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上门
天光刚漫过达尔罗的屋顶,尖顶小楼的影子被压得矮矮的,街角晨雾未散,白茫茫一片,将整片街区都裹在朦胧湿冷的空气里。
后半夜下过场小雨,路面洇着水。
一辆黑色吉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车轮卷着水花往两侧四溅,砸在路边废弃的报刊亭上,发出 “哐哐” 的闷响。
街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只有一辆早起的送奶车慢吞吞爬行,芬奇猛地踩下油门径直超车,差点蹭上对方的后视镜,车载音响里放着流行的摇滚乐。
他们从市区逃出来还不到两小时,后座脚垫上仍沾着未擦干净的血点,混着雨水洇成暗褐的印子。
这荒僻的地方正好藏身,没有警察会瞎晃悠。
副驾驶座上,芬奇正用折叠刀快速地削苹果,是不是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晃身体,一副度假的悠闲模样。
他留着利落的寸头,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身上隆起的每一寸肌肉都彰显着长期高强度训练的成果。
车子猛地一个急拐,车身剧烈倾斜,芬奇手腕却稳得纹丝不动,那条长长的苹果皮堪堪悬在半空,只差一点就要断裂。
芬奇不满地抱怨,“嘿!开慢点啊,老兄。”
开车的罗西左手腕缠了圈沾着暗色污渍的胶带,整个人沉在一股阴郁戾气里,
听到芬奇的抱怨,他嗤笑一声,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到底,冷声嘲讽着说:“再慢点警察就追上来找你谈话了。”
“好吧好吧,听你的。”芬奇无奈地耸耸肩,手里的苹果皮 “啪”地断了,他随手往窗外一扔,果皮落在积水上,被后车胎碾得扁扁的。
芬奇狠狠咬下一大口苹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抬手随意一抹,“这杰森还真会挑地方躲,选了个荒无人烟的偏僻地。”
罗西只是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
“可能杰森跟哪个漂亮美人在这约会吧,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芬奇注视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只有个穿雨衣的流浪汉缩在墙角。
他含糊不清地说:“话说回来,这么多年了也没看到谁能接近他,那家伙根本就没有欲望,像块硬邦邦的石头。”
罗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份戏谑,“你说他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这话一出,芬奇嚼苹果的动作停下来,他皱起眉干呕了一下,恶狠狠地骂,“操,也太他妈恶心了吧。”
一想到那群浑身横肉、壮得跟野兽似的男人,再加上他们身上那股又浓又冲的腥臭味,芬奇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只是稍微脑补了杰森和男人亲吻的画面,就差点恶心的把胃都吐出来。
罗西不屑地撇了撇嘴,手掌更用力握住在方向盘,显然也被那番猜测膈应到了。
两人都没再开口聊天,车厢里只剩摇滚乐还在嘶吼,气氛愣是僵住了。
前方三百米,立着一栋灰扑扑的公寓楼。
罗西猛地一脚刹住车随意停在路边,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墨镜戴上,低声说:“到了。”
“OKOK。”
芬奇把啃剩的苹果随手丢出窗外,吹了声口哨,“真是个好地方。”
他绕到车尾,“咔哒” 一声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两个黑色的行李箱,边角都磕得坑坑洼洼,看着又破又旧。
“把东西拎上。” 罗西拎起一个箱子,箱子看着小巧,他拎着时手臂瞬间绷紧,显然里面塞满了硬货。
芬奇拎起另一个行李箱,箱子底蹭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 “沙沙” 的响。
“里面装的什么?这么沉。” 他随口嘟嚷了句,跟着罗西往公寓门口走。
罗西头也没回,冷淡开口,“从警察局里顺出来的枪和子弹,还有几枚新型的定时炸弹。”
芬奇眼睛一亮,惊叹道:“老兄,酷毙了!!”
两人拎着箱子快步走到公寓大门,铁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大厅里空旷冷清,只有个老旧的沙发摆在角落,电梯在大厅另一侧,罗西走过去按了上行键。
几分钟后,电梯 “叮” 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两人赶紧拎着箱子进去,罗西按了7楼的按钮,电梯门慢慢合上,电梯里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轻响,照得两人的脸时隐时现,像两张劣质反光的面具。
“这破电梯别半路坏了。” 芬奇嘀咕了一句,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警惕地盯着门缝。?
“坏不了,比你命结实。” 罗西瞥了他一眼。
叮
电梯稳稳停在七楼。
罗西拎着箱子走出电梯,把箱子往墙边一放,停到705公寓门前,从口袋里掏出根铁丝,对着门锁捣鼓几下。锁芯里传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条缝。
芬奇凑上前,伸手一推,门 “吱呀” 一声滑开。
客厅里拉着厚窗帘,几缕摇晃透过缝隙照进来,整个房间色调发暗,只有沙发旁边桌子上的白色马克杯格外显眼。
杰森不在,否则他们一进来就会被枪顶着头。
芬奇得出这个结论后,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拿起马克杯看了看,杯底印着行小字“Lamb的手工坊”。
没听过的小作坊。
他把杯子扔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杰森的品味变化可真大,真是……软绵绵的。”
芬奇观察着这间公寓,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沙发缝里夹着根黑色的头发,很明显不是杰森的发色。
芬奇捏起那缕头发,惊奇地对身后的罗西说:“看,我猜对了!!他真在这里藏了个黑发美人。”
罗西压根没理会他,站在主卧虚掩着的门口。
卧室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不是杰森的,杰森呼吸是野熊般粗重,这个人呼吸声很轻,像只柔弱可爱的小动物。
罗西警惕地拔出手枪,枪口对着地面,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他回头看眼芬奇,芬奇正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弹簧刀在指尖转着圈,语气漫不经心,“说不定这是杰森的情人呢。”
见罗西目露怀疑,他张大嘴巴夸张地做口型,“天啦,我们才是闯入者啊。”
芬奇上前一把揽住罗西的肩膀,往沙发处走,“放松点老兄,别这么大惊小怪,你今天要是真杀了杰森的情人,小心他把你砍成臊子喂狗。”
“别碰我。”罗西嫌恶地皱起眉,用力把肩膀上的手拍下来。
这一下力道不小,芬奇的手瞬间泛起一片通红,脸色也痛得微微一僵,他恶狠狠地盯着罗西的后脑勺,比了个中指。
Fuck,迟早杀了你。
芬奇嬉皮笑脸地说:“fine,谁想碰你,我可不是同性恋。”
罗西把箱子拎到沙发边,打开搭扣,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枪支弹药,他拿起一把格洛克,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又“咔”地推回去。
他忽然开口,“他还在睡觉。”
芬奇愣了愣,“谁?”
“卧室里那位杰森的小情人。”
“哦,原来是那个黑发美人,”芬奇拖长声音,“你觉得杰森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罗西抬眼看他,锐利的目光从墨镜上刺出来,像刀片子刮过他的脸皮。
芬奇举手投降,“开玩笑开玩笑,所以呢?等他醒过来后,我们跟他打个招呼,还是……”
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随后是下床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直勾勾投向那扇虚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