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3章
X送给他一套西装。
备注说:竞赛汇报的时候穿上它。发一张自拍给我。
徐宥敏将西装带回宿舍,展开翻看几遍,像往常一样没有找到任何logo,是订制的东西,手感细腻柔滑,黑色,旁附一枚造型精致的银色胸针。
这是X送给他的第三套西装。
有钱人总是很讲究的。徐宥敏总觉得自己的信息、行程甚至于一日三餐都暴露在X的视线之下,但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他没有做过什么大的坏事,如果X可以用他走在路上拍绿化带的叶子这个污点威胁他的话,他无话可说。
他换上西装,在镜子前注视着自己。
缓慢地将银质胸针别在衣服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即使是站在宿舍角落瓷砖破裂的阳台上,徐宥敏也显得闪闪发光。视线不由自主地跑到左边眉毛上去——那处断眉。
他想起和X真正认识的契机。
徐宥敏不知道他怎么就被高中那群人厌恶了,意识过来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愿意粘上他。高中之前他在学校里的存在都是一呼百应,因为成绩、长相以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高中骤然孤独也适应得过来,只是有些适应不了那么高强度的打架与躲藏。
之前,他的眉毛是完好无损的。
高二第二学期开学那会,他被国际部的两个人堵在了厕所。
混不吝的有钱人。
带着他们的一堆小弟。
徐宥敏再能打也无能为力,最终被摁着四肢跪在涮拖把的脏污池子旁。他仰着头喘气,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招惹了这些人什么,于是斜眼乜过去:“我到底干什么了?”
少爷一号嗤笑了声,少爷二号一脚踩在水池边缘,说:“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你这幅穷拽样。”
徐宥敏:“……”
说罢,少爷二号忽然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往上扯:“就是刚才那个眼神,你在装什么?”
徐宥敏抿紧嘴,垂下眼皮。觉得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对话比人和狗之间的对话信息获取率还低。
二号扯着他的头发将他往脏污池子里按,他卖力抬着上身挣扎。面红耳赤地对峙间,他的眉骨撞到水龙头上。
“哐——”
很长的一声,金属管子都在震颤。
血顺着眉毛从脸上淌下来,落在睫毛上,迅速黏连,徐宥敏下意识闭上眼睛,血就顺着脸颊滚落。
“他流血了。”
一个小弟的声音。
少爷还没发话,厕所外边教导主任的声音先闯进来:“谁在里面!出来!”
压着他的一群人立刻像猴子一样从厕所尽头的窗口跳出去。教导主任这才迈着步子进来,看见靠墙坐在地上,半张脸被血覆盖的徐宥敏。
他面孔白,坐在关了灯的厕所角落,像个厉鬼一样。
还冲教导主任笑了下。
教导主任被吓了一跳,浑身的肥肉都抖三抖,先瞥了眼他是否有影子,而后才认出来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
立刻送他去学校医务室进行包扎。
整个剧情就像话剧排练出来的一样。徐宥敏知道外国语的富家子弟太多,有时候抓到不该抓的人,反而会给老师添许多麻烦。教导主任完全可以默不作声地突袭进来,但是偏偏要在门口大喊一声。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第二天,他额头上包了块纱布去教室。
第一节课下,一直在联系人列表躺尸的X突然给他发消息。
X:额头上为什么有纱布?
徐宥敏心想这人真是傻,纱布从来都是盖在伤口上的,难道能是装饰吗?
没有回复。
X:回复。
X:[转账:20000]
X:自愿赠与。
徐宥敏挑了挑眉毛,伤口裂开,刺痛。
徐宥敏:被打了。
徐宥敏:[已收款]
X:被谁打了?
徐宥敏:你要替我出气?
X:嗯。
徐宥敏想了想,点进X的主页,什么信息也没有获取到,甚至头像都是注册时默认的灰色人形。
他将那天两位少爷的名字告诉给X。
左右获利的都是他。无论X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老是少,总归他是有钱的。
徐宥敏出生在一个十分贫穷的小县城,父母文化只及初中,无稳定工作,妈妈在各种服务业中辗转,半年端盘子半年拖地,爸爸则依靠朋友关系找工地上的活,皮肤晒得黢黑。他的家境在县城中也只算中下,更勿论在这群公子哥中。
他知道钱有多好,他喜欢钱。
如果能什么都不付出就获得钱,自然是更好了。
X真的是神通广大。下午时他听说那两位少爷被家中人接回去了,上车时脸上还有巴掌印,好不狼狈。
徐宥敏惊喜之余漫出无限的好奇,问X:你是谁?
这下轮到X不回复他了。
徐宥敏:告诉我吧,我们可以当朋友。
徐宥敏:是学生吗?外国语的学生?
徐宥敏:还是成年人?老师还是别的什么人?
问题一个一个抛出去,像拾起石头扔进湖里,涟漪过后均无回音。徐宥敏很快对X失去耐心,没再发问过什么。
在此之后虽然还是有人偶尔找他的麻烦,但行为上收敛了许多——至于言语上,徐宥敏不关心他们骂什么,中学生的嘴里什么都骂得出来,就是骂不到痛处。
只是他的眉毛也断了。他原本是长得周正英俊的,断眉这样的特征出现在他脸上,显得他凶了许多。
徐宥敏对着镜子自拍一张发给X,打了“谢谢”二字发过去。
依旧没有回复。
习以为常。
徐宥敏脱下衣服,重新换回日常的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
徐宥敏大一就开始参加各种竞赛,汇报人不出意外的情况下都会是他。因为别的组员太腼腆,也因为他闪闪发光。
这次的竞赛去省会参加,返程时估计错了时间,他没有请假,赶在最后一节晚课中间冲进教室。
一天中的第九、十节课,电影艺术赏析。阶梯教室里排排坐了好多人,人的味道熏得徐宥敏皱眉,他们大都集中在中后排,灯只亮了讲台处的一盏,有人在讲台上做个人汇报,徐宥敏从教室后排硬着头皮一直走到第三排才找到空位,大多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注视这个身穿正装,头发丝都精致,浑身香水气的装货。
第三排其实也是第一排,因为这种课前排一向没人的。
落座之后又开始一个人窸窸窣窣地脱外套。
电影赏析的老师要求每节课都有人汇报推荐或者赏析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台上的汇报人语速缓慢,语调轻飘,正在讲《头脑特工队》。
徐宥敏摆好东西之后看向投屏白布,乐乐和忧忧在吵架。
似乎有谁一直在看他。
眼神太过明目张胆,像围绕着他不停飞舞的蜻蜓一样不可忽视。徐宥敏挪开视线,看向白布一侧静静站着等剪辑放映结束的青年。青年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他,总之他们的视线似乎已经对上了,但青年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故作冷静地转开视线。
他站在唯一明亮的讲台上,就这样一方明一方暗的对视数秒钟后,徐宥敏微笑起来,单挑眉毛的同时缓慢侧头,揶揄戏谑将要漫散出来。那双长睫扑簌的眼睛终于反应过来般,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