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他自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森森这个年纪,对父母的渴望一定比他小时候更多。
柯蒙不知道森森的情况,夏冬晴也没和他说。
在老曾棋牌室吃完饭,他看曾敏从睡觉,没打扰她,留下张纸条带小孩回去。
森森是很乖的小孩,跟人不熟的时候他不愿意说话,柯蒙带他吃饭,领他回家,晚上洗过澡,小家伙也变得没那么性格孤僻。
“哥哥,你的床好大呀,睡得真软,真舒服。”森森捏了捏柯蒙的被子,“幼儿园没有这么舒服的床和被子。床是硬邦邦的,枕头也是破破的,上面还有洞,不知道棉花会不会露出来,哥哥的被子就没有洞,一点都没烂掉。”
“是吗。”柯蒙据了解,小星球幼儿园市内最好的私立幼儿园,在这里上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父母不会给他们指出太差的被褥。
至于森森这种没人管的小孩……
“那你有衣服穿吗?”柯蒙问他个问题,“马上就冬天了,有没有厚衣服,厚裤子?”
他以为森森会说没有,小家伙想了一会,道:“应该有。”
“什么叫应该有?”
“应该有就是如果天变得特别冷,管家爷爷就会给我送些新衣服。”
“管家爷爷是什么啊。”柯蒙笑了,两只手垫在脑袋下,“这不是霸总小说里才有的词。”
“什么是霸总小说?”森森问。
“什么是管家爷爷?”柯蒙反问,“是照顾你的人年纪比较大,你才这么称呼他?”
“不知道。”森森摇头,“大人让我这么叫,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柯蒙没养过小孩,和森森相处的蛮愉快,他也没往别处想。
听森森一口一个“管家爷爷”,柯蒙才留了个心眼,看他这一身小衣服。
他不养小孩,也不了解童装。
小朋友的衣服标应该是在领口内,或者侧面的缝线处,柯蒙爬起来,好奇心驱使他在森森衣服上找了一圈,最后找到牌子一搜,他惊呆了。
其貌不扬,没人管的森森小朋友,竟然一条小裤子1800块,比他一整身都贵。
“不理解。”柯蒙疑惑,问森森,“你爸爸妈妈是特殊职业吗?没有时间陪你,接送你上下学?”
森森没有回答,问柯蒙:“哥哥为什么问他们。”
“因为很奇怪。”柯蒙不会骗人,他的字典里没有任何“谎言”,问他就告诉森森,“你的小衣服小裤子都很贵,不是一般的贵,是超出正常消费水平的价位。可夏老师说你在幼儿园周托,他们给你买这么好的衣服,为什么不能多陪陪你呢,这不科学。”
“我不懂什么是科学。”森森被他说的脑袋上全是小问号,他贴着柯蒙躺,很乖,一点不闹腾地仰头问,“我穿的衣服很好吗?比其他小朋友更好?”
“应该是。”柯蒙想,“幼儿园应该不会有小朋友一条裤子超过1800元。”
“那我是冠军。”森森突然开心,“我终于赢了他们一回,森森的裤子最贵,森森是冠军。”
柯蒙看着他开心的手舞足蹈,很心酸。
他想不到什么样的人才会宁愿1800买一条童裤,却不愿在小朋友身上多花些时间。说森森父母有钱,他们确实有钱,可他们也就只是有钱了。一对夫妻可以摒弃做爸妈的责任,再有钱又能怎么样?不还是输给别人。
柯蒙想着这些,渐渐走神。
等他再低头,森森已经睡着了。两只小手放在被子上,露出一张软乎乎的小脸。
这个小朋友睡着的时候乖巧可爱,没有白天不理人时那么酷。
柯蒙很少和小朋友打交道,森森的出现是个意外,也颠覆了他对小孩的认知。
亲戚家的小孩都是很吵闹的生物,不乖,不懂事,也听不懂人话,他们会照自己的脾气闹,还有些喜欢撒泼打滚,他看着就心烦,更别提自己组建家庭,添这么一个闹腾的小东西。
森森的出现是个例外,他打破了柯蒙对正常小孩的认知。
他以为有些小孩不好惹,而且心眼很多。
现在看来,那些不好说话的小孩未必是讨厌大人,也许只是慢热,等熟了自然就亲近。
想到森森一直在幼儿园托管,无人问津,又想到他身上穿这条1800块的裤子,柯蒙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他对这个小朋友多了一丝怜悯。从他身上想到自己,他觉得森森真是个可怜的小孩,就算只有两天时间,他还是想把小朋友照顾好,起码再让森森吃不饱饭。
那样,父母不称职的森森就更可怜了。。。
离开棋牌室,司徒影就一直板着脸不肯说话。
高级轿车内气氛沉闷,司徒沣拿着掌上电脑看今日的股票走势。司徒影坐在副驾,目光掠过外面快速流动的车和人,经过两个红绿灯,她住从后视镜看后座的弟弟,忍不住对他怨声连篇。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明明已经给了曾敏从那么多钱,这一块地就够买东区三户人家,你还答应两家联姻,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长姐的怨声落进耳朵,司徒沣却未当回事。
指尖划过屏幕,他将新闻板块朝下拉了一些进度,漫不经心道:“那你认为,怎么处理棋牌室才是最佳方案?”
“就不该给她那么多钱。”司徒影看窗外人群,目光透着寒意,“一个开棋牌室的女人,那种打扮,谁看不出她那些钱是怎么挣的?都是女人,我给她留面子罢了,否则以我的意思,她一周之内再不签合同,直接把收购金往下砍一半,再不同意就再砍一半,砍到最后只剩50万为止。”
“然后呢?”司徒沣从昏暗的车厢中抬起头,看副驾的司徒影,“50万就想买400来平的一块地,就算是黑心屠夫宰猪,他下刀之前也得考量后果。这么做确实省不少钱,但司徒集团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更不值。”
“那也好过她说什么你都同意强。”
司徒沣笑了,他知道司徒影担心自己将她的宝贝女儿许配给曾敏从那样的低俗市井。
可他刚才说的很清楚,不会考虑angel和saint。
司徒影无非杞人忧天,司徒沣懒得和长姐争辩,低下头去,又一次将精力投放在华尔街金融日报上。
轿车前行越来越远,逐渐离开郊区前往市中心。
司徒集团的人不会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兄弟姐妹几人全都在CBD附近买的房子,寸土寸金的豪宅每人都有几套,就算有日穷的倾家荡产,靠这几套房子仍能卖出天文数字,赚老百姓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人太有钱就没那么安分,对幸福2字的定义也混淆模糊。
车子拐过去弯,司徒影交代后面随车的一众高管回家休息。
确认他们全都离开,她问司徒沣:“司徒家哪有可以应付那个穷小子的人?不是angel和saint,还能有谁可以和曾敏从的儿子结婚?”
司徒沣说:“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操心。”
“司徒昭?”司徒影想起家中最小的妹妹,眉头紧皱,“如果是昭昭,曾敏从未必同意。她今年已经30出头,老曾的儿子怎么说不会超过25,年龄差距太大,开棋牌室的人心眼都很多,她不会允许和昭昭攀亲。”
手中的电脑关上,司徒沣捏了捏鼻梁处,说:“你该把重心放在区域建设,考虑用最少的成本搭建利润最高的度假村,不是这些儿女情长。”
“我是司徒集团的副总,这些肯定要想。”司徒影好强,被司徒沣说了不服软,“你没我年纪大,都是女人,你也猜不到曾敏从打什么算盘。我怕你主意拿歪,最后挖个陷阱给司徒集团。”
“真说挖陷阱,我比不过你。”司徒沣不是省油的灯,司徒影这般张口就来,他回怼道,“去年是谁中了什么海外金融盘的奸计,差点让司徒集团股票大跌,直接被踢出大盘?”
司徒影脸一白,下意识辩驳:“那只是我识人不清。再说,谁没犯过错?”
“我啊。”司徒沣笑了,道,“从父亲偏瘫,我接手司徒集团以来,哪个案子不是一本万利?不仅做成,还要赚的最多,在行业里面做龙头老大,这样的魄力不是光靠操心和见识多就能训练到位的,更多要靠个人的远见。”
司徒家这几个兄弟姐妹个个都很能干,高管层的人更无性别之分。能力握在手,人人都想着怎么才能爬的更高,到达权力巅峰。
就算是流着骨血的亲兄弟姐妹,纸钞面前,他们未必能把一母多胎的亲属当家人。
明争暗斗,建立在虚假的情谊之上。
父母仍健在,几个子女也没斗的太狠。
司徒影吃瘪,车子又过了半程,她突然说:“你确实什么都成功,可有一点你比不上我。起码我有angel和Sight,你这个年纪,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别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还碍于面子不敢承认。”
司徒沣又笑了,说:“我的身体再好不过,至少还能活六七十年。”
他今年40出头,能活60年,就是世纪人,稀罕事。
司徒影骂司徒沣也相当于骂自己,她确实有两个女儿,可论年纪在家中排行老大,如今也不年轻,没沾什么光。
车内气氛安静而诡异,司机两耳不闻,只顾开车。把两尊活佛送到庄园,点头听完明日交代,戴着白手套驾车而去,终于下班。
家中的菲佣安排好夜宵,司徒沣没急着用餐,洗漱后换了件黑色的真丝睡袍,从二层踩着玻璃梯下来,步伐不算太快。
老曾棋牌室的收购合同签了,司徒集团长久以来最难攻下的一座城池如今也收于麾下,没什么更大难点,这对他是天大的好事。
司徒沣拉开椅子坐下,菲佣对于今夜的餐点安排很到位,一份剔骨牛排,牛油果猕猴桃沙律,鹅肝海鲜焗饭,再搭配一杯从越南运过来的低温玫瑰干酿,这夜宵再丰盛合适不过。
低脂而高能量,如司徒沣今日的心情,恰到好处,分数只加不减。
他顺手拿了桌上的报纸,随意看了主版头条,以及副版有关娱乐方面的新闻。
大环境动荡,经济形势没那么好,从前艺人都是一窝一窝往外端,电视剧层出不穷,随便拍一部小制作就能赚个上百万。如今影视行业大缩减,审核更严格,剧本比往年少了至少一半,那几位非常喜欢炒作的明星也终于不再折腾。
枪打出头鸟,谁在危难关头炫富,谁就等挨批被雪藏,这典型一抓一个关键。
报纸几面看完,牛排的油脂控的差不多,铁板之上,油星不再四处崩溅。
司徒沣系上围巾,餐具一左一右拿起来,慢条斯理吃饭。
菲佣在旁边伺候,几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女性个个身穿制服,立在餐桌左右侧,脑袋都低着,余光却要时刻察觉司徒沣动向,方便听主家的指令。
剔骨牛排吃了1/3,司徒沣放下刀叉:“都下班吧。”
他侧头,道:“辛苦了,过几天可能家里会来客人,到时准备些和今晚规格相似的餐点。”
年轻女人们点头,向他行过礼,悄声撤退。
空旷的餐厅开着全灯,司徒沣坐在餐桌旁,细品着那杯越南玫瑰干酿,眼前浮光掠影,想起在老曾棋牌室楼梯转弯看到的那个少年。
司徒集团在收购地皮前,都会对户主进行调查。
主要工作由司徒影完成,这其中部分当然包含公开的社会资料以及未公开的私人部分。
他知道曾敏从有个儿子,这个儿子年纪不大,几个月前刚毕业。对于曾敏从,信息上写的十分详细,她从前是在油田一所高中教学,前夫是学校内的教导主任,后来校内发生了一起教师和已婚人士通奸的丑闻,曾敏从就离了职,不再教学。
不明情况的人都以为世界是曾敏从的错,她勾引了女教师的已婚老公,事实却是柯蒙的父亲诱/间了一位刚毕业来校内任教的生物老师,曾敏从觉得丢人,一气之下带着1岁的儿子和老柯离了婚。
曾敏从对儿子保护的很好,私家侦探也没调查出有关柯蒙的更多信息。
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同一社会抬头低头,总归是有机会撞见。
今日偶然瞧见柯蒙,仅仅惊鸿一瞥,司徒沣就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angel和Saint司徒影不舍得同曾敏从的儿子联姻。
他倒觉得,自己可以一试。
人不遇情不来,人既然遇了,他绝没理由放着一朵心仪的小栀子花不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