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番外

吕昊出院的时间定在秋分，谢渐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搬到公司附近的楼盘。自从他和时晔彻底断绝来往，对方就如同疯狗似的不断跑来医院想要找到自己质问分手的原因，幸亏保镖及时把他拦在医院的门口；担心他会闹到自己和吕昊原来住的公寓，谢渐嘉就试探地告诉吕昊搬家的想法，他听完不冷不热地点头:

“那是你的房子，随便你怎么处置。”

谢渐嘉知道他不会轻易地放弃离婚的决定，他同意接受自己的照顾不是顾及旧情，仅仅认为彼此只是纯粹的雇佣关系，并且按照市场价格提前支付各项费用。谢渐嘉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他可能不再爱自己的现实，然而听见他如此冷漠的回答，他依旧心如刀绞。

吕昊是在出院前夕和他回的公寓，原本谢渐嘉打算随便收拾两件入秋穿的衣服就打车返回医院，没有想到他会主动要求和他回去，他也不敢多问原因，直接推他走出医院前往阔别接近半年的家。

开门的瞬间就看到里面扬起的灰尘，谢渐嘉有些后悔没有提前联系家政公司派人过来打扫卫生，等到他把轮椅推进客厅，吕昊伸手握住助力装置独自转向卧室，空留谢渐嘉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吕昊经过训练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轮椅前进和后退，除去碰到楼梯的特殊情况就基本不再需要他的帮助，谢渐嘉失落地坐在沙发，很快看见吕昊抱着一个纸袋出来，示意他可以进去收拾他的东西。

谢渐嘉不懂他回来的理由只是为了一个纸袋，更加令他错愕的是他们离开公寓不到片刻，吕昊居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把它扔进放在楼底的垃圾桶。即使已经坐进出租车也仍然惦记被他扔掉的纸袋，谢渐嘉索性向他撒谎自己的手机落在公寓，匆忙跑向垃圾桶弯腰拿出纸袋，他看见里面只有一本皮质外封的笔记本，不由愈发好奇他扔掉它的原因，不想耽误时间惹来吕昊的怀疑，他没有翻开它就塞到外衣的夹层口袋然后快步走向小区门口。

由于办理出院以及搬家以后需要购置各种家居用品的事情接连需要谢渐嘉处理，他暂时忘记笔记本的存在，何况照顾吕昊起居和帮助他进行基本的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就足够让他背得焦头烂额，直到干洗店的店员送来放在夹层口袋的笔记本，他才重新萌发翻看的想法。

谢渐嘉终于学会正确的削皮方法，他兴奋地端着削成小块的苹果跨进卧室递给正在看书的吕昊，对方皱眉吃了两块就推开瓷碗：“我不喜欢吃苹果。还有以后进来麻烦敲门。”

换作从前的谢渐嘉被他这么对待绝对摔碗走人，然而他也明白现在的吕昊早已没有那么温柔的态度，忍住委屈低头向他道歉，谢渐嘉端碗走到客厅，余光瞥见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积攒的泪水就夺眶而出。坐在沙发暗自神伤，谢渐嘉想起原来吕昊为自己悉心削的苹果也是被他喂了两块就扭头不吃，剩余的苹果都丢给他吃，从来没有想过他喜不喜欢。谢渐嘉越想越难过，弯腰捂住再次泛泪的双眼，视线却透过手指的缝隙扫到放在茶几的笔记本。擦掉滑到腮边的泪水，他伸手拿过它翻开封面，顶端的横线写的时间居然还在他们结婚的初期，察觉里面记录的内容类似吕昊的日记，谢渐嘉的心跳不由加快:

9月24日

仿佛是在做梦，我竟然真的和他结婚了。尽管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有别人，他的父母也不同意我们的婚姻，但是他为我戴起婚戒的瞬间，我就立刻忘记那些顾虑，只是知道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就是我的丈夫，我们已经结为伴侣，我们会一起生活。我真的好幸福。

9月28日

我没有想到他给我的惊喜竟然会是把电影院作为蜜月旅程的起点，差点就当他的面哭了出来，太丢人了。只要在他心里有我的位置，哪怕只是一小块，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现在他这么为我着想，我真的很高兴也很感动。我一直没有和他说过我其实知道他走错放映厅的事情，没有哪个男人会因为看《诺丁山》这么难过地哭，而且整个放映厅就只有我和坐在前排睡觉的清洁阿姨，他肯定是被那个人伤了心才会走错地方。看他哭得那么伤心，我竟然也非常难受，贸然给他纸巾擦泪肯定会让他尴尬，我就假装和他讨论剧情，没有想到他会主动自我介绍。也许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动心。我会好好对他，绝对不会让他伤心。

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节。他和他爱的那个人出去了。他以为我会相信他在加班，但是我却跟踪了他们。

看到他们接吻，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回来以后我发烧了，他也不知道。

3月14日

我食言了。我以为我可以忍受他爱的不是我，但是就在刚才听到他躲在书房为了那个人哭，我差点开门冲进里面骂他，为什么要为那种混蛋伤心，为什么不看向我，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对他的爱。

我问不出口。他一直觉得我是个坚强的男人，然而我就是个普通的男人，我甚至和安娜没有什么区别，我就是希望我爱的人也能够爱我，我不想和别人分享我的爱人，我不想我的丈夫在爱别人，我不想他为了别人伤心，我想他爱我。

但是我说不出口。

我就是个废物。

3月19日

他把离婚协议书撕了。

也许他还是爱我的，我哭了，他抱住了我。

我好高兴。

5月3日

我说出来了。让他们去谈谈。他一直说他会和那个人断绝来往，但是我知道他们仍然经常见面，每次看到他回来的表情有些难过又有些高兴，我就好像有把刀子在割我的心。

他答应了，然后让我也去，我想也许他真的决定放弃了吧。

希望明天可以一切顺利。

泪水啪嗒砸在纸面，谢渐嘉捏住页角的手指略微颤抖起来，没有翻开后面的勇气，因为他知道他写的明天究竟发生什么。

轮椅碾过地板的动静惊动谢渐嘉，他惶恐地抬头看见停在卧室门口的吕昊，他的脸色惨白，没有丝毫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瞪住他放在膝盖的笔记本:

“为什么它会在你这里？”

谢渐嘉浑身的血液开始凝固。他想要合起笔记本向他解释，吕昊却摇动轮椅冲到他的旁边用力撞落笔记本，然后弯腰去捡的瞬间失去重心摔在地板。甩开谢渐嘉试图扶起自己的双手，吕昊拽过笔记本的外封就立刻撕开，撕到后面脖颈都隆凸青筋。谢渐嘉看到他失控地撕碎那些纸张，终于按捺不住扑到后背伸手抱紧他的胸口，泪水伴随彼此肌肤的贴合滴到他的脖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谢渐嘉破碎的道歉促使吕昊停止撕纸的动作，他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滚热的泪水钻入胸口打湿如同两块死肉的双腿，他也只是麻木般闭拢已经干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