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04章
何之远觉得脑袋里乱乱的。
呼吸是乱的,心跳是乱的,脑袋更是变成了一团浆糊,昏昏沉沉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手腕被绑在身后,双臂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肌肉已经酸痛发麻了。在地上跪了太久,大腿累得发软,膝盖也硌得很疼。但身体上的负面反应正被另一种感觉覆盖。
何之远趴在床上,湿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舌落在耳后,肌肤接触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一只手插进了床褥和她的身体之间,握着她的乳房,手指捏着乳尖的一点把玩;另一只手持着戒尺,从大腿外侧滑到内侧,抵上她两腿之间已经湿润的位置。
她忍不住发出那种黏黏糊糊的声音,又觉得丢人,咬着唇想控制自己,但总是回过神来才发现那甜腻的呻吟已经响了很久。
“很舒服不是吗?”楚鸢操动着戒尺,让坚硬的一角抵着阴蒂磨弄。
身下人骤然紧绷了身体,扭着腰想要躲开。
“你别这样,别这样……”
何之远的脑袋一会偏向左边,一会偏向右边,一会又埋在被子中间被堵得将要窒息。她不停变换着姿势,移动着全身上下唯一还算自由的地方,希望找到一个能够疏解身下快感的方法。过多的、陌生的刺激让她恐慌,本能地想要避让。
可怜的孩子,还没有学会如何诚实地面对身体的快乐,明明只要享受就好了。楚鸢咬上何之远圆润的肩头时这样想到。
她转动手腕,更细致地顶着那一处摩擦。何之远的喘息逐渐加快,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突然,楚鸢感受到两人相贴的部分,腰、腿,还有何之远反剪的双臂,那里的肌肉紧紧绷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而颤抖。
何之远咬住了被子,最动听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没喊出来,有点可惜。
很快,她卸了力气,被抽空一样软下去,只有胸廓还在一张一缩地运动 。但是隔着一层衣服,这些细微的反应很难看得清楚。
楚鸢解开了绑着她手腕的披肩,那双手已经没有力气推拒,失去束缚后慢慢缩回床上,撑着身体往前靠了靠,宛若尝试脱离的无用功。楚鸢撩起何之远的睡裙,抬起她的身体把这件衣服脱下来,和披肩一起随手扔到一边。
何之远还跪着,这姿势很好,楚鸢不打算改变。她伸出手把何之远的内裤往下拉,濡湿的布料拉扯着粘腻的银丝。内裤退到膝盖,何之远没有力气配合着脱下来,楚鸢没有在意,干脆就让它留在那里。
吻上她的脊背,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年轻的身体,即便缺乏锻炼,身体的线条依然迷人。光洁的皮肤唯一的缺陷是肩膀和手臂的几道划痕,这是鹦鹉留下的痕迹,何之远穿得轻薄,又喜欢让爪子尖利的百万里站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是当然的。
不过无伤大雅。
掌心在何之远小腹揉了一会,便迫不及待地向下。分开湿漉漉的大阴唇,摸上刚被粗暴对待而肿胀的阴蒂。
何之远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到打手心为止还在她接受的范围内,虽然生气,但可以接受,因为从小就是这样的。习惯了的事再发生是可以的,超出预计的事是难以接受的。楚鸢,是她母亲的爱人,是抢走她母亲注意的坏人,是惯会使用暴力的独裁者,她们的关系应该是对立的、冲突的、仇视的,而不能是像现在这样以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亲密接触。
身体的失控让她感到愤怒和耻辱,但不可否认的是生理上的快感是如此强烈,两种矛盾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后背是一个鲜少能碰到的部位,它由许多肌肉分布,纹理精致而复杂,神经脆弱而敏感。何之远感到一条湿滑的舌正顺着自己椎骨的凸起舔吻,时不时啃咬,留下齿痕。此刻她因为难耐作出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着肌肉线条的变化,肩胛骨、脊椎骨随之改变,勾勒出一种天然的人体美。
楚鸢忍不住感叹到:“宝贝,你真漂亮。”
这个称呼让何之远一阵恶寒,以前楚鸢也会这样称呼她,一般是在揪到她错误有理由惩罚的时候用来阴阳怪气。寻常时候楚鸢只会叫她何之远。
“你别……”何之远强忍着不发出呻吟,“你别那么叫我。”
“你别这样你别那样,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这个句式,是在向我发号施令吗?”楚鸢用她曾经给何之远辅导作业时的声调,慢悠悠地说,真是的,说了多少遍了,和长辈说话要用‘请’啊。”
这个“毛病”本来已经改了,但自由的高中生活让何之远有点反弹。没关系,她可以帮忙再改一次。
不过不是今天,不是现在,以后有的是时间。
楚鸢的手指在阴蒂上灵活地拨弄,她的手心已经湿透了,听着何之远逐渐压抑不住的声音,她摸了摸还在不停往外吐露液体的穴口,试探着将手指插入。
足够湿滑,几乎没有阻碍,只是身下这副躯体实在是太紧张,紧绷的肌肉夹得她不好动作。
“放松一点,宝贝。”
这已经不是何之远想不想听话能决定的事了,她尽量顺着哽住的呼吸,一只手攥成拳,抵在额头前面:“你别,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楚鸢一点点把手指送进去,“那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被撑开的感觉那么明显,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好奇怪。没有刚才被玩弄阴蒂时那么汹涌、强烈到让人忍不住躲开的刺激,但依然将全部注意吸引过去,她看不见楚鸢,只能靠身下的快感感受,手指慢慢进入的动作就像是一种被占有的过程。
脸烧得难受。楚鸢的侵入很慢,所以手指与穴肉摩擦的粘稠的声音也许是错觉,但她那低沉到像咬着耳朵说出来的让人羞耻的话却是不可忽视的现实。
“宝宝,宝贝,亲爱的,或者达令,哈尼?你到底喜欢哪个呢,my babygirl ?”
手指伸到了底,又缓缓抽出来。楚鸢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念出最后一个词时何之远的异常。
“啊,你喜欢这个啊。”楚鸢愉悦地加快动作,手指带出一股股液体,粘腻的水声从何之远两腿之间传出。“我的小女孩,被妈妈上很让你兴奋吗?”
“妈妈”这个词从楚鸢嘴里说出来,是对它的玷污。
何之远闭上眼睛不愿理会,但楚鸢依然没停下她的污言秽语。
“怎么不回答?你明明很喜欢,不诚实的孩子。”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体温一样纠缠着摆脱不开,“你下面好湿、好软,吸得我好紧。承认吧,你就是个妄想着和妈妈做爱的坏小孩。”
她怎么能这么随意地说出这些话,是了,这不奇怪,有了母亲那样的人做伴侣还会出轨的人能是什么好角色,说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就在她准备不听不看等着楚鸢玩够为止,对方却像觉得无聊似的,刻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让她无法装作没听见的话。
“你想过跟何问心这么做吗?”
本来已经没有力气的何之远突然挣扎起来,她挺起背,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向后仰着,要推搡楚鸢起开。楚鸢早料到她的反应会这样激烈,微微一躲后用小臂压着何之远的肩膀,将她按回床上。
“说中了?所以才这么生气?”楚鸢抽出手指,两只手一起控制着身下不听话的何之远,还不忘开口调侃她。
“滚!你胡说什么!”
恼羞成怒,情绪那么激动,但还是只能赤裸着身子被人压在身下,毫无反抗的机会。
楚鸢伸手打在何之远的臀部:“我真是……太久没有管教你了吗?都学会和妈妈讲脏话了。没关系,我会帮你改过来的。”
何之远不断扭动着身体,嘴里喊着让楚鸢滚开,终于消磨尽了楚鸢的耐心。“别动了。”她没好气地说,“稍微挣扎下是情趣,一直不听话就是不识趣,你想让我再把你绑起来吗?”
说着,把何之远的腰往上抬了抬,再一次进入她。
第一次经历性事的何之远本就敏感,楚鸢几乎不需要什么技巧,只是简单且机械的抚弄就能让她塌了腰低喘。
感受到何之远力量的松懈,楚鸢也一改方才的不耐,继续用那种暧昧温柔的声音说:“好乖啊宝宝。”
“呜……”
何之远捂住嘴,咬住自己的拇指来避免发出那些恼人的呻吟。再一次进入后楚鸢没有像刚开始那样试探着慢慢动作,稍微加快了速度。她贴在何之远背后,握住她堵住呻吟的手十指相扣,终于听到了那情难自禁的喘息。
方才因为何之远的忤逆产生的那么一点火气也消失了。做爱就是这么高效的交流方式,就算不喜欢,哪怕看不顺眼也照样会觉得很舒服。
就像何之远,刚才还那么生气,现在却含着眼泪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这个样子应该是认识这么久来最让她满意的模样。
所以楚鸢大发慈悲地在何之远高潮时抱住她,帮她舒缓过多的快感带来的不适。念在何之远今天晚上经历的已经够多了,楚鸢没有为难也没有继续折腾,陪她窝在床沿,紧紧拥抱着,直到高潮的余韵退去。
“好了。”楚鸢亲了亲何之远的耳朵,“去洗洗再睡吧。”
妈妈知道一定会生气(X
浴霸打开的一瞬间,坐在浴缸中的何之远即使闭着眼睛也被闪得皱了皱眉,她伸出手挡住灯光:“现在的温度没必要开这个灯吧?”
“我不太熟悉这几个开关的作用嘛。”楚鸢伸手把刚刚按开的开关关上。
温热的水洒在身上,楚鸢大有亲自动手伺候的意思,何之远不情愿地抬头看:“我自己洗就行。”
“乖一点。”楚鸢把她的头发扎起来,防止弄湿。
只是简单的冲洗,楚鸢的动作并不色情,饶是如此何之远依然紧紧抿着嘴,摆出她常做的那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小时候,”楚鸢的手摸到腿心,“自己洗不好,还要我帮你洗澡。”
“我没有。”
“你有。”
落下来的碎发被顺到耳后,楚鸢仔仔细细观赏了这张被温水打湿的脸的每个细节后说道:“只是你忘了。”
何之远想了一圈,脑子里没有类似的记忆。她也不怎么相信楚鸢,楚鸢说起什么事的时候向来喜欢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加一点本来没有的细节上去。
何之远休息前已经洗过澡了,不用再洗得那么仔细,楚鸢帮忙冲洗了一下就失去了兴趣,把睡衣内裤丢进衣篓里就走了。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突然燃起兴趣想扮演一些亲密和睦的场景,尝试后却自己先一步没了兴致,一声不吭地离开。
“呼……”何之远吐出一口气后站起来,把自己擦干净再穿上衣服。不管怎么样楚鸢明天就该离开了,现在不比小时候,自己不需要照顾也不需要跟大人住在一起了,应该没什么机会和楚鸢相处了。
身体的感觉不太舒服,跪了太久膝盖还是有点痛,明天早上腿部的肌肉一定会胀疼的。下身酸涩难忍,那感觉就像楚鸢依然在里面。
这个想法让何之远脸热,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叹了一口气,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年纪轻轻的,不能总是这样。
收拾好后离开浴室,一开门却发现楚鸢正躺在自己床上。尽管想要改掉这个习惯,何之远还是不由自主皱起眉。
她怎么还没走?楚鸢应该不会留下来睡才对。
何之远当然也不想她留下来。楚鸢总是用味道很浓的香薰,那香味一定会留下来。
走近后何之远发现楚鸢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睛很平静地侧躺在床上。何之远遥遥坐在床的另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把她叫醒吗?如果她又生气了就不妙了。
说起来,母亲今晚似乎也在老宅子留宿了,如果她发现楚鸢来了这里的话……
如果她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话……
何之远下意识抓紧了床单。
她一定会很生气。
楚鸢突然睁开了眼睛:“啊,你洗好了?”她像完全没想过被发现的后果似的坐起来,打着哈欠说:“好险,差点睡着。”
她很自然地转身,揽过何之远的肩,凑近亲了她一口。因为何之远刻意地躲闪,这个吻只是轻轻擦过脸颊。
“躲什么?”楚鸢没有生气,“晚安吻啊,你小时候还找我要呢。”
这个何之远记得,小时候某一天睡前楚鸢突然在她脸上亲了亲,说是晚安吻。这个举动持续了一星期便停止了,她问晚安吻没有了吗,楚鸢态度很奇怪地说倒霉孩子看见你就烦。
所以说楚鸢经常一时兴起,也经常胡说八道。
在这短短出神的一刹,楚鸢捧着她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我要去陪下一场了,拜。”说完这句话楚鸢就离开了,这次是真的走了,出门前还没忘帮忙把灯关上。
何之远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下一场”指的是她的母亲何问心,刚刚松开的眉头又蹙在一起。
恶心,真恶心,道德败坏。
她对着床砸了一拳,床发出闷闷的声响。
何之远呆坐了一阵子,突然掀起被子把自己埋在下面,死死拽着被子蒙到头上。
果然楚鸢是令人讨厌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可恶。
兀自发了一阵子脾气,何之远迷迷糊糊睡着了,她太累了。
虽然疲惫,第二天一早何之远还是被生物钟叫醒。起身的时候小腹很痛,就像高中被迫体测做完仰卧起坐后第二天的感觉一样。肩膀和腿也差不多,以那么别扭的姿势趴了许久,缺乏锻炼的身体发出抗议真是难以避免。
“嘶……”何之远活动着手腕,只是被绑了一会这里就留下淤青。
昨晚情绪上头,又很累,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今早一起来就察觉到不对。何之远环视一圈,百万里呢?
它连同着鸟架一起不见了。
如果连着鸟架一起,那应该不会被挪到太远的地方。何之远艰难地翻下床,打开衣帽间的门,果然,百万里被关在这了。
“你去哪了!”百万里看到人后兴奋地拍了拍翅膀。 何之远已经不奇怪它偶尔能聪明到像是真的理解了语言的含义那样说出一些短句,把目光落在地板上。
啊,真是糟糕。
百万里会定点上厕所,但如果把它关进没有厕所的陌生房间就不行了。
“真是的……”
她认命地把污渍收拾了才去洗漱,百万里跳到毛巾架上,不停地歪着脑袋:“给百万里一颗花生,给百万里一颗花生。”
“没有花生,百万里没有花生。”何之远一遍遍回答百万里的要求。洗完脸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像,水流声遮住了她进门的声音,何之远吓了一跳。
“你怎么又过来了?”
“还以为你会赖床呢,过来叫你下去吃饭。”楚鸢靠着门框,“何问心也在哦。”
“……”何之远的动作停下了。
母亲也在?她怎么会愿意和自己同桌吃饭,以前她明明会一早离开或者在卧房内用餐。
“不要浪费水啊。”楚鸢走近,把水龙头关上:“快点下来吧。”
又来了,楚鸢一定是鼻子坏掉了才会用这么浓的香水,仅仅是片刻的靠近都让这味道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肯散去。何之远靠在水池边不出声,这味道让她联想到昨晚,一时间脸涨得有些难受。
楚鸢先下了楼,来到餐桌旁。何问心一手捏着勺子,注意力却在手机上,单手打着字,神情不是很愉快。舀了一勺汤又洒回了碗里,还是顺着肌肉记忆把空勺子塞进嘴里抿了一口。
“看什么呢,不先吃饭。”楚鸢站在何问心身后揉着她的太阳穴,“你又皱眉头。”
何问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又这样了?”
“嗯。”楚鸢坐在何问心身边。
“在看新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何问心解释着刚才的问题,把手机锁屏后喝了一口汤:“嗯……好像有点凉了。”
楚鸢刚把自己的那份早餐从保温盒拿出来,自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和飞城的合作谈下来了吗?”
“嗯。”提到这个何问心的神情愉快了不少,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稍微高兴点:“多亏了你,不然不会那么顺利。”
“那就好。”楚鸢转了许久的汤匙,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是无意般说道:“那个宋经理……她是不是看我不太顺眼?”
“有这回事?”
“开会的时候总是针对我吧,难道你不知道?”
何问心笑了笑:“宋经理这个人我很熟悉,我想她不是那样的人,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楚鸢和宋经理互相看不顺眼,工作上的分歧被带到了私下,连同对方这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可恶。楚鸢知道和飞城的合同有自己一份功劳,想趁着何问心心情好的时候暗示她敲打敲打宋经理,或者干脆把那个姓宋的调岗。她知道何问心不会听不懂这么浅显的暗示,但很可惜,何问心显然不想答应。
“也许吧。”何问心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楚鸢只能放弃,舀起海鲜粥里的半颗虾仁放入嘴中。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安静,楚鸢撩起一侧的头发,露出镶嵌着蓝宝石的耳坠。
何问心了然地笑笑。
按理说楚鸢帮了忙,她是该给些奖励的。楚鸢已经隐晦地提出了想要什么,只是她权衡之下没有答应。
所以楚鸢不太高兴。
楚鸢喜欢各种闪闪发光的宝石,不关乎设计如何,而是偏爱闪耀的、昂贵的,夸张到一眼就能吸引人眼球的。她有很多装饰着宝石的饰品,耳坠、项链、手链、戒指,各种各样一大堆。但她不喜欢自己买,有多余的钱她更情愿理财或者换成金子,只有别人送的才合乎心意。楚鸢也不喜欢佩戴它们,比起饰品饰品这些漂亮的小石头更像是收藏品,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就满足了,戴在身上反而累赘。
这个蓝宝石耳坠不是自己送给她的,那么就是别的女人的礼物。带着其她女人的礼物,还要刻意地撩起头发露出来,何问心知道这是特地给自己看的。
“这个耳坠不太适合你。”
“哼。”楚鸢发出很轻很轻一声气音。
“我给你买对新的吧。”何问心起身,轻轻扶住了微微晃动着的蓝宝石耳坠。
何之远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母亲脸上挂着十分少见的笑容,和楚鸢紧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看上去很恩爱。如果放在以前她可能还没有这么生气,但经历过昨天后她才知道楚鸢的真面目,越发觉得母亲被骗得很惨。
“你下来的好慢。”楚鸢说。
她还有脸说。昨晚她在自己侧颈留下了吻痕,何之远换了好几件衣服都遮不住,最后只能贴了创可贴,因此耽误了许多时间。她觉得楚鸢是故意的。
她没有理会楚鸢。“母亲。”她喊了一声,算是给何问心问好。但她没有叫楚鸢,无论是哪个称呼她都叫不出来。
何问心微微点头。她没有提起何之远昨天犯的错,何问心不想跟何之远交流,连责怪也不想。除了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何之远就算闯了祸她也不想管。
何之远知道自己至多得到这种程度的回应,连失望也没觉得,坐在楚鸢对面开始吃饭。
“你刚才说的算话吗?”
“嗯?当然。”何问心回答,“想要什么样式的?”
“不想要耳坠了,太多了。”
“那想要什么?”
“嗯……”楚鸢摆明一副让何问心猜自己心意的样子。
“戒指怎么样?款式的话,我得空再看看。”
“你都送了多少戒指了,我可只有十根手指头。”
脖子还只有一个呢,买那么多项链干什么。何之远心里骂到,她不懂楚鸢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展示自己跟何问心有多么恩爱。
餐桌上,楚鸢与何问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礼物的样式,餐桌下,楚鸢正用脚背蹭着何之远的小腿。
怎么躲也多不开,何之远不敢反应太大,不想被何问心看出端倪。她想如果事情暴露的话楚鸢一定会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所以动作不敢太大,只能任楚鸢的脚顺着她的小腿蹭上去,挤进两腿之间。好在餐桌没有那么窄,只是贴在了膝盖旁边,不能更过分了。
“手镯怎么样?”
“手镯啊……”楚鸢状似回答地念叨着,眼神却在何问心没有注意的地方看着何之远,还眨了下眼睛。
滚开。何之远无声地说,也不知道楚鸢能不能看懂。
“手镯不错,就这个吧。”话毕,楚鸢惩罚似的踩了踩何之远的脚。
楚鸢的小脾气算是解决了,何问心又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看了几眼新闻,抬头看到何之远恹恹的样子,条件反射般生出一股无名火。她看着何之远低着头,闷声不吭地吃饭的样子,心情复杂。
如果这孩子能更听话乖巧、活泼开朗一点,也许自己就会喜欢她。
喝完最后一口汤,何问心擦了擦嘴,准备离开。何之远连忙站起来:“我送您。”
“不用。”
简短的话暂停了何之远起了一半的身子,让她弯着腰保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缓缓坐了回去。但楚鸢就可以不问一句,很自然地放下餐具跟在何问心身旁。
小时候也是这样,等待着何问心回家的有两个人,能得到回应的却只有一个。
有如此“殊荣”的楚鸢看出了何之远的意思,她知道何之远想要什么,但她从不会为了缓和这母女俩之间的关系在何问心那说几句好话,那只会吃力不讨好。
“我想我差不多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走下楼梯后何问心突然说。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猛不丁吓了楚鸢一跳。她顿了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神色不改地说:“为什么?你还很年轻呢。好多老板在你这个年纪才刚开始创业。”
“不想再插手管理的事了,太累。”何问心说,“但是呢,我又不放心完全把权力交托出去。”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指望过何之远,可何家也没别的人了。”她继续说。
大概何之远也从来没指望过她能继承公司,她选择的专业和公司业务方向或者金融管理都毫无关系,也不是很好转型的万金油专业。何之远大学报的是专业性和难度都很高的八年制临床医学,楚鸢从她书架上那好几本解剖学和人体结构的专业书能推断出她对这个感兴趣,但也很意外她真的打算当一位医生。
楚鸢没有接话。
“我退出去后,由你来接任怎样?”
“现在谈这个还太早吧。”楚鸢含糊地说着。她目送着何问心坐上车离开,依然维持着冷静的表情。但心里无论如何都很难平静,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何问心名下的企业是富过了三代的家族企业,因为到了这一代人丁稀少,权力都掌握在她一个人手里。
十分诱人,但何问心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不如说,何问心的话一定得斟酌着信才行。
楚鸢不信何问心会这么早放权,依她的性格一定会牢牢把关直到死为止,也不信何之远真的什么也得不到,就算再不受喜欢何之远也是何问心唯一的孩子,最后肯定会分得大部分的财产。
那么自己能分到多少呢,楚鸢自然希望这个数字越大越好。不过何问心还能活很久呢,现在提这个的确太早。
回到二楼,何之远已经不在了,应该是端着餐盘回自己屋里去了。这样的结果让楚鸢有点恼火,是因为叛逆期吗,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以前虽然也讨厌,但不犯轴的时候其实挺黏人的。
楚鸢很快把这股火压下去,她知道何之远肯定还会下来。
果然,当楚鸢吃完饭在小客厅给最后一点工作收尾时,何之远从楼上下来了。
她高中的时候也休过一段时间的学,当时楚鸢虽然不在身边,但帮她聘请了位老师。何之远觉得自己不需要老师,尤其是楚鸢请来的老师。不过虽然一开始不喜欢,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反而成了朋友。老师不是正规的老师,是只比何之远大了两岁的大学生,年龄相近,熟悉得也很快。
高中毕业后老师的职责就结束了,但何之远考上了和她一样的专业,依然会邀请她以老师的名义做客。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老师应该来了才对。但不仅人没到,就是打电话过去也联系不上。
老师毕竟是楚鸢找来的人,尽管不愿意,何之远还是下来了。“你知道……”
“我说过什么来着。”楚鸢打断了她,“和长辈说话要用‘请’。”
“……”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何之远撇撇嘴说:“请问,你知道我老师的其它联系方式吗?”
楚鸢盯着电脑,头也没抬:“哦她啊,你不用找了,我把她辞退了。”
“辞退,可是……”
可是老师早就不从楚鸢那领工资了。
“我让她不要再来,也不许联系你。”
“为什么?”
楚鸢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胸前。何之远看到她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就像在强压笑意。
“我这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可以排到何之远人生最讨厌的言语前三名,她一下子不爽起来,但一个字都还没说就被楚鸢的话堵回去。
“请老师是为了帮你学习的,不是为了让你早恋的。”
何之远愣了愣:“你,你又往我房间里装监控?”
“所以,你也觉得你们之间挺暧昧的是不是?”
不是!何之远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她和老师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只是觉得楚鸢既然得出那样的结论,一定得是通过了什么方法看到过她们的相处才对,没想到又被倒打一耙。她不想再和楚鸢争论,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楚鸢看到何之远气势汹汹走近时是有那么一瞬间紧张了一下,毕竟何之远长了个高个。不过何之远没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打开,电视上播放的内容是何之远之前看的恐怖电影。
她迅速将音量调到最大。伴随着电锯的巨大噪音和受害者绝望的尖叫,超清大屏上出现了一地黏糊糊的内脏。
在楚鸢反应过来之前,何之远拿着遥控器跑上楼了。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没过一会楚鸢上来敲门,让她把电视关上。她不吭声,楚鸢敲了一阵子只能离开。
何之远心里烦,她早就不是需要被一直管着的小孩子了,当初就是因为受不了楚鸢管这管那才狠狠吵了一架后两年都没有见面。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楚鸢想让她去市里升学率最高的学校,何之远却选了另一所。她不喜欢楚鸢什么都不懂还要乱指挥,升学率最高不一定是最好的,她不喜欢那所学校的高压管理。
结果就是她住校后再也没和楚鸢见过一面,连放假后都见不到,楚鸢总是整好在外地。
何之远都以为她是故意躲着自己了,结果却措不及防在老宅子重逢。
“何之远,我们好好相处吧。”
就在前天,她趴在二楼的护栏看到了提前到这筹备宴会的楚鸢。楚鸢笑眯眯地,说着友好的话。
她真是傻,竟然真的信了。
她好像听信过楚鸢不少鬼话,比如那些没有实现的承诺、敷衍的回答、阴阳怪气式的夸奖,还有这次的示好。
讨厌死了。
楚鸢怕鬼,怕恐怖片,最怕那些血呼啦的场面,一个一时半会关不上的电视能给她造成不少麻烦,但是还不够。
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