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大佬每天都在怀疑我是间谍》作者:长林多风

文案:

因为我确实是个间谍

“现在播报一则晨间快报,昨夜凌晨,有多名黑衣不法分子持刀闯入居民家中,将16名被害人残忍杀害,这些被害人的年龄由六岁至82岁不等,公安机关称,尚未查出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暂时定性为恐怖袭击事件,截止目前嫌疑人仍在逃中,且无恐怖组织宣布对此案负责,请本市居民做好防护工作。本台记者现场报道。”

担架上放着一具被黑色塑料布蒙盖的尸体,两名警察正抬着担架往外走,担架边滑下一只被害人的手臂,血肉模糊,门内被通知赶来的被害人的父母正哭得撕心裂肺。

耿洋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惨痛的方式死去。

耿洋已经跟了眼前这个人很久了,他身边的人都叫他程先生,从每天都有一群黑衣人来上报手下兄弟的死伤来看,应该是个黑道大佬。

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飘起来后,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的父母就被不知名的牵引引到了这位程先生的身边。

他只能离开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再走远就会被弹回来。

既然死了,耿洋也就放弃了挣扎,像个游魂一样徘徊在程先生身边。

程先生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比如哪个小弟要被切手指,哪个小弟要被打断腿,哪些要被沉海。

呃,确实是挺忙的。

程先生好像之前受过伤,坐久了之后就会脸色惨白,但是没几个人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知道的几个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心腹。

那天程先生换药的时候,他破天荒的没飘远,仔细的看了一下,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腹的一道大口子一直在渗血。

耿洋吓了一跳,赶紧飘走了。

天啊,他他他他他看到了什么?

程先生手下心腹交过来的黑册子里竟然有一页是他的名字。

名字,照片,职业,学历,他生平的所有事情都记录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他短暂的一生。

程先生脸色不明地扣着他那页纸,问,人都解决了?

程先生的心腹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在死去的前一天,他见过程先生。

耿洋成为了一只厉鬼。

距离他死去已经过了49天。

杀了他!

程先生的身体越来越差,身上那条大口子总也不愈合。

耿洋知道是因为自己。

他从程先生的穿衣镜里看到了自己。

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从他身上的伤口里流下来淌了一地。

眼下乌青,浑身散发着诡异的黑气。

哦,多么像样的一只厉鬼。

耿洋还是不敢下杀手,毕竟他不是黑道大佬,能视人命如草芥。

程先生还是快死了,有一只厉鬼整天跟在他身边,染了阴煞,事实上,他已经是活得久的了。

程先生到死之前都没有想通,他身边的心腹到底是哪一个背叛了他。

耿洋看到程先生咽气后,蓦然觉得身上一轻,飘飘然像要离开了。

原来他有怨。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耿洋万万没有想到,他又见到了程先生。

雨夜,黑漆漆的小巷子,昏黄闪烁的路灯。

耿洋一脚踩在路边一个大水坑里,神色复杂地看向拐角阴影里倒地的人影。

程先生昏迷不醒,衣服被划破了,那道他看到过的大口子狰狞地翻在皮肤上,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耿洋蹲下来摸了摸程先生的额头,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的手心都灼伤了。

怎么办呢?

耿洋把雨伞撑在两人的头顶,苦恼地看着一身狼狈的程先生。

他一点都不想救人。

可是不救人,他会死。

哦,说不定救了人他也会死。

所以说到底,他别无选择。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应该怎么把程先生搬回去,在他撑着伞的情况下。

其实他带了雨衣啊哈哈哈没想到吧。

耿洋把雨衣盖在程先生身上,然后把程先生费力地抱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

没想到程先生伤这么重还能醒,出手如电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黑暗中,程先生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雨衣被掀翻在地上。

本来就走不稳的耿洋被吓得一脱手,啪叽,咚。

程先生被摔地上,撞到头,晕了。

这下不用麻烦了,程先生自己摔到了雨衣上,耿洋拎起雨衣两个角,就往他家的方向拖。

程先生是在耿洋给他擦洗伤口顺带上药的时候醒过来的。

这回程先生没有掐他,只拿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因为程先生整个人都被绑在了床上啊,耿洋发誓,绑在程先生身上的绳子都是他千挑万选的,绝对不会断。

而且他还绕了三圈,反复打了好多死结。

程先生躺在那一动不动地任他折腾,半晌后声音沙哑地开口问他,“你是谁派来的?”

耿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大佬,我是老天派来专门来救你的吗?因为不救你,我就会被大佬手底下的小弟砍得死无全尸。

他自己都不信。

面对程先生质问的眼神,耿洋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每天兢兢业业,胆战心惊地给大佬投喂加换药已经耗费了他很多心力了,实在扯不出谎。

希望大佬看在他如此勤奋的份上,把他收作小弟,哪怕断手断脚也比被杀人灭口来的好啊。

不过看大佬的眼神,总觉得希望渺茫。

他是不是不该把程先生绑起来?

耿洋拿着刀进房间的时候,程先生瞳孔一缩,浑身的气势都放了出来。

耿洋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点冷,然后他拿着刀关了门。

然后耿洋拿着刀逐渐靠近了他。

耿洋把程先生手脚上的绳子都割断了。

系得太死,他自己也解不开。

然后他迅速退到了一个就算程先生弹起来也掐不到他脖子的地方。

不过这个傻孩子把刀放在床头柜上给忘了。

程先生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刀,身体紧绷。

耿洋还没意识到死神离他很近。

“程先生,我只是一个普通居民,什么也不知道,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能放过我吗?”

程先生看了看他,非常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番,意味深长地道:“普通人不会知道叫我,程先生。”

耿洋脸上马上出现了后悔的神色,不过话一出口,他也没有收回的机会了。

程先生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在想,这回他的对头聪明了一点,送了个男人。

就是这个间谍实在是蠢了点。

是,程先生不仅是大佬,还是个基佬。

所以程先生对被塞过来的女人从来都嗤之以鼻。

不过耿洋不知道。

程先生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耿洋家里住下了,还用电话联系过了心腹,耿洋越发的狗腿恭顺。

每天去十七八里外的城南荣记买小笼包,再掉头去城北的那家豆腐店买第一杯手磨豆浆,耿洋甚至没这样伺候过爹妈。

其实耿洋知道程先生从来不吃这些东西,因为他当游魂的时候看到大佬每天早上都只吃海鲜粥。

不过大佬叫他干什么,难道他还能拒绝吗?

他可不想被沉海。

耿洋唯一的安慰就是豆腐店的老板娘确实长得不错。

大佬的心腹来的有点慢,第七天早上,耿洋蜷缩在沙发上的时候,门铃被按响了。

你问他为什么睡沙发废话,你敢跟大佬抢床

大概是因为顾忌着程先生的原因,待遇明显变好了。

毕竟他死的那天,门是被踹开的,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砍得血肉模糊,凄惨地死去了。

耿洋从猫眼里看到人,马上给开了门,熟络地喊了一声,“阿梁,你来了。”

阿梁眼神一震,对耿洋毕恭毕敬起来。

程先生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他后面,笑了笑道,“走吧。”

耿洋一时拿不准他到底要不要跟大佬走。

结果大佬走到门外的时候,回头看了耿洋一眼,那眼神像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耿洋十分狗腿的跟了上去,大佬身后的小弟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在狭窄的楼道里紧紧贴在了墙上。

耿洋有点心疼他们的黑西装,那一看就很贵。

其实耿洋是瞎猜的,他哪里看得懂大佬的眼神。

破旧的小区楼下停了一整排的车,足足有七八辆,耿洋不认识车牌,只知道看上去很贵。

请原谅耿洋这个土包子,他甚至连奔驰和大众都分不出来。

最前面那辆一看就是大佬乘的,他就在后面几辆车里,自动自觉地随便找了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然后大佬跟着他一起坐进了这辆车。耿洋讨好地看了一眼大佬,大佬没有反应,扭头看窗外。

行吧,耿洋摸了摸鼻子,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倒是还站着的阿梁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热烈了,他好害怕啊,阿梁不会是想找他搞gay吧。

耿洋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直男。

其实阿梁的眼神应该叫做八卦,不过配上阿梁膀大腰圆的身躯之后明显造成了不一样的效果。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上来就喊他阿梁,除非是有别人特意介绍过了他的长相特点,而会把阿梁,而不是梁哥介绍给他的人,这个别人非程先生莫属。

再加上程先生出了事没去安全的地方就在这个人家里住了一个礼拜。

耿洋喊他的语气又无比熟稔。

阿梁隐约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程先生其实很惊讶,他一直以为耿洋是对头准备的,趁他受伤想混到他身边的间谍,不过经过一个礼拜的相处之后,他发现耿洋很蠢,蠢到对头绝对不会派这种人混过来。

毕竟耿洋饭不会做,地不会扫,连衣服也不会洗,后来他好了一点之后,伤口的药都是自己换的。

耿洋要用什么打动他他的蠢吗?

所以程先生准备走的时候给耿洋留笔钱就算报恩了,黑道讲恩义,既然耿洋救了他的命,他就得报恩。

当然,前提是,耿洋真的是一个普通居民。

谁能想到,耿洋竟然会在第一次见到阿梁的时候就喊出了他的名字,从阿梁的眼神里,他确定阿梁是不认识耿洋的。

那耿洋到底是怎么认得阿梁的

他突然想起来,耿洋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喊他,程先生。

也许对头真的想拿耿洋的蠢来打动他,毕竟耿洋有时候蠢得也挺可爱的。

看着耿洋坐进了为他准备的车,程先生难得没有发火,而是等耿洋坐好了之后,也坐了进去。

为什么耿洋总是笑,笑起来满脸蠢相,但程先生还是没有忍住上扬的嘴角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于是他看向了窗外。

阿梁一脸被惊吓到的样子,程先生收起了笑意,冷冷地看了看他。

阿梁立马手脚麻利地滚出了程先生的视线,上了程先生后面那辆车。

阿梁想,程先生不笑的时候真的很恐怖。

不过笑的时候更恐怖。

耿洋对于程先生和程先生的家表现出了无比的熟悉,虽然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他见到厨房王妈的眼神波动还是落入了程先生眼底。

王妈做的海鲜粥看起来真的特别好吃,明明成了幽魂之后,他闻不到气味也尝不出味道,可他光看着那一碗颜色漂亮的海鲜粥,就能想象出它有多好吃了。

耿洋在心里想。

耿洋被安排住在了程先生二楼书房旁边的房间,安排了耿洋之后,程先生就又出门了,耿洋看到程先生似乎把什么东西交给了阿梁,不过他没有多看,怕被沉海。

耿洋住的房间比看上去要小,天花板很低,也没装吊灯,只有壁灯,整个房间的设计都很偏日式。

晚上佣人来给他铺床的时候,他早就睡上了自己从壁柜里扒拉出的被子和毯子。

佣人道了个歉就走了。

耿洋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大半夜的时候,窗户被车灯的光晃了晃,程先生回来了,楼下传来一阵嘈杂,耿洋知道那是王妈在给程先生盛她熬的小米粥,因为程先生胃不好,每次出门谈生意又要喝酒,王妈就会每天晚饭的时候都炖一锅小米粥给程先生留着。

程先生把他从床上叫了起来,耿洋二话没说,套了件背心就爬了起来。

不知道程先生叫他过来干嘛,耿洋在程先生房间门口等程先生在楼下洗完澡上来。

程先生从来不在自己房间洗澡,也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

所以程先生到底喊他过来干嘛,耿洋在原地默默地转圈,心里七上八下。

大佬居然叫他进去,还坐在床上等他,还脱衣服了

不就是换个药吗?瞎激动个什么劲

耿洋一边换药,一边在心里猛吐槽自己。

然后他手下不小心一个用力……

完了,耿洋哽咽地想,他可能要被沉海了。

他居然把大佬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给弄崩了!!!

大佬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疼得满头大汗。

现在问题来了,他是不是应该站起来就跑。

程先生站起来抓住了耿洋作孽的手,眼里深不可测,耿洋快被吓哭了,连忙道歉,“程先生,我错了,我先给您止血吧。”

程先生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

耿洋如蒙大赦,赶紧给程先生止血换药,重新扎上了绷带。

扎得还很漂亮。

耿洋十分自觉,没等大佬喊他,自己麻溜地滚出门了,还给程先生带上了门。

程先生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蝴蝶结,脸色扭曲的奇怪,最后变成了嘴角的微笑。

耿洋回自己房间睡到床上,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刚刚程先生抓住他手的时候,好像拿大拇指蹭了蹭

第二天阿梁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本黑色的册子,那时耿洋正和程先生坐在饭桌边吃海鲜粥。

耿洋本来吃得津津有味,一看那本黑册子,顿时食欲全无。

程先生敏锐的注意到了耿洋的不对劲,虽然他一直表现得挺不对劲的。

大佬吃的飞快,耿洋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佬这么急着吃饭的样子,不过就算程先生吃得很急,看起来也一如既往的优雅。

程先生从容地擦了擦嘴,把阿梁领上了楼。耿洋搅了搅面前的海鲜粥,还是端回了厨房,还给了王妈。

王妈还好心地问他要不要吃点别的,耿洋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耿洋蹲在房间浴室里的马桶边吐,将吃下去的几口海鲜粥全吐了出来,他把浴室的门锁了起来。

他终于感觉到害怕了,他几乎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如果他还是视而不见,就那么回了家,他应该早就变成了晨间快报里的受害者,和那本黑册子里的一张薄薄的纸。

外头依稀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耿洋你怎么了”

大佬的声音此刻如同天籁一样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让他只想痛哭一场。

二楼走廊上,耿洋埋在程先生的胸口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全糊在了程先生衣襟上,哭声震天响。

王妈在楼下收拾桌子,一脸“怎么会有大男人哭成这副德性”的表情看着耿洋。

其实耿洋看错了,王妈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怎么会有人这么胆大把眼泪鼻涕全糊在程先生身上”

耿洋自己也觉得丢脸,他使劲哭了一哭,就想把头抬起来擦擦眼泪跟大佬说声对不起。

大佬居然犹豫着把手放在了他的头顶,顺了顺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地安慰他,“没事了,都过去了。”

耿洋身体一僵,立马打蛇随棍上,又哭了会儿,享受了一会儿大佬的怀抱。

等晚上例行换药的时候,耿洋想,他现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直男了。

看到大佬居然没有解掉他恶搞系上的蝴蝶结,耿洋有点心虚,而后一阵窃喜。

他帮程先生把蝴蝶结解开,又站起来将双臂绕到程先生身后去绕开纱布。

耿洋的心跳很快,程先生身上传来他用的沐浴露的香味,是清淡的昙花的香味。

虽然耿洋并不知道程先生用了什么沐浴露,但那香味确实很像昙花。

他在解纱布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程先生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他失望地撇了撇嘴。

耿洋抬起头之后,程先生悄悄勾起了嘴角。

“你在想什么”

“什么”耿洋吓了一跳,低头看去,程先生仍闭着眼,一副冷淡的表情。

耿洋将换下的纱布放在旁边的托盘内,眼神飘忽,“我没有在想什么啊。”

耿洋正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周围,程先生又出去不知道做了什么,伤口崩开了些。

程先生握住了他越擦越向下的手腕。

“嗯”

耿洋蹲在地上抬头疑问地看程先生。

一个温软的吻落在他唇上,耿洋吃惊地看着程先生,不自觉地张开了嘴。

程先生将舌头伸进他嘴里,扫过口腔的每个地方,舔过他上颌的时候,他差点瘫软下来,幸好程先生撑住了他。

不知道是程先生的吻技太好,还是他身后那盏水晶吊灯太晃眼,耿洋竟然有些头晕目眩。

等程先生放开他的时候,耿洋竟然不知不觉地跪在了程先生的双腿之间的床铺上,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程先生的肩膀。

但程先生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欢愉,倒有些隐忍。

耿洋胸前传来湿润的触感,他心里便下意识觉得不妙,果然,因为刚才太过大力地捞了他一把,腹部的伤口崩裂了一大块。

耿洋皱着眉爬了下来重新处理伤口,虽然程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耿洋莫名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耿洋也生气了。

处理完伤口,耿洋头也不回地端着托盘走出了房间,还不忘关上门。

被留下的程先生低头看了看包好的纱布。

没有蝴蝶结。

程先生觉得自己很委屈。

耿洋两天没有和他说话了。

虽然他还是和他一起早上吃海鲜粥,晚上给他换药,半夜蹭他的小米粥。

但耿洋还是已经两天没有和他说话了。

耿洋照例去给程先生换药,床铺边放了一件黑色的衣服,程先生受着伤,套得很困难。

耿洋帮他套了。

程先生第一次在大晚上出门了,而不是在大晚上回来,耿洋爬起来看了看远去的车尾的灯光,又躺了回去。

耿洋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三点二十七,程先生还没有回来。

楼下的王妈突然有了动静,大概是知道程先生不回来了,准备把小米粥倒掉,重新熬上新的。

耿洋爬了起来,整座大宅都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亮着灯,传来王妈淘米的声音。

他套上了衣服,走出了门。

王妈看到了他,连忙向他道歉,“耿先生是我太大声了,吵醒你了吗?”

耿洋摇了摇头。

“没有,我睡不着,下来走走。”

“你知道程先生去哪了吗?”

王妈摇头。

其实耿洋知道程先生去哪了,不过关他什么事。

夜店门口,穿着白色毛衣的耿洋一脸踌躇不定。最后他想,来都来了,如果不进去,不是白跑一趟吗?

但进去没多久,耿洋就后悔了,四周都是呛鼻的烟味香水味混合的味道,人群拥挤,别说找程先生了,他现在想往后退一步都难。

耿洋躲在男厕所很久了,蹲位抢手,他已经遇到好几个敲门大骂的了,虽然耿洋很想骂回去,不过最后他还是握着手机没说话。

隔壁的人敲了敲隔板,“哥们,你也便秘了”

隔板下塞过来一张纸,耿洋看了半天才接过来,结果上面写着,你有多的纸吗?江湖救急!

耿洋正准备递点纸给那位便秘又没纸的哥们,结果外面传来几声枪响和众人的尖叫。耿洋发了疯的一样跑了出去。

程先生当然没有事,耿洋知道他会没事,只不过解决了几个不长眼的人。

但耿洋看到程先生西装上染了血时,心里还是抖了抖,嘴唇发白。

舞厅里昏暗不明,程先生看到了他,眼神一凛,尖锐地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耿洋也想问自己,他怎么在这里

明明知道程先生不会出任何事,他为什么要跑来

程先生一步步走向他,想要将耿洋扯到自己身后,不管耿洋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又为什么跑过来,那些都等回去再说。

“因为知道你有惊无险。”

程先生抓到耿洋胳膊的时候,听到耿洋身后不远处有人说道。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耿洋的心脏,那个人扣下了扳机。

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总是感情高于理智。程先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竟然抱着耿洋毫不犹豫的转身和他换了个位置。

那颗子弹,打中了程先生。

程先生死了。

程先生就死在耿洋的面前,脸色惨白如纸的倒下了,耿洋茫然地看着程先生胸前的血喷涌而出,他拼命地捂了,可是捂不住。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在程先生的西装上晕染开一大片红色。

一片兵荒马乱的枪声,黑西装惊慌失措里带着愤怒的呼喊,都从耿洋耳边远去。

他被扯到一旁,程先生身边围了满满一圈人,每个人都哭得像失去父母的孩子。

耿洋一滴泪都流不出。

偌大的夜店人去楼空,地上只剩下一滩刺眼的血迹。

阿魏来接走了耿洋。

阿梁死了。

王妈也死了。

耿洋还活着。

程先生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耿洋,他还是住在大宅里,被当作程先生的遗孀照顾。

耿洋从书房旁边的房间搬到了程先生的房间,房间里还残留着程先生身上的味道。

可是程先生呢?

哦,他参加了程先生的葬礼。

就在不久之前的蒙蒙细雨里,他的程先生被封棺入土,有很多人来参加了程先生的葬礼,他站在棺木旁边,也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前佩着白色小花,一个个看过去。

没有程先生。

新来的阿姨做的海鲜粥比王妈做的更好吃,也会在半夜给他熬上一锅小米粥,阿魏每天都来给耿洋汇报程先生手下的事情,隔几日就会送来几本黑册子。

在耿洋看不到的地方,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报复在悄无声息而又惨烈地进行着。

耿洋只需要等待。

最后那个头发花白的人被送到了耿洋的面前,匍匐在他脚下。

一切好像调了个个。

那个老人开怀大笑,如果不是被绑着,几乎要手舞足蹈。

可是耿洋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

他只会问,

程先生呢

阿魏撑着黑伞,面无表情地踏过水洼,穿过黑漆漆的小巷和昏黄闪烁的路灯向一栋居民楼走去。

耿洋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并不知道家里已被鸠占鹊巢。

“他怎么样了”

“耿先生将他的手脚斩断,吩咐我们将他沉海了。”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和一句轻声地低语。

“我就知道他喜欢我。”

阿魏想了想,没有搭话。

阿魏向左退了一步,露出了耿洋的身影。

耿洋消瘦了很多,一双眼睛没了光彩,程先生看了看阿魏,阿魏又看了看耿洋。

耿洋点了点头。

程先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默默地来回扫视着耿洋与阿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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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客厅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布艺沙发上依稀可见两个交叠的人影。

程先生冷淡的脸上泛上潮红,耿洋的腿被弯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程先生在进入他,没有前戏与开拓,程先生将滚烫如烙铁一样的肉`棒就楔入了他的后庭。

鲜血从他们交`合之处流出,在程先生拔出又重新进入到他深处时,发出了咕啾的声音。

耿洋抱着程先生,眼里干涩,终于在程先生释放在他体内的那一刻,哭了出来。

程先生抬起手,摸了摸耿洋的头发,“没事了。”

我叫耿洋,表面上看上去我是个普通居民,但其实我是个间谍。

上辈子我拿走了大佬身上的东西,于是被砍得面目全非的死掉了

但我又回到了那个晚上,于是我成功的用我的蠢糊弄了大佬,和大佬手下的小弟一号还有大佬家的煮饭阿姨,联合大佬的对头搞死了大佬。

所以我有一群小弟,是大佬的,我有一栋房子,是大佬的,我有很多产业,也是大佬的。

我继承了大佬的所有东西,却把大佬搞丢了。

这不应该,明明我传递了假消息,大佬为什么还会死呢?

我像行尸走肉一样,人前正常的吃饭,听阿魏汇报,人后又躲在大佬的房间里,把吃的饭一口一口的地呕出来,再抱着马桶哭。

这次没有大佬来抱抱我,摸摸我的头了。

再后来阿魏告诉我,大佬没有死。

我跟着他去见了大佬,我以为我要死了,没想到只是被上了。

这是我间谍生涯里的高峰。

因为我还有一个大佬,是我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