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隔了多年的礼物◎

我不知道孔雨的墓在哪里, 她的骨灰或许被恨她的人洒进了大海里,我都没有取到她的遗物。

真的,我真的需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就随便走走吧, 说不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身体好的差不多了, 我去公司把在做的工作给辞了。薪资待遇都一般,勉强能够接受,如果不是不想找新工作我会一直干下去。

傅舟过早说让我辞职,我只要在家里随便花他的钱就好,可我没有同意过。

我总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够牢固,我需要一份自己的工作, 需要什么提醒自己不要太傻。

最终我选择的旅行地点还是跟孔雨有关, 是她最开始说要带我去的城市。

不是首都,是一个能够看到雪山的北方城市。

我还没有看过雪山, 虽然我生活的城市到冬天常常下雪,也有山, 可惜结合在一起总觉得跟即将要去城市的雪山不一样。

满打满算,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

我也攒下了一些钱, 有傅舟过给的,也有我自己上班赚的钱。

飞机落地后我见到的街道还是普通的街道, 似乎跟长居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除了抬头能够看到雪山的轮廓。

模模糊糊的, 好像海市蜃楼。

此次出行完全是心血来潮, 我没有任何准备。我拖着很轻的行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逛, 那些普通的风景和大街上行色匆匆的普通人慢慢在我眼前擦过, 内心没来由的涌起一阵失落来。

酒店是我落地之后随便订的, 我对这个没什么要求, 只要价格环境合适都可以。

酒店的名字叫“夕色”,两个字笔画缠绵错落,像融化的奶油。傍晚而已,灯已全部点亮。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进去,盯久了一闭眼,那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了不纯粹的黑中。

“时杳?”

正准备上电梯,一道声音远远地扯住了我。我一回头,看见个很是眼熟的面孔。

陶梓还同高中一样烫着一头卷毛,这回染成了栗色。我还记得他告诉老师这是自来卷,颜色也是因为他营养不良导致的。

老师当然不信,勒令他把头发恢复原样。

他自己买了个黑色的喷雾,在宿舍里喷他的头发,弄得洗手台里面全是黑水。

他住在我隔壁宿舍,好多年不联系,如果不是这次,往坏了想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了。

陶梓说他大学考到了其他城市,找工作不顺利,这是他不知道换的第几份,他正在这座城市出差。

很巧的是我跟他订的房间在同一层,他拉着我非要跟我叙旧,我把行李放下之后进了他的房间。

我说:“我这次是来旅行的,才辞掉了工作,等回去再找新的。”

谈到工作,陶梓满脸沮丧,说:“好羡慕啊,我也希望我不是来工作的。感觉是很美的城市呢。”

我附和了几句,想着回到房间后也好好地搜索一下有关这座城市的信息,切身感受它的美,不能白跑一趟。

我问陶梓,为什么只看我的背影就能认出是我来。看见他的时候我是有些吃惊的,现在想来,一部分是源于他能准确无误喊出我的名字,我们并不熟悉。

高中时候的很多人,毕业后没多久我开始忘记他们的名字,长相也日渐朦胧,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人,留在记忆中毫无用处。

要不是陶梓的黑色染发喷雾弄脏了我的校服上衣,害我被年级主任批评不爱干净,我可能也会忘记他。

他说:“你太特别了,这样的性格我只见过你一个。”

听他这么说我先是一愣。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第一时间我居然想到了傅舟过。我说:“我认识一个人,性格跟我很像。”

陶梓哈哈大笑,不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他又说:“那他一定会吃亏喽。尤其是对上你,毫无胜算。”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

“相似并不相同,那个人大概不会有你三分之一的决绝。”

我语塞,没什么好辩驳的,但在内心深处还是不想要承认。

与陶梓又聊了一会儿我便回到了我的屋里,回忆褪去,胸腔里骤然空荡。

我站在窗前,没有开灯,看五颜六色的灯光照进屋内,充盈整个房间。

光也在我脸上轮换,有些刺眼,此刻我的也是由好几种颜色组成的。

我想起几年前我也曾这样站在过窗边,窗外有一栋大厦也像这样散发着属于它的光芒,只是没有照到我的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栋大厦属于傅舟过。

晚上我又做梦了,但是早上一睁眼便全部忘记了。我想了很久,唯一的收获是,我不是平白无故要来这里的。

好像之前就有计划过。

我心情不太好,醒了也没有起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不是纯白的,有些奇怪的纹样。它们在我眼前慢慢扭曲,成为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蛇,挂在那里,用满溢寒光的眼睛看着我。

也许太久没吃东西,我感到一阵眩晕感,一闭眼再一睁眼,蛇已经近在咫尺。

我没有伸手,就算伸手也无法抓住。它们只会像这样折磨我,那是幻影,并不是真实的。

尽管如此,可我仍旧还是很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生活似乎一团糟。

我自暴自弃想,要不永远都不回去了,跟以前的生活一刀两断。

钱可以自己赚,我可以再遇到一个新的,全心全意爱我的人。

这两样都很难,我短暂的拥有着,不完全拥有。

我动身靠近雪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随便买了一点儿吃的,防止我晕倒客死他乡。

没有上雪山上看看的计划,那实在太麻烦了,我大概只会在山脚下拍几张照片,代表自己来过,然后灰溜溜地离开这座城市。

一个人的旅行真的很无聊,也许是因为本身就对旅行这件事没有向往,更像是个任务。

至于驱动我躯壳的,我还没有想起来。

离雪山越来越近,吸引我目光的反而不是雪山,而是山下挂着红色布条的树。

司机问:“是游客吧,每年都有好多人要来。这些景儿我日日看,都不新鲜了,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

我说:“以前很向往,现在有空了就来看看。”

人总要试着实现这些东西的吧,追寻意义对于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鲜红的布条迎着风翻飞,下车后我才发现原来树很高大,只是在雪山的映衬下显得渺小了而已。

我拿起手机,拍下了一张雪山。

正当我想看看拍的怎么样的时候,突然眼前飞过了一道红色,那张红色的布条落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上面用金色的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想要和自己暗恋的人一辈子在一起。

“抱歉!我没有拿住!给你添麻烦了!”

围着红围巾的女生神色慌张地快步向我走来,我把布条还给她,说:“没关系的。”

女生是一个人来的,人很热情。她看我也是一个人,主动搭讪我,说:“听说在这里许愿,雪山的山神会替你实现。你有没有许愿呀?”

她把布条记在了树枝上,双手合十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后面她告诉我是从网上学的与山神沟通的语言。

我微微抬头看着这些布条,说:“我没有什么愿望。”

她不信,说:“怎么会呢?自己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也算吧。来都来了,说不定回去就能实现。”

说罢,她拉着我要往卖布条的小屋里走。我哑然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里的售货员。

我说没有愿望,其实我心里明白,是愿望太多了,而且都不能够实现。

女生专门把她的笔拿给了我,说是开过光的。可我怎么看这都只是一根很普通的金色记号笔。

我没有扫她的兴,说:“那我一定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了。”

既然愿望太多,那我干脆在上面写,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吧。

如果山神真的能看到,肯定会觉得我太贪心,不过无所谓了。

我把布条绑在了一棵小树上,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她问我为什么不挂高点儿,我只说是恐高,不想踩梯子。

女生告诉我她叫张雅,也问了我的名字,说觉得我是个好人想跟我交个朋友,这趟两个人一起玩比一个人有意思。

“我叫时杳。”

她笑了,说:“杳杳钟声晚吗?第一次看到有人的名字里有这个字。”

我预备天黑之前坐车回去的,可张雅跟我讲了她在这周边游玩的计划,要带我一起玩。她每年都会来这里一趟,这是第四年了。

“这里是他的家乡,希望下次再来是跟他一起。”

她看起来很憧憬,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张雅正向的情绪也带动了我,我没有来时那样沮丧了,暂时把诸多事宜抛诸脑后,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旅行。

我说:“祝你成功,祝你幸福。”

她很开心,说:“你也是啊。”

我把票改签到了明天,晚上张雅介问我想不想住进号称可以看到雪山的酒店,就是价格有点儿贵。现在是旅游淡季,酒店有不少空位。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不知道在我脑袋里窜了多少次了,我几年可能也就出来这么一次,贵就贵吧。

我父母都不在了又是独生子女,钱光是给自己花就够了。

在前台登记要把身份证拿回来的时候,那个前台小姑娘忽然问我:“您是时杳先生?”

我点头,说:“是。”

身份证上都写着,难不成我本人与证件上的照片长得不同?我认真看了看,觉得并没有。

前台说:“您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您。”

张雅惊讶,问:“你原来就来过这里吗?”

我也一头雾水,这个城市我都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来过这个酒店。

谁会想要在这个地方给我东西……

大脑空白了一瞬,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前台用钥匙打开柜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把一个盒子交给我,说:“您的恋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今天是您的生日,这是他给您的礼物。”

在张雅和前台期待的目光下,我动作很快地将盒子给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枚款式很普通的戒指。

上面的钻很小很小,光芒却在某个时刻刺痛了我的眼睛。

盒子上夹了一张纸条,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苏衍的笔记。

苏衍写,杳杳,未来的每个生日我都想要陪你过。我要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分开。这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站,相信我还在你身边,还在你的身后。

那枚戒指好凉,冰得我几乎拿不住。直到张雅拍我我才回过神来,是我在颤抖。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好不擅长写这种文……还是要努力练习[爆哭]