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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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接受他的存在

4.接受他的存在

重新上任第一天，郑青山对自己接到手的案子非常认真。

这是一起情节较为恶劣的强奸案，公安机关的调查资料非常详细，案件双方的基本资料和事情经过描述的非常清晰，双方的口供也整理的非常仔细。

郑青山花了半天时间查看所有的资料和口供，之后他又去见了所谓证人和当事人的律师，最后他去拘留所见了暂时被拘留的犯罪嫌疑人。

这起案件原本没有那么复杂，原本只需要查看事实依据、核对口供和案发事实经过，准确无误的话就可以移交法院提起诉讼就好。

但这个案子比较特殊。首先当事人的身份不太好定义。

强奸罪的罪名在法律条文中明确指出犯罪对象是女性，但因为近几年社会风气更为开放，也有男性遭遇一些强迫性行为，此前也是有所依据的，但定罪量刑相较于女性来说会更轻。

这起案子的当事人不是女性，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性。他同时具有男性和女性的生殖器官，应该算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双性人。

对于双性人来说，强奸这个罪名很难去定义。如果针对这项罪名提起诉讼，怕是不会那么好下定论。

其次就是当事人和犯罪嫌疑人的关系。郑青山是查看到后面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才知道当事人是犯罪嫌疑人的哥哥，亲的。

他们的家庭结构比较复杂，但郑青山能了解到的就是，因为大儿子的身体畸形，所以才会产生二胎的想法，但是因为年龄和身体并不太健康，生下二儿子母亲便撒手人寰了。

父亲因为失去了家人工作时因为疏忽也失去了生命，还无法养活自己的大儿子便支撑起这个破败的家。双方的遭遇都非常值得同情，但人文关怀在案件审查中是最微末的事情，并不是不重要，但要先从法律层面有了定论再去思考道德上的事情。

最后就是当事人的态度。当事人报案时是一个星期前，当时他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要制裁嫌疑人，但今天去拜访当事人的时候，郑青山很明显能察觉到当事人的犹豫不决。

当事人的态度在案件中起的作用还是不小的，这主要关系到量刑，不过当前还是罪名成立这部分有些问题。强奸罪的性别对象好像不太符合，因此如果对方的辩护律师针对这点进行辩驳，还真不好说。

郑青山将案宗放到档案袋里收好，他将需要明天解决的事情都标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他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刚走出检察院大门，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那人也看到了他，即使在有些昏暗的环境中，郑青山还是注意到他微微瞪大的眼睛。他笑了笑，挥手和厉文轩打了声招呼。

“厉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检察官。”

厉文轩是之前和公安联合侦办连环杀人那起案子时认识的。他是案子的主要证人，如果不是他，或许最后还没办法给犯人定罪量刑。纤

厉文轩的状态看着比几年前要好很多，当时法院判决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憔悴的好像一块枯骨，郑青山当时非常怀疑可能厉文轩也会跟着那个犯人一起去了，不过意料之外的，他没有。

“检察官这么晚才下班吗？ ”厉文轩的脸上带着轻轻的笑意。

“是啊，刚刚稍微加了一会班，没办法，工作能力不足只能用勤奋来补了。”

“别这么说，检察官很优秀的。”

厉文轩低了低头，清凉的风吹过他的发梢，郑青山这才注意到厉文轩的头发留长了很多。

“厉先生最近怎么样？”他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挺好的，工作稳定，生活也很安稳，之前的失眠也好了很多了。”

“那就好，厉先生还年轻，未来肯定会更好的。”

厉文轩没有回应他的话，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在检察院旁边静静地站着，直到看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缓缓开过来，郑青山才伸手拍了拍厉文轩的肩膀，

“厉先生，好好生活，一切都会好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郑青山拎着公文包准备转身离开，但厉文轩却突然伸手搭了一下他的手腕，动作太快，郑青山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触碰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厉文轩迷茫的眼睛，郑青山也有些不解，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检察官，你，能忘记蒋先生吗？”

郑青山很惊讶厉文轩居然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很快就能猜到厉文轩到底想知道什么。郑青山看着不远处的公交车停靠站台，又看着它缓缓开走。

“文轩，希望你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

“检察官，我不介意……”

“我年龄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郑哥。”

“郑哥。”厉文轩的样子有几分乖巧，但郑青山知道他是迷茫和惊慌，他的乖巧是习惯性的依赖于别人的表现。

“文轩，现在我们以朋友的身份好好聊聊。你刚刚问我是不是能忘记蒋遇春，是真的想问我关于我的事吗？还是想通过我的选择来重新调整你的生活呢？”

厉文轩还是沉默，他低着头扣弄他的手指，郑青山看到他的手指指甲和皮肉之间已经有很深的伤口了。他缓缓握住了厉文轩的手，目光更为坚定的看向他，

“文轩，我可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你问我能不能忘记蒋遇春，我不能。”

说到这里，厉文轩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渴望地看着郑青山，

“那你怎么办呢？”

“什么都不做。接受他的存在。”

厉文轩不懂，他满脸疑问地看着郑青山，好像想从郑青山的身上找出点什么可借鉴之处能缓解自己现在的痛苦。

“文轩，你应该能从新闻上看到我当时的处境。我能理解你，你应该也会理解我。但我们是不同的人，处理各自的事情自然有不同的角度和思量。我的决定并非就是正后续㈠玲泗伍驷陆贰贰贰㈥确的，你的决定也并非就是错误的。”

“可是我很后悔，如果我没有作证……”

“文轩，我们要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和每一个行为负责。总活在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它只会消耗我们现在对于生活的精力和激情。如果你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就去一个能让你内心安宁的地方好好思考吧。”

“内心安静的地方？”

“嗯，不要思考任何东西，你要先专注自己才能解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