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第4章
我是真的不擅长读书,后来历经坎坷情路上的各种误会之后,我同龙蒲走到一起。
那年人间花朝节,龙蒲去买簪子,我看了一会儿灯笼,猜灯谜猜得人头都痛。
彼时我听见隔壁的书生对娘子念了一句且将新火试新茶,小娘子娇滴滴地哼了一声,抿出个笑,握住他的扇子,两人相携离去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找了个摆摊写字的书生问。
他说了好些,最后我提炼出来,顿时捶胸顿足。
小师叔,话说得如此隐晦,何苦来呢?
总之,我有了想要携手一生的人,自然要带她回去再见小师叔的。
听裴矩说,小师叔深居简出,很少离开。
再见面,还是白衣墨发,也仍然不露惊讶:“回来了。”
龙蒲平素活泼爱笑,在小师叔面前也做一副温婉姑娘模样。
小师叔还是小师叔,一眼参破。
是夜,把酒。
小师叔轻声说道:“龙蒲姑娘爽直大方,但女子天生细腻多思,你要多关心,以免伤了人家的心还憨憨不知何故。”
我回忆起那诸多误会,不由得十分羞惭:“您说的是。”
不过,我转眼便想到,小师叔如今孑然一身,醉兴渐起,我便问道:“小师叔,可有?”
小师叔看着庭中地面的月影清辉,他似乎也醉了,迟钝了许久,才道:“有...有过的。”
此刻我早已不在意童年时那令我震颤的一瞥,那不过是深厚的师兄弟情。
小师叔于我有养恩,我羞愧于当初如此逾矩地猜测他。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师叔似乎陷入了幻想,他微微笑,非常慢地描述道:“她...聪慧,出色,见过的人,都说...很好很好...”
“她...嗝...对你如何呢?”
从来没见过小师叔脸上露出这么多的表情,他唇角下压,睫羽低垂,显出难以描述的委屈和不悦来:“不...对我不好,我说...什么,她从来...都不听...讨厌我...”
说一句不合适的话,当初龙蒲同我闹别扭,闹到我们差点分道扬镳时,她的神情就像此刻的小师叔。
愤怒,委屈,不解,纠结,爱恨交织。
我觉得这样的小师叔很可怜:“那她现在...怎样呢?你有找过她吗?”
小师叔听了这句问,却突然安静了,就像他的魂魄暂时被抽离了,神情一片空白。
所幸还有虫鸣缓解。
月上中天,他才慢慢地,比之前还要慢地说道:“她成婚了...后来又死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这么些年小师叔清心寡欲深居简出。
我更羞愧了,一张笨嘴不会说话,反而平白惹人伤心。
小师叔仍然常常走神,不过这一回,龙蒲什么也没有说,她渐渐放开,展露出天生的活泼大方、热情体贴来,小师叔抚养我十几年,都不曾像对她那般温和关怀。
虽说他性格使然,也显不出多温和。
我们走的时候,小师叔欲言又止,最后摸出一个雁纹的护身符,放进了龙蒲手心里头。
我们御剑飞出很远,龙蒲始终沉默着,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喃喃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与龙蒲逐渐摆脱我爹的影子,真正在这修真界闯出一点名堂,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魔头信徒的卷土重来。
他们竟想拿万人性命去蚀我爹的封印,要放那魔头出来为祸苍生。
我年少时对我爹的名头厌烦极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说你是谢平生的儿子,你该如何如何...
可是后来我年岁渐长,成熟许多,我遇到许多无法做决断的事,便发现,原来头上还有一位老爹为你指明方向其实是三生有幸。
能够循规蹈矩,总轻松过自己摸得鲜血淋漓。
话虽如此,我还是要走上我爹那条路。
我是他唯一血脉,如若说能与他封印共鸣,谁能以命去填他封印,那唯有我谢有嘉。
我现在明白,为何我爹为何沦落成孤家寡人才独身前往了。
龙蒲怀孕了。
要成全天下,最好赤条条一身无牵挂。
我有牵挂,我骗龙蒲,我仅仅去守个封印,此去天下大能与我同往,不会有事。
龙蒲望着我的眼睛,我曾经夸她眼睛像鸽子,她以为我说她眼睛小,气闷许久。
不是的。
吾妻龙蒲,目如润墨,纯若幼鸽,每每思及,心热泪盈。
我做足准备赴死,该偿的账我都偿完,最后全天下我只欠两个人,龙蒲和小师叔。
我没脸见他,只送去玉简,阐明我所求,求他为我照顾龙蒲和未出世的孩儿。
阴风阵阵,似有万鬼哭嚎。
这就是我爹来过的地方,也是他埋骨的地方。
可此处乃是魔头洞府,阴司都管不得,天然益于邪魔外道修炼,又有万鬼加持,一时战局胶着,十几位仙长为我护法,我抹开手腕,血便落在封印上,被如饥似渴地饮下了。
不多时,对面一个魔修似乎杀红了眼,伸手扯下颈间黑珠串,蓦地整个身躯炸裂开来。
与他对付的仙长顿时被炸起,落到地上人事不省。
这一声似乎唤起敌人魔性,竟一个个纷纷地以命换命。
我已经逼出第二滴精血,几乎失去意识,不知周围仙长被逐个击溃。
尖长黑爪直奔我后脑而来,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女子惊呼。
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横来,将那双黑爪横劈至碎。
我冷汗涔涔,勉力将眼睛睁半,一道熟悉的身影扑了过来,随即是女子强自镇定的声音。
“谢有嘉,我不许你死。”
小师叔站在她身后,神情十分漠然:“谢平生作为师兄照顾我十几年,我便养他儿子十几年。”
“谢有嘉,你又凭什么叫我替你养儿子?”
他自怀中摸出一丸丹药抛过来,自香气便能嗅出绝非凡品。
龙蒲便要将它塞入我口中。
可它补不足我那两滴精血,三滴精血尽,我便要死在这里了。
我勉强动了动发僵的唇角,我恳求他:“小师叔,最后...一滴血,我活不了了,我求求你,你把阿蒲带...”
我已与封印近乎融合,我能感受到它的贪婪。
可是最后一滴,最后一滴。
总是要差这一点。
最后一滴鲜艳的红,从阿蒲的手指尖里涌出来。
金光大盛中,我看见她脸上的泪痕,一只骨爪穿过小师叔的左臂,而那柄寒光凛凛的剑贯穿了魔修的头颅。
好累。
我要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原谅我一堆私设,不过没人把这个当正经仙侠看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