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有仙来焉

泰禾元年,李相观星,有奇变,不似凶兆,曰之:有仙来焉。

——民间野史

喻炻石下避雨,偶遇一位仙君。

仙君一袭青衫,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明眸善睐,似神仙中人;岩屋冲此地山林毓秀,奇石纵横,仍不及此人神韵,哪能养出此等世外之人。

察觉到少年近乎灼热的视线,那仙人转过头来,一双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民服少年的痴态。

这等失态让眼前谪仙似的人物瞧了个干净,喻炻面色通红,低下头急得握了握拳,一双眼珠子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下那仙人反倒先开口了,“公子此去,可是赴科举?”

喻炻有些羞赧,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着实是在准备科举,可这几天越来内心烦闷,于是来向鬼斧神工的世外桃源之地讨教一番修身养性之道,意外天逢大雨,便来这巨石下躲雨。

仙人听了点点头,又问道,“可是武状元?”

喻炻一愣:“非也,先生,敝人此去是考文试。”

“我看你身形结实,御性不凡,可比大能,”仙人挑了挑眉,“没想到却是文曲星。”

喻炻这才愣愣地抬起头看着仙人,有些俏皮的挑眉也让他尽收眼底,这才发觉仙人有一双极为风流而多情的桃花眼,眸中仿若有秋波泛滥,粼粼之状仿佛要吸人深陷其中。除却小节,仙人的气质超凡脱俗,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仿若云萦雾绕,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令人触碰不及,也琢磨不透。

这种若即若离感让喻炻心里无端升起强烈的恐慌,这种急躁的心火与先前几天的又有不同,前几天似是有要紧之物丢失后的急切,现在这般仿佛是……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似是殿试无甚把握的……又有些不似了。

喻炻思索了多久,就盯着仙君看了多久,仙君似是被逗乐,大发慈悲开口道:“公子,回神了。”

少年慌乱低头的一幕再现,三番五次在在意之人面前这般……

好丢脸……

“可问公子如何称呼?”

“敝人姓喻,单名一个炻字,取字……明卓,敢问阁下……”

“澜,可叫我沈澜。”

原来不是仙人……

喻炻大骇,当今这“沈”可是国姓,可冠姓者除了非富即贵,倒也有不少前朝没落贵族,听说多隐居山林,这位仙君相貌气宇皆不似凡夫俗子,当今皇上不好美色,不好锦衣玉食,甚至不好国家政事,后宫至今无一人,此朝一直休养生息,虽能养精蓄锐,但长期以来沉疴旧疾积重难返,天下有乱……

沈先生隐居于此,卧薪尝胆……莫非是要建立一番功业?

既然如此,他便可助。

恰逢此时雨势略大了些,喻炻生怕凡露凡尘沾上沈澜的衣襟,不动声色地往外站了些给他挡雨。

气氛一时沉默,一直持续到雨停,沈澜先一步走出岩屋,平静道:“既然有缘,不如同行。”

沈澜嗓音温润中带点沉稳,既让喻炻心中有被羽毛尖轻拂心尖的抓心挠肺的痒意,又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而喻炻早就陷得不轻,但是看着面前的玉面郎君就只觉心绪飘忽、三迷五道,听到此等邀约更是欣喜得手心冒汗,像只摇尾的小狗般就急忙跟上了沈澜的步子。

随后几天沈澜便一直跟着喻炻同行同住……自然不会是同一间,只是过了许多天的相处,沈郎君在心中的形象愈发丰满又迷人了起来裙耗—霖朳误饲骝鎏欛姒靶,公子的谈吐机巧忽若神也,龙章凤姿全然天成,与公子策马同行,却像是有紫陌春风缠马足,这样的公子值得人去敬仰与尊崇,而他却……

公子的每个字仿佛不是落在二人论势的图纸上,而一个个直直砸在喻炻的心上,一个简简单单的触碰都能让他脸红心跳不已,过于激烈的心动时时得让他平复好一阵子,可光是这些也就作罢。上回沈郎君随意将腰间的一条系带借他束发,可到了夜间,他却忍不住将那带子缠在手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去使劲嗅着些什么,另一只手倒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做起了些下作动作……

梦里也是,白日里亦庄整齐的郎君此时却被一只常年握笔的粗粝大手褪了衣衫,平日里只会吐出文雅词汇的嘴落在沈郎君身上的各处,更不妨碍喻登徒子意淫一番——白玉连环,与雪等色,与郎君一较,却不辨谁白。

这些龌龊的梦境,让他每每晨起之时对自己的孟浪思绪羞耻万分,还得躲着郎君悄悄洗净了衣裤。

这举动……实在和他平时自封的君子所为无半分相容之处。

沈澜如此谪仙的人物,以后还可能坐上皇位,岂是他这等凡夫俗子可以肖想。

可是称皇……称皇……(喻炻现在是这般猜想沈澜的行动的)自然就少不了未来的后宫佳丽三千。想到这里喻炻心中不免又是一痛,这等超脱世俗伦理纲常的龌龊想法自然不能尽数说给沈澜听,可那些空有皮相的所谓佳丽,又有几个能配得上濯清涟而不妖的郎君……何况是皮相都比不上了。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就到了喻炻参加殿试的日子,沈澜说打算在京城中四处逛逛,喻炻也只得应下了。临别前他由不得捉住了沈澜的衣角,这般儿女情长的作态让他脸上泛了些薄红,好半天才出口道:“殿试过后可能要在宫里关上一段时间,放榜那天,我可否……能来寻你?”

沈郎君约莫还要比他稍矮一些,身形也较他娇小,可也是身形挺拔,神仪明秀,朗目疏眉,也许是自己过于高大的缘故。如今他这般低着头同沈郎君低语,手中还握着郎君的衣袂,作势像是要把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拥入怀中一般……他们靠得这样近,免不得他喻炻有些意动的杂念。

沈澜饶有兴味地望着喻炻冒汗的额角,他本就无所事事,便欣然应允。

“只要喻郎高中状元还记得沈某,沈某自然奉陪。”

喻炻皱了皱眉,心道他如何会忘记风光霁月的欣赏让,刚要反驳,就见沈澜继续说到:

“放榜那日傍晚,我在清月桥旁的亭中候你,”他望向喻炻,粲然一笑,“喻郎那日,可要陪我喝酒。”

汀花岸草,佳人眼波横注,倚风含露,似轻颦微笑,盈盈脉脉,沈郎君一双泛波的眸子里全然倒映着自己涨红的一张脸,这样被心上人笑着相望,让喻炻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都剖出来倾诉自己的一腔情意,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热切情感,他的前半生沉迷诗文,成日独自舞文弄墨。直到遇上了沈澜,才明白此前的人生是多么的索然无趣、毫无意义……没有人会不为这样一位丰神俊朗,带着雌雄莫辨的眉目,又满腹阅历的温润郎君心动,现在他一笑,只要能每日见着沈澜的笑靥,他恨不得变为每日跟着郎君,护着郎君的狗儿。

天知道他怎样生生地忍住了吻住身前人的强烈欲望,才一步三回头地饯别了沈郎君。

先前沈澜说喻炻是文曲星转世并非恭维之言,放榜那日,果见喻炻高中状元。

戴红的状元郎骑着马游街,眼神却在慌乱地在人群中企图寻找故人,无果后又只能在心里轻嘲自己:他果然未曾前来。

毕竟自己只约了沈郎君傍晚相见,是自己自作多情会认为心上人会前来看他游街。

早早结束了游街,刚过傍晚,喻炻一刻不停歇地赴约,到了桥边,果见沈澜已到了桥边。桥边是城中有名的风月所,但这些女子向来只卖艺,见着这般仙气渺渺的公子独自立在桥边的亭中,不由得都在窗边探出了脑袋,有些大胆的美娇娘还将精心饲育的花折了几支抛向沈澜,而喻炻到的时候就是这般翩翩公子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景象。

他骤然有些珍藏已久的明珠被旁人窥见的怒意,想想自己的处境何这些平常女子又有何差,喉中泛起酸意,咬了咬唇前去赴约。

有高大的身影骤然遮住了月光,沈澜回头一看发觉是喻炻,便朝他颔首。

“沈公子久等了,繁琐的步骤怠慢了公子,喻某惭愧……”

他从怀里掏出今日朝中官员塞下的名酒:“必要以好酒赔公子了……”

二人不是没有过月下共酌的经历,可加之今日高中,极度的欣喜之情早就将他填满,身旁的沈澜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冷,因为有些微醺,面上的红晕又称出强烈的反差感,举觞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公子微醺红沾面,平白让身旁人乱了心曲,令喻炻痴痴地看了许久。

他像是自言自语的开口:

“沈公子,待入入朝入仕,必会尽早站稳根基,枕戈待旦……公子莫要嫌我,我许尚能助公子完成宏愿……”

“喻郎,在说甚……”

沈澜有些醉了,平时便有些不胜酒力的如意郎君因着今日清酒酣甚,居然喝过了头,不胜清明的双眸望着喻炻,面上红晕像是染料一般玷污了不沾凡尘的清白仙人,喻炻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内心深处的贪念和痴念被无限放大。

“沈公子,喻某……”

他似乎也有些不胜酒意,感觉整个人置身于蒸笼中燥乱不堪,不知是被美酒熏熟了头脑,还是没眼前人勾走了神魂。

“喻某心悦公子许久,不敢……求名分,可能让我常伴先生身侧……”

“喻公子的喜欢,可有几分?”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二人的距离挨得极近,相互的吐息拍在对方脸上,裹挟着热意与情意,喻炻将心中的想法注重说出后一直不住地呼气,群浩路吧期午零疚妻贰衣收货快乐紧张地望着沈澜的脸庞,不愿错过每一份他的表情。而沈澜有些浑浊的眸中没有抗拒,也没有欣喜,仿佛这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并未在他的心中掀起半分波澜。而喻炻此时脑中已经不甚清明,认为心心相念的郎君并不反感自己的剖白,大着胆子,颤抖着身子吻上了沈澜近在咫尺的唇,从两瓣唇的厮磨逐渐变得过分,沈澜虽然不大清醒,但是凭借熟练的本能快速掌握了主动权,慢慢引导着喻炻将唇舌和自己相互缠绕,气息相互融合,口中的津水混在一块,将要溢出的就被喻炻毫不犹豫地咽下。

一吻作罢,两人都有些气喘,而喻炻心中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欣喜和满足感,他从未奢望过这般超凡脱俗的郎君会同自己做这样亲密的事,他极为珍重地揽住了沈澜的腰,将他带入自己怀中:“澜儿……卿卿,我可否这样唤你,我定不会负你,卿卿想要天上云与水中月我都会替你寻来,希望卿卿……莫要嫌我黏人……”

他说着,缓缓睁开眼,平时有些凌厉的眼竟已湿润不已,作势竟是要落下泪来。

喻炻本事不小,说尽快稳住势力,竟是在几年内就已经到了对旧部构成极大威胁的程度,年仅二十六岁就成了本朝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权倾朝野,但是私底下却……

宫内传出的秘辛不少,据说是有一回刘大人提着财宝上了丞相府欲行贿赂之事,却看见了从未意想到的一幕——那在朝廷上铁面无情,冷血铁腕的大官,居然单膝跪地,眼神柔和地望着背对着刘大人坐的那人,悉心轻柔地为他穿鞋袜,最后又在那鞋尖上落下轻吻。

那小心翼翼,痴迷不已的模样让刘大人赶忙提着东西要跑,怕被发现过后被挖了眼珠子,结果被巡逻的侍卫抓住,为了防止自己被误认为是刺客,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事抖落了出去,本以为会被杀人灭口,却不想那喻相平时板着张脸,而后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好了些。

其实是这消息传出去之后,想要把自家女儿嫁过来的老大臣是一个都没有了。

人心真的难料啊……

谁能想得到平日里见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大人,私底下居然养着人,竟还是个伏低做小的妻奴,难怪,难怪每次朝中那些人想要通过联姻拉取关系的无异被丞相整的很惨,自家府上除了几个做饭的厨子和侍卫,也是一个女性丫鬟都没有。实际上这些厨子也是只有喻炻一人在家时才发挥点作用,每每“那人”来府上都是喻炻亲自下厨,并且将人捂得严严实实,这些仆从心里好奇的要命却又不敢过问,到现在还没看见着喻相养着的那人究竟是何模样,把喻大人迷成这样。

“卿卿,过两日皇上古稀大寿设宴,卿卿可以与我一同去熟悉熟悉皇宫。”

喻炻其实想的很简单,如今他的地位已经稳固,在各州县也有自己的眼线,今上未婚未娶,膝下更是无子嗣,沈澜又是“正统”的前朝皇亲国戚,身上的血脉也是皇家血脉,时机一到就可以拥他上位。沈澜什么都不需要做,喻炻会处理好一切奉上他想要的皇位,见过沈澜面孔的官员几乎没有,如今带沈澜去宴会更是水到渠成,给那些老东西打一剂预防针。

这些年来沈澜依旧喜爱在外游历,累了就会来喻炻府上住上一段时间,喻炻也是样样都给爱人准备妥帖。

沈澜坐在喻炻为他准备的羊毛榻上,冬日里又柔软又保暖,喻炻依恋地将头趴在他膝上,任沈澜表示同意地揉了揉他的头,七年过去了,他的模样还是当初那般明艳动人,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像是初见时的那份心动和痴迷,甚至愈陷愈深,喻炻有些意动,跪直了身子挤进沈澜的腿间,“卿卿,需要我服侍你吗?”

沈澜不说话,笑着摸摸了他的头,下一秒衣裤就被解开,喻炻的脑袋迫不及待地凑上去,让沈澜的喉间不自觉地泄出一声舒爽的喟叹,反而让腿间的人舔弄吞吐地更卖力了……

皇上七十大寿那天,大赦天下,设宴摆席,殿堂里觥筹交错,源源不断的使者和大臣为皇上献上寿礼,那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筵席,提前易好了容的沈澜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装作普通官员坐在筵席旁,索然无味地敲了敲桌子,悄然起身走出了宫殿。

喻炻注意到沈澜的动作,立马站起身来要跟出去,恰好一个老宰相举着杯子过来敬酒,他暗暗记下沈澜离开的方向,准备速战速决了马上出门去。

而此时的沈澜走到了后花园,路过一盆梅花,折了一支,随意开口道:“出来吧。”

藏在暗处的气息一顿,随即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来人声音听上去已有些年迈,但仍掩盖不住他言语下的激动:“阿澜……是你吗?”

竟是刚刚就离席的皇帝。

沈澜勾唇,手一拂变卸去了易容,显然这点伪装并没有骗过圣上。

“是我,晟之。”

而刚刚前脚迈入后门的喻炻刚走到,就听见了这一句——正是当今圣上的名讳!

沈澜为什么会和他认识……喻炻耐住性子,躲进旁边的门墙藏了起来。

沈澜注视着眼前已经半截入土的老人,神色平淡,依旧保持着平时那副温和的样子,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一直在寻你,”

“我想要长生,求仙问道,只是为了寻到你,再陪着你……若不是这皇帝的身份更便于我寻你,我是一天也不想要这皇位……”

年迈的老皇帝有些急躁地剖白着,寻了将近五十年却一直杳无音信,他毕生所追求的长生究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思念和悲痛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埋藏在内心深处,偶尔见到书房里收藏的旧物才会呆呆地坐着望上一天。如今真的见到了,确是近乡情更怯,除了这些单薄的言语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喻炻听在心里,万分不是滋味,这老东西话里的意味含着万般缱绻和情思,他不知这位皇上和自己的爱人之间又有着怎样一段缘分,但听到的内容又让他万分惊骇。

可是这么多年已经过去,卿卿的外表看上去比自己都要小上一些,怎么会同皇上……

难不成卿卿真的是仙人?

不近女色,是因为见了沈澜这样的人,曾经沧海难为水,其他的人又怎能入了他的眼。

不求奢华,少理政事,是因为他的心根本不在这个皇位上。

而民间所传闻的,正式当朝皇帝一心求长生,自此道士仙人之类人层出不求想求得一层庇护,这也是为什么喻炻见到沈澜的第一眼也下意识地认为他是仙人的缘故……可没想到,皇上所求的长生,就是这般缘故……

若卿卿真是仙人,他不会同皇帝有过一段……

想他这里,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透不过气来,先前他或许还能安慰自己说等沈澜登上了皇位,自己也许得好好筛选筛选,给他张罗后宫,尽量不让他因为一些后院的琐事感到烦心,而必要之时自己也可以帮他……只是随着沈澜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心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和疯狂的占有欲被无限放大,连旁人多看一眼他就要在心里醋上半天,更别说意外得知了心爱之人除自己之外的另一段情缘。

“都过去了,晟之,你我萍水相逢一场,何必一直陷在回忆里。”

说完沈澜便朝后门走来,将要离开,发现站在墙边死死盯着他的喻炻,挑了挑眉,大步走了出去。

年满七旬的白发老人哭的泣不成声,只会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阿澜。

一路的沉默。

直到踏进了丞相府,喻炻才将沈澜抵在墙壁上,同时又不忘用手护着他的后脑勺,这样气急又贴心的模样看得沈澜发笑。

“卿卿还笑……”喻炻决定硬气一点,故作凶狠地说,“卿卿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说甚?”沈澜突然抬手抚上喻炻的右脸颊,一双桃花眼多情无比,看向你的眼神似乎载着千回百转的情意。

喻炻显然被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安抚到了,旋即换了姿势背靠在墙上,将沈澜整个人拥入怀中:“你和那老皇帝……”

“是,他年轻的时候我同他有过一段。”

喻炻醋得口里直泛酸水,硬生生忍住了比较的欲望,“那行将就木的老东西到现在还觊觎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何模样了,让我想想就觉得又气又恶心……”

沈澜突然发出了一声爽朗的大笑,他这样开怀的时刻也很少,只是喻炻这般含着醋意又故意拉踩那老皇帝的模样实在是让他忍俊不禁,“那老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是丰神俊朗的帅气郎君……”

“沈某的眼光还是不会很差的。”

“我以为卿卿是想做皇帝……”

“什么?”这倒是让沈澜没料到。

“那卿卿的姓氏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就叫澜,沈姓还是晟之赠予我的,因为是国姓,在外游历也顺利些。”

“卿卿叫那老皇帝这般亲密……”

喻炻听到这话醋的更厉害了,“卿卿真的是仙人吗?”

“是,不过我也不记得我如今年岁几何了……”

喻炻想,五十年前就有一段,现在自己又是新人,这样的情缘沈澜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段,想到这里他的太阳穴就一突一突地抽筋辽峮号陆鲃齐呜零旧妻贰义収获块乐,他竭力隐藏住话语里的酸意:“那我和之前的那些人比起来,谁更让你满意?”

“自然是喻郎好,下面的东西分量那样重,每次时间又久,进得也深……虽说前几次青涩了些,可后面每次都能将我伺候得爽利……”

“卿卿,别说了……”

喻炻像个鹌鹑一般将头埋得老低,他未曾想到风光霁月的心上人竟也会故意说些话来撩拨他,脸上早已红透,大张着口呼着热气,胸膛中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身体一般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这副摸样若被旁人见了去免不了饱受嘲讽——年过二十六岁的一国之相,竟然会因为几句话被撩拨得仪态尽失,变得像刚刚束发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一般莽莽撞撞。

他现在这样倒有些像一条发情的公狗,明明刚刚才从筵席上回来,刚进家门就这样急色的样子,前端硬起来,被这些话刺激的流出些前列腺液,跪在地上蹭着沈澜的高腿靴:“卿卿,我想了……”

他急切地吻住沈澜的唇,害羞地毫无章法地舔弄,没有了平时温柔的意味,急切不已,只想将面前的心上人占为己有。

二人在床榻上翻云覆雨至半夜,又被喻炻细细地清理干净了身子,沈澜的眼里还带这些水光,未褪的情潮在喻炻看来心动不已,勾得他俯下身说出了一直想说又不敢的话:

“我愿一直侍奉着卿卿,卿卿可愿让我陪着您百年?”

“直到……我垂垂老矣,直到我与世长辞……”

“卿卿,我求求你……”

他也会老去,也会年老色衰,他不敢想象那样的未来,仅仅是一个念头就让他痛得肝肠寸断,如今皇帝的境遇如此,自己风烛残年之时何尝不是相似的结局,求长生……这样疯狂的念头也在他心里扎根,而沈澜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担心和顾虑:

“喻郎莫要担心,你身上灵气异常丰厚,寿命会比一般人长很多。”

却没有正面回答喻炻的请求。

之后沈澜在外游历的日子逐渐多了起来,见不到沈澜让喻炻的性子越发喜怒无常,朝中人不免猜测他这番模样倒像是老婆跑了……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真理了。

某日沈澜终于寄来书信,说是突然找到了落脚之处,会暂住一段时间,并邀请喻炻前来拜访。

喻炻看了一眼书信上附的地址,赶忙备了车马前往,一刻钟弄都不敢耽误,他已经没见到沈澜三月有余了,钻心的思念常常如洪水一般侵扰他的梦境,冰冷的床榻和孤寂的梦魇时常令他夜不能寐,他实在太想见到沈澜了,可是自己不敢派出眼线盯着沈澜的行踪,那样潇洒的君子,怎么会愿意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于是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存留了一瞬就被毫不留情的否决了,两人仅有的往来也只止步于书信上。

约定的地方是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青山对峙,绿树滴翠,奇峰遮天,清流潺潺,怪石卧波,可这一切自然风光都比不上依水而立的那人,翩翩公子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

见到魂牵梦萦的人,喻炻一刻也不等就想凑上前去,只是这时,一只模样光鲜亮丽、羽毛甚是光泽顺滑的丹顶鹤飞到了心心相念的郎君身边,竟是毫不符合形象地向他嘶吼起来,这架势像是要赶退前来的入侵者。

“小巽,”沈澜安抚性地抚了抚丹顶鹤的头,“休得对客人无理。”

“客人,”喻炻心理生出了止不住的委屈,“这么久没见,在卿卿心里,我竟是成了客人么?”

“喻郎又说笑。”沈澜将手中的折扇抵在嘴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阔别已久的古人,“且随我前来。”

沈澜选的居址远离世外,也是块养人养水的宝地,临时搭建的木屋虽然有些简陋但是能遮蔽一切外界的恶劣环境。可喻炻就是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卿卿是不是嫌了我,住在这山林里哪有府里为卿卿准备的一切舒适……”

“喻郎何出此言,我心里自然是一直装着你的。”他熟练地勾上喻炻的脖子,轻轻在喻炻唇上落下一吻,身后的丹顶鹤发出抗议的尖叫又被沈澜的眼神制止,湿漉漉的眼里居然也装满了委屈。

“我这样做自然是有原因的,有些时机快要到了……”

相比喻炻的情绪马上就被安抚了下来,他刻意忽视了沈澜所言的“时机”,忍下了一些不安的念头。他回抱住沈澜,用力地仿佛要将这人揉进血肉里一般。

“澜儿,我好想你。”

夜里喻炻欲与沈澜同床共枕,却被他以房间和床榻太小为由拒绝了,面对着喻炻一脸难以置信的伤心神色,他不为所动,喻炻也只得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房间。

到了转钟,他还是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日里沈澜的言语就像是一根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不安的感觉持续惊扰着他的睡眠,思来想去还是不安,喻炻下了床看一眼沈澜的睡颜,也好让自己安心些。

两间房隔得有些远,喻炻走过去的路上越发觉得不对劲,沈澜的房间好像是半掩着的,还传来一些可疑的水声和喘息,他心中的不安感更甚,靠近了门,从门缝里望去,床榻上赫然是两具紧紧贴合的身躯,而被扑倒在床上死死抱住的正是他那清风明月般的爱人。

“君上走的那样急,我一直不敢来寻你……”

“怕是禁制难破吧,宫里那些精怪就你修为一骑绝尘了,但是破了我下的禁制来到人间还是不易。”

贺巽羞赧地笑了笑,何止是不易,到了人间自己仿佛明都丢了一条,浑身的羽毛脏乱又难看,他不愿这种丑态出现在仰慕的君上面前,自然是偷偷在山林里养了很久才感循着气息去找心心相念的君上。

“君上……许久不曾这般,我伺候得您还算舒服?”

“嗯……再用力些,唔!别舔那里……”

沈澜此时的头上冒出一对染着淡青色的小角,有些圆润又有些毛绒感,乍一看像是鹿角,可爱人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色鳞片和身下被压住的尾巴明显暗示着——这竟是条龙!

再看欺身而上的人,略微齐肩的白发和背部尚未收回去的白色羽翼,掉在地上的拴脚绳——竟是白日里朝他嘶吼的那只丹顶鹤。

这两人竟然就这半人形就开始火热的交合!

喻炻死死地那丹顶鹤盯着那张有些俊朗的侧脸,残忍地想着,这恬不知耻的第三者就是用这张脸来勾引自己相爱甚笃的爱人,他恨得浑身颤抖,一口牙仿佛要被咬碎,沈澜每一声带着愉悦的呻吟此时都成了划开喻炻心脏的利器,一声又一声地提醒着被他放在心尖尖之人的背叛,这种感觉让他痛不欲生,他目眦欲裂,几滴鲜血落在所站着的地板旁边,是手心的皮肉被握得死紧的指甲划破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青龙的龙角被那该死的鹤含入嘴中舔弄,让沈澜舒爽得浑身战栗,半人形的性爱似乎让爱人的爽感加倍,果然他之前夸自己也是信口拈来的。

他不知看了多久,直到一切重归平寂,直到眼睛都看得干涩无比,眼泪早已流干,心脏的疼痛逐渐麻木,这时候自己的一切珍视仿佛都成了笑话。

卿卿……澜儿居然是龙君……

龙,这种最风流却无情的生物,在人间处处留情,想撒手的时候又毫不犹豫的离开,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罢了,还妄想着占据他的这一百年。

或许在沈澜看来,自己真的又痴心妄想又爱拈酸吃醋,自己的争宠和珍视不过是那龙君闲暇时打发时光的工具……

就算这样想,他的心还是一抽一抽地痛,就算如此他也不可能放得下一眼沦陷又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就算神君只把自己当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儿,他也要做那风娥扑火的愚人。

能够独占一位龙君这么多年,他何其有幸,他又何敢以此作威作福,自己什么都能忍,只要他开心……只要自己能陪在他身边……

他原本确实这样想的,可到了第二天,沈澜却独自找上了他,张口就是:“你昨晚看到了吧?”

“什么?”喻炻艰难地开口,眼眶顿时湿润了,建立好的心防被一瞬间打破,他本想着他只要不揭发这事,他和沈澜就能一直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卿卿,你难道是故意的?”

沈澜沉默。

“卿卿……真的是龙君?”他小声呢喃,“你会回去吗……”

这是两个问题,可沈澜只点了点头,或许是默认的意思。

喻炻顿时委屈地一发不可收拾,昨夜里理智摇摇欲坠的感觉有一阵一阵地袭来,不确定感席卷着他的内心,那刺的人眼生疼的画面一遍一遍在大脑里播放,他终于是崩溃一般地说出了口。

“本来,我是满心希望能够用全部的生命伴你身侧,”喻炻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的悲切,“结果龙君大人随时有可能返回仙界,而我只不过是你来人间一趟的乐子……对吗?”

他曾是多么痴心妄想,妄图生命中都有这样一个让他痴恋的人陪伴,可他以为的陪伴和青睐,只不过是龙君随手施舍的恩宠罢了,到头来,他连沈澜漫长岁月中的一段佳缘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孩子手里的玩具。

沈澜头上冒出了一对小巧的龙角,原先乌黑的眼瞳变为金色,几缕发丝变为青色,比起原先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形象,又多了几分妖冶和蛊惑。

喻炻感觉他整个人都被割裂开来,一边是对沈澜依旧压抑不住的心动,一边是得知自己不过是个玩物的绝望,两种极端的情感充斥着他的大脑,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啃食着他的心脏,最后竟是火气攻心,让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眼前一黑,径直倒在了地上。

“澜儿———!”

喻炻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里是阴湿漆黑的环境,昏暗不见天日,奇峨群ⅠO蚆屋撕蓅柳疤似捌他似乎一动也动不得,周围什么也没有,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画面骤然一转,一道紫色的惊雷俯冲向下,而正下方站着的青衫公子正是他的澜儿。

他慌地不行,立马就要冲上前去,可是身体的掌控权似乎不是他的,只能任由那道天雷劈下来……直到骤然惊醒。

“你醒了?”

一名白发的白衣公子从外面走进来。

喻炻马上起身抓住了他的衣领赤红着双眼质问:“澜儿呢,他去哪了??”

白衣公子用内力将喻炻震开,将他重重地摔在床角上:“君上今日有劫要渡,之后就会与我一同回天界了,你一个凡人还是把自己的心思收着点。”

“也不知道君上看上你什么,什么都不能做的凡人,甚至陪不了他……”

“闭嘴!”喻炻面目扭曲,“我问你,澜儿要渡什么劫?”

“一道天雷,”贺巽可怜似的往了他一眼,“君上成神的最后一步,君上是龙族最后一条纯血统的青龙,过去龙族的怨气和人间生灵的灵气会合为一体化作一道雷劫,只要成功渡劫,君上就呢……”

喻炻敏锐地抓住了“只要”两个字,心里急得火急火燎:“什么意思,还会失败吗?”

“以君上的实力自然不会失败,但要承受这一道雷劫也不是易事,需要有灵力深厚以及极高的御性,但渡劫后也未免会受重伤……”

“能有人代受吗?”

贺巽带着些复杂又无奈的表情:“我们不愿看到君上受伤,都急得不行,这才一个个努力想要突破禁制,只有我成功下来了,但是……要能抗住,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喻炻急得冒汗。

“若是抗劫之人无法承受,雷劫不仅会穿透此人施加到君上身上,并且威力会是原来的百倍,”贺巽脸色发白,“君上告诉我以我的实力完全不足以扛下,这才……”

御性……原来是这个意思。

当时见面的第一眼卿卿就有说过自己的御性非凡,而后又有提到自己灵力深厚。

这些回忆字字泣血,砸得喻炻头昏眼花,原来一开始,沈澜的靠近就是有所预谋的,为何与普通的读书人搭话,为何同意二人同行,他所以为的相恋,原来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一边想着,他就马上翻下床向外面冲去。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飞蛾扑火,既然从一老早就决定不会再让他受任何伤害,那如今这个雷劫,也势必要让他来扛。就算这一切仅仅是龙君的一手策划,他也要献出一切守护他爱慕、痴迷了小半生的爱人。

澜儿……澜儿……你等等我……

此时初遇的岩屋旁,一位身姿挺拔的龙君淡然地望着天上的异变。

平时平静的云面此时已被一篇闪烁的紫光所覆盖,张牙舞爪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那可怖的紫光吸附着各地飘忽而来的亡灵,让本就万分骇人的天雷宛如实质,即将来临,霎时间天崩地裂,河波汹涌,狂风呼啸、迎面而来,沈澜闭眼,稳住丹田和神脉准备承受这一劫,可当脚下的千古岩石都已经泛出裂痕时,想象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袭来。

他睁开眼,才看见了死死护在他身前的喻炻。

他疼得龇牙咧嘴,献血一滴一滴不断落在地上,强势的天雷似乎要将他的神魂都割裂开,剧烈的电流从他的脊柱蔓延向全身各处,早已面目扭曲,一双眼仍然温柔地看着被自己护在身前的人,眷念地看着他的脸,一寸一寸的目光似乎是要把这个人永远地刻在心上和脑海中。

“澜儿,别怕,别害怕,我护着你……”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希望能留在你身边……”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好想,能再见你一面……”

“澜儿,澜儿我好疼啊……”

源源不断的电流就像一场经年不息的凌迟,持续的剧痛让他只能无时不刻保持清醒的意识,他似乎想最后一次抚摸爱人的脸,但强大的凌迟让他浑身无法动弹。

平日里一直挂着淡淡笑容的龙君脸上被震惊取代,他一开始确实动过利用喻炻的念头,但经年的相处让这个念头淡了些,虽然他是仙,但确是七情六欲最重的龙,前几日夜里的举动实际上也是劝喻炻知难而退,因为雷劫一过都就会回去,毕竟相处了如此之久,他希望能同这位逗弄起来格外好玩的小书生道个别。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手无寸铁的人会毫不犹豫替自己扛劫,着实还是自己低估了他的感情。

一滴清泪从龙君的眼角划过。

那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的青年似乎慌乱地不行,心疼又自责得过分,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却仍然无法动弹,千万吨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背上,让青年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发出骨裂的声响,却依然挺着脊梁接受着凌迟。

“澜儿,不要哭……”

漫长的疼痛终于迎来了尽头,青年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上。

京城里多了个披着斗篷的怪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全身是烧焦的痕迹,一双眼黯淡而无神,整日在城中游荡,被公子哥们扔垃圾石头嘲笑,被商户们避之不及地拿着扫帚赶走,饥饿与漂泊让他的身形愈发瘦弱,却始终拖着一口气没有撒手人寰,似乎是有千万般放不下的执念,执着地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那白蛇,君上,那白蛇早掉到下界不知几何了……我思了君上许久,夜里也是魂牵梦萦,不如今夜……”

“小沥,那白蛇是掉到下界来了吗?”

“是啊,君上走后还没多久他就赶到了转生池,我们这等小仙破了禁制后都是可以直接被送到下界的,但那蛇好像急得很,到的时候绊了个跟头,直接摔了下去,也怪,那禁制居然难不住他,但是天上一时,地下一年,估计是都已经投胎不知多久了,早死了也说不准……”

“君上在的时候就整日惯着那淫蛇,您都多久没来我这儿了……”

“乖,下次陪你。”

斗篷人浑身一震,从两道声音其中一道出现的时候他就开始浑身颤动,平寂了许久的心脏也开始剧烈的跳动,他抬头,从斗篷里阴暗地窥探着朝他这边走来的两人。

“这叫花子,竟只剩了残魂……”

“你在等着什么吗?”

他不记得他是谁了,但是望着面前郎君的脸,他已经死去的情绪和心脏似乎又活了过来,一双露在外面的眼从戒备逐渐变得湿润而温柔,好像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位郎君的到来,郎君是风光无比的人物,街道上的小女子们都羞答答地偷偷盯着他看,其中竟也有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看痴了,而这个人正在冷漠地注视着自己,一双桃花眼清澈蛊人,如一汪秋水平静无波。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和魂体正在同身体慢慢地剥离,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消失消散,他慌乱地想要抓住眼前的景象,一切却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失,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在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他似乎是忆起了前尘往事。

“竟是死了。”

“可惜了,残魂无法入轮回,不知他是否等到了自己的执念,今下也只能永远消失了。”

他原先是一块玉石——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块石头的那种。

他伫立在一个阴暗的洞穴中,不见天日,整日只有水与风相伴。

有一日洞里来了一个肉乎乎的小男孩,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小角,大大的眸子里眼瞳鎏着金光,身后是收不回去的胖尾巴,小男孩欣喜地看着他——一块高度粗细正好的石头,便就化作一条青色的小胖龙盘了上来。

他浑身僵硬地不行,第一次有生物靠得他这样近,胖胖的小青龙似乎是进入了场面,龙身上的温度传到他身上,让他感受到一阵阵的暖意,他小心翼翼地端详着这条小龙,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怜人,内里的玉块开始卖力散发一些暖意,试图给陷入长眠修炼中的小龙传递一些温暖,生怕外界的寒风惊扰了他小心护着的小生物。

在漫长的时间中,也许有数万年之久,他经历了小龙的长大,从胖乎乎的小青龙逐渐变为潇洒帅气的龙,人形也逐渐幻化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他看着小青龙的每次吐息,在外受了委屈,被“家长”责怪,来向他吐苦水,这是他就会慢慢散发热量安抚小青龙,看着小青龙脸上露出惊喜和开心的小表情,内心一阵温暖和欣慰。

小青龙以为他只是一块石头,可他在长久的依恋和陪伴中已经慢慢生出了灵智,每一次小青龙的到来,都会给他到来从心灵到魂体的满足和喜悦,他不介意一直这样作为小青龙的庇护,只是相互注视,他都能感受到心颤般的满足。

可是有一天,那青龙突然不来了。

洞穴里重新回归了阴冷和平寂,无尽的孤独让他心生慌乱与不安,他的魂体使劲撞击着禁锢他的石身,却始终无果。

不知过了多久,洞里似乎由有了生命的到来,他却敏锐地发现这气息并不是来自自己心心相念的龙,他愤怒地运用内力,让整个洞穴变得灼热而滚烫,成功赶走了入侵者。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仿佛神魂都已经消散,他却依然没有等到心上龙。

强大的执念让他终于突破的石体的禁锢,一个透明的灵魂从洞里飘了出来,他循着青龙的气息到了他的住地,发现竟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他溜了进去,秋秋裙姨玲捌雾斯浏骝笆嗣仈魂牵梦萦的龙君以长成了潇洒的翩翩公子,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他身后有一位俊朗的男性给他梳理长发,居然偷偷将手抚上龙君的脖子吃点豆腐。

他气得直发抖,可那龙君却只是淡淡地说:“黎,别闹。”

“君上昨夜里又去那狮鹫的房间,全然是忘了小奴了,”男性跪下来,下巴靠在龙君的膝盖上,抬眼委屈地看他,“君上多久不来了。”

龙君淡淡地看了跪在地上的男性一眼,俯下身掂起了他的下巴:“乖,下次来。”

说完就走出宫殿。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又心痛又气,青龙离了自己这么久,原来是有了无数新欢,而且自己是魂体的这模样,他似乎看不见。

他又四处飘荡,希望找个目标下手。

路上有精怪在议论。

“那沧澜君,就是斧山下住的那位大人,最近好像想找条小蛇当小宠!”

“蛇……可是可天上哪还有蛇,当年蛇族被举族处刑,仅有的后代也可能就在那钰山里受罚……”

“可是,那样的大人……哪怕是做小宠,谁不愿得到他的垂怜呢……”

他思索着,便朝那钰山飞去,果然有座牢房,里面横横竖竖都是蛇的尸体,血腥味浓得呛鼻,他却在里面锲而不舍地找了几个时辰,终于在牢房外的一处草丛找到了一颗保护完好的蛇蛋。

再睁眼时,他已经融入的蛇胚的躯体,努力顶破外壳,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就掉了出来,不知过了多久被一位仙人捡到。

又过了上千年,青龙的宫殿里突然多了一位极为受宠的白蛇。

龙性本淫,因为贪图欲望和各种精怪结合,才诞下了一系列承有龙族血脉的近亲,而青龙一族如今只剩下沧澜君一条龙,他十分向往与同族相互缠绕的感觉,但却因为事实无法如愿,这才想要外人寻条蛇来。作为一条雄性青龙,他与精怪们结合的体液可以让任何生物拥有孕育生命的能力,在他们体内催生出能承载他们子嗣的囊袋,但这种能力也是看龙君的意愿,他后宫里收进的小宠不少,每一个都想凭借实实在在的后代在龙君面前争宠、求得一席之地,但龙君向来嫌小孩扰人,就一直没有让他们如愿。

那条白蛇——也就是他,化名为瑜留在龙君身旁,看似是他受宠,实则是龙君求云愿星他都给龙君弄来,伺候他沐浴更衣与居家饭食,陪龙君在外还当起护卫的角色,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需要龙君动手。

后宫里的其他妖怪们看得眼红,但每次争宠那绿茶蛇总能先一步获得君上的宠爱,只剩这些家伙们看得牙痒痒。

终于有一日,君上要下凡渡劫,在往生池设了禁制防止这些小宠们跟上来,而那白蛇醒来发现身旁只剩下了冰冷的床榻,原来是不知前龙君就已经在他喝的龙井茶里下了眠药,他逼问出了事情的原委后急忙奔到往生池旁,被早已设下埋伏、看他不顺眼很久的丹顶鹤和狮鹫合力推了下去,未按照流程进入往生池,更何况背了一层禁制,白蛇的灵魂会被直接送到地府进入轮回,强行抹了记忆,成为一无所有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