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章
【“明天见。”“明天见。”】
许小雷跟着去了江晚的家中,江晚家住在一栋8层楼高的小楼内,灰黑的外墙上生长着斑驳的青苔,楼道狭窄,昏暗没有灯。
江晚家在三楼,他用书包里的钥匙开了门,请许小雷进去,给许小雷找好拖鞋。
许小雷有些畏缩地往江晚家里左右张望,见江晚的父母还并没有回来,许小雷才微微松了口气。
进门处有个展览柜,摆着一些吉祥如意的装饰摆件,充当遮挡的屏风。
屏风后面就是不大的客厅,一张木质凉沙发,一张矮桌,对面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台小电视,上面铺着蕾丝衬布,还堆着一些书本。
沙发旁的窗台上,摆着好几盆深绿的花草,许小雷只认得出昙花。
厕所挨着厨房,厨房很明亮干净,地上与墙上的白瓷砖都没有黑黄色的油污痕迹。
主卧和侧卧挨在客厅的另一边,江晚领着许小雷进入他的卧室中,里面干净整洁,没有太多家具。
首先入眼的就是那张铺着蓝色格纹床单的铁架单人床,靠着卧室内侧墙边,罩着白色蚊帐,同套蓝格纹花色的被子整齐叠在床脚那头。
床旁有一张高大的深褐色木书桌,一把靠背木椅,书桌上方有一个绿窗框的玻璃木窗,窗户和对面的楼栋正面相对。
另两面墙一边挨着木衣柜,一边挨着书架和房门。墙的空处挂着几幅书法水墨,用工笔绘着花鸟。
许小雷站到那些挂画下,那些立在花枝上的小鸟活灵活现,似乎随时都要飞出纸面。许小雷不觉张大了嘴巴,“这些花鸟都是你画的吗,江晚?”
江晚腼腆地笑,“你看的这一幅是,还有一些是我爷爷画的。”
许小雷仔细欣赏了好久,又跑到江晚的书架前,上面有好多他没听过名字的书;又跑去江晚的窗边,趴在书桌上垫着脚往下张望,下方是大楼正门。
江晚趁他东张西望的时候,把书包在一边矮柜上放下了,端起一个大瓷钵去厨房接水,准备给许小雷画他的赵云。
许小雷也放下了书包,四处看了会儿,又坐到江晚的床上去,左左右右地打量着江晚的床。
江晚的床上有很淡的肥皂香气,浸饱窗外的阳光,让人懒洋洋的,萌生想要躺下去的想法。
身旁的位置沉了沉,是江晚拿来了一张白卡纸回来,手上还有铅笔、剪刀,一齐递给许小雷。
“光用画国画的宣纸做卡片就太薄了,画好后得再贴到卡纸上。喏,许小雷,你自己剪个卡片的形状出来,我去给你构思该怎么画去了。”
许小雷接过纸笔剪刀,从兜里掏出刚才抽的关羽,用铅笔描下卡片形状,再用剪刀仔细裁剪。一边又好奇地往江晚那看他怎么画画。
九月的秋老虎正猛,天有些闷热,蝉声都像脱过水般干燥。江晚脱了上衣打着赤膊,白皙的皮肤在窗前中晕着光,目光专注认真的低头看着纸上,额头与脖颈间都凝着细密的汗珠。
江晚的身形很瘦,能数清肋骨,乳头是两个褐色的小点。
蘸饱墨汁的细毛笔在宣纸上细细描画,慢慢拉出黑色的墨迹,被宣纸上不规整的纤维一点点晕染而开。许小雷傻傻呆呆地盯着江晚瞧,窗外的天色随着江晚落下的那些墨迹,一点点晚下了。
又听见外屋门锁传来响动,是江晚父母回来了。许小雷才身体一颤回过神,继续去剪手上的卡纸,眼观鼻,鼻观心。
江晚的父母见到许小雷都很热情客气,想留许小雷吃晚饭。但许小雷还没和自己父母报备过自己在江晚家里玩,现在必须得回去了。
江晚把许小雷送到楼下,他现在已经穿回了白衬衫,把下摆齐整的压在裤头里。大门口的黄灯泡已经亮了,一些窗户中传来炒菜的锅铲擦刮声。
江晚拉一下许小雷的手腕。
“嗳,你明天还上我家玩吗,我还没有给你画完。”江晚笑弯弯的眼眸下,眼底的卧蚕被头顶的灯泡映得很深。
许小雷使劲点头,“我来,我一定来。”
“你明天干脆留在我们家吃饭吧,吃完饭我们还能一块儿写作业。”
许小雷继续用力点头,“我爸妈肯定巴不得我留在你们家写作业,不要回去了。”
江晚笑了几声,“明天见。”
许小雷心中难得为明天还要上学而感到快活,“明天见。”
那晚我回到家,第一次没有因为回家太晚而挨了打。
因为我回家晚的原因是去了江晚家,江晚是标准的好学生,父母是老师,过世的爷爷也是老师。他们巴不得我多受受江晚家书香气的熏陶。
我只是被被骂了几声,让我下不为例,即使是去江晚家里玩儿,也得提前通知他们。
我趁机跟他们说,江晚和他父母,让我明天上他们家吃晚饭。因为今天没能留成,他们让我明天一定去。
我爸妈满口说既然人家请了你你就得去,又叮嘱我注意礼节,饭桌上不要跟家里一样,狼吞虎咽跟个野孩子似的。
我妈又让我以后什么时候,也把江晚请到咱们家来吃饭。得礼尚往来,两家之间才能长久。
我吃完饭后快活地写作业,又快活地洗脸刷牙。躺到床上,只盼着明天早些到来,自己早些再见到江晚,早些再去到江晚家里玩。
第二天再去江晚家中,我已经没了昨日那么拘谨。
许小雷大字型地躺在江晚的床上,又歪过脑袋看向一边。江晚悬着毛笔在宣纸上描画,照常打着赤膊。他脱下的白色衬衫,正搭在木椅子的靠背上。
“许小雷,你是困了吗。”
许小雷摇头,“没有,只是想躺一会儿。”
江晚用毛笔蘸点清水,“困了你就睡会儿吧,你可以盖我的被子,去我家厕所把脚洗一下就好。”
许小雷继续摇头,“我不困。”说完后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江晚轻笑了起来,“好,你不困。是我听错了,我没听见你打哈欠。”
许小雷红了脸蛋,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江晚身边,坐到江晚身旁的木椅子上。他胳膊肘趴着椅背压着江晚的白衬衫,一晃一晃地骑着板凳,支着头看他画画。
“江晚你好厉害,画成这样都还只是你的练习作品,等你真画出来,那得多帅!如果换我来,我连一根直线都画不好。”
江晚笑着说,“多练练嘛。最开始,都这样,练熟悉了就好。”
许小雷提起几分兴致,“真的?我能画成你这样吗?”
江晚回答说,“我可以握着你的手,让你画成我这样。”
许小雷前前后后地骑着板凳好一会儿,又“驾!驾!”地在江晚卧室里兜起了圈。
江晚只好脾气地看着他笑,一点也不阻止。许小雷终于骑着“马儿”兜了回来,“你真的握着我的手教我画!?”
江晚点头,“嗯。”
许小雷从板凳上立了起来,膝盖跪在板凳上,“给我纸和笔,我来给你画个猛虎下山!”
江晚却摇摇头,“你这可不行。”他把手里的毛笔放上山字形的青花瓷笔枕,又绕到许小雷身后,一手复住许小雷的右手,一手贴在许小雷的小腹上。
“画国画,仪态很重要,可不能跪在椅子上。来,许小雷,站起来。”
江晚的姿势像是从背后抱住许小雷,他贴在许小雷小腹上的手微微使力,许小雷就晕乎乎地被他牵着走,一点都不跟他犟。江晚贴在许小雷小腹上的手,又捏成拳头。
“肚子这里离书桌大概一拳之远,太近不好,太远也不好。”
“脑袋不要太弯下去,伤脖子,姿势也不好看,像乌龟。”
江晚托着许小雷的身子,让许小雷保持好站姿。许小雷被迫微微拱着腰,只着夏日单薄衣衫的背,与江晚赤裸的胸膛隐隐相贴。
热汗从后背与脖子上冒出,那些汗水好像已经透湿自己,又浸染到江晚的身上。
许小雷的喉结开始滚动,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一个世纪那么长过去后,江晚才从一旁拿起毛笔,再教许小雷握笔的姿势。
“食指与拇指捏着笔杆,大概四分之三的位置。中指在上,无名指在下,把笔杆夹住,小指托着无名指。”
许小雷晕头晕脑,“什么,中指,无名指,你说慢点,我转不过来是哪一根指头。”
江晚笑着直接从他身后两手绕着他,去扳许小雷握毛笔的指头。这下两人完全贴在一起了,许小雷的脸彻底红了。心里想,要是江晚是个女孩子,那该多好。
但如果江晚是个女孩子,就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裸露上身,从背后抱着自己。
“许小雷,你记着画画的姿势了吗?”
许小雷点头,“嗳。”
江晚把垫在书桌毛毡上的宣纸移上去一点,到还没被画过的空处,用镇纸擀平压好。
“你想我教你画什么?”
许小雷不假思索,“老虎!百兽之王!”
江晚轻声笑,“你倒是说到我的难处了。我擅长画工笔花鸟,霸气的老虎可画不当出来。但既然你想,我就跟你试试。”
江晚拉着许小雷的手,在白瓷盘里一点点调墨。不疾不徐,慢慢地沾水把黑色颜料缓缓化开,墨汁蕴在笔肚当中。
“画国画,最重要的就是果断,干净利落。就像下棋一样,画下这笔时,你就得想好下笔怎么画,下下笔怎么画。心里得先有老虎,才能把老虎给画出来。”
江晚按着许小雷的手,于洁白的宣纸上,以中锋落下第一个干脆有力的墨点。
“不先心有成竹,是没办法画好国画的。下象棋无法悔棋,国画更是。一定要慎重思考,慎重决定,慎之又慎。就是笔拉得快还是拉得慢,笔里墨剩多少,在落笔前,都得想好。”
江晚带着许小雷先画出了老虎的两只眼睛,这两只眼睛浓黑墨湿纸背,炯炯有神。然后是老虎倒三角的鼻子,同样沾饱浓墨。而剩下的鼻梁、眉弓,上下唇瓣,又用枯淡一点的笔,这颗虎头便主次分明,有了虚实远近。
虎头两侧的毛发笔法更是干枯,颜色寡淡,潦草随性的划拉出大致形体。直到森寒的虎牙、竖直的虎耳,才再上浓墨。
又稀释笔头,在一旁的棉布上吸走一些多余的墨汁,用浅灰的细线拉出虎须。
虎须画好后笔也枯了,江晚按着笔肚在老虎的额头上摆上几弯一竖,那些枯糙的墨点,便是老虎额头上的黑色王字花纹了。
“你要的老虎,画好了。”
许小雷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这里面也有自己的手在参与。
“老虎的身子呢?你只画了虎头,虎身呢?”
江晚腼腆地笑笑,“我功夫还不到家,不敢画。画的时候迟疑了,就不会画好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许小雷诚心夸赞,“别说虎头了,就算只是个老虎鼻子,我也画不出来!”
江晚松开许小雷的手,“多练练,多练练就好。我给你去扯张宣纸过来。”
之后江晚也不继续画赵云卡片,光在那里教许小雷运笔笔法,枯笔、湿笔、晕染的运用。
一直到江晚的父母都回家,做好了晚饭叫他们俩从卧室里出来吃,突然爱上画画的许小雷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把毛笔放下。
江晚的父母倒是同江晚一样和煦,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远,偶尔招呼许小雷一下。
饭桌上的菜式虽然朴素,但有菜有汤还有肉,特意炒了一大盘木耳炒肉招待许小雷,还有一碟腊香肠,称得上是丰盛。
许小雷没能忍住筷子,呼哧呼哧脸都快埋进碗里了。看许小雷吃得这么香,江晚的父母也很有面子。
他们问了许小雷一些学习上的事,劝许小雷好好学习后,才放许小雷跟江晚回卧室,写作业去。
许小雷一跟江晚一起写作业,就不老实,贼眉鼠眼的老想不劳而获。解决办法也简单,等许小雷抄完后,江晚便问他,你这题怎么做的啊?
许小雷要是会,江晚就继续问下一题;许小雷要是不会,江晚就给他讲解。
许小雷苦哈哈地听他讲,要是这题简单听会了许小雷就高兴一会儿;不简单很难听懂,许小雷就一脸苦大仇深,面目狰狞。
等作业都写得差不多,时间也不早,已经过了九点。许小雷赶紧收拾书包要回家,江晚问他,“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直接在我家住一晚上吧,明天星期六,也不用上学。”
许小雷摇头,“我只跟我爸妈说了来你们家吃饭写作业,没有说在你们家睡觉。我要是今天晚上不回去,明天晚上我的屁股就得开花。”又跟江晚说,“我妈还让我请你上我们家吃饭去呢,说礼尚往来。”
江晚笑着直接答应了,“好啊。你家在哪儿,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许小雷兴奋了起来,“我家房子挨在厂区附近,光跟你说你可能会忘,明天我来你家楼下接你吧!”
“好。”
江晚这次依旧把许小雷送到楼下,才跟他挥手再见。
明天江晚就要来自己家玩,许小雷高兴得直在卧室里上蹿下跳,难得亲自动手做了大扫除。
不仅扫出来几只臭袜子、偷藏起来的考试试卷、作业本,还找到了几颗失踪已久的玻璃珠、几片雪花积木。
许小雷插着腰一一阅览着自己的珍藏玩具,心满意足。就等明天江晚来自己家,跟他玩上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