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6 ☪ 到大海上去
说实话,当初雷利决定跟着罗杰走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个麻烦的家伙。不,罗杰一开口说什么要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而麻烦的家伙带来的麻烦,他也早就预感过会很多。
二十多年过去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自从莫名其妙贡献了自己住的船,麻烦,麻烦,大麻烦,超级大麻烦就接踵而来。
他要打架,要交涉,要管理,要看着罗杰,看不住就要善后,后来还要养孩子,还一养就是两个。
行吧,行吧,两个孩子都很好,一群大老爷们也算是把他们拉扯大了。
然后,罗杰病了,呵呵,还是绝症。
副船长能怎么办,副船长只能给自己的兄弟找医生。
找着找着就到了磁鼓岛,然后罗杰一个点头,他就得准备在船上再养一个孩子。
他应该庆幸这次不用从换尿布养起吗?
“不,就算我理解你们的心情,那孩子也不一定愿意吧。”
雷利头疼地捏着鼻梁,不想理会对面痛哭流涕,嗷嗷叫唤着什么朋友兄弟骷髅旗的浪漫之类的两个家伙。
“哦!那就交给你了!雷利!”
这是他想打一顿的船长。
“唔哦哦真是帅气啊你们!”
这是让他想一起打一顿的家伙。
不,他应该打一顿二十几年前的自己!
“您们...在干什么?”
噢小鬼们也回来了。时机真好。
希鲁鲁克蹿了起来,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大声喊道:“茵弗!你跟着罗杰兄弟他们走吧!”
杰里:“...哈?”
这么突然?他外套都没脱呢。
香克斯欢呼了起来,巴基也一脸惊讶地看过来。
香克斯:“噢噢!船长!杰里要上我们的船吗!”
杰里:“不...”
香克斯:“太好了!!”
一片闹腾里,雷利看见杰里在发现希鲁鲁克是认真的之后,脸上本来柔和的微笑,缓缓地勾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您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小。
希鲁鲁克掏了掏耳朵,然后大惊地翻滚了过来,半弯下身,握住了杰里的肩膀。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他脊背僵硬了一下,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你、你也长大了吧。”
杰里:“那又如何?”
希鲁鲁克:“天天在我这里用我的实验器材,在森林里乱跑,捣鼓你恶心的'药膳',又挑食,又难养,捡一堆垃圾回来当宝贝,我也很累的啊!”
雷利挑了挑眉毛,居然...用这种方式吗?
“后悔了?那也没用!希鲁鲁克,您带我来这里的,要为自己的”
希鲁鲁克把自己的衣领从杰里的手里解放出来,开口打断道:
“又来了,你这个只会逃避的臭小鬼只会这一句话吗?”他表情有些烦躁地站起身,“话说我们的协议几年前就结束了吧,我只需要带你到磁鼓岛,不是吗?”
杰里愣了一下。
希鲁鲁克:“怕冷的家伙就到海上去!找一个夏岛,春岛,秋岛都随便你!我受够你的抱怨了,只会表面礼貌的小鬼!”
杰里:“哈??”
雷利叹了口气,一个条纹帽凑了过来是巴基。
巴基:“那个,雷利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啊。杰里真的要上船吗?”
他抚了抚小孩儿的脑袋,“啊,大概,如果他同意跟我们走的话。”
巴基:“是...因为罗杰船长的病?”
雷利:“嗯...不算吧。如果他上船,我们不会强迫他一定要做什么,但是,既然在船上,就偶尔需要帮忙,比如帮库洛卡斯分担一些任务,和你们一起打扫甲板这类吧。”
他看了看和罗杰旁边的香克斯,又看了看身旁的巴基。两个小孩都脸上都是一副既担心又期待的神色。
哦?
“你俩很喜欢他?”
巴基顿时跳脚:“哈??没、没啊?本大爷才不会喜欢那种家伙!也就香克斯那种缺根筋的能和他玩得来吧!”
雷利只是笑笑,戳了一下巴基红彤彤的耳廓。
先不说杰里的能力可能会对治好罗杰有所帮助,就算是没有那些,他也并不是不欢迎这个孩子。即使短暂的相处让雷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小子是个麻烦,还好,他不讨厌麻烦。
只是,海贼船究竟适不适合养孩子这个问题暂且不论,杰里也确实不一定会答应。而且,希鲁鲁克赶人的方式确实有点...算了,他也只是个笨蛋而已。
' 交给你了雷利!'
这二十几年他听过多少遍这句话了呢?没人数过,也没法数。他只知道无论何时,它都是一模一样饱含信任的语调,哪怕他们才认识一天。
快三十年了,他们都习惯了它。
好吧,罗杰,你真是个麻烦。
雷利摸了摸胡子。走上前去对僵持着的希鲁鲁克和杰里,说出了他们会在磁鼓岛停留一周的打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反正对杰里来说,差不多就是类似 '这是最糟糕的一周,也是最好的一周' 吧。
那天之后,除了希鲁鲁克天天话里话外地让他跟着这群海贼走,没人再提要他上船的事。雷利先生只是派了香克斯和巴基和他呆着,哦,偶尔还有罗杰先生。
第一天他莫名其妙地和罗杰海贼团几乎所有的船员打了招呼,晚上和希鲁鲁克吵架;
第二天采药又莫名其妙变成在森林里探险,晚上和希鲁鲁克吵架;
第三天干脆就和罗杰先生去抓拉邦,晚上和希鲁鲁克吵架;
第四天参观奥罗杰克逊号...吵架。
杰里自认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他上船。希鲁鲁克的烂招数,他当晚就反应过来了,就是生气才和他吵架,看他说不过自己的样子很爽。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雷利先生的这一手,效果好得出奇。他也完全拿希鲁鲁克那个笨蛋没办法。
第一天,他见到了高大的鱼人;第二天,他给新朋友们传授了他的药膳美学;第三天,罗杰先生制服了拉邦。
' 你懂什么啊,臭小鬼!那是代表着'自由'的旗帜! '
他回嘴:'那么喜欢您怎么不嫁给它啊!单身腿毛大叔!'
他最喜欢第四天,香克斯和巴基给他展示了他们冒险的纪念品。
巴基偏爱宝石珠宝,但是他俩都有很多令人着迷的小玩意儿。七彩的贝壳,古朴的木雕,可以折叠放到口袋里的结实鱼竿,蛇蜕皮制成的不同饰品...
' 没有眼界的小子,你目前见到的世界只有这么这么小。 ' 希鲁鲁克卷着手指。
他回嘴:'您的脑子也只有那么那么小吧。'
为什么要他离开?他不明白希鲁鲁克说他要寻找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确实很喜欢七彩的贝壳,古朴的木雕。
如影随形的恐惧开始爬上他的脊背,被钉在原地太久了,那些铁锈早已融进他的血肉。就算他同意,又该以什么身份登上那艘气派的帆船?杰里?茵弗玛利?
明天就是二月最后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亨姆岛上会发圣餐,因为春天要到了只是磁鼓岛没有春天。
'你不是想看樱花吗!与其在这里吐槽我的研究,还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睡树上都行!'
他回嘴:'您终于承认自己研究不出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他跪坐在米森的墓前,头顶上方投来了一片阴影。是雷利先生前来询问,“你跟我们走的概率是多少? ”
狡猾的,聪明的,敏锐的雷利先生。您居然发现了我的把戏。
雷利先生回答,“狡猾的的,聪明的,顽皮的孩子,看来它不会是0% ”
是的,即使是 '1',那也不是 '0'。也许自从九年前他踏上了那艘商船,他的世界就开始变得模糊不堪。1%和99%在他眼里代表的东西也开始变得并无两样。
“理由呢,雷利先生?先说好,罗杰先生的病我可能没办法哦。”
雷利:“没关系,我们挺喜欢你的,罗杰说想让你上船,就这样。海贼就是一群随心所欲的家伙。”
'到大海上去,茵弗,你得离开那座岛。'
他没有回嘴了。
“您赢了,雷利先生。” 他伸出了手。
待两人双手交握,他闭了闭眼,如飞跃而起一般叹息。
“万幸,您十分健康。”
雷利离开后,杰里便继续对着墓碑说话。
“刚刚那位就是我提到的雷利先生,失礼了,但是,他是个狡猾的大叔。不过,看在他给你带了鲜花的份上,我原谅他了。”
他拨弄了一下手边的花瓣,“毕竟,你也知道,这种花束在磁鼓岛上卖的很贵。”
磁鼓岛的统治者们很糟糕,不过,村民们很好。杰里很感激他们给了没法回亨姆岛的米森一个可以安眠的地方,让他不用将姐姐葬在野外。
“不过,你也可能也不知道因为我不觉得你还在这里。你应该在神的身边了吧?我希望你在。那样也好,我大概有一段时间不能来了...”
他嘴唇嚅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低下头,深深地伏在了雪地里,对着冰冷的空气,献上自己全部的虔诚。
“我很抱歉,米森,为所有的一切。”
“即使你不愿再爱我,也请看在神的份上,祝福我的旅程吧?无论你在哪里。”
再次起身时,他感到自己有些颤抖,双腿发麻该去收拾行李了。
“愿您安息,灵魂以飞鸟、以蝴蝶,跃进那金色的拱门,随着钟声去向蜜与奶的乐园。”
他没有再回头。
茵弗是真的没有多少行李,希鲁鲁克想。
生活在冬岛的人,衣服自然基本都是以保暖为主。甚至因为那孩子怕冷,即使是室内的单衣,也做的比寻常的要厚实。但是,到了海上,他总不能穿着棉裤去夏岛。
他左手拎着一件加绒外套,右手拎着一件三层厚毛衣,陷入了苦恼。
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纠结,按理来说衣物只是行李中的一项。只是除了衣服和医书,他发现自己就没有什么好替他装的了。雷利说生活的基础用品船上会准备,路途上如果发现有缺少,他们靠岸的时候,也可以自己去买。茵弗会和船上的两个小实习生住在一起,他们也能相互照顾。只是,他很想帮茵弗收拾行李。
“拿几件薄的就好了,热的时候也能穿,我会再买新衣服的。”
希鲁鲁克吓了一跳,他没注意到有人回来。
“啊!茵弗!你回来了啊。”
杰里:“嗯,和姐姐道别了。看来雷利先生已经来告诉过您了啊,我要跟他们走。”
希鲁鲁克把手上的两件衣服都放到了一边,继续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啊,是啊。你决定了就好。”
“明天我不去送你了,听说去年出生的那个小王子病了,我得混到传召的医生里去看看。”他随手抓了件宽大的毛衣,“雷利说明天罗杰兄弟要去库蕾哈那儿,我就拜托他们去之前来接你,顺便带你去老太婆那道个别。”
杰里:“啊啊知道了。听到我终于不会再去她那里赖着她了,医娘高兴地朝我脸上扔手术刀的概率大概是90%吧。”
希鲁鲁克:“我就说你那种暴力医疗手段是跟她偷学的吧!本来这方面你就很冷血了!我真担心你会学她那种要人家一半财产的坏脾气!听好了,茵弗,对于医生,最重要的就是”
杰里捂住耳朵,小孩子气地扑到了自己的床上,开始盯着壁炉发呆。
希鲁鲁克看他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换了个话题。
“还有什么要拿走的吗?你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吃的用的?你的小玩具们?” 他指指桌上的器材,“实验器材要拿走吗?反正都被你用习惯了吧,我再买新的。”
杰里打了个哈欠,明明时间还早,他却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疲惫。
“嗯,我晚点会收拾的,一半给您留着用,剩下的我带走。还有,那些不是玩具,请叫它们收藏品,真是失礼啊您。”
身下的毛毯很软,很厚。因为他怕冷,这是希鲁鲁克从城堡里偷回来的,据说是最暖的毯子。他没告诉过希鲁鲁克,但是这张毛毯,其实才是整个小屋里他最宝贝的东西,即使他总是抱怨清洗很麻烦。
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打了个滚把自己卷进去。
“实验器材就不用了,买新的很贵,您没那么多钱。我会在别的岛订一套的。”
所以,不用偷偷的把自己的积蓄都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脑袋里迷迷蒙蒙地想着,即使希鲁鲁克不会在他走后,就劈了这张小床,下次回来也估计睡不下他了。
“行李也怎么样都好,您不收拾,我也知道您爱我的,这些年来...给您添里不少麻烦,十分感谢...”
“不用再担心我了,医生。我会自己赚钱,学习打架,好好吃饭...”
希鲁鲁克走到那张小小的床边,蹲下身子,摸了摸杰里淡金色的头发。他长大了,却还是那么小。
“怎么可能不担心啊,臭小子...小鬼就要有小鬼的样子,天天像个大人一样的讲话真是烦死了...等着吧,等你下次回来,我会让这个国家开满樱花。”
头被摸得很舒服,本来就快睡着的杰里早就闭上了眼。
“嗯...那很好...不过,我走了之后,就找个真正的儿子吧,医生...比我更好...”
细小的呼噜声开始在小屋里蔓延,只有壁炉里的星火看到了希鲁鲁克淌满泪水的脸。
杰里这一觉睡了很久,从当天的傍晚到第二天中午。期间好像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有人在自己的身边呆了很久,也可能没有。
总之,他睡过头了,希鲁鲁克早已出门,没叫他起床。他翻了翻床脚已经被整理好的行李,无奈地勾勾嘴角,然后胡乱地开始从里面拿出来说好的一半往希鲁鲁克的箱子里塞。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敲响了。
“走了!茵、杰、...那个小子!”
杰里:“哈哈哈哈,中午好,二位!您叫我什么都行,罗杰先生!真是失礼了,我还乱糟糟的。”
罗杰:“噢那就小黑!走了!”
杰里:“...可恶,无法反驳...”
“给我反驳啊!”
库洛卡斯头都大了。前些天见到的时候还很乖巧的小鬼,今天一看怎么好像脑袋里也有几根脱线的样子。果然上了罗杰船的人都是一个熊样!
杰里把两人请了进来,一人递上一碗炉子上温着的热茶。
“请,里面加了一点点奶和酥油。今天雷利先生没和您一起吗?”
罗杰吐吐舌头,不习惯酥油的味道。
“哦!今天要出航了,雷利大概在船上忙吧!我们来接你一起去树里的老太婆那。”
杰里:“库洛卡斯先生也一起?”
库洛卡斯点头:“我和乔治那老家伙以前一起在库蕾哈手下学习过,虽然说,比起学习更像是打杂吧。这几天都是我带罗杰去她那。”
杰里:“诶原来如此,看来这方面医娘一直都没怎么变过啊。”
他折起给希鲁鲁克留的纸条,压到了茶杯底下。虽然屋子很乱,他也不打算特意收拾,他担心希鲁鲁克回来之后在格外干净的家里感到寒冷。
拒绝了库洛卡斯要帮他提行李的举动,杰里卷起自己的毛毯,背上行囊。在确定那个心软的家伙没把全身家当都塞给自己后,他决定即使有什么没带也无所谓了。
只是,他没想到Dr.库蕾哈居然也骂骂咧咧地往他脑袋上扔了一包医疗用品。
“居然跑去当海贼,真是和希鲁鲁克那家伙臭味相投。”
杰里感动得泪汪汪:“诶?感谢您!这些年真是多有您的照顾,没能偷偷学会您永葆青春的秘诀真是可惜...但是在您这偷的医书我都放在了希鲁鲁克那,还有一些草药也...”
库蕾哈大怒:“快滚吧臭小子!没事别回来!”
杰里熟练躲避着飞过来的手术刀,菜刀,银针等一系列尖锐物品,嘻嘻哈哈的跑出了门。
“那我先去港口了,罗杰先生!库洛卡斯先生!您们慢慢忙,库蕾哈医娘是磁鼓岛最好的医生!”
他离开后,屋子里就慢慢冷了下来。
库蕾哈叹了口气,扭开一瓶酒,瞅了瞅还呆在她屋子里的两人。
“干嘛?我都说了这小子身上的病我没法治,延寿可以,但是你得在我这儿至少呆几年,你又不干。”她仰头灌了一口酒“医生又不是神,既然没事了那就快滚!”
即使时隔多年,库洛卡斯再见到库蕾哈也还是有点犯怵。这老太婆都一百多岁了吧,怎么还是一个样子啊!
“是,毕竟是不治之症,你给的医方已经有很大帮助了,我会好好研究的。”他指了指杰里离开的方向,“只是,有关那小子的能力,乔治跟我说也许...”
库蕾哈嗤笑了一声。
“他的能力?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啊,'能够听到病痛' 简直就是为一个好医生量身打造的不是吗?”
她踢了罗杰的小腿一脚,“小子,我问你,【听】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能【听】到吗?说说看。”
罗杰皱皱鼻子,翘翘胡子,也没在意为什么面前的老太婆知道他能聆听万物之声。
“啊?听就是听啊?”
库蕾哈啧了一声:“用什么听?耳朵吗?都听到点什么?”
罗杰挠头:“哈?用、不算耳朵吧,不,有时候是耳朵...听到什么?也的就是那样啊?”
虽然他确实能听到万物之声,但是说是用耳朵吧,也不太像,而且除了他别人也听不到。
对他来说更像是从脑袋里听到。内容的话,有时候是语言,有时候只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而已。突然让他形容,一时还真说不出来,反正他就是知道听到了什么嘛!
库蕾哈:“看吧,就算是你,也不能完全知道。那小子呢?我们更没法知道。”
他到底听到了什么?是声音吗?是体感吗?是可以交流的东西吗?为什么他搞出来一些一塌糊涂的'处方',结果真的有用?
“和后天逐渐显现的能力不一样。他还是个小屁孩呢,就被塞了一脑子的【声音】。他怎么就能【听】出来病人需要什么?”
就算让他形容一下听到了什么,他也要么只能说出来什么'很大声' '很吵' '很痛'之类的东西,要么一言不发。问题就在这,那些声音对他来说'太吵了',有时候他的脑子根本处理不了,而别人就算想帮忙,也压根没法理解。
“希鲁鲁克那个白痴,总自我安慰地说他是在学我,哈!不在乎病人的 '剔除' 和高效率的 '医疗' 可是两码事。”
库蕾哈捏了捏眉心,“他确实医术天赋异禀,但是这世界上总会有他治不了的病,救不了的人。病人健康了,他的世界就安静了,人死了,他的世界也安静了。你们明白吗?这对一个几岁的小孩来说是多么混乱?”
“加上他故乡那乱七八糟环境,还有他姐姐的事...算了,你们懂我的意思。”
罗杰和库洛卡斯都一言不发。库洛卡斯的额角渗出丝丝冷汗,只觉得脑子里无数的疑问和推测都没须没尾地一闪而过。
“听着,臭小子,看上了他的能力也好,同情他也罢,还是真的就是想带他出去转转都无所谓。” 库蕾哈不知道从哪又拿出来一把手术刀,在翻转中闪过一丝白光。
“你的病,是什么程度自己心里也有数。也许他能治,也许他不能,既然上了你的船,就自己去问。那小子再怎么样,也是个心软的白痴,和希鲁鲁克一个样。”
“我只说一点。”
嗖
那把刀贴着罗杰的脸颊飞了出去,深深地钉在墙上。
“茵弗勉强算是个好孩子,别把他逼疯了,再逃跑一次。”
罗杰没在意脸上的血痕,无知无觉般捻了捻胡子,“我果然不讨厌你啊,老太婆!”
“老娘年轻着呢!现在快滚!”
【📢作者有话说】
完蛋。这章真的是加倍暴露我的意识流大脑。
针对杰里,新的视角出现了!
暗示了一些能力客观上可能存在的问题。现在看着迷糊不要紧,以后也会迷糊(喂)
我不想让他的能力是一个毫无缺点的外挂一样。不知道有没有成功的传达。
以及部分剧情上,
原著希鲁鲁克想“赶走”乔巴的时候也是用得差不多招数。但是那时有他绝症的因素在,所以这里还是比较柔和些的翻版。本质上主打一个不会好好交流的热血笨蛋。
库蕾哈的话,我感觉她的年龄会带给她很多看待问题的不同角度。客观,甚至是冷血,但是又坚持自我,善良包容。我很喜欢她这个角色。
很想知道她永葆青春的秘诀。
以及,我不知道一章大概更多少看着比较舒服。其实我...创作力没那么高。但是很想把这一部分讲完,下一章就上船。
后面虽然我有构思好大概时间节点和事件,但是果然真的写得时候...嗯...只能说我满意的存稿已经没有了。真的很想把已经写好的一键删除重新来。
7 ☪ 奥罗杰克逊号今天的饭1
【您好,日志本。毕竟接下来您要承载我的一些自言自语,所以我想我该用第一页跟您打个招呼,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您的皮质外壳那么结实美丽,我的字却不太好看,惭愧,请把他当成一个医生的必备美德。】
【那么,我开始了。】
【海园历1496年X月X日:】
【对不起,日志本!我根本不知道该写点什么!
虽然有自己的医学笔记,但是也从来没有类似的习惯。它们太羞人了,我每天做了什么又有什么好记的?
'X月X日,起床,吃饭,研究,采摘,吃饭,看到希鲁鲁克的实验又炸了一堵墙'?
航海日志。我第一次知道海上的人还会有这种习惯。海浪变化,气候变化,路程估算这些应该是船长,不,航海士去记录。每日菜单也有厨师去头疼。
可我该写点什么?哇塞,今天的大海和昨天的一样蓝?雷利先生把本子给我的时候说'随便写写就好'。可是这么漂亮的本子,我在这艘船上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能'随便写写'?真是狡猾的男人。】
【糟糕,我好像已经写得很随意了。十分抱歉,去找香克斯和巴基参考一下好了。】
“航海日志?”
实习生的舱房里,三个脑袋围成了一圈蹲着。
“嗯,我本来是想来问问你们要怎么写。雷利先生送了我一个很好的本子。”杰里摆弄着手里的物品,然后郑重地放在了地上。
“总之,这就是我全部的藏品啦!为了表示对你们给我布置吊床的感谢,请一人挑一个喜欢的吧~”
巴基无语的拨了一把面前的一堆“垃圾”。形状奇怪的树皮,形状奇怪的石头,形状奇怪的木雕,形状奇怪的玩具。哦,还有几朵干花,玻璃碎片。
听这家伙神神秘秘说什么收藏品的,他还以为有宝藏呢。
“本大爷才不稀罕你的小垃圾。”
“诶!”杰里突然狠狠地把手遮在这一小堆物品上方,半个身子都弯了下来。
“嘘!你们不要听巴基的瞎话!”
香克斯倒是把自己的日志本随手递给杰里,捏起地上的一片玻璃,举到阳光下细细端详。
“嗯...怎样都好啦,海贼的宝藏就是要什么都有嘛。”
绿绿的一小片,应该是有点劣质,混混沌沌的。边缘倒是好像又被打磨过,没有扎手的感觉。
他眼尖地看到一些凸起,好像是几个字母,有点眼熟。
“这是酒瓶的碎片吗?”
“bingo~” 杰里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的日志,随手打了个响指。
“为什么要收藏这个?”
“噢!因为它很烂。”对方凑了过来,毛衣蹭的香克斯痒痒的。
“嗯?”
“它那批瓶子可能烧制得不是很好,当然,做酒瓶足以了。但是”杰里轻轻地握住香克斯举着玻璃片的手,慢慢地引导他调整着角度。
细小的纤尘在空气里飘浮着,漂浮着。杰里的动作很小心,甚至都没有怎么影响它们的轨道。
然后,他移开了手,香克斯的嘴变成了'o'的形状。
刚刚还只是绿色的碎片,里面本混沌的颜色就像被阳光同化了一样,变成了浅浅的金。
“哇...”
杰里得意地扬扬下巴,注意到巴基也开始犹犹豫豫的从他的收藏品里找东西出来看。
“哦—!那个是据说陈酿了70年的好酒的瓶塞哦!我从库蕾哈医娘那里偷来的...”
香克斯反复试了几次,终于把握住了合适的阳光角度。“嗯—”他眯着眼对比了一下,这个颜色...
他瞅瞅杰里的后脑勺。
稍微有点像。
“杰里,我想要这个!”
“诶?我以为你会喜欢更喜欢这个'葱熊玛利亚的葱'的雕刻。”
“哦!也讲讲这个的事吧!”
“当然,传说它本来应该被雕成'远足熊的同款手杖',但是...”
纤尘们静静地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里打了个旋。
【好。看了他们的,我觉得我写的还是不够随意。
'今天无事,吃了巧克力,好吃'就结束了是什么啊?亏我还跟本子好好打招呼了!不,姐姐,我没有愧于你的教导,随意对珍惜的朋友产生怀疑,但是、我觉得是不是再问问别人比较好?实验变量什么的...】
【算了。】
【航海第一天,吃了鱼,好吃。】
“航海日志?”
“是的,打扰您了,贾巴先生。我最近在写,可是还是不确定怎样写比较好。”
贾巴一只手扶在船舵上,一边跟新上船的小家伙说话。
“啊不打扰、不打扰,我只是看看航线而已。”
说真的,海贼被这么讲话还真是会一阵鸡皮疙瘩,他把墨镜从头上滑到鼻梁。
“我的话一般会记录今天航海遇到了什么情况,再预估一下明天吧。不过,也有会比较重视心得的感性类型。”他指了指正在保养自己铠甲的CB·加朗。
“总之,前面可以写一下今天航海发生了什么,后面写心得?其实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啦。”他又把墨镜推了上去,看着这小孩儿的眼睛嗯、小小年纪就眯眯眼啊、
“虽然是同一条船,但是要记录的是'自己'的航海不是吗,不然大家用一本不就好了?随便你怎样。”
“唔...”
“贾巴先生,墨镜很帅呢。”
“?哦哦蛮有品位的嘛你。”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航海无事。】
【贾巴先生告诉我可以类似这样开头,十分感谢。】
【、贾巴先生很帅气,有很帅气的斧头,我也很喜欢他的墨镜和头发。他听到我说了之后,把墨镜架在了我脸上,然后一群人笑我'眯眯眼戴墨镜像个小狐狸'。上次芋头先生听说我爱吃鱼还说我眯眯眼像小猫。很摇摆不定啊,这群人,而且,很自来熟。
这一点,说实话让我有些不适应,明明是莫名其妙突然上船的家伙,他们好像过于友善,就像是一群老朋友一样没有距离感,刚上船就开了宴会。明明都不认识?而且,和亨姆岛的那种'众人皆是精神兄弟姐妹'的感觉不一样,和磁鼓岛上那种,大人见到小孩之后'可以匀出来耐心'也不一样。
总之,是一群奇怪的家伙。
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是来治好罗杰先生的?我当然知道上了船肯定要去医务室帮忙,或者打杂,毕竟他们一开始就是因为我的能力找上我。姐姐,我没忘记,'劳动才能不愧于神赐米粮'。
不过,雷利先生虽然有提到这件事,但是罗杰先生说等我习惯了再说,然后就把雷利先生拉走咬耳朵,雷利先生好像很无奈的叹气,捶了他一下,关系真好。最后也只是让我偶尔去医务室听库洛卡斯先生安排就好。
可能是想等我习惯船上生活?人怪好嘞。】
【对了,今天吃了肉排,有点难嚼。】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靠岸—格拉斯岛】
【这是我第一次到达新的岛屿。雷利先生没有安排我任务,反而给我发了不少贝利。我目前做的事情不多,偶尔和实习生们一起。库洛卡斯先生也没有让我给罗杰先生看病,只是跟着他当学徒。偶尔会问问我,“如果是这样的症状你的能力会让你听到什么” 这样的问题。
说回雷利先生给我发钱的事,有一种从大人那里拿零花钱的感觉,我嘴上开着玩笑,但是雷利先生好像看穿了我的别扭。他让我放松点,学香克斯他们一样做个小孩。
姐姐,我还没出生你就穿上神使的道袍了,你有没有做过小孩?这很新奇,我心里有点皱巴巴的。亨姆岛上,我也一岁的时候就被称为先生了吧。
总之,我用这笔钱在这个岛上订了新的实验器材,然后给雷利先生回礼了一块漂亮的眼镜布,他好像有点无奈,但是同意了我要多干些活的提议。】
【今天吃了香克斯请的章鱼烧。】
“你在记录之前的实验吗?'砰!'的一下,里面的东西就变成一点点粉末了。好神奇啊!”
杰里放下手里的笔,揉了两把凑过来的红色脑袋。还行,这次知道凑过来要摘草帽了,上次真的是整个帽檐戳在他脸上。
“不哦,是航海日志。我已经知道它会变粉末了,本来以为能吓你一跳的几率有80%呢。”
“切,我才不会被吓到呢。”香克斯撇嘴。
“啊抱歉抱歉,来看看我在岛上搞到的宝藏吧?”
“哇!好耶!”香克斯眉开眼笑。
“噗嗤—”杰里弯弯眼睛,从兜里摸出来了一个玻璃珠。他没钱再买这个以玻璃制作闻名的岛上的玻璃工艺品,这是和街上的一群小孩玩弹珠之后收到的礼物。
两只小手又握在一起,把小小的珠子举在光下左看右看。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暴风雨。】
【世界上真的有瞬间就倾盆的暴雨,我向神明起誓,上一秒还艳阳高照。总之,雷利先生让我们三个进了船舱。
即使是从北海去磁鼓岛的时候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但是好像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浪。在摇晃的船上,只有我有些站不稳。奥罗杰克逊号很大,也很结实,香克斯告诉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说在伟大航路,这样的风暴很常见。巴基也说,一般他们会去帮忙固定箱子什么的,不过因为我第一次经历,'巴基大爷勉为其难的和臭克斯来陪我'。
、其实不用的,怎么反而被两个小孩照顾了心情。但是我确实一开始有点害怕,也总撞到墙上,或者摔跤。所以我有点难堪和内疚。
对不起姐姐,我还不够男子汉,也许下一次的风暴,我还是会怕。】
【今天的饭是热汤配面包,大家都淋湿了,芋头先生说要暖一暖身子。因为没帮上忙,所以我贡献了辛棘果酱。】
雷利放下了手中熟悉的果酱瓶。伙伴们都没在意自己湿乎乎的,嬉笑着在风暴后坐在饭厅里推杯换盏。芋头咬着涂了果酱的面包,眼睛越来越亮。香克斯在一旁跟他说着什么“很厉害吧!”,一脸骄傲。
虽然早都是一群闯荡伟大航路的风风雨雨的老水手了,但是突然有人在这时提供了一点温暖,即使只有一点点,好像也让今天的饭厅变得更加快活。
送来这一点点快活的小家伙却不在。
雷利看了看,杰里的餐具已经被放在水池里了,询问巴基,得到了指指门口的回答。
风暴刚刚过去不久,甲板还没完全清理。湿漉漉地在月亮下发光。空气也是雨后的清新感。
雷利没在甲板上走多远就看到了月光里的杰里,手里提着鞋子,光着脚踩来踩去。
“别滑倒掉到海里去了,大家都在饭堂呢。”
话音刚落,小孩就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
“你看吧。”
杰里干脆不起来了,躺在甲板上任由衣服被打湿。
“我正在品味人生第一次经历海上风暴的感动呢。是您讲话太突然了。”
“那我道歉?”
“啊,那再好不过了。”
臭小鬼。雷利笑着走过去,用靴子戳了戳小孩的胳膊。
“你这也叫经历啊?不是在船舱里做蘑菇来着?”
小蘑菇顶嘴“那也是您让我去的。”
“我总不能看你被吹跑做什么蒲公英吧?”
蘑菇没说话了。
雷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暴风雨过后的夜晚其实很美,整片夜空都被洗涮过了一般,墨色如黛,点点星光如同悬浮在眼前,抬手就能摘下。杰里也确实向天空伸出了手,虚虚张合着五指。
沉默就在这样的夜色中弥漫了一会儿,直到雷利再次开口:“以后香克斯和巴基训练的时候,你也跟着吧?没准下次你就能出来了,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伟大航路的风暴。”他低声笑笑,“我们可是罗杰海贼团,以后遇到的危险多着呢。不想做蘑菇就要加油咯。”
杰里举起的手攥紧了,好像真的抓住了一颗星星一样,小小地回了声“好”。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航海无事。】
【芋头先生找我,他说我的果酱很厉害,想问我怎么做的。他昨天注意到我喜欢吐司了,所以特意烤了一整块作为谢礼。
真是太、
我不知道,姐姐,我又感到皱巴巴的。和香克斯还有巴基成为朋友的那一天,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不确定是否真的讨厌它。
和芋头先生讨论了我的药膳美学之后,有一部分他和希鲁鲁克观点一样,说有点恶心,失礼了,但是,没品。
不过,他还是邀请我教他一些,也答应借厨房给我继续我的实验,叫我小医生。
惭愧,我只是喜欢吃,又想顺便通过吃零食达到一些目的而已。
其他船员听到他这么叫我,也开始叫我小医生。只有罗杰先生有时候叫我小黑。】
“小黑,别听他们的。我是船长,我说你习惯了再来给我看病,那你就习惯了再来给我看病。”
“不、不,罗杰先生,这跟他们叫我小医生没关系...而且我已经习惯了船上的生活了...”杰里紧张地在库蕾哈送他的医疗箱里翻翻找找,其实用手接触就行了,目前没有需要的工具,他只是希望双手能停止颤抖。
“这个称呼也确实提醒了我,毕竟我确实除了能力外拿不出手什么,您们让我上船我也很感激...是不是应该回应大家的某种期待呢...”
罗杰打断了他,掰着杰里的肩膀把他扭过来面对面,避过了对方因为惊吓而抬起的双手。
“我不是说习惯船上的生活,是习惯自己的能力。你之前在磁鼓岛上有'听'过了我的病吧,问我痛不痛来着?”
杰里眨了眨眼:“是、是的?但是我没有仔细听,当时主要还是为了解决希鲁鲁克的麻烦...”
罗杰笑着翘了翘胡子,“哦!那我现在回答你,很痛哦。你没仔细听是对的。”
杰里愣住了。
'我并不痛苦,杰里'
罗杰继续说道:“我也能【听】!虽然不太一样。你比我厉害点,如果我天天满脑子听到的都是别人的痛苦,我可能早就烦死了!”
'我并不痛苦'
“库洛卡斯告诉我,你跟他说你听到的东西,有时候让你也不舒服吧?那就更难受了!所以,我都能感到很痛苦的东西,你不需要在没准备好的时候去听,你也很害怕吧?”
“可...可是...”
罗杰揉了揉杰里的头发,他很高,手掌也很大,掌心有很多茧子和伤痕。
“我让你上船不是为了让你一定来治好我的,我们不太懂你的能力,但是你可以慢慢来。船上出现点小病小伤的也都会去库洛卡斯那,你就跟着他呗,那些家伙肯定不会不愿意帮你实验的。”
杰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条扭曲的伤疤,一块厚厚的茧,附叕在了罗杰的手上,而对方全盘接受,就像他也是他冒险的一部分。
“如果您...如果因为我没能帮上忙,您没能及时完成您的梦想怎么办?去磁鼓岛也因为我的原因,您们多停靠了很多天吧?我、我并不痛苦。”
哦,杰里想到,罗杰先生真的也可以【听】。
他说,“不,我会完成我的梦想。我相信库洛卡斯,相信我的伙伴们会帮我完成它,就算死了,我也不会留下遗憾。”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像这是他最快乐的事一样。
“你很痛苦,茵弗。但是没关系,在我死之前,我会等你,怎么样?”
杰里闭上眼,任由自己化成一道痂。
【吐司很好吃,姐姐,我分享给了大家。】
8 ☪ 奥罗杰克逊号今天的饭2
伟大航路的'伟大'二字,不因沿路的岛屿,也不因什么伟人只为这片海而已。
今日,海洋已不满于在低处沉睡,宛如巨大的触手一般起伏着,企图撕扯下一片黑压压的天。
被卷入其中的游鱼却活动自如,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不在海平面以下。只有从海水里掉出来的时才大张着嘴下落,无声尖叫。
对于伟大航路的新人来说,这跟通向地狱的路没什么两样,对于罗杰海贼团,这只是星期三而已。
“桑贝尔先生!您太酷了!!”
杰里坐在罗杰的肩头,飞溅的海水沾了他满脸也无所谓。就在刚刚,船上高大的鱼人先生主动跃入了这片危险的海,又从一条海流中冲出,一招漂亮的鱼人空手道使杰克逊号避开了一道横向而起的海浪。
“哦哦桑贝尔!就知道耍帅!”
鱼人落到甲板上,没理那群吹口哨调笑他的家伙,对朝他欢呼的小孩儿露出了一个满嘴尖牙的笑。
“嘿!小鱼苗,今天你的航海日志有得写了啊!”
杰里上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家也都习惯了他有事没事突然掏出本子开始写写画画。香克斯和巴基都是在这方面不怎么在意的类型,所以反倒让大家觉得新奇。
杰里兴奋地摇摇晃晃,刚要开口回答,就被雷利从罗杰的肩上揪了下来,随手扔给香克斯和巴基。
三个小孩滚作一团。
“好了,你该回船舱了,也不怕飞出去。”
“哦哇?!雷利先生!我要飞出去也是您丢的!”
雷利只是挂着他那副被船员们形容为'副船长笑'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就回头问还在哈哈嘲笑杰里的罗杰,“劈开?还是冲出去?”
罗杰摸摸下巴,“哦!久违地来挑战一下吧!怎么样,贾巴?”
戴墨镜的男人也笑了,看了看翻腾的海流,对罗杰比了个拇指。
“当然了,船长!”
“哈哈哈哈哈!伙计们!听见了吗?准备冲出去咯!”
“噢噢噢噢!”
啊啊,真是热血啊杰里关上了舱房的门。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章鱼海浪。】
【大海真的很神奇,我刚看到海水像章鱼脚一样甩动的时候还以为它活过来了。罗杰先生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哈哈大笑,说'大海本来就是活的'。我不太懂。
他把我举起来坐在他肩上看海浪,这种感觉很新奇。我没敢碰他,但是摸了摸他的胡子,他没生气。
贾巴先生真的是个很厉害的航海士,引导杰克逊号在海浪间穿梭,跟大海戏耍。桑贝尔先生也很帅气,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我也好想长鳞片!
虽然最近也在锻炼,最后雷利先生也还是让我回船舱。不过,香克斯他们很兴奋,所以我让他们回甲板上帮忙。
只是,透过舷窗,看见外面摇曳着的海浪和里面宛如在空中穿梭的游鱼,我也很想回甲板上,去罗杰先生的肩上。
也会有鱿鱼海浪吗?】
【今天吃了鱼煲,斯宾塞先生说桑贝尔先生特意'打了一条大的下来给你这个小猫'。发现巴基不喜欢番茄。他好像很在意自己那个可爱的鼻子。】
“芋头先生,如果食材听到难听的话,美味程度会有50%的可能性大幅下降哦?”
“得了吧,小医生,我天天在厨房骂人,你不也吃得挺开心的。”芋头把手上的血随手在手巾上一蹭,“而且,要不是你做个番茄酱做的跟跟下毒一样,我哪会突然切到手。”
“不,我喜欢听您们说脏话,真的是对我的词汇量很有启发。我指的是您刚刚对我的药膳外观上的恶评。”
芋头无语:“哪有番茄酱是蓝色的啊。”
杰里:“嗯?漂亮吧?像不像巴基的头发?”
干净的蓝,说是海洋太浅,说是天空太深。已经过了一遍筛了,剩下的酱汁就像绸缎一样丝滑。
“你这么一说倒是...那也不该是蓝色的吧?番茄酱应该朝香克斯的方向努力才对。”
“?香克斯又不讨厌番茄的长相”
芋头又重新拿起菜刀:“真是不懂你们小孩儿。”
“手切到了不去医务室吗?”
“这点小口子连伤都算不上吧。”
番茄独有的酸甜味,带着一点点药味,和芋头铛铛铛的切菜声音一起在空气里交响。
厨房是一个储藏幸福感的地方。
冰箱里塞着的是对未来可以的期待;橱柜里装着的是预示变化的佐料;而架子上碗碟的数量就是身边可爱之人的数量。孤独总是在这里随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的泡泡一点点远去。
芋头没说错,他确实每天都很期待来吃饭。厨师真是个令人喜爱的职业,他们把吃饭从一件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做得事,变成了甚至可以为之而活的动力。
'可惜我不是个厨师,只是医生'
杰里突然愣住了。
'我是医生'
他当然知道磁鼓岛的人,包括希鲁鲁克称呼他什么'不主动行医的小医生'。
他一直没觉得什么,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主动与否没什么所谓。奥罗杰克逊号上的大家倒是丢掉了那些前缀,好像一并丢掉了他的过去。
他们叫他'小医生',他主动与否,没什么所谓。
'在我死之前,我会等你'
没什么所谓...吗?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有什么开始在他的血液里一并冒泡。喀嚓喀嚓铛铛铛,有什么在他的头颅里一起回响。
“嗯...那个,芋头先生...”
芋头看了他一眼,差点没又一次切到手。杰里虽然总是在微笑,但是他现在的笑有点...嗯有点像'副船长笑'皮笑肉不笑的完美感,加朗曾经是这么说的?
“怎么...”
“嗯...我想、我是说,如果您愿意的话,能不能让我、啊真是冒犯,您看,我的能力、不,您们已经知道我的能力了...”
芋头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啊,他还以为他的话真的打击到这个小鬼了。他又在手巾上擦了把手,摊开手心在对方面前,心里跟鱼糕一样有点软软的。
“都说了是伤都算不上的小口子了,你的酱煮完就愈合了,喏,你试试吧。”
哦哦怎么反倒吓了一跳的样子?斯宾塞看到又该说什么炸毛的小猫了。
杰里确实吓了一跳,被什么吓到了,他也说不出来。也许是芋头先生,也许是这艘船,也许是自己。他小声道了声谢,摸摸对方宽厚的手掌,又如触电般收了回来。
“是伤,芋头先生。它说它是。”
口袋里的小瓶突然好像有千斤重,如火烧。最近一直在跟着香克斯和巴基训练,避免不了受点磕碰或者小伤。他便开始随身携带一小瓶自己自制的药膏。
'我是医生'
他最后只是清了清嗓,开口道:“真是感谢,芋头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去医务室贴个创口贴哦,双手很重要不是吗?毕竟,您是个厨师。”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海战。】
【碰到了海军。】
【我在船舱。】
【战斗结束的很快,我出来的时候,甲板已经被打扫的差不多了。不过我看到了一个海军的尸体被丢下了海,瞪着眼睛,他也在看我。
姐姐,你说过站在光明的那一方,方能去往天堂,杀戮害命只会下地狱。
罗杰先生他们当了海贼,早就知道了这代表着海军追缴,而海军应该也早就准备好了可能会被海贼杀掉。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彼此厮杀。
我在船舱里听到有人大喊'为了正义!' 。
罗杰先生胡子上还沾着血,笑嘻嘻地说,'活着就是这样'。也许鲜血就是他们的盛大。】
“害怕了?”雷利推开对着小孩一脸血糊糊地傻笑的自家船长,伸手想摸摸杰里的头发,却发现自己也满手鲜血。
海的咸味和血的腥味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扑在脸上。杰里皱皱鼻子,掏出了手帕递给雷利。
“我昨天刚洗头,先生。”
对方从善如流地接过手帕擦手,“你不喜欢洗澡的臭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船上的浴池又不冷。我以为医生应该更注意个人卫生?”
杰里僵了一下,很快又耸耸肩,“积习难改?”
过滤着耳边雷利絮絮叨叨的念叨,他盯着甲板上的一滩鲜血,又视线上移,看了看杰克逊号的红帆。
“...所以啊、...你又没在听了吧。”
杰里点头,接过了自己的手帕。
“当然。雷利先生,我可以去念个悼词吗?”
“嗯?”
【他们都会下地狱吗?那声呼喊和—'为了光明',声调听起来很像。
可是姐姐,不论是罗杰先生还是那个不瞑目的海军,我想他们至少都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我对着海念了悼词,被经过的巴//雷特先生嗤笑。他不怎么从舱房里出来,我们交集很少。
你还记得曾经我躲在壁橱里时,你给我唱的歌吗?不是礼赞诗的那首,我发现我不记得它的旋律了,你可以到我的梦里来再提醒我一次吗?】
【今天吃了肉排,难嚼。把自制的护牙果干当零食的时候,被芋头先生看到后拿走。
没关系,看来明天可以吃到新鲜吐司。】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靠岸伯纳岛。】
【虽然我已经跟着这艘船去了好几个地方,完全的无人岛却不多,雷利先生让我们三个不要跑得太远。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老样子,一头往岛屿深处钻。
岛上有很多没见过的动植物,我摘了一些回来研究。然后我们一起抓了一只伯纳那是种长得像大豚鼠,但是有厚厚的漂亮羽毛的生物。
我很喜欢那些羽毛,就在它的巢穴里掏了一些出来。巴基问我为什么不直接从它身上拔,很多人都抓这种生物然后拔毛做扇子或者饰品。
我说如果我抓着它拔毛,它身体里的痛就会直接被我听到,那种感觉很不好。而且伯纳巢里有很多褪掉的毛,应该是用来搭窝的,用拔的完全没必要。
他们很惊讶,应该是以前没注意过巢穴的事。所以那只伯纳自由了,而我和香克斯挖开了它的巢。
最后当然是被一群愤怒的伯纳追着跑,但是回船上时我给每一位船员都挑了一根漂亮的羽毛。雷利先生很狡猾,训练的时候打人很痛,所以我送了他两根以示贿赂。
巴//雷特先生和罗杰先生不在,斯宾塞先生说他们去岛的另一侧海岸打架了。
等他们回来,□□先生带着一身的伤回了自己的舱房。库洛卡斯先生倒是拉着罗杰先生去了医务室,很久都没有出来。
他们都没有叫我去帮忙。】
“巴//雷特?那家伙就是这样。你们确实没怎么说过话吧?”
杰里和实习生们一起坐在在搭好的篝火架旁边,往手里的签子上串肉。
“他为什么总是在和罗杰先生打架?”
蘑菇,青椒,肉。
“可能因为他就是为了挑战船长才上船的吧?”
肉,肉,肉。
“那家伙,是'魔鬼的后裔'哦!你这样的家伙去他前面乱晃小心被杀掉!”
肉,辣椒,肉。
“展开说说?啊,香克斯,请把那边的篮子递过来。”
巴基拿起一根新的木签,挥舞了两下,“据说他从小就在能拿起武器的那一刻参与了战争,然后大开杀戒!”
香克斯将装着海鲜的竹篮递给杰里,也补充道:“雷利前辈说他来自一个纷争不断的岛,在战争里成为了岛上的最强'英雄',确实很厉害的。不过船长更厉害,打败了他,他就上船了。”
“诶'能拿起武器就上战场'吗?”
杰里撬开一个扇贝。
“亨姆岛的孩子也都是'能走路就要去教堂'呢。”
【今天大家在海边开了宴会,吃了烧烤。
我学会了《宾克斯的美酒》,姐姐,这是除了礼赞诗和圣歌之外我学会的第一首歌,它很好听。你可以到我的梦里来吗?我希望我能给你唱。】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航海无事。】
【我现在习惯了伟大航路多变的天气,即使突然下雪下雨下糖果下猴子,已经都可以归划到'无事'一类了。
说起气候变化,有一件很可爱的事。
这些日子我和香克斯,巴基已经很亲密了,毕竟天天住在一起。
他们很喜欢我的毛毯,所以海上突然变冷的时候,香克斯会想钻进来。这让我有点骄傲,它真的是最暖的毯子。
这种时候,我会耍他们,让他们叫我'哥哥'来换。巴基当然还是老样子的骂我一些话。甚至香克斯也很骄傲的样子拒绝。】
【但是姐姐,你记得吗,这是我们的把戏。】
【所以最后我还是像你曾经那样,把他们裹在毯子里,一左一右地拥抱住。他们真爱害羞,姐姐,想象两个红红的小土豆。】
【不过再怎么可爱,我也没法否认他们很强。
虽然他们都没我高,但是不管是心灵上还是□□上,都比我强壮太多。
如果是在亨姆岛,我相信他们一定都会像你一样早早地被赐名【约瑟夫】的。
算了,只是【香克斯】和【巴基】也很好。
不过,我想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巴基总是要做出推开香克斯的样子,即使他们如兄弟一般,也要如此努力地把自己区分开了。
现在,我跟着香克斯和巴基一起训练已经快一年了。不过,我变强的速度很慢很慢,我也自知没什么天赋。】
【有一次我和巴基已经累倒在地上,香克斯却能和罗杰先生继续学剑。我开玩笑说香克斯十五岁就能当上大剑豪。巴基却说,香克斯那家伙就是这样,天生就是天才,我根本没必要再像他那样。
也许是很累了,也许是我们很亲近了,总之我们躺在甲板上,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很多。】
【我突然想到亨姆岛。】
【'优秀者成为【玛丽】或者【约瑟夫】' 剩下的人名字就不再重要,孤儿院的婴儿会按字母表排序来随便取名。
海上没有【玛丽】也没有【约瑟夫】。
【罗杰】是恶名昭彰的海贼船长,【雷利】是冥王。还是实习生的香克斯和巴基在成为【罗杰】之前,他们的名字是否也不再重要?】
【巴基是否像岛上的邻人们那样,认可了【香克斯】这个名字的地位,却接受了自己不再重要?
可是他的心灵和□□都那么强大,他不知道我羡慕他。【罗杰】,【雷利】,【香克斯】,【巴基】,怎么样都好,在我看来都是很好的名字。
所以我像曾经他拉住我一样拉住他的手,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很强,很棒,他的头发很美,鼻子很可爱,我有多么多么想像他一样。我想在下一次,能和他,和香克斯一起站在甲板上。
这次他没害羞,也没生气,但好像流了一点眼泪。
我当时真的很累,姐姐,浑身都在发酸。所以我假装没有看到。】
【今天吃了炖肉,巴基和我分享了他的那份橘子。】
等香克斯擦着头上的汗水,走到自己的小伙伴们身边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手拉着手躺在甲板上,他下意识撅了撅嘴。
“哇,你们俩好过分,都不等我。”
他也在两个人的身边躺下,抓住了杰里的另一只手。阳光暖暖地晒在三人身上,带走汗水、海水,与泪水,留下一些小小的颗粒,一点淡淡的咸。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巴基没回答。杰里整个人都瘫在阳光里,盯着白云发呆。
“在聊名字。”
“?什么名字”
“罗杰先生是【金】(Gol·D)雷利先生是【银】(Silvers)贾巴先生是【铜】(Copper),你是什么呢,香克斯?”
香克斯想了想,红红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
“不知道诶,小红吗?”
杰里偏头蹭了蹭他的脑袋,微微一笑。
“哈哈,【雷德】(red)吗?也很帅呢。”
【海圆历1496年X月X日:】
【今日航海无事】
快要新年了。雷利先生说我们到时候要去找个冬岛开宴会庆祝。
船上到处都是欢乐的气氛,只有我在因为一些无用的事烦恼。
哦不,不止是我在烦躁,巴//雷特先生也是。斯宾塞先生说,自从罗杰先生生病,他就越来越沉默。但是我看见了他眼睛里不健康的火。
他挑战罗杰先生的频次越来越多,烧的越来越旺。如果说船上的大家是由紧密的绳结相互连接在一起,他就只有一根无形的引线。他在一头,罗杰先生在另一头。
巴基警告过我,可我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燃烧?
因为频繁的打架,库洛卡斯最近总是让罗杰先生去医务室,然后我能看到他拿着一堆体检单生闷气。每次看到库洛卡斯先生皱着眉头写医案,一边骂一边给罗杰先生包扎,我就想咬点什么。
也许我也成了一把火。】
【今天吃了龙虾意面,因为香克斯喜欢,我就把我的龙虾挑出来给他了。
不过,还是没能让他叫我哥哥。】
嘎吱
室内的微光照不亮走廊,只能虚虚地拢在来者身上。穿着军装的男人低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晚上好,巴//雷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