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到那手指已经到了再近不过的距离,就好像是守株待免似的电话声响起,两人都同时回过神来。

“啊…… ”

小田不自然地走过去接电话。

“呵呵,里沙。”

小田提着话筒转过身来。

“今天不行,我很累……”

在小田沉默的时候,可以隐约听到从话筒里传来的声音。

“我过两天再打电话给你。”

小田边不及待似地把电话挂断。然而刚才那浓密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是难耐的尴尬而已。

久觉得自己的胸口冷了下来,就像在高中时代自己和小田的关系被嘲讽的时候一样。

“你不是有里沙吗?”

久像找借口似地说。小田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我去睡了。”

他逃命似地走出客厅,钻进那张熟悉的床上。他想到那股热流所包含的意味,要是刚才小田的手触摸到了自己的话那会怎么样?那种像是期待又像是拒绝般的甜蜜感觉。然而,像要把胸口榨干般的痛楚,又迅速地取代了热情。

已经不知道几天久只过着面对小田的生活。一天的变化随着小田的归来而至。他对这种仿佛笼中鸟的生活一点疑问也没有,只要有小田在就好了。

其实他从以前就知道了。当时那个朋友所说的话提醒了他。他就是因为发现小田在自己心中的定位后才拒绝了他,即使是现在他也仍然认为那个选择没有错。

如果这份感情能叫做爱的话,他已深陷其中,甚至已到了不想把小田让给任何人的地步。

久的全身充满了异样的亢奋让他无法入睡。小田没有进来,不知道等了多久,他都没有来到久的身边。两人已经无法共眠,因为模糊的感情已然成型。

久复住自己的脸。他到底想怎么样?又会变成怎么样?或许是世界太狭窄了,两人独处的时间太多眼里只有对方而已。如果分开的话一定可以把事情看得更清楚吧?

小田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朋友,而久也会怀念起女人温暖的胸脯。

“已经不能再住下去了吧?”

他低语。这个地方太舒服了。他确定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不能再留下了。

久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这么想逃?为什么要逃得这么辛苦?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被小田牵着走,所以非逃不可。

他发现自己‘害怕’的情感而愕然了。跟女人同居的这些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仿佛看见自己沉溺在‘爱’的深海里,濒临溺毙而拼命游向岸边的模样。

等他醒来时小田已经不在。平常就起得晚的久昨晚将近凌晨才睡着。他意识朦胧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着自己该准备离开了。自己原来那套衣服不知道被小田藏在哪里要去找出来。 他突然觉得烦闷起来,又重新把自己沉在沙发里。一阵小田的味道扑鼻而来。

就这样离开的话恐怕再也见不到小田了吧?久一想到这里就有一股立刻想见到小田的冲动。小田任职的医院在哪里?他想着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就算知道,万一很远的话怎么办?又没钱可以去……。麻烦的事堆积如山。

“算是最后一次吧!”

他独自低语。他想再见小田一面,明知道这么做没有太大的意义。即使明知只是藕断丝连他也觉得非这么做不可。

他等了好久,但是一点也不想睡地看着电视等待小田的归来。等到半夜终于听到开门声。脚步声确实向着久走来。装作没发现的久听到小田在自己背后说我回来了。

“哦。”

久回过头,看到小田身上那件奶油色的外套肩头整个湿透了,镜片上也有水滴的影子,他的前发濡湿地贴在额头上。

“外面在下雨吗?”

“从中午就开始下了。”

小田把湿外套和公事包放在久对面的椅子上。他慢慢走进久低垂的视线中。

“我跟里沙分手了。”

小田唐突地说。尽量不看他的久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小田只看着久,再也没有别人。

“刚才我跟她分手了。我告诉她有另外喜欢的人她就哭出来。我本来想早点回来,但是看她哭得那么厉害也不能置之不理。

那对不允许逃避的眼神,久无法移开目光。

“里沙明明是为了我在哭,但我的心却只挂念着你。”

小田往前踏出一步,久慌忙起身退后。逃不掉的久被小田抓住手腕。

“我好想碰你。”

那被抓住的地方好像的灼烧般的火热,久粗暴地甩开小田的掌握。

“你……先去换衣服吧,要我闻多久药水味啊!”

小田表情迷茫地消失在浴室里。确定他进去之后,久赶紧冲进寝室找自己的衣服。

他在衣柜中乱翻一阵什么都找不到。没有时间拖延了。

久回到客厅翻找着小田放在椅子上外套的口袋。什么都没有。

他再打开公事包,听起来虽然悲哀,但他没有钱是走不出这里的。久在公事包的内袋里找到了黑色钱包,当他打开钱包准备拿钱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在这一瞬间停止。应该在换衣服的小田在浴室门口凝视着他。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是冰冷的,久手上的钱包掉在地上。小田慢慢走近他把钱包捡起来。

“这么晚了,你拿着外套想到哪里去?”

小田那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让久听了背脊发凉。

“有什么事这么急着用钱?要钱的话不用像小偷一样偷偷模摸,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啊!”

小田从钱包里抽了两张万元大钞出来,塞在久胸前的口袋里。

“你不愿意被男人碰才想逃吧?还想顺便捞一票再走。”

小田在生气。仿佛只要久一动就会上刻扑上来咬住他的沉默。久被震慑得无法动弹。小田单手乱抓一阵湿发。

“如果你不愿意被我喜欢或是碰触的话直接说就行啊,我不会强迫你的。……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从高中时代就知道了还学不乖。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受骗了。……”

“我真不该相信你。人也就算了,要是趁我洗澡时,连钱包都被偷了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不知如何解读久表情的小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滚出去。”

他指着门说。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真心话,小田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久除了穿起鞋子出去还能怎么样?

细雨淋湿了久的全身,他觉得身体由外到里渐渐冰冷,赶紧把随手拿出的外套披上,分不清方向地一味往前走。他的身和心都像纸般越来越薄。曾经那么快乐的日子就像幻影一样。

他走出公寓,沿着在被雨浸湿的微弱街灯映照中的坡道往下走,来到双线道的道路上。位于右手边的公车站就是一个月前遇见小田的地方,没有人在等公车。

早知道那时不要怕麻烦直接回家就好了,跟小田在当时分手就好了。就算自己再怎么希望时间也不会倒流,不可能当作没有相遇,没有一起生活过。

他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避雨,几辆大型卡车经过所激起的飞沫弄湿了久的裤脚。

“小田和贯。”

从唇间滑落的名字,光是叫他的名字,久的心就掠过一阵痛楚和悲修。

小田曾说他是个“懒散的家伙”。小白脸的生活、懒得去工作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做了这些事的报应。

那种与人并肩时的自卑感,确认自己已经与社会脱节的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再想了,想了也没有用。

他冷得发起科来,把领口拉紧也挡不了从脚下和颈边钻进来的寒意。拿着小田施舍的钱起码可以去住商业旅馆。

久握紧了口袋里的钞票站起来。他所在的公车站是在靠往高速公路的路边,很少有计程车会往这个方向来。还是到附近去找旅馆比较实际。

要到对面的话,得走到前面比较远的地方去过斑马线,久实在提不起在雨中走路的兴致,他选择在路边等车子少一点再穿越。在几辆大型卡车经过后路终于空出来,对面车道的来车也还有一段距离,久迅速冲向马路。他才一冲出去就看到一道闪光,转过头去时冲击随之而来。明明是

瞬间发生的事,整个过程却像慢动作似地深印在久的视网膜里。腹部的撞击感,他的身体在旁边飞去,左脚在扭伤的状态下撞到路线。

他咬紧牙关忍住那几乎是晕眩的后脑剧痛后,觉得鼻孔涌进一股热流,整个嘴里都是铁锈味。久把充满在嘴里的铁臭味吐出来后睁开眼睛一看,一辆机车倒在对面的车道上。

“我会死吗?”,才想到这里的时候久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久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长方形的白色天花板,强烈的目光灯刺得他只能微眯着眼,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习惯了。

他躺在一张硬床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想要起来,才动了一下,后脑勺就痛得几乎目眩,全身上下好像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他不经意地想要弯弯腿,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似地无法动弹而且沉重。他掀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绿色被单,才发现从左膝以下到脚踝都被石膏固定住了。

被痛楚和晕眩弄得神智不清的久,拼命想要回想起受伤的经过,但是再怎么回忆都只到穿越马路被机车撞飞的地方而已,接下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看着四周,充斥在室内的消毒水味和白色的墙壁。

银色的构架、血压计。三坪大的房间用屏风分成两边,久下意识地坚耳倾听隔壁的话声。

“……听到救护车跟我们联络好像是在这里任职的医生受伤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一问名字居然是你。结果看到送来的人根本不是。”

“怎么会搞错是我!”

久颤抖了一下,是小田的声音。他反射性地想逃,他不想见到小田,不想看到他的脸。久想要站起来才想起脚上的石膏而放弃,而且出口也只有一个。

“你朋友穿的外套口袋里有你的名片。”

“光看名片就以为是我?有没有搞措!”

小田忿忿地说。另一个男人赶紧安慰。

“他不是你朋友吗?用不着这么生气嘛!幸好伤势不是很严重。”

短暂的沉默之后。

“状况呢?”

小田冷淡地问。

“头都似乎受到重创所以做了断层扫瞄,不过脑外科医生已经说没什么问题了。怕只怕会有出血的后遗症,所以这两天里小心一点。脚的部分是左小腿骨折,幸好是被机车撞到伤势不重,打一个月石膏就可以完全复原。其他没有什么外伤,等他醒了之后就送他回去吧!”

“帮他固定好了吗?”

“应该已经硬化了可以活动了。对了,你的朋友是在哪里上班?要是像服务业那种不太能休假的行业的话,就要开诊断书吧。”

“他是无业游民。”

小田的语气一点感情也没有。

“哦……”

久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朋友跟你同年吧?真看不出来呢,刚送来猛一看还以为是大学生。”

帘上的影子动了一下,屏风随即被拉开。

“啊,他醒了。”

首先探进头来的是跟小田说话的男人。年纪应该跟小田一样不过脸比较成熟,身材跟瘦削的小田成反比似地健壮,而且还留着一脸大胡子。与其说是医生还不如说是恶狠狠的摔跤选手比较恰当。

“你一定受惊了吧?不过放心,已经没事了。待会儿请小田送你回去。关于你的伤势……”

男人把刚才跟小田讲过的话再重复一次。然而久根本就左耳进右耳出,他不愿面对站在医师背后的男人眼光而低着头看着绿色的床。

“主治医生也从我换成小田,这样对你比较方便吧?撞到你的那个机车骑士伤势也不重。这件车祸并没有通知警察,如果你为了确保自己的权益还是去报警比较好。对方似乎想私下和解,不过一切由你决定,这是对方的电话和地址。”

医生把纸条交给久继续说:

“你可能要暂时拄着拐杖过日子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哗哗声,医师从口袋里拿出呼叫器。

“我得回大楼去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医师轻拍了一下小田的肩膀走出病房。小田站在离病床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动。久穿着跟从公寓出来时同样的衣服,前发紊乱地掉落在额头上,衬衫的扣子还扣错了钮。

“天大的麻烦。”

小田低语。

“你不来就好了。”

久只能挤出这句话。

“知道是你我也不会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小田走出房间。久松了一口气 不过不要几分钟他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把拐杖。

“走到停车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久拉起拐杖站起来,理所当然地举步维艰。小田在一旁配合着久摇晃的脚步慢慢走着一言不发。两人走到医院的后门口,小田先去开车过来让久在原地等候。

坐上车子之后被固定的左腿让车位变得狭窄,小田看也不看久一眼就径自发车前进。

”看到儿子半夜跑回来,你爸妈一定会很吃惊吧!再加上受了伤只是给他们添麻烦而已。”

充满嘲讽的语气。久闭上眼睛装睡。到葛川要两小时以上的时间,感觉到车子在转弯的久睁开眼睛一看眼前是熟悉的转角,车子慢慢开上坡道,还来不及发出疑问的时候,已经停在小田的公寓前。

“……你不是要送我回葛川吗?”

久疑惑地问。下车的小田粗暴地甩上门。

“你有没有常识啊?现在是半夜三点,我明天还要上班!”

被骂的久下了车和小田慢慢并肩走着。走到房间门口之后他犹豫着被不该进去,没想到小田却一把把他的拐杖拨开后拉住手腕。

久反射性地把左脚撑在地上,一阵隐痛从背脊直升上来,让久不禁眼眶含泪。

“好痛、等一下!”

小田强硬的手腕不停地拉扯着久向前走,进了寝室之后久被甩到床上。轻微的晕眩过后一道影子覆盖了下来,

久被压得无法动弹。感觉小田的唇在自己颈上吸吮,久赶紧背过脸去。

“ 喂、小田、小田、快住手……”

完全无意停止的他从上到下啃噬着久的颈项,同时他的手也粗暴地扯起久的衬衫,用力地捏着他的乳首。

“不要、放手啊!你走开!”

那从来没有触摸过自己的禁欲的手指,那深知一碰就是禁忌的手指,此刻就像陌生人的所有物似地在自己身上肆虐。

久想把小田的身体拉开似地推着他的肩,敲打他的背,然而在小田身上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不是说了不要吗!”

听到久的叫声,小田才停下来。他坐在久的身上抖着肩膀笑出来。

“我就让你在这里待到伤治好为止,反正你也无处可去。”

不知道哪里奇怪的小田仍旧笑着。

“当女人或是男人的小白脸都一样吧?我看你也已经没有说不的自尊了。你要是乖乖听话的话,我倒可以养你。”

“开什么玩笑!”

无视久抗议的小田再度开始玩弄他的身体。他抱住久的背部,从打开的衬衫缝隙里舔着他的乳首用力吸吮。不知名的东西在久体内窜动。开始害怕起来的久用力挣扎,为了要逃开这份‘恐怖’而用力挣扎。

小田停下动作,冰冷地俯视着久,突然朝他的右颊甩上一巴掌。那种刺痛让久一阵头晕目眩,还来不及喘息的时候左脸又被挨一巴掌,就这样连续被打了三次。

久被突然的暴力震惊得完全无法抵抗,小田又开始为所欲为。他连内裤一起把久下半身的棉裤拉下,紧握住暴露在空气之中的下肢中心。

久痛得呻吟起来。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下,小田松开手后还以为可以轻松一点的久,被撑开双腿。感觉到小田慢慢逼近自己的身体内部,久虽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么事,但是已经没有抵抗的力气了。

小田一到早上就下床去洗澡,带着一身感觉不到情事余韵的清洁去医院上班,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久说一句话。

久听到小田出去后就呆坐在床上。由于被折磨到将近天亮,受伤的地方正慢慢出血,只要一动就痛得全身僵硬。而且随便摇一下小田的残迹就快从体内流出。留在皮肤上无数的吻痕以及被指甲抓伤的伤痕,床上脏乱得令人无法正视。

“好脏……”

自己和小田都一样脏。坚守纯情换得的却是这种结果。什么禁欲?反正结论就是这样。久突然想抽烟,但是因为小田不抽烟,而久自从来到这里也没有买过烟。他嘴痒地啃起自己的大拇指,因控制不好力道而鲜血直流。

他擦擦眼角的泪,却怎么揉也揉不干净。滴下的泪水慢慢扩散在床单上。没有传达出去,他的感情一点也没有传达出去,小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久弓起背脊,就像无计可施的孩子般哭泣起来。

留在身体里的做爱残迹让久不快。他想到浴室洗干净,而站起来却无法走动。他拖着沉重的左脚在地上爬行,腰部随着每一次震动而刺痛起来,顺着大腿留下的小田精液让久觉得悲惨。

不能弄湿石膏的他只好维持着抬高左脚的姿势冲澡,受不了那种辛苦的他随便冲冲就了事。他穿上睡衣后辗转爬到客厅的沙发上蜷缩起来。

腰间的痛是做爱后的遗迹,肩膀和背上的痛则是车祸的后遗症。

“烂毙了。”

身体的痛楚更助长了久生理的不快。他好想睡觉,想大睡一场把一切都忘了。就像逃避现实似地,久闭上了眼睛。

小田在晚上八点左右回来。久听到人声后醒来,他全身都是闷汗而且发热。脚步声停在桌前。就像随手一扔似地把一个盒子和菜放在桌上。

“吃吧!”

说完,小田就消失在浴室里。盒里只有久的食物没有小田的,看来他是在外面解决了才回来。久一点也不饿,也完全没有食欲。但是他不想让小田认为自己在跟他呕气,所以就打开盒子随便抓了三、四个寿司吃掉。

从浴室走出来的小田边擦着头发边瞄了寿司盒一眼,接着对久说:

“到床上来。”

那是几乎令久全身冰冷的一句话。

久无视小田的命令闭上眼睛。小田大踏步地来到他的面前,把他抱起走进寝室后丢在床上,久整个人倒卧在床上。

小田一手压住他的背,一手已经开始在扯他的底裤,然后伸手在他受伤的地方周围抚摸。一想到是不是又要做的久忍不住全身颤抖。……然而小田只是在那部分抹上什么冰凉的东西后就放开久。

小田下床走出房间后不到几分钟又进来。抬起久的下颚在他嘴里塞入一颗药锭。确定久吃下去后他就把被单拉到肩上,整个床上都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小田把灯熄了。室内一片黑暗,只听得到小田的蠕动声。他伸手搂住久的胸膛,下巴靠在他的后颈上,还想小田不知道要做什么而全身僵硬的久,却等不到他下一个动作。在还没感到背上温暖的不自然之前,久已经沉入梦乡。

他考虑过要离开这里,他想逃离这里抛开一切烦人的琐事,但这是无法解决事情的。

小田没有对久再说什么。就像饲养一只不会叫的宠物般义务性地给予食物,每晚像抱着玩偶似地拥着他入眠,始终无语。

想到好像在照顾自己般的小田的行为,久发现他对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期待了。不期待才不说不问。他不需要久的意见,连一起吃饭对小田来说,可能都是没有意义的吧?

第四天,还以为跟平常一样又要抱着久睡觉的手指,突然焦急地扯着他睡衣上的扣子。

他脱掉久的上衣抚摸他赤裸的胸膛。在好不容易颜色渐渐褪去的瘀痕上啃吻。久无意抵抗,而小田的动作也绝不粗暴。就像在享受久的味道似地,不停地舔着他的皮肤。

从颈项、锁骨、浮出肋骨的侧腹、隐藏在茂草中的男性象征,那温柔的动作让久无所适从,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粗暴完事还来得轻松一点。

被触摸到敏感部位的身体呻吟似地弹跳一下,久强忍着那股流遍全身的热感,然而已经屹立的分身却是意志所无法控制。小田移动身体伸手到旁边的床头柜,把从条状容器里挤出的液体涂在久的深处,然后抬起他的双腿。

说不痛是骗人的,但是的确比以前轻松一点。而且,小田还用了保险套,之后也不会有不愉快的感觉。完事后小田无言地抱着久,好像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就在这对久才发现,发现自己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同时也感到空虚。

在抱过久的隔天,小田的心情恶劣到极点。享受过被抱的感觉,到了晚上久也没有先睡地等着小田,他期待着或许会有什么改变。

小田到将近午夜才回来,久一看到他的脸就不寒而栗。可能是喝醉了的小田眼睛一片混浊,但是眼光却锐利得惊人。

“你吃饱就去睡,没有人叫你等我。”

不屑地说完后,小田就关进了浴室。久带着悲惨的心情上床,身边随即有人跟着钻进来。他浑身充满了酒味,炽热的手拉过久的身体后,指头直接伸进他的内裤之中。他的手明确地掌握住久敏感的部位恶意地抚摸。不管久如何压抑自己的声音,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小田突然把他的身体反转过来。

“你为什么要有感觉?”

那充满酒臭和责备的口吻。

“你不是不愿意被男人抱吗?那为什么要有感觉?就像刚开始一样用力抵抗就好啊!”

久有点迷惑,他不知道小田话中的含意。难道他期待着自己被拥抱时候的挣扎吗?他是要自己不要对爱抚有所反应?

“别让我看到你脸上的疑问。”

小田握住了久的中心。那感觉超越了爱抚而接近暴力,久痛得皱起眉头。

“别有感觉。不论我做什么都别有感觉。”

小田浅笑地在久耳边低语。跟小田在一起的时间只有高中时代的半年,和再相遇之后的不到一个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了解小田毕竟是不可能的。

小田偶尔会抱久,就像忍到不能再忍一样,然后隔天必然情绪恶劣地彻底无视久的存在。

小田厌恶拥抱久的自己。与其事后如此后悔不如不要做,或者把我赶出去不就得了?久在心中嘲讽。要是完事之后,还用那种轻蔑的眼光看着自己还不如不要抱。

在小田后悔的同时久也一样后悔,但是就跟小田不把久赶出去一样,久也不会主动离开。他们都还在内心深处期待着情况或许会有所转变。

久并不讨厌跟小田做爱,他用尽全身每一寸细胞装作自己没有感觉。小田在做爱的时候异常温柔,结束了之后又重复同样后悔的表情。

日子就在这种模式下不断重复,被抱、后悔,又再度被抱。两人就好像忘了什么叫‘说话’这种沟通方式般地沉默下去。

一成不变的每一天,连左脚的障碍都变成家常便饭。过着不跟任何人交谈生活的久,发现自己好像快忘了怎么说话。电视里已经开始换季,每个频道都在介绍新绿季节有名的游乐圣地。

久发呆地看着电视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是个音调有点高亢的柔软女声。

“久!”

穿着蓝色洋装的里沙看到坐在沙发里的久惊叫了一声。

“久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脚……怎么受伤了?”

里沙瞪了小田一眼。

“你不是说久离开了吗?”

“他是曾经离开过一次,不过因为受伤被炒鱿鱼才暂时回来。”

“你怎么不早告诉视明知道我好想见他。”

“我忘了。”

小田说着没有经过久承诺的谎言。

“好久不见了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里沙说着才踏出一步就被小田阻止了,他把里沙拥在怀里吻上她困惑的嘴唇,然后半抱半拉地把她带进寝室。他分明是在做给自己看的,还是他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愤怒、嫉妒、悔恨……还有数不尽怨憎的词汇,到最后完全变成悲伤。

久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阵酸楚,他慌忙压住眼角。等到激情的波涛终于远去的时候,久轻抚自己的嘴唇,小田虽抱过久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吻过他。

被叫了几声之后久才醒来,在他睡着之后,客厅不知何时只剩一盏小夜灯。

“你醒了?”

里沙只穿着一件内衣坐在沙发边缘抱膝凝视着久。

“我一直好想跟你说话。”

透过内衣好像可以看到她丰满的胸部,久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里沙噗地一声轻笑了。

“小田呢?”

“还在睡。”

久这时才发现撩起长发的里沙好像快要哭出来。

“……前一阵子和贯说要跟我分手,他说有了一个非常喜欢的人一定要跟我分手。我吓了一跳,因为本来还计划明年要结婚。我在悲伤之后告诉他绝不跟他分手。后来隔天他说昨天都是谎言,那么认真说要分手而让我伤心欲绝的他,居然说是‘说谎’。”

里沙拉住久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

“之后就算我们在一起或者做爱,和贯都心不在焉,我明明在他身边,却无视我的存在。”

透明的液体从里沙的眼眶里溢出,滴落到久的手指上。

“我知道他有了比我更喜欢的人。他是个恶劣的男人。就好像当备胎似地把我留在身边,我不要那种男人,我才不要那种不看我的男人。”

里沙边哭边笑。

“后来我不知想过多少次要主动提出分手。但是,今天我下了决心……要甩掉那个男人,我不想再见到那么冷漠的男人。”

“他对你是真心的……”

里沙撑起身子轻吻了低语的欠一下,好柔软的唇。

“我讨厌和贯,但是我喜欢你。我好想跟你聊天,你要是无处可去的话,就到我家来吧!”

“……我不能去。”

“你也有喜欢的人吗?”

面对一言不发的久,里沙只是寂寞的低着头。两人沉默片刻后,里沙突然抬起头来抓住久的领口。

“把你身上的衬衫和牛仔裤借我。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房间。”

看到里沙湿润的眼睛,久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除下。里沙轻巧地把尺寸大自己许多的衣服穿上,整理好头发后站起来。

“我好像解脱了。”

然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笑了。

“我把衣服放在床上,和贯醒了之后一定会吓一跳,因为身边只剩下空壳啊!”

把一切都断得干干净净的女人在夜半离去,把小田舍弃后离去。小田真是白痴.久打心里这么想。甩了那么好的女人,小田是个大白痴。

从背脊窜起的寒冷让久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的手指为了找寻温暖的遮蔽物在附近探索却什么也找不到。

感觉眼睑有点发亮,久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只有一盏夜灯的客厅整个明亮起来,他转头看着墙上的钟指着午夜两点。长时间在沙发上睡觉的关系,身体的关节开始酸痛起来,久坐起身来伸懒腰的时候,不经意与小田的视线碰触。

只穿着浴袍的小田站在客厅中间瞪着久。跟久视线一相遇后就露骨地移开。他看看浴室,又走到门口就呆站在原地,到现在他才终于发现女友已经回去的事实。只留下衣服离去的恋人。

小田走到沙发前俯视着只穿着一件内裤的久。他的眼神充满疲倦。

“你的衣服呢?”

“……被借走了。”

简单的对话。小田抖了下肩膀从鼻子里笑出来。

“没用的垃圾。”

满是轻视的语气。小田伸出右脚轻踢了久的肩膀一下。当久陷进沙发后他又继续踢了胸口和腹部,最后停留在久的腿间。以为他是不是要踩死自己的久不禁倒抽一口气。

小田的脚跟缓慢左右移动,久敏感的尖端由于柔软脚底的刺激而变得坚硬灼热起来。

小田不可能没有发现。‘悲哀’两个字在久的心里响起。小田过践踏着久的腿间边用单手遮住了脸,就仿佛在哭泣似的。

里沙是在半夜离开。之后的小田坐在久对面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迎接了新的清晨。他虽然凝视着一点,但是眼神里没有久的形迹,他无眠地到医院去上班。

到了中午门口的电铃突然响了,不管久如何漠视还是一直执拗地响着。响了十声左右终于停了,但是敲门声和人声却随之冲进久的耳里。

“田所先生。”

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人在门口喊着。知道久在这里的应该只有小田和里沙啊!

“请问田所先生在不在?”

久拖着石膏脚走到门口开门一看,是个高大的壮汉站在那里。一个有着柔和笑脸的大胡子男人,久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明明是最近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小田叫我来带你到医院去,麻烦你准备一下。”

久还是想不起来,正想道歉的时候突然闻到他身上药水的味道。自己发生车祸的时候好像就是眼前这个医师负责诊断的。

“你还有其他事要办吗?”

看到凝视着自己的睑不动的久,男人疑惑地问道。久慢慢摇了摇头。

这个跟小田同期,同样是外科整形医生的男人姓佐藤。

“难得的假日我本来在家里睡觉,却被那个家伙一通电话叫起来。反正我还欠他人情。”

停在公寓前路上的大型吉普就是佐藤的车。因为车体太高,必须要有人帮忙才坐得上去。佐藤坐在对于他高大的身躯来说,有点嫌窄的驾驶座上跟一旁的久聊天。

“听说你是他高中同学?他在高中时候是怎么样的人?是不是跟现在一样是个认真又不知变通的石头?”

听他说得这么难听,久不禁笑了。

“差不多……”

“他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糗事?有的话就可以拿来勒索他。那家伙绝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倒是我被他抓了一大堆。”

“……我不记得了。”

佐藤瞄了久有点脏的石膏腿一眼。

“你不是到医院来回诊过好几次吗?要记得常做复健运动。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小田没有说什么吗?”

“复健运动……?”

佐藤讶异地歪着头。

“等骨头接起来之后,要让上了石膏的腿增加重量练习走路,要不然肌肉会萎缩。奇怪,我刚开始诊疗的时候明明预定三、四个礼拜就可以拆石膏了,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啊。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别说诊察了,小田只偶尔触诊他的左大腿和脚尖而且,根本就没带他到医院复诊过。等石膏腿碰到地面也已经不痛了之后,久就不再拄着拐杖走路,小田即使看到也没说什么。

“没事就好。不过太好了,你终于可以正常走路。”

久不明白佐藤在说什么。

“拿掉石膏的脚一定很臭。你等着看好了,就跟一个月没洗澡一样。上次有个女孩子拆掉石膏之后,被自己的一只脚给熏晕了。”

“不会吧?”

“真的。”

这时久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为了要拆石膏才被带到医院。

到整形外科之前经过其他诊疗科的门口,一个等待的患者都没有。

“大部分的门诊几乎都在中午之前结束。”

知道久好奇的佐藤在一旁解说。整形外科的诊间也没有半个人,久打开佐藤所告诉他的第1诊疗室的门,连窗子也没有的白色小房间里,只有小田一个人坐在灰色的椅子上。穿着白衣的小田面无表情地看着左顾右盼过来的久。

“今天要拆石膏,请你到隔壁的处理室。”

小田起身打开右手边一道跟墙壁同色的白门,指着狭窄房间里两张床其中的一张。久坐上去,他的石膏腿下垫了一片塑胶膜,裤管被卷起来。

小田独练地拿着电锯把石膏切开,不消几分钟就啪地一声开了。

“站起来。”

久依言站起。

“会不会痛?”

“不会……”

“那就没有问题。”

小田自言自语似地说。

“拆完石膏之后的初期别长时间走路,虽然不痛还是会对伤处造成负担。如果必要的时候最好带上护膝,走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下……”

小田专业地解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闭嘴。

“钥匙。”

在好长一段沉默后他这么说,然后伸出右手到久面前。

“我房间的备钥,你有带在身上吧?”

久从长裤口袋里拿出钥匙交给小田,小田则是塞了一堆钞票在他手上。

“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小田僵硬的表情这才稍微舒缓下来,他叹息似地说:

“祝你健康。”

久捏着回乡旅费在安静的医院走廊上慢慢走着,他的脚正如小田所说可以行走自如。

离开医院的他来到了中心,专心一意地在狭窄的道路上走着。

令人眩目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覆盖着淡淡的蓝色。路旁的行道树几乎全部换上了黄绿色的夏装。擦肩而过的人大多身着短袖,穿着水手服的少女骑着单车像风似地从久身边扫过。

小田已经完全释放了久。久在心里问着自己这样就好了吗?如果小田不这么做的活,自己也找不到离去的时机,一切只会回到从前。

小田曾经说过在一起的话或许可以轻松一点,但是实际上如何?跟自己在一起的小田总是满脸紧绷的表情。他说过久是自由的,久的确是自由,自由到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程度。

在朝着南边继续走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市中心,他虽然觉得脚有点累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要到哪里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只有葛川的老家。沿着这里的道路走下去的话,不论哪个公车站都有往葛川的班次。

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之后,久下意识地来到跟小田相遇的那个公车站。往葛川 班次不多,一个小时只有一班。

久看着上面的车次表想到从医院出来不知道多久了,然后远远就看到公车开过来。那是往葛川的公车。

停在站旁的公车看到久无意搭乘,就自顾自地开走。久苦笑地坐在长椅上,双腿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温暖的风掠过耳际,久就像被邀请似地转过头,看到通往公寓的坡道,以及两旁已不再繁花盛开,只剩下绿叶的樱树。

他忽然觉得手上的万元大钞好重。又重又辛苦。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应该什么都不给的把自己丢出来才对啊,这么一来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有选择的余地……久的眼光被对面道路尽头的霓虹灯给吸引住了。那是他以前常去,明明吵得要死却莫名能安心的地方。他穿过马路,就像被吸引似地慢慢走进店里。

什么都不想地打,珠子也一颗一颀连珠炮似地飞出来。霹哩啪啦的珠子响声和大满贯的电子音,让久开始焦急起来。他越是焦急运气就越好,店员经过久的身边时,还把几个装珠子的空盘子放在他的脚边。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他才开始输。

久呆望着附近在日落后变得模糊的景色,他避开了公寓前,走到隔壁建设公司的停车场前坐下。他虽然可以到房间门口去等,但是里面不好进去,小田的房间还是一片漆黑。

他用了仅剩的一千块买了三包烟和打火机,现在口袋里只剩几枚百元硬币。他本来打算慢慢抽,没想到因为无事可做,所以抽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消多久就抽掉2包。

他把最后一包放进上衣口袋时,手指碰到什么东西,拿出来看是颗珠子。

他睁大眼睛追寻着来往的车辆,看到好像是小田的车经过就迅速站起来。那辆熟悉的车消失在地下停车场后没多久,小田房里的灯就亮了。

他是没发现自己还是故法装作没看到……?久宁愿相信是因为天色变暗的关系他才没看见自己。

他脱力地慢慢坐在地上,追上去,然后按他家的门铃?那又能怎么样?自己没有必要再拾起小田想要丢弃的东西啊,余情未了也该有个限度。他告诉自己要后悔的话就恨自己抽太多烟了吧!

“对,我是害怕。”

他知道自己胆小,也咒骂为什么不敢主动出击。旁边走过一个有着一双美腿的女人怪异地看着久,可能以为他是夜半的醉汉吧?

不知坐了多久,实然感觉到一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头。久猛地抬头,眼前是令他失望的女人的手指。鲜艳的口红加上浓妆,还有茶色的发。鲜红色的外套下是一件领口大开的黑色洋装。

“怎么了?”

就像跟只流浪狗说话似地女人温柔地问。

“恩。”

“你不舒服吗?从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

“没什么。”

“我家就在前面的公寓,我一直在窗口看着你。”

女人的手指轻抚上久的脸颊。

“你没有地方去吗?”

久点点头,女人来回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要不要到我家来?”

他想到已经分手了那个女人说的话。“喜欢照顾人的女人满地都是”。的确没错。以前的恋人、里沙、还有眼前这个女人都是……

久握住女人的手轻轻点头。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只要有一块浮木可攀就好。

女人的手指突然强硬地被拉开,尖叫声在久耳边响起。

“你干什么!”

女人被推到一边,久则被拖着往前走。走上楼梯,直到被推进电梯里去后,久才发现好像如梦初醒。小田没有放开久的手,愤怒似地恶狠狠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即使送进房间,他连脱鞋的时间都不给久地拖他进去。

“你还是带他回来了。”

佐藤在客厅里,笔记型电脑和杂志散乱地堆在桌上。

“我就知道他一直在等你.我早就叫他快去接你,他又坚持说绝对不是。”

小田把久一把推进客厅,佐藤这才发现两人异样的气氛。

“你能不能出去?”

小田静静地对佐藤说。

“怎、怎么回事?”

“别问那么多了。你自己到外面去打发时间。”

被骂了之后,佐藤瞄了久一眼乖乖走出房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佐藤关门的声音,小田就抬手给了久一巴掌。

久头晕目眩地跌坐在地上缩起身体抱着头,然而小田没有再继续攻击。等了半天也不见反应,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到小田脸色苍白地俯视着自己然后慢慢跪下来。

“是我不好。”

他低语似地道歉。

“求求你到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好不好?我就不会管你想要做什么。拜托你……不要故意做给我看。”

久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我不是故意做给你看……他连借口都说不成形。

“我……没有……钱……”

挤了半天出来的居然是这么悲惨的话。

“所以回不去。”

小田啼笑皆非地凝视着他。

“你说什么鬼话?我不是给你将近十万块吗?够你来回葛川二十次以上啊?”

“没有了。”

小田沮丧地低下头。

“我的钱包里只剩不到三千块,这种时间也提不出钱来。”

说到这里面人都沉默了下来。小田想要整理眼前混乱的状况,而久则是凝视着小田。小田抬起头来,伸手触摸离自己最近的久的腿。他的手指像生病一样微微颤抖。

“我很怕。”

小田凝视着久的眼睛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看到久摇头,小田苦笑了。他颤抖的手指从久的腿移到膝盖、大腿,然后停在他的腰间拉过他的身体。小田的眼神就像个被斥责的孩子一样。

“我不敢相信你,因为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我觉得自己越是专心……越是对你好,就越像傻瓜一样。”

小田轻抚久被打肿的脸。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要是你?为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你只不过是个懒得工作的米虫,任性散漫,连什么叫一个‘成熟的人’的意思都不知道的傻瓜而已啊!”

小田扭曲着嘴角笑了,那充满了自虐的意味。

“告诉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钱、还是女人?”

根本不可能有肯定的答案。久想了一下,诚实地说出来。

“小田和贯。”

小田没有发现那是问题的答案,还以为久在叫自己的名字。久觉得焦躁起来。

“这你还不知道吗?他好想逼问小田。我回来了,回到你的身边……你连这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四周静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时钟的走动声。好漫长的沉默。

“我再也不逃了。”

久低着头,像独白似地说。

“你骗我。”

小田从喉咙里痛苦地呻吟。

“我没有骗你。”

“我不是说了我无法相信你吗?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小田的骂声震动着久的耳膜。两人就像时间停止似地纹风不动,只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久慢慢拿起小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眼前的手措细长而形状优美,他握住后轻吻指尖,两边手各吻一次。当他发觉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不由得放开了小田的手。

小田保持沉默像石头一样不动。他颤抖的左手慢慢摸着久的头,然后滑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腰,拉近自己怀中之后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小田的右手抬起久的下颚吻住他的唇。他们虽然已经不只一次有过肉体接触,却从来没有接吻过。对于某些部分异常坚持的小田。两人轻颤着接吻。都不是第一次了,也都不是孩子了,却不由自主流下心痛的泪水。

终于送回来的棉被小田收到橱柜里去。

“不需要了吧。”

他看着久的眼睛有点腼腆地说。每天都抱在一起睡,还准备两床棉被的话就太造作了。

当久在被窝里享受着温暧的体温快睡着时,突然被小田翻过来,被几乎让人呼吸困难的深吻给吵醒。好不容易才松口的小田轻抚着久的预项说:

“我在想用颈链把你栓起来让你哪里也不能去,不过却不能这么做。”

他又抱住久吻他的颈项。小田是个傻瓜,迷恋上自己后一个人发着神经。不过……久也没有立场说别人,因为自己也一样啊!

“你好像很高兴?”

小田微笑地回答:

“我终于得到一直想要的东西啊!”

虽然看不见未来,或许也不是永远,但是只要有现在就好。只要现在两人在一起就什么都好。

“佐藤在大学里组了一支棒球队,下个星期天要比赛但是人手不够叫我去帮忙。”

小田想到似地在久耳边低语。

“哦…… ”

“他已经找过我几次了总是被我拒绝。谁叫我从高中到现在就没再碰过球了。”

久找到小田细长的手指紧紧握住。

“也就是说小田和贯要正式在公司球队出道罗?”

“没错,我要正式出道了。”

小田高兴地笑着说。下一个假日小田将在大学的操场投球,把从前的梦和现实一并抛弃。

“你也要来。 ”

“我……不会打棒球耶。”

“只要来加油就好。”

“我是个外行人去了只会扫兴,你带其他人去好了啦。像护士她们。”

小田皱起眉头。

“不太可能吧!我现在在医院的风评不太好,因为上次把佐藤赶出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那一晚,然后就直接上床做爱。因为太热衷于情事就把佐藤给忘了。

连钱包也没带的佐藤不能回家,就这样一路走回医院,然后隔天看到因睡眠不足而哈欠连天地来上班的小田,就把他结结实实地臭骂一顿。

在佐藤疾言厉色的逼问下,不小心说出是跟恋人在一起的小田,还被“响了那么多声的扣机都没听到,你的持久力还真惊人啊”地嘲讽了一顿。

“我现在在医院有头号大色鬼之称……连护士都对我敬而远之……”

久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等到笑到他满意之后,转过头来却看到小田不悦的眼神。

“我不在乎你被称为大色鬼哦!”

听到久这么说,小田才眨眨眼睛给了他一个承诺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