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相遇
“从现在起,你们每个人,都是大唐帝国,西部军区,第七向导团的一名军人向导,今天就是你们入伍的第一天!从今天起,你们职责,就是尽自己的一切,守护这个国家,守护人民的安全!”
江流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在他的身边,二十多个年轻的向导以各种姿势,痛苦的挣扎着,向导间强大的情绪共感让每个人都感到难以描述的痛苦,他的意识像劣质的录像一样断续模糊,但是教官严厉而冷酷的训话,像锥子一样毫不留情的扎进他的大脑里。江流认得教官,认得那身陈旧的军服,还有肩膀上的秃鹰。
“第一课,建立精神屏障!抵御外界的情绪侵扰!你们有三十分钟时间学会它,否则,你们将很快发疯!失神!自杀!按我说的做!凝视你的内心!只聆听你的内心!看到精神触丝,控制它们,用它们保护自己!”
地板上已经响起歇斯底里的哭号,但教官的表情毫无所动。
内心,内心,江流挣扎着尝试,可四面八方而来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冲击着江流,让他在意识中混乱的颠簸翻滚。那一刻,江流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我要,做一名向导。”忽然,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江流身边响起。江流睁开眼,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自己的身边,在精神共感的压力下,颤抖着,哭泣着,哽咽的重复着。“我要,上战场,帮我哥哥。”
一瞬间,意识被固定在这个锚点上,自我的内心像台风眼一样,展现在江流眼前,江流不顾一切,一头扎了进去,顷刻间,江流只感觉无数透明的精神触丝从胸口喷涌而出,在身体周边缠绕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蚕茧,世界安静下来。
精神屏障。
从觉醒那一刻至今,江流终于再次体会到平静。
江流趴在地上,精疲力尽的喘息,睁开眼,看清坐在身边的小女孩。
女孩只有五六岁大,脸上满是泪痕,手里死命的抱着一只泰迪熊,小熊的脖子上,一根蓝色的缎带,蓝的耀眼。
谢谢。江流在心里说着,可女孩什么都听不到,只颤抖着抽泣。
别哭了,到我这里来。江流这样想着,忽然发现自己缠绕的精神触丝动了。我能控制它们?江流这样想着,然后看到那些透明的丝线缓缓的蠕动起来,向女孩探去,慢慢的,将女孩缠绕起来,纳入自己的蚕茧之中。
女孩愣了一下,停止了哭泣,睁开眼睛,疑惑的看向四周。
“看这里,这里。”江流低声呼唤着,女孩呆呆的转过脸,江流拉过女孩的手,肌肤的碰触中,女孩的恐慌清晰的传来,江流闭上眼睛,把心里冷静的情绪,像水波一般,缓缓地推送过去。
“你说要帮你哥哥,他在哪里?”江流睁开眼,分散女孩的注意力。
“我哥哥……是哨兵,他入伍了,在前线……保护……我们。”女孩抽抽搭搭的回答。
“那么,你是个向导,你能帮她,对吗?”
女孩,用力点点头,一只褐色的小兔子从女孩身后跳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体吧,江流看着小兔子在房间里蹦跳,忽然,他看到教官的视线,正牢牢的盯着自己。
为什么看着我?江流一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接下来,你们将马上被送往前线。”教官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线?打仗?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江流环顾四周。
“记住以下我说的话,向导团的原则!”教官的眼神依然停留在江流身上,让江流想到盯着尸体的秃鹰。
“第一,辅助你的哨兵们!他们为了国家的安全,每天行走在死亡的边缘,能把他们拉回来的,只有你们。你们要竭尽一切,帮助他们,不放弃任何一个哨兵,这是身为向导的职责!”
教官的话,带着精神暗示,狠狠的刻在每个人的记忆上。
“第二,只要战争还没结束,不要和任何哨兵结合!不管哨兵的吸引有多么强烈,多么不可抗拒!结合双方任何一方的死亡,都将给对方带来致命的打击。在战场上,任何一个哨兵都可能随时丧命!向导是珍贵的战略资源,我们不会为了某个结合而冒着损失向导的危险,任何有意私自结合的哨兵将被就地击毙!你们都还处在不会发生结合热的年纪,一旦结合热提前出现,立刻去找队伍里的军医,医生会帮你处理。”
“第三,保护好你自己,一旦你身处危险,你身边的哨兵将本能的,不顾一切的保护你,不要让其他人为你,无谓的付出生命!”
“最后,记得。”教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再次响起的声音依然像顽石一样无情。“活下去,不管发生任何事情。”
房间里安静下来,江流看到,那一双秃鹫般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仿佛刚才的那些话,都是对自己一个人说的。
“接下来,分配战场。”随着教官的声音,十几个穿军装的士兵从帐篷外面走进来。“这么大数量的未结合向导聚集在一起,很快会被敌军偷袭。所以你们将被马上分散,前往各自负责的区域!”
现在?立刻奔赴战场?地上的向导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
“警卫队听我的命令。”教官无视眼前的惊慌。“5号,黄玉区。”
两个士兵走进来,把一个男生从地上拖起来,拖出门外。
“12号,蓝水。”迎着走来的士兵,女生发出刺耳的尖叫,几个尚未形成精神屏障的孩子再次痛苦的抱住头,女生依然被拖了出去。
“19号,紫藤。”一个更瘦弱的男孩麻木的被拖走。
江流看了一眼怀抱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一股保护的欲望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等一下!”江流的声音打断了教官的命令,几十道视线齐刷刷的转向江流,江流鼓起毕生的勇气,开口说。“这个小姑娘,不能上战场,把她留下。”
教官的视线,狠狠的盯在江流身上,但江流决定说完。“她的哥哥已经上了战场,大唐帝国,征兵法,每家,如果有一个子女应征,其他人,可以不上战场,所以……”
江流恐慌的看到,教官的眼神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接着他听到,“3号,黑金。”
士兵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凑到教官身边,“刚觉醒的孩子,去黑金……”
“3号,黑金!!”教官狠狠的重复一次,肩膀上的秃鹰挥动翅膀,沙哑的尖叫一声。
江流看到两个士兵朝自己走来,他们口中的3号,原来是自己。
“不要!你们不能违背大唐法律!黑金是什么地方?”江流大喊着,徒劳的挥开士兵的手臂,可是,更多的士兵朝自己走来。
“带走,现在就去!”教官的声音在女孩的哭喊中再次响起。
“放我回家!让我走!”江流感到自己被拖离地面,向门口移动。“你没有人性吗?!你是人吗?!”
江流看到那尊大理石雕像朝自己慢慢转过头,冷冷的说:“我不是人,我是个向导。”
下一秒,江流被拖出帐篷,在漆黑的夜色中被塞进一辆军需物质的货车里。
漆黑的山林里,军需车向前线的方向行驶。江流坐在用黑色油布遮挡的车厢里,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
十五年的人生中,江流第一次感到这样无助和绝望,一夜之间,他从一个过着平静生活的高中生,变成一名即将赴死的军人向导。
“向导先生。”副驾驶位传来声音,两个年轻的士兵坐在车辆前方。
“向导先生,实在对不起,让您坐在那么简陋的地方,不过这是为了您的安全。如果坐太豪华的轿车,很容易被敌军发现。前一阵,隔壁战区,护送两名向导上前线的时候,就被盯上了,然后中了埋伏,连向导都牺牲了。更何况这边是黑金,整个战场,打的最凶的地方。”
“咳……”开车的士兵用咳嗽打断了另一个人的滔滔不绝,那个士兵好像发现自己说多了,连忙住了嘴。
怕吓到我吗?江流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早有预感了,本来就是去送死的。
“向导先生,您要是饿了,您身边应该有小包的军粮,您先吃点,那些都是给哨兵吃的,您吃也没问题。”像是缓和刚才的尴尬一般,副驾驶上的士兵热心的说。
江流低头,看到身边有很多码起来的小袋子,无意识的捡起一包,撕开来,看到里面白色干硬的食物。好像是白水煮过的鸡胸肉和磨碎的白米粉。江流的心底泛起一丝怜悯,他听说过,味觉过于敏感的哨兵只能吃此类食物充饥。江流放下袋子,暗自嘲笑自己,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同情别人。
就在这时,军需车快速的驶过一棵大树。
后来,江流很多次的回想,当时如果那辆车,早几分钟,或晚几分钟,自己的人生,都将是另外一个样子。
车子擦过大树的一瞬间,从遥远的地方,隐约的传来一声闷响,“砰!”
“枪声!”开车的士兵一声惊呼,本能的踩下刹车。
而就在这时,上方的树冠猛地一阵响动,伴着树枝断裂的声音,一个沉重的物体,撕裂遮挡的油布,重重的砸落在江流面前。
“向导,向导先生,你还好吗?”两个士兵停下车,朝后车厢奔过来。
江流目瞪口呆的看着趴在眼前的物体,忽然,那团物体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一个士兵扯开破碎的油布,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叫一声:“天哪,是个哨兵!”
话音未落,只见那个哨兵抬起头,伴着嘶哑的吼叫,把头重重地砸在车厢的地板上,巨大的力量在厚重的钢板上开出一条裂缝。
“他要狂化了!”两个士兵惊慌的叫起来。
江流的脑中瞬间闪过之前看过的电视新闻,突然觉醒而狂化的哨兵,在疯狂中杀掉自己亲人。
狂化的哨兵,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
“向导先生!快安抚他!”
江流惊慌的看着喊话的士兵,什么是安抚?
“安抚啊!你们向导会做的!趁他还没狂化!我不想杀了他!”一个士兵举起了枪。
忽然,一股强大的情绪撞进江流的精神领域,“救我,救我。”
一闪而过,江流看到了哨兵的眼睛,深黑清澈,但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痛苦。
顷刻间,江流的精神触丝喷涌而出,将哨兵紧紧缠绕起来。
江流的大脑迎来一阵刺痛,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世界,乌黑混沌,他仿佛站在一片荒漠的中央,迎着四面八方呼号而来的狂风,这就是这个哨兵的精神世界,混沌、狂乱,哨兵觉醒后的每一天,都在忍受这种折磨。怜悯在江流心底腾起,就像刚才教官的训话,不要放弃任何一个哨兵。江流本能的将自己的精神力推过去,像清澈的水流一样,推开那个精神世界里的狂风。
伴着几乎让人分解的痛苦,精神力像清流驱逐污秽一样,驱散混乱的狂风在那个世界里散去,江流的眼前出现一座高高的山峰,在那个世界阴暗的背景里,黑色的剪影一般,耸立在自己面前。
“太好了,他活过来了。”
士兵兴奋的喊声把江流惊醒,江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紧握着哨兵的手,哨兵平静下来,无力的倒伏在自己面前。
“向导先生,你太棒了。”
在士兵的称赞中,江流仔细打量眼前的哨兵。一身肮脏破烂的军装,在树叶伪装和迷彩的保护下,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一张涂满油彩的脸上,坚毅的线条像刀斧削刻一般,紧闭的双眼像两条笔直细长的墨线,那张脸带给江流的感受,是冷漠,无情,甚至有一丝危险,让江流想到了刚才的幻境中,那座暗不见光的高峰。在右边肩膀上,是一处枪伤,军装的肩膀上,袖子上,满是暗红的血迹,这处枪伤,大概就是他从树上掉下,狂化的原因。
“他是个狙击手。”士兵捡起掉落在哨兵身边的武器,一把几乎和江流身高一样长的□□。“可是,狙击手都躲在远离敌军的地方,怎么会受伤呢?”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士兵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下去。
能这么远距离伤害狙击手的,只有一种人,敌军的狙击手。
“趴下!”士兵大喊一声,一把按下江流的头,于此同时,远处一声闷响,在江流江流的眼前,一颗子弹,穿过士兵的脖子,开出一朵血花。
“老五!老五!都趴下!不要动!”另一个士兵声嘶力竭的叫喊着,趴在地上,爬向倒下的士兵,悲痛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砰。”又一声闷响,子弹打在士兵耳边的石头上,溅起刺眼的火花。
江流几乎要尖叫起来,在车厢的地板上缩成一团,会死,会被杀!江流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死亡的恐惧,救我,谁能来救我。
忽然,江流感到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肩膀,把自己从地上拖起来,下一秒,自己的后背靠在一个厚实的胸膛上。
“扛着。”低沉的声音,来自身后的那个胸膛,一杆沉重的枪托架在江流的肩上。
“扳机,你的手。”
借着江流的肩膀,哨兵左手扶枪,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高高举起枪口,江流颤抖着右手,摸上□□的扳机。
“我的视觉,放大它。”哨兵的声音,像是命令,像是胸膛深处传来的共鸣,强壮而修长的胳膊,让江流感觉被紧抱在其怀中。江流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领域融合过去,仿佛五根绷紧的钢丝,江流找到哨兵的五感。视觉,江流讲自己的精神触丝复上去,狂奔吧,江流在内心中放手而去,视觉的钢丝带着亮光冲向远方。
江流不知道,此刻哨兵的视野,黑夜的森林像打开灯光的舞台一样明亮,每一片树叶,每一个沙砾都像显微镜下一样,清晰的展示在眼前。
哨兵缓缓移动着枪口,柔软的发稍,轻轻擦过江流的脸颊。
“放。”
低沉而简短的命令,江流扣动扳机,瞬间强大的后坐力把他向后推向哨兵的胸膛,伤口上被撞出的血渗进江流的衣服。
哨兵放开左手,沉重的□□滑落在地上,飞出的子弹消失在密林深处。从哨兵放松的肌肉,江流知道,结束了。
没有一声语言,那条胳膊环上江流的身体,把他紧紧的抱住。哨兵低下头,把脸深深的埋在江流的颈后,晕了过去。
茫然的江流,看到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一个小女孩,白发,白服,白色的衣服,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江流忽然明白了,这是自己的精神体。
第3章 李玄
“你确定,不是结合热吗?”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医,陈旧的军服外披着一件白大褂,神色因疲惫而略显冷漠,坐在医务室的桌子旁边,看着体温表。
江流摇摇头,虽然体内翻腾的热度和隐约的欲望,明显的昭示着结合热的腾起。
“你还和其他的哨兵接触过吗?”军医眯起细长的眼睛,从眼镜片后看着江流。江流知道,这位军医也是一名向导。那双眼睛,无故让江流想起不久前的教官。
江流再次摇摇头。
“那么,应该是普通的感冒吧。”军医放□□温表,在手边的药箱里翻找。“你这个年纪,出现结合热的可能很小,但是不排除双方非常契合的情况。不过,那个哨兵并没有发热的表现,而且,你好像也没有被标记,所以……”军医拿出两包药,放在江流面前。“这是感冒药和退烧药,你先吃吃看,反正治疗结合热的也是这些药。”
江流一言不发的把两包药捏在手里,临阵尝试结合的哨兵将被当场处死,他不希望任何人因为自己而丧生,特别是那个人。
江流为自己的思绪暗暗吃惊,是信息素的原因吗?还是彼此的精神领域短暂融合的原因?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人,能感到自己的精神触丝,不由自主的伸出去,探寻那个人的位置。那个人给自己的实实在在的安全感,让深处陌生环境的自己,不由自主的渴求。江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找到自己的内心,那些在意识深处缠绕的精神触丝,有一些正发红如暗火般燃烧,他闭上眼,将这些发红的精神触丝一根根扯下来,挥散在空气中。
“我带你去寝室吧,还有两个小时天亮,你还可以休息一下。”军医站起身,昭示着谈话的结束。
“他怎么样了?”江流脱口而出,说完后,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已经起身的军医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江流,江流不动声色,悄然竖起坚实的精神屏障。
“他没事,你给他做的精神疏导非常好,所以,他天亮前就可以离开,前去他的埋伏点。”
什么?那么重的伤,今晚就要离开?
军医看出江流脸上的惊讶,“你好像还不了解哨兵的体质,他们的身体愈合得很快。那个哨兵,肩膀上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骼和神经,这种程度的伤,不出一个礼拜就能痊愈。我刚才已经帮他包扎好了,接下来不需其他任何处理,所以没必要留在这里。他是一名狙击手,他的任务是埋伏在远离人群的安静的地方,那种环境相比于这个嘈杂的营地,更有利于他的恢复,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那一刻,没有什么语言能描述江流内心的失落,江流第一次体会到。
“走吧,你在门口等我,我去里面拿点东西。”无视江流脸上的失落,军医把江流推出门。
江流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门外的,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被调暗了色彩,似乎,在意的只有自己而已。
忽然,江流的精神触丝猛然颤动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的走廊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是那个人,更换了军装,洗掉了脸上的油彩,背着那杆比江流还高的□□和沉重的军需背包,低着头,沉默的行走着,笔直的身姿,如同一把会行走的军刀。
江流全身的精神触丝都颤抖起来,本能的等待哨兵的呼唤,可是,那个高大的男人,沉默的从江流的身边走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江流用尽自己所有的一切力气,阻止自己转身拉住那个人的冲动,没用的向导,只因为精神领域的一次融合就迷恋上对方,这只是信息素在作祟,如同动物□□的本能。而且,你在对方的眼里,只是一个有治疗功能工具而已。
江流无意识的抱住自己的肩膀,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什么随着哨兵的脚步被拉扯远去,不痛,却让人一点点的寒冷,绝望。
“能不能保护我。”
江流的本能先于自我,将精神共鸣沿着两人尚存的连结猛地推过去。
哨兵一个踉跄,停住脚步。
江流转过头,看到哨兵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里面带着一丝惊讶。
“对……对不起。”江流不知该说什么,他想否认,自己没那么脆弱,没那么多依恋,自己还有理性和自尊。
“人。”忽然,江流听到哨兵低沉的声音。
“你的精神体,不要让他们看见。”
简短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那个男人说完,转身离开,留下不解得江流,呆呆的愣在原地。
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江流看到军医抱着一包生活用品,站在门后。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吗?”
江流愣愣的没有说话,军医转过头看到哨兵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江流。
“也许,对你有好处。”
军医接着把手里的一包生活用品塞到江流手里。“跟我走,带你去寝室,回去快点把退烧药吃了,你温度又上升了。”
江流一言不发的跟在军医后面,默默的加厚自己的精神屏障。
“对了,那个人叫地藏,一般两周会回来一次。”军医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江流。“还有,我叫李玄。”
“向导的寝室在军营的正中,全军营最安全的地方,你的房间在二楼,我的隔壁。”
江流跟在李玄的后面,走在军营狭窄的小路上,李玄白大褂的下摆被夜风吹起,像黑夜中漂浮的灵魂,热度让江流有些头晕。
“那边是普通士兵的宿舍,再旁边是哨兵的宿舍。”江流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夜色中两团深黑。“哨兵一般都在外面出任务,不在军营,但是你也要记得,一个人不要靠近那边。”
“军营里有200个普通士兵,80个哨兵,向导加上你我,一共有三个。”
只有三个吗?江流疑惑的抬起头。
“准确的说,只有两个。因为,我是个已结合的向导。”李玄回过头,黑暗的夜色里只看得到他黑框眼镜的轮廓。“而且我的能力很低,结合后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很弱,我,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两个人,应对80个哨兵……
“你的搭档,是上一届的士兵学员,一个月之前来到这里。他和你差不多大,也是个男孩子,如果你愿意,你们可以住在同一个寝室,同龄人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聊。他这两天,状态不太好,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你来了,正好帮他分担。”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一路走来,江流第一次开口。
李玄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明天你就能知道了。”
江流的精神触丝,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怜悯。怜悯?
两个人的前方,出现一栋二层小楼,江流知道,这就是他以后将要居住的地方。一瞬间,他想到了家,想到父母,甚至想到了晚上已经错过的电视剧。
的确,值得怜悯吧。江流抬起头,看着二楼漆黑的窗口和阳台。
忽然,江流清楚的看到,二楼阳台的栏杆上,面朝外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李玄?”江流喊了一声,正在和门口警卫交接的李玄回过头,随江流的视线向上望去,瞬间定格在阳台上。
一股强烈的惊恐几乎穿透了江流厚重的精神屏障。
“小盟!小盟你在干什么?”李玄惊恐的叫喊起来。
江流下意识的将自己的精神触丝向那边探过去。
“你,不要打开精神屏障,加固!”江流听到李玄焦躁的喊声,两个警卫士兵向楼上冲去。
江流赫然看到,一条白色的布条,系在那孩子的脖颈上,另一端,系在阳台的栏杆上。
“不要做傻事!小盟!小盟!”
在李玄的喊声中,那个孩子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李玄一眼,然后转向江流。一瞬间,一个共鸣顺着江流探出的精神触丝被推过来,清晰得像白字黑字的文字:可怜。
接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在黑暗中腾空跳起,在李玄的呼喊声里无声的落下,颈椎骨断裂的声音,像冬日里河面的冰层清脆的破碎声,向导生命尽头时,强大的精神共鸣像洪水一样袭来。
“小盟!小盟!”李玄哭喊着冲向那个挂在半空中的尸体。
江流站在原地,像洪水过后,废墟中的一块石头。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脸,惨白,枯槁,没闭上的双眼,绝望的看着这个世界,阳台的对面,墨黑的天边泛起第一丝惨白的晨光。
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