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3章 第 2 章 “伯父可是要我如那花楼窑……
第二章
待马车到了金山脚下,外头沁凉的山风钻进车厢内,总算驱散内里漫漫春光。
谢澜川正侧脸阖眸,车帘上颤抖的红梅将他俊冷的脸颊映出了迷离霞光。
宛若炙热的铁球砸在冻住的寒潭上,烫出层层叠叠的水泡,泛起波澜。
谢澜川喉结滚动,鼻息急促。
“莫再看我。”
他闭着眼不看她,却不由分说伸手盖住她的眼也不让她看。
好似她是顶坏的人,做了顶坏的事!
柳惜月着实冤枉!
她真没做甚,只是瞧着他,他便这副软软颤颤的奶糕模样!
活像被她轻薄了一般!
马上要进寺里,他这副模样没法见人。她也不愿被旁人看到他这般可口。索性咽下这口被冤枉的“恶气”,心里却颇是好奇,瞅瞅都不成,那成亲圆房他该如何呀?会否如那烟花一般噼里啪啦爆了不成?
柳惜月抿唇偷笑,可不敢让他发现。
谢澜川若气恼起来,可难哄呢!
柳惜月脑中思绪四散,闭眼听着他整理衣装,乖巧等他。
她知晓谢澜川着实爱重她。
她全都知晓,因她也是如此!
不日便要定下亲事,待明年,便……好了吧?
这般想着,瞧着好似胆大妄为的柳惜月反倒真羞了,低垂着眼眸乖巧不再做乱捉弄他。
待谢澜川整装妥当,面色如常后,两人才下了车。
“午间我们便在寺中用斋饭”,
谢澜川知晓柳惜月贪嘴,也乐得娇惯她,“待用了斋饭,我们再去溪边捉鱼,我给你烤鱼吃可好?”
柳惜月立时来了精神,“当真?”
谢澜川眼中含笑,“自是真,何时骗过你?”
从袖中摸出一精巧布袋塞进她手中,辛辣之味霸道扑鼻而来!
胡椒是从西域来的新鲜香料,价比黄金,实在宝贵。饶是父母娇惯她,也不过是生辰时往生辰面里给她加些许尝鲜罢了。
柳惜月心中百般思绪,不知这些胡椒他又攒了多久呢?他从来都这般娇惯她,又只做不说。
心口的酸意直冲眼皮,她连忙耷拉眼皮。
谢澜川左右望望,见周遭无人,往前一步勾住她的手指晃了晃哄她,“走罢。”
柳惜月跟在谢澜川后头,任由他牵着。
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谢澜川脚步微顿便要回头瞧她,柳许月却不让,囔着鼻子阻止他,“走你的。”
望着谢澜川挺拔的身影,柳惜月眨掉眼中的雾气。
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拿什么高官厚禄,家财万贯她都不换!
山中比城中自然冷了些,周遭是郁郁葱葱树木,小道清幽宁静。轻盈的草木香让他们各自心绪都静上许多。
褪去晨起的惶恐不安,与江如晓见面时的担忧忐忑,此刻都化为对彼此的珍视。
她忽然起了谈性,懵懂天真地问他。
“谢澜川,你可听闻我家的传言?你觉得我父亲会纳妾吗?”
谢澜川背影微僵,那可是他未来的泰山大人,等闲不敢议论。可手正牵着的姑娘他更惹不起。
“不会。”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为何?”她忙追问。
“伯父看伯母的目光不同,容不下旁人。”
不同么?醩Ζ惷Č筙Ꮮ衅Х
她怎没看出来?
母亲常与她说,父亲是个冷淡的性子,莫求太多。
她也知晓父亲与母亲虽住一个院中,却一直分房而居。
他们以为她不知道罢了。
柳惜月觉得自己愚钝得很,诸多事都不懂。
不过他都说不会,柳惜月信他!沉郁的心思终于又飘了起来。
再看周遭,便觉着这马上入冬要落叶的树都比夏日绿上三分!
说话间,顺着羊肠小道便到了金山寺。
谢澜川松开手,低垂眼眸扫过她锦袖上的梅花图样,掩下不舍。
今日到金山寺只因柳惜月近来心里不安,想来求签,再求个平安符。
寺中香客来往,多是有情意的年轻男女来此求签。
刚进到寺中,谢澜川便瞧见大伯的副将等在门旁,那副将面露急色。谢澜川将柳惜月送至大殿,又一同跪在佛像前叩首求签。
啪。慥Ź䞐С俫Ł䜣χ
竹签落地发出脆响。
柳惜月拿起,垂眸看着签文。
解签台前全是女子,摩肩接踵,不过一瞬便被急切的人流冲散,谢澜川只好暂到一旁避开。
“我在外头等你,若寻不到我,便吹啸唤我。”
这不大的签房墙壁几欲挤塌,谢澜川一边躲着莫碰到人,一边不住微微扬声嘱咐她。
“去罢。”簉Ȥ淳Ĉ莱ᒫ镡Х
柳惜月朝他笑着朝他挥手,她知晓他要去见人。
谢澜川行出几步,又不放心回头望她几眼,又使小厮在这处等着,这才离去。脚步渐快,想着快去快回。
他以为之前有事耽搁大伯已离开,没想到大伯果竟在金山寺等他,谢澜川心起疑惑。
谢澜川父亲谢诓业行二,是正三品光禄寺卿。
而大伯谢诓远如今任江州都指挥佥事,此番乃受诏回京。
谢诓远知晓侄儿婚事在即,再拖不得,这才挤出时间悄悄躲开各卫所同僚约他在金山寺一见。
谢诓远对侄儿的婚事另有打算。
柳家是好人家,更别提柳家老太爷对他谢家有大恩!
但在匡扶家族之上,人人都要让步。
他大房几子都颇为平庸,子辈只有谢澜川文雅清正,是个做文官的好料!
不是他谢诓远看不起自家武将出身,而是在今朝,若为武将必不出头啊!
虽谢澜川父亲谢诓业是光禄寺卿,可那跟入阁大学士比起来,不过是闲散虚职罢了!
适才望着那双小儿女走进寺中,谢诓远微蹙眉头压下眼底复杂。在知晓侄儿看见自己后便闪身往寺后竹林走去。
等了片刻,谢澜川走近竹林,望向背对着他的魁梧男子。
“伯父。”
谢澜川朝伯父作揖行礼。
终将伯父盼来,再压不得心中念头,“您可算回京,此番可好?”
谢诓远想着一会儿要说得话,也没甚心思敷衍,“都好。”
“伯父,我父亲领差在外不知何时归,此番只好劳烦您代谢家去柳家提亲。”
谢澜川躬身更深。
“你们的亲事……不成,我不会代你父去提亲。”
谢诓远并未回头,出口的话冰寒无比,“京中旧友家有一闺秀,与你甚是合适,这几日你便来瞧上一瞧。”
谢澜川僵住,蓦地抬眼,似不可置信。
“柳家虽好,但与谢家已不合适。澜川,待我老去,未来谢家家主便是你。你不能……太过自私。我这旧友如今官途通畅,已是二品大员,入阁指日可待。若你娶他掌中明珠,珍之待之,以你之资,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谢家,甚至是对朝野上下,都会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好事!”
忽然。
“这是您的心思还是我父亲的心思?”
谢诓远还不屑于骗人,他绷着脸,“这是我的主意。”
话音稍顿,“但你父亲自会听我。”
一阵死寂静默,只有风过竹叶而来的簌簌之声。
心宛如跌入寒潭。
“伯父可是要我如那花楼窑姐一般卖身以换取官场坦途?”
谢澜川缓缓站直身子,冷声讥讽。
谢诓远闻言豁然回身,直盯住谢澜川黑沉的眼眸。
直指骂道:“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
谢澜川平静与谢诓远对视,“做得出,却惧言语?”
谢诓远知晓他这侄儿倔强,索性大手一挥,一副不耐细说的霸道决断。
“若我不点头,你父亲可敢去下聘?”躁Ź淳C箂ᒫ阠X
说话间谢诓远也淡了神色,周身煞气四散,“就算我那好弟弟敢,我也能让柳家也不敢接,你可信?”
见谢澜川绷着脸,谢诓远也不忍心,软了语调,恨不得将这其中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喂到他嘴里。
“你祖父当初死不瞑目啊!”簉Ź惷Ç𧝝Ꮮ訫Х
低沉的嗓音中隐有颤意,“若我谢家当初有一说得上话的文官,你小叔又怎会死无全尸!”
“澜川”,
谢诓远大步上前,一把握住谢澜川的肩,“你我先是谢家男儿,之后再是自己,这道理你可懂?”
几欲将谢澜川骨头捏碎,谢澜川面色平静与谢诓远对视。
“澜川,你好好想想吧,如今你已不是任性的年岁。我再给你三日处置妥当,三日一到,我便会放出风声。”
看着侄儿黑沉的眼,谢诓远撇开头,“澜川,我知这不易。可又有谁易呢?如今朝堂暗流涌动,你我得先保住谢氏全族,已顾不得甚儿女情长。”
处置?
处置什么?
处置月儿么?凿Ȥ旾Ċ郲L妡χ
谢澜川不知伯父何时走的,也不知自己如何回到的殿前。
见谢澜川回来,柳惜月如归巢的鸟儿一般朝他轻盈飞来。
谢澜川闻见熟悉的淡雅梅花香,回神朝她看去,牵唇温声问她,“解好签文了?”
柳惜月想到适才的签文,心里头不得劲,眸光闪烁糊弄谢澜川,“解好了,我们不吃斋饭,直接去吃鱼吧?”
“好。”
对她,他向来无有不应。
如来时轻巧,他们又悄然离去。
离开前柳惜月回眸望眼依旧人潮涌动的佛殿。
小僧说他们……天作不合。
柳惜月转眸悄悄看向谢澜川,谢澜川却立时察觉低眸朝她望来。他温柔的目光如春日水波。
他们怎会天作不合呢?
柳惜月压下心中忐忑,两人又回了马车往溪边去。躁Ż萶Ç𫝫ᒫ軐Х
自上了马车,谢澜川便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低眸摆弄着不知在思索何事。
不知怎的,柳惜月总觉着谢澜川似有些不对劲。
柳惜月没打扰他。
马车沿着山道往半山腰处的小溪驶去。
马车晃悠,将睡意酝酿出来,昨日本就没睡好,柳惜月正好靠在他怀中闭眸浅眠。
安静惬意,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悠然滋味。
忽然!
“少爷小心!”
车外小厮大喊。
紧接着一声凄厉马嘶鸣声,车厢骤然失衡,车中茶盏糕点飞落四散。
千钧一发之际谢澜川立时抓住窗框,指节瞬间泛白,另一手连忙将柳惜月捞进怀中。
车厢跌落山崖,在石壁上滚动,上好的木料发出令人惊恐的噼啪破碎声,随时将溃散尽碎!
耳边是他自己如鼓的心跳,和她急促又镇定的呼吸声。
“谢澜川!”
谢澜川不再抓住窗框,两臂紧紧将她护在怀中,躬起身体尽力将她藏在怀中,双手叠起护住她的后脑,任自己在破碎的车厢中跌落撞击。
柳惜月只觉得自己被抱得更紧,回手去抱他,却被他按得动弹不得。
耳边只剩他的呼吸声和他身体撞在车厢上的声声惊魂闷响。
柳惜月惶恐不安。
他们还未成亲,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
四目相对,不知怎的,这矜漠冷淡的模样令柳惜月心咯噔一下。
他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