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那你大费周章去睡莫琳,不睡我

“我……打算跟他离婚……”女人说。

施斐然停在她身体里。

闭眼睛呻吟的女人意识到他停下,睁开眼愣了会儿,急忙往回找补:“其实……认识你之前我和我老公就已经存在问题,我想离婚不是因为你……”

施斐然后退,将自己拔出来——器官失去充血状态,也就是说——他被吓软了。

尴尬。

连酒店房间里那股香薰味都是尴尬的味道。

手机震起来,他的。

这通电话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他。

他忙不迭抓起手机,不管那头说的是什么,立即端起严峻的语气:“我马上到。”

说完,挂断电话,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女人,柔声道:“公司那边急事,忙完找你。”

女人点点头。

汗湿的纤长发丝从脸颊一直沾到锁骨,发梢将将落进乳沟。

多么美丽的女性,多么的合他心意,为什么要离婚。

可他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

所以“忙完找你”其实是:再也不见。

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衬衫扣都没系便走出酒店房门。

电梯落到地库,才感到那股危机感解除。

坐进车里,长舒一口气,掏出手机。

刚刚打电话的是莫琳。他的合伙人,他留学时就认识的校友。

他又舒口气,才给莫琳回拨过去。

莫琳早已对他“我马上到”的表演习以为常,奚落起他来没完没了。

他抬起手摁住眉毛中间,怕皱眉长出皱纹:“到底什么事?”

“裴映回国了。”莫琳说。

摁住自己眉心的手指不经意落下来。

手机里的莫琳安静片刻,继续说下去:“这周周六他在画廊开展……已经过去七年了,你们俩以前关系那么好——再说,我都已经不介意了。”

施斐然静静听着,用指甲揩着方向盘,印下一列小凹痕,看着那列凹痕慢慢回弹,他忽然问:“裴映活儿好吗?”

“好。”莫琳回答,“目前为止,在我30年的人生里排前三。”

施斐然:“第一第二是谁?”

莫琳的笑声传出来:“你应该问第二第三是谁。”

他舔了舔下齿:“那是因为你从来不跟我睡。”

“是是是,”莫琳应付他,“施总,答应我你会去给裴映捧场,修补一下友谊的小破船,OK?”

“不去。”施斐然凑近方向盘,用指甲专心地创作下一列凹痕。

“新落地的购物广场已经定了裴映作为联名艺术家,至于广告公司那边他们有长期合作对象,改和我们合作的机会不大,但如果裴映提一句我们……”莫琳故意停在这儿。

“不去。”施斐然再次重申,“你要真想要这个项目我可以睡服集团那边负责人。”

“也行,备选方案吧。”莫琳挂断电话。

周六,裴映开展这天,施斐然在某晚宴上钓到了今晚的“晚餐”。

他需要一个不会为他离婚的“晚餐”,来安抚一下他受惊的心灵。

他的晚餐二十五六岁,脸蛋漂亮脾气骄横,和他这样的私生子不一样,是真正用钱和万千宠爱浇灌出来的小少爷。

他载着小少爷奔向酒店,小少爷坐在副驾,甜甜地看着他:“你名字挺好听。”

施斐然笑了笑,没应。这句话在其他时候听到都没问题,偏偏是现在,裴映也在这座城,裴映也跟他说过这句话。

画廊离这里四五公里。

等红灯的时候,透过前挡风玻璃,施斐然发现今天的月亮格外地圆。

一想到这么漂亮的月亮也照着裴映,他就觉着无比烦躁。

小少爷戳了几下,没搜到他的歌库,于是打开车载收音机。

广播里正在播放弗拉明戈舞曲。

裴映在工作室画画时循环播放过这些玩意儿。

施斐然低头扫过腕表上的指针,掰方向盘直接拐了弯。

减速不及时,小少爷勒在安全带上,瞪圆眼睛盯他等他解释。

“带你去见……”施斐然弯起唇,“带你去见我。”

他没有撒谎。

那副该死的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被白灯烤着。

小少爷并没见着画,一进画廊就遇见熟人,不知被拉去了哪儿。

也好,清静来之不易。

施斐然注视着画里的自己,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忽然侵入感官。

他曾经因为这个庸俗的奢侈品味道嘲笑过裴映。

他偏过头。

在裴映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视线之前又挪开眼,重新望向正前方的画。

他知道自己心跳变快了,喉咙发紧,食管颤抖——裴映唤醒了他的愤怒。

他望着画中的自己,更确切地说,是裴映想象中的施斐然。

“你现在,还叫施斐然吗?”他刻意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用你的名字了。”裴映回答。意外地诚实,坦荡。

诚实,坦荡。

施斐然被自己想出的这两个形容词逗笑。

他笑完,笑意在唇角消散。

裴映站他很近,他可以听见裴映的呼吸。均匀,沉稳。

那呼吸声让他胸闷。

仿佛是裴映夺走了他的空气。

他们曾经一起留学的地方,一所国际最好的艺术院校之一。本芠铀ɊǪ㪊九伍Ƽ1𝟞九柶⓪吧撜哩

就像足球一样,艺术讲究天赋,有人的天赋可以使他成为C罗,有人的天赋可以使他成为C罗队友,还有的人是观众席上球迷。

不巧,施斐然是球迷。

他看向裴映:“为什么不卖给我?”

指的是这幅画。

前几年他托人找裴映买,多少钱也不见裴映点头。

“因为已经有美术馆提出收藏?”裴映模仿着他的疑问语气。

施斐然后仰了头,挑起眉看着画:“一千年以后人们知不知道画里的人和画家是什么关系?兄弟,敌人,朋友……”

“或者是爱人。”裴映打断他。

施斐然滞了一秒,质疑自己到底听没听错——质疑未果,他看向裴映。

画廊里的光和此刻略微偏侧的视角让裴映好看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审视裴映,依然用那种扯淡的语气:“那你大费周章去睡莫琳,不睡我?”

裴映没有说话,表情完美得像个蜡像,没有丝毫破绽。

施斐然的余光里,差点被他遗忘的“晚餐”走了过来。施斐然朝裴映公式化地弯了弯唇:“还有事,回见。”

“斐然。”裴映喊他,欲言又止。

施斐然深吸一口气,抬手摁住自己的眉毛:“裴老师。”

裴映顿了一下,随之纠正道:“施总。”

“晚餐”被画廊里的灯晃的白里透红,几乎撞在施斐然身上,眼神晶亮:“你不是说带我见你?”

施斐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墙上的那幅名叫《斐然》的画作。

“晚餐”转过头,看见画的一瞬间明显睁大眼睛,痴痴呆呆盯着看了一会儿,说:“等画家死了,这画肯定特别值钱。”

轻笑从身后传过来。

“晚餐”回身看向声源,裴映的外形条件让这小孩眉头唰地舒展开——施斐然再一次摁住眉头。

“晚餐”主动朝裴映伸出手:“我叫方哲。”

裴映握住方哲的手:“我是死后画作会特别值钱的,裴映。”

施斐然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看方哲的神色,想翻白眼——裴映要撬他的晚餐。

真不要脸。

他离开画廊,走到停车场,手机震起来。

本来想上车再接,可是手机震啊震,震得他开始产生焦躁情绪。

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莫琳”,回忆了一下自己今晚表现。

鉴于原本应该陪自己一整晚的方哲已经上了裴映的玛莎拉蒂,稍后还会上裴映的床——他认为自己今晚表现得很有风度。

他靠着自己的车门接通电话,开口道:“挂电话。”

莫琳:“什么?”

施斐然:“我现在很着急,我需要尽快在通讯录上找一个想和我睡、我没睡过的帅哥,不然我今晚就得自己过了。”

“方哲没跟你一起?”莫琳语气听起来挺急。

天上飘起小雪,一抹凉意蹭过睫毛,他眯了眯眼睛,用夸张的语气道:“方哲抽中奖券,去体验裴映传说中前无古人排名第一的技巧了。”

莫琳:“你有没有裴映电话?”

莫琳语气正经得瘆人,施斐然拢了一把大衣衣领:“怎么了?”

莫琳:“我助理的弟弟是方哲的前男友……”

施斐然保持微笑:“感谢你分享你的人际圈……”

莫琳直接打断他:“方哲前男友今天测出了HIV阳性!他们上周才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