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怎么又活了
赵望暇这辈子运气都不怎么样,小到没抽中过任何一个奖,大到好不容易能死了,居然被绑了个穿书系统。
上一秒被车撞带着笑心想终于能长眠,下一秒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辆车里,两边伸手不见五指。
他心满意足,以为自己正驶向阴曹地府。
正打算欣赏一下这漫长的,无动于衷的浓稠黑暗,一个小圆球不长眼蹦过来。
发着亮光,悬停在他眼前,一开口,是电子音,说恭喜宿主绑定穿书系统。
挺不可爱的,一板一眼,做得还没有ChatGPT的语音功能仿真。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爹的,怎么又活了。
他毫无力气地绝望抬眼,说地球上死掉的人那么多,为什么绑我?
系统答,因为宿主你也是个写网文的,刚刚那一分钟里死掉的人里,你是唯二写网文的,可能比较懂这些。
“你为什么不找另一个?”
“那个太火了,我们执行官很喜欢她写的文,直接把她送回去了。”
赵望暇听到这里,开始一阵狂笑。他笑得停不下来,惹得系统圆球窜得太高,撞在马车上,差点飘出去。
他说我靠我还以为只有人类会这样,你们星际官第N维也靠名气挑人放水啊。
系统瑟瑟发抖,觉得他有病。
赵望暇说好。那你找我这个扑街作者干什么。
系统呼一口气,远离神经兮兮的有病男人,一板一眼念它的开场白:恭喜宿主绑定拯救反派填坑穿书系统。你在地球上每分钟死亡的106人中被选中,获得了再来一次的机会。想必你一定很激动。
它的宿主不发一言,怎么也看出来任何一点开心。
它滚了一圈,坚强地说下去。
“但这是有条件的,你要在六个月内拯救反派填完旧坑,从而获得重生机会,否则面对你的依旧是冰冷的死亡——”
“等等,你说我什么也不干,还有六个月好活。”
“是的宿主,只有六个月,你要加油哦。”
“这六个月我住哪里?”
“你夫君家。”
“有吃有喝?”
“有吃有喝。你夫君是个将军,额,瘸子将军,一个月前刚被召回京城,皇帝猜忌他,所以——”
“所以给他娶了个废物男人我?”
“对对对,宿主挺聪明的,要加油哦。”电子音语气毫无起伏,那句“加油哦”于是分外诡异。
“你穿到了夏朝文官之家苏家的纨绔次子苏筹身上。皇帝挑来挑去,觉得苏家新生世家,比较好掌控。他们的次子苏筹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所以就把你嫁过去了。”
“所以有吃有喝不用写稿不用上班。”赵望暇说,“然后六个月后,我就可以死了?”
“额……啊?”系统愣了。
“行。”赵望暇说,“那你闭嘴吧。到了叫我。我——”
系统以为他要说我睡一会儿,赵望暇说:“我骂一会儿。”
它听见赵望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捂住耳朵一声不吭。
到地方赵望暇才发现,他好像确实是来成亲的。
但将军府没什么喜庆样子,浅薄的月光下,肃杀得几似一片墓碑。
他这顶所谓的婚轿,也因穿来前遇袭变得破破烂烂。据非要和他搭讪展现自己热情的小球说,穿过来前半个时辰,奋勇杀敌的仆从们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折损了一半。
赵望暇听着,很遗憾自己不在那一半里。
无论如何,他还是出了门,在灯光映照下,发现自己穿了一身红,才意识到原来身上重得要死的东西是婚服。
多冒昧啊。
以为要和瘸子将军拜个堂,进去发现根本没有喜堂一说。
他们一行人惨不忍睹的寒酸样也并未遭到问询,进门主仆就被分开。他被扔进一个偏房,伤痕累累的仆从们不知去哪里。
系统在他躺上床之后出现:“宿主要了解一下本文主要内容吗?”
“写了多长?”
“啊,五万字———”
“五万字?X江X佩入V都不行,X茄我不清楚,X点更新五天的量———”
“呃呃呃呃呃虽然是这样但是作者是有大纲的!”系统道,“大纲里———”
“行了,没兴趣。我每天看自己写的破文就够恶心了,不想看坑。你去自己玩吧,趁早物色下任宿主也行。”
刚上任的实习系统不知道其余系统碰上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但应该没有一个宿主跟这位一样冷漠。
它想再挣扎一下:“宿主至少要了解一下你的夫君吧……”
“我累了,先别和我说话。”赵望暇躺下,“你玩去,你有周报要写吗,要写可以先想想怎么编。”
“没有。”它乖乖答,“我们不写。”
“哦。”赵望暇点头,“那你闭嘴。”
一人一球沉默了两小时。这两小时里,赵望暇动也不动,若不是还在呼吸,它以为他已经死了。
终于,天将明的时候,他翻身坐了起来。
“喂。”
“在。”它立即出现,“宿主对完成任务有兴趣了吗,我们这边有新手引导,第一个任务是——”
“我睡不着。”他说。
“什么?”
赵望暇狠狠锤了床,他手劲不大,但还是锤出碰的一声响,“我睡不着,你能把我打晕吗?”
“这是违反星际法的呢,亲亲。”
“那你有安眠药吗?”
“啊,我没有。”
“啧。”他扭过头去。
“但是新手额,反正我可以替宿主决定第一个任务的奖励是什么,大道具没有,给宿主一颗安眠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劳拉西泮,氯硝西泮,还是佐匹克隆?”
“都可以哦,我这边竭诚为您服务的,我这边也可以采用强效安眠物质呢,宿主选用地球的古老方式也没问题。”
“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是见到薛将军,和他说一句话,”它挺起胸膛,显得更圆了,“是不是很简单?”
“薛将军,那个遭皇帝忌惮的瘫子是吧?”
“他只是瘸了……”系统说,“对,就是您夫君。”
它平铺开作者大纲里这位薛将军的资料。
薛漉,薛见月,十五北征,二十家破,独留他戴罪立功,二十三归。为人阴鸷狠毒,毫无原则,唯一执念是报仇。
“薛见月,啧,作者可真会抄。”赵望暇喃喃。
“什么?”
这名字一看就出自李白的《独漉篇》,漉也好,见月也好。“独漉水中泥,水浊不见月。”当反派名,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糟蹋了。
但又关他什么事,他写书也到处抄典故,写得估计比这位作者还烂。
“没什么。”他站起身,“怎么见,他在哪里?”
“在书房哦亲,您的夫君好像是个工作狂。”
“你是淘宝客服吗?”
“我不是哦。”
“那就不用叫亲。”
他往外走,刚到这个院子门口,被没见过的侍卫拦住。
“我要去见将军。”赵望暇单刀直入。
“将军在忙。”
“我睡不着。”赵望暇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我要见他。”
侍卫不说话了。
赵望暇实在困了。他昨天妄图戒断安眠药,对着天花板看了十个小时,终于天亮,决定还是去药房把处方药拿了,结果晃晃悠悠遇到车祸,以为终于能长眠,结果倒好,药没拿着,人没死成,还没睡着。
算起来快一天,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肺,从肺到胃,从胃到下面那根软得不行的东西,都一抽一抽地痛,但偏偏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头晕目眩,全身无力。
他干脆坐下:“我要见薛漉。”
“或者我装作闯出去,你把我打晕,行不行?”
侍卫没说话。只是站得离他远了些。
赵望暇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勉力站起来,往外冲。
结果,侍卫居然没拦。
没拦,他回头看,侍卫扭开了脸。
算了。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他凭借系统带路,到了薛家书房前。
门口灯火通明,霍,也是个夜猫子。
但远处朝霞已至,又是一个睁着眼从黑到白的新一天。
书房门口一排大汉,手上居然还有兵器。
“将军府可以私藏兵器吗?”赵望暇问系统。
那系统说:“啊,大纲里没写。”
算了。
赵望暇继续坐下:“我要见薛漉。”
没人理他。
他困了,感觉眯着眼就能倒下,可若真的闭上眼,永远有一根弦吊着他,让他离梦境永远隔着一条线。这松果体废了算了,永远没有褪黑素一样。
懒得砸地,他说:“我要见薛见月。你让他出来看我一秒就行。你们书房重地,我不进去。”
仍然没人理他。
“你们谁给我一拳也行。”
这帮人又装听不到。
无话可说,又闭不上眼,他只好又去和系统讲话:我到底为什么要救赎薛见月,难道因为你们觉得这坑太烂了?
系统答,上头的任务,救赎反派得了很大的热度,我们这边就收到指标,到处收集人了。本来也有其他系统,但这个收益比较稳定。
“然后你们挑也不挑,我这种破人也收?”
“额,KPI总要完成的嘛。”系统说,“我们都很难做的。”
他们从清晨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将近傍晚。薛府的人端了饭来,他凑合着勉强对付了几口,差点吐出来。
夕阳将落,赵望暇这会儿又饿又困又想吐,浑身上下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冷。
他回头看系统:“你真的不能把我打晕吗?我想睡觉。”
“这违反星际法。”
两个不来自这世界的生物声音都很小,直到有人把赵望暇拉了起来:“将军要见你。”
得,熬鹰熬完了。
他其实没太看清薛见月的脸,实际上他快不能走路了,勉勉强强被搜了身,被两个人架着往前走。
他看着这人,心想果然是经典帅气反派颜值,真心实意地问:“你能把我打晕吗?”
下一刻意念大喊:“安眠药,安眠药,安眠药卧槽安眠药!”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获得——”
“我要氯硝西泮,快!!!”
下一刻强效安眠物质进入大脑,一直叫着要见薛漉的便宜男妻,就这样直直倒在他面前。
头磕到桌子,随后闭上了眼。
薛将军看了眼自己上好的梨花木桌,只觉得很厌烦。
没见过这样碰瓷的。
他把人往下一甩,人倒在地上,发出碰的一声。
竟然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