸茸的身子,一边亲亲脑袋。猫也不跑,亲一下就眨一下眼睛,于是傅静思把猫抱到腿上坐下,闭上眼恍惚地眯了会儿,直到被门铃声唤醒。
门外是接到电话后赶来的医生,一番简单的检查后,对方给出解释:“傅生,你目前有些低烧症状,其它没什么问题,正常吃消炎退热的药,喝点热水,好好休息可以了。如果有需要,麻烦您随时再联络我。”
弗朗切斯科站在露台上,眺望着远处山脚下蔚蓝的大海。
潮声卷着海水的咸腥一路吹上来。阿马尔菲的海岸线在难得的晴天里延伸。海岸线上散落着零星游人的身影。阳光落入那些翻滚的浪头之上,起起伏伏地摇晃着。
他上半身赤裸,腹部缠着绷带,背上隐隐还有些别的陈旧伤痕。仔细分辨的话,有刀伤,也有枪伤。
而昨夜腹部的伤并不致命,但如果不是傅静思的出现打断了行凶者的计划,对方再多来两下,他今日也没机会再站在这里享受阳光了。
想到这里,弗朗切斯科脸上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因为药物的后遗症,昨晚他睡得比平日更沉,以至于醒来后,床上的另一个人已经消失了,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话。就在他慢悠悠地下楼去问佣人情况时,他的姐姐路易莎·玛丽亚·卡拉乔洛出现并打断了他。
“我让人送傅先生去机场了,”路易莎站在阶梯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都做了什么?”
姐弟俩长得相像,都有着同样栗色的、天然微卷的头发,只不过路易莎的双眼颜色更浅,是一种剔透的琥珀色,衬着她的气质,让她有种狼一般的野性。
“只是睡了一觉,”弗朗切斯科悠哉地趴在楼梯扶手上,仰头回答道,“现在才来质问是不是太晚了?”
他敢肯定,自己这位长姐早在昨晚就收到消息了。
“下药行凶这么低级的手段也能差点让对方得手,你让我都没脸面大张旗鼓地彻查这件事。”路易莎语气淡淡地继续批评道。
“那就别查。”弗朗切斯科笑着回应。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敢对卡拉乔洛家的人动手,就是在挑战家族的权威。家里不可能将这件事轻轻放下。
“好好休息,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还有下次。”楼梯上的人扔下这句话,扭头消失在了拐角。
要是换做以往,弗朗切斯科眼下肯定在想要如何处理对自己的动手的人,但这次,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傅静思的身影。
说实话,花园里那人说自己姓傅的时候弗朗切斯科确实犹豫了。他虽然混不吝,但不至于是个白痴,关系利害还是看得清楚的,只可惜,当时药效已经开始发作,而偏偏那张脸又太有吸引力。
具有东方韵味的面孔显得更柔和沉静,可微微簇起的眉心和眼底的烦躁又别有风味,令被欲望侵蚀理智的弗朗切斯科忽然很想看一看,这双隐忍的双眼在被欲望熏红而流露出屈辱时,又会是什么光景。
这一幕光是想想都让他兴奋得后背发麻。
也是在那个瞬间,欲望彻底战胜了理智。
【作者有话说】
也分享一下姐姐的全名Luisa·Maria·Caracciolo,总之是路易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