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郁叙弥归属感不强。他的行李一向很少,少到可以随时前往人生的下一个转折点。他沉默看半晌便宜爹平日赏给他、他从不舍得使用的唾液试纸,最终隔着盒子虔诚吻了吻。
将卧室进行完大扫除,Omega拖着行李,走下一楼。
目前,他还没定下住处,没办理工作入职,甚至没和便宜爹告别。
他想,离开郁家后,他会同父亲道歉,恳请得到他的原谅。但现在,他只想趁着情绪作祟,赶快逃。
趁现在他很痛苦,内心没有丝毫犹豫。
但走到客厅,他眉心微拧。
席乐,父亲的正妻,挂着标准的微笑,喊住他:“这么晚,去哪?”
身份压制。
郁叙弥认命站定脚步。他立在席乐身边,礼貌解释:“小爹,我今晚去宾馆住。”
席乐闻言“哦?”了一声,他若有所思:“和夫主打过招呼么。”临近成年的Omega只身去宾馆住,和给陌生Alpha送炮没差。但凡有Alpha对郁叙弥有点兴趣,把他随手标记,那他这辈子就直线完蛋。
讲真的,席乐挺想这便宜儿子完蛋的,他平等反感丈夫身边的每一个Omega。但比起解决隐藏情敌,他更怕丈夫生厌。
[真会明知故问啊哥]
郁叙弥丝毫不心虚地对上席乐的眼睛,尽管他已经能料到接下来会得到的教训:“没。”
他摆烂:“没打招呼。”
席乐唇泛点笑:“嗯,还挺理直气壮的。”
他毫不客气地手指墙角:“跪那,别碍我眼睛。”
便宜小爹特地指向没软毯的地方,郁叙弥垂眸,不声不响走过去,笔直跪在硬瓷砖上。他面向墙壁,双腿并拢,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直。
他挺习惯罚跪的。毕竟他说话向来挺阴阳怪气,还不会像便宜弟那样求饶撒娇。因此,被小爹和便宜爹其他情人刁难也好,被便宜弟连累也罢,各种理由叠加,他经常会被罚跪。
但是。
[也挺难堪的]他阖上眼,在席乐呵斥下尽可能放低肩膀,任凭自尊啃噬心脏。
居家服单薄,地砖的凉意没一会儿就顺着布料钻进他的膝盖。身体重量压在脆弱的关节腔,时间愈久,他膝关节也就愈难受。这种痛越积越多,他薄薄一层皮下,仿若堆满摩擦骨肉的冰碴子,又刺又痛。
不知过多久,郁叙弥终于听到父亲下楼的声响,又听见席乐添油加醋,定下他一个“打算和陌生Alpha私会”的罪名。
脚步声仿若敲在郁叙弥心脏上的鼓槌,令他心下大乱。
他睁开眼,却不敢忤逆罚跪时的规矩,不敢回头去看来人。
“闭眼。”他紧紧盯住墙面,听到父亲轻声命令。
闭上眼睛的Omega被无情浇了一脸热茶。
烫,很烫,特别烫,烫到郁叙弥求饶的叫声都堵在喉口。
烫到极致,Omega已经不去想毁容和烫伤这些事,反倒笑出声了。
[刚才泡的是碧螺春,现在成黑茶了]
[哈]
[席乐,你爹死了]
不过很快,郁叙弥就笑不出来了。
仅比他大十二岁的干爹用低哑的嗓音道:“郁叙弥。”
郁叙弥嗓子涩了涩,回应:“是。”
郁问行说:“我很失望。”
郁叙弥还是头一次知道,他的父亲这么善于惩罚,只用四个字,就可以做到比杀了他更难受。
郁叙弥是穿书人。
在这abo世界呆过九年,他依旧无法理解,他犯下的错,在长辈眼中,有多严重。
郁叙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在便宜小爹和便宜弟错愕的目光下,他伸出双手,死死抱住父亲的小腿:“爸爸,您别生气,我错了…唔…”
郁问行懒得听人狡辩。他压根没打算听郁叙弥的想法,打一开始就决定任便宜儿子自生自灭。
他一脚将Omega踹开。
郁叙弥死皮赖脸又黏了上来。他不依不饶爬到父亲脚边,和复读机似的不停重复“对不起”“我错了”。
郁问行心底有点烦了,他平淡反问:“嗯,行,哪错了?”
郁叙弥…郁叙弥还真不知道他哪里做错了。在父亲生气的时候,道歉成为刻进他DNA的本能,仅此而已。
所以问题来了,他错哪了?
他迅速思考,将疑问句转化成肯定句,笃定回答:“我不该在未和您打招呼的情况下,就私自离家。”
郁问行终于发现问题——他这个看似有点脑子的大儿子,实际和小儿子一样,压根没脑子。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用拖鞋勾起郁叙弥的下颌,冷淡俯视Omega那张原本精致漂亮此时却肿成猪头样的脸,心中稀少的怜惜也因Omega减分的外貌转成厌恶。
Alpha气场压得郁叙弥喘不上气。郁问行阐述事实:“郁叙弥。”
“我还没做姥爷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